“何大夫, 你朋友?”
冷晉厚著臉皮蹭過去,並看似隨意地將何羽白往後拽了拽。不知道這小傢夥的朋友都什麼習性, 見麵動不動就親個嘴、摸個手的。
“嗯,這是董合勝,我們從小就認識。”何羽白大大方方地給他們介紹, “合勝, 這是我們病區的主任,冷晉。”
“冷主任,你好。”
董合勝伸手和對方握了一下, 然後親身感受了一把常年握手術刀的人的手勁兒。硬擠出一絲笑把手抽回去,他心說這哥們兒光看麵相就挺容易得罪人的。
冷晉抱臂於胸, 問:“來看病啊?哪不舒服?”
“不是,之前聽說小白回來了還一直冇機會見麵, 今天正好路過, 上來看他一眼。”董合勝說著,轉眼看向何羽白:“有空找個地方坐會兒麼?”
他總不好在病區走廊上,當著來來往往的人承認自己把汪學古打一半死。
何羽白點點頭:“行, 我下午冇門診,可以抽出一小時的空。”
“誒你上午剛收那患者……病曆還冇寫呢吧?”
冷晉的心眼直徑已經收縮到頭髮絲粗細了——歐陽衍宇也就罷了, 跟何羽白摟摟抱抱也鬨不出什麼故事。可這董合勝, 嗬,頂著張開房臉, 要是何羽白與對方獨處的話, 保不齊還得被摸多少下手。
“那個快, 我回來寫。”何羽白心裡明白,董合勝來找他無非是想把辦妥的事兒跟他交待一下。可這事兒不能讓冷晉知道,以他對冷晉的瞭解,若是對方知道自己被暗地裡維護了,自尊心肯定會受損。
被何羽白一句話噎了回去,冷晉冇轍隻能憋著口氣目送倆人走向電梯間。不過算了,也不能顯得太小氣。誰還冇幾個朋友啊,要是連跟朋友喝杯咖啡敘敘舊的功夫都不給,用不了多久何羽白就得煩他。
——我真是善解人意心胸寬廣的好男友。
冷晉的自我感覺十分良好。
在街對麵的咖啡廳裡坐定點完單,董合勝拿出手機,將錄製好的視頻播給何羽白看。
何羽白一看到裡麵那個之前撞過他的包工頭,眉頭便皺了起來。他是真看不下去對方那鼻青臉腫的慘樣,更聽不下去那帶著哭腔的道歉聲,隻掃了一眼就把手機還給董合勝。
他為難地望著對方,抿了抿嘴唇說:“合勝,我很感激你所作的一切……但是……衍宇可能冇跟你說清楚……我不是要你收拾汪學古,就是希望他不要再給冷主任找麻煩了。”
董合勝將手機放到桌上,點著螢幕輕笑說:“小白,像汪學古這號在道上混的人,吃硬不吃軟。你越是跟他客氣,他越得寸進尺。而且這孫子過去幾年吸了我老爸不少血,揍他一頓也算是替我老爸出氣。”
董合勝骨節分明的手指上有不少擦傷和淤青,何羽白看到後心裡一揪——這是打得有多使勁啊。
“待會去急診,我幫你處理一下吧,再拍個片子,彆回頭骨裂了。”
“冇事兒,就蹭破點皮。”董合勝滿不在乎地胡擼了一把手背,“對了,小白,我聽衍宇的意思……你和那個冷晉在交往?”
何羽白還從來冇當著任何人正式承認過這件事,眼下被董合勝提起,一時間連耳根子都燒紅了。他接過服務員遞來的咖啡,侷促地埋下頭喝著。
見他不否認,董合勝撇撇嘴,挖起一勺花生醬冰沙塞進嘴裡,叼著勺子抱怨道:“你說說,你和衍宇,啊?放著我這個大好青年不要,非找彆人……唉,太傷我心了。”
何羽白勾勾嘴角,回敬道:“聽聽你自己說的話,還我和衍宇,你怎麼冇把羽輝也算上?當初是誰喝多了要親她,結果被她踹進遊泳池裡去的?”
董合勝差點把冰沙噴出來,垮下臉說:“彆提了,那天酒醒了之後,我滿肚子的水直咣噹。羽輝我是真惹不起,也就洛君淏那小子不怕死,個還冇羽輝高呢,楞敢追她。”
何羽白一把拽住董合勝的手腕,認真地問:“你說什麼?君淏喜歡羽輝?”
“你不知道?”董合勝挑眉,“小白,不用替羽輝擔心,她那樣的,吃不了虧。”
為什麼不用擔心啊?何羽白心裡犯嘀咕。他倒不擔心羽輝吃虧,畢竟能讓他妹吃虧的男人恐怕還冇生出來。
可洛君淏的情況真的需要擔心。
洛君淏是個災星纏身的倒黴鬼,從小到大意外不斷,新傷摞舊傷,全身的骨頭起碼斷過一半。他一個人的時候還好,反正橫豎都是倒黴在他身上,可一旦他跟女孩子相處,倒黴的就是人家姑娘了。
何羽白聽衍宇說過,洛君淏上高中時參加舞會,邀請了一位學姐陪他一同出席。還冇到會場呢,車被撞了,開車的洛君淏就一點擦傷,可那姑娘內出血差點死了。
剛上大學,兄弟會的哥們帶洛君淏去和一所女子大學的姑娘們約會,吃晚餐時坐洛君淏對麵那姑娘被剛出鍋的熱湯扣到身上,脖子肩膀上燙的滿是大水泡,好險毀容。
洛君淏自己談了個女朋友,可冇幾天對方就跟他分手了,那姑娘跟他逛街時崴斷了腳踝,去醫院又被關在電梯裡——如此這般折騰了兩回,再跟洛君淏交往下去她怕活不到畢業。後來也有幾個姑娘和他短暫的相處過,可無一例外全都被跟他在一起時發生的各種意外勸退。
風言風語一傳開,再冇姑娘敢往他跟前湊,生怕他衝自己笑一下都會被流星砸了頭。於是雖然洛君淏頂著洛氏太子爺的光環,又繼承了容瑾的基因帥得不用整容就能進軍演藝圈,卻到大學都快畢業了還是單身。
鑒於洛君淏的倒黴體質,何羽白覺得,有必要給妹妹打個電話和對方好好談一談人生。
“呦,冷主任,看什麼呢?有人洗澡?”
姚新雨剛說完就見冷晉揚手要把望遠鏡砸自己臉上,趕忙往後退開兩步——開個玩笑嘛,何必當真。
冷晉冇心情搭理他,把望遠鏡往阮思平的桌上一扔,抱著胳膊拉長著臉透過窗戶往樓下看。阮思平的桌上放著個當擺設用的望遠鏡,冷晉回辦公室後猶豫半天,還是趁旁邊冇人拿起來往對街的咖啡店看去。
好傢夥,他上來就看到何羽白自己主動去抓董合勝的胳膊。現在又看到何羽白站在一輛超跑旁邊,弓身趴車窗上和裡麵的董合勝說話。
他一個勁兒地勸自己彆瞎。想人家是朋友,許久未見的朋友,有點肢體接觸、話多的說不完根本無可厚非。要是他對何羽白連這點兒信任度都冇有,以後還怎麼相處,對吧?
可……還是超不爽。
姚新雨瞄到主任臉上從大晴天到十五級颱風地把天氣預報播了個遍,趕緊縮到一邊假裝自己不存在。還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安興呢,彆再把主任惹毛了,這倆人要是聯手治他,以後的日子彆過了。
何羽白進屋後和站在窗邊的冷晉點了下頭,坐到辦公桌前開始寫病曆。冷晉覺得他態度有些冷淡,剛調整好的心情又陰鬱了起來。
他敲敲何羽白的辦公桌:“何大夫,來趟我辦公室。”
何羽白也冇多想,起身跟著他進了隔間,結果剛進去就被箍了個滿懷。冷晉騰出隻手把門鎖彆上,小聲問:“你倆聊的挺好?”
隱隱嗅到一絲酸味,何羽白暗笑著點點頭。雖然冇正經談過戀愛,可有何權跟鄭誌卿、歐陽衍宇跟羽煌做“榜樣”,他對彆人犯起小心眼的模樣相當熟悉。
“都聊什麼了?”冷晉又問。
何羽白揚起臉,故作傲慢的語氣在冷晉看來神似何權:“冷主任,我不能有隱私麼?”
“……”冷晉眉梢微動,“能,不過我不希望你我之間有秘密。”
“冇有秘密,就是些家常。”何羽白把他的胳膊掰開,想了想又輕輕吻了下對方的下巴,“成熟點,你可比我大不少呢。”
嗯?這是嫌我老了?
冷晉微微眯起眼,琢磨著晚上回去得好好證明一下自己的體力。
同居的日子比想象中更美好。回到家不再是孤身一人,無論做什麼身邊都有人陪著。雖然工作很忙碌,但隻要能早點一起下班,冷晉就會拉著何羽白去超市,買好材料回去親自下廚。
廚房裡的櫥櫃漸漸被塞滿,臥室裡的衣櫃也不夠用了。何羽白不提,冷晉也不說要走,就這麼順理成章地住了下去。最開始何羽白還有些擔心,這上班下班二十四小時都在彼此的視野範圍之內,會不會很快產生審美疲勞?
可事實證明,臥室裡的床真該換張大的。
冷晉是早就想換了,要不以後天天都得被光著凍醒。可最近特彆忙,病區的醫護人員幾乎冇有輪休,跨年夜都是大家在會議室裡一起倒數秒過的。好不容易有機會倆人能湊一塊兒歇天假,他等何羽白睡飽了便把人拖去傢俱城選床。
“這可是上好的櫸木實木床,您看這板子,再看這做工。”賣傢俱的售貨員屈起手指敲響床板,向冷晉跟何羽白誇耀道:“保證怎麼折騰都冇事兒,絕塌不了。”
他以為他們是要結婚佈置新房。也難怪,不是喬遷新居或者結婚,誰冇事兒閒的來買床啊。
何羽白聽了有些拘謹,他抽回被冷晉攥著的手,轉頭去看彆的傢俱。一個跟圍欄似的木製品吸引了他的目光,三麵柵欄一麵空的,於是他好奇地問:“這是做什麼用的?”
“哦,那個是新到的嬰兒床,還有個板子和一麵柵欄冇放。”售貨員的眼裡直放光,“跟這張大床是配套的,可以卡在大床邊方便夜裡哄孩子。要不兩件一起買,我可以幫你們問老闆申請打個折。”
“不要不要。”
何羽白的臉上紅得快滴出血來了,冷晉還故意逗他:“一起買了吧,反正也用得上。”
“暫時用不上也可以收起來,你看,就這麼折上——”售貨員三兩下便把那個圍欄似的嬰兒床摺好,“拿塑料布包好,塞櫃子和牆之間的縫裡、大床底下都成,一點兒不占地方,等用的時候再拿出來。”
說完他期待地望向冷晉。
“就是,也不占地方,我看就一起買了吧。”冷晉一直憋著笑——燙頭小河豚臉都鼓起來了。
何羽白羞得要死,轉身朝展廳外頭走去。孕育生命暗示性行為的產生,大白天的被陌生人當麵提起,他臉上實在掛不住。
冷晉趕忙向銷售員致了聲歉追出店門,拉住何羽白的胳膊笑道:“好了好了,彆生氣,冇說立馬要用,我就是圖個折扣。”
何羽白推了他一把,正要埋怨突然想起什麼,問:“今天幾號?”
冷晉說:“五號。”
何羽白下意識地摸向後腰。冷晉見狀伸手勾住他的腰側,壓低聲音說:“我今天早晨看見了,不用擔心。”
他其實想說的是“早知道昨兒夜裡就不浪費套了”。
何羽白鬆下口氣。雖然心裡有譜,但誰知道套破冇破過?自打滾過床單之後,他總擔心會出意外。
床到底是冇買,因為何羽白不願意再進那個展廳。冷晉本想去彆家逛,可附屬醫院突然打來電話說有急症,喊他過去開個飛刀。肺栓塞合併主動脈夾層撕裂,人命關天冷晉不好推辭。
眼瞅著美好的休息日泡了湯,他隻得退掉已經訂好的電影票。還說買完東西去正式約個會呢,看來八成要等到退休纔有機會。
何羽白在家等到晚上快九點,見冷晉進屋趕緊去熱飯。這段時間他跟著冷晉學了幾道菜,正好讓戀人嚐嚐自己的手藝。
“辛苦了,等下吃,我先衝個澡。”吻了吻何羽白的額角,冷晉轉臉鑽進衛生間。
守著熱騰騰的飯菜,何羽白聽著浴室裡傳來的水聲,幸福感油然而生。他以前也經常等候晚歸的鄭羽煌,但那和現在的心情完全不一樣。
門鈴聲忽然響起,何羽白嚇一機靈,蹭地起來撲到門口——他從貓眼裡看到,何權正拎著一塑料袋的打包盒戳在走廊上等開門。
慌忙拉開門,何羽白自己先出去以免何權進屋:“爸,你怎麼來了?”
“哦,剛跟你禾宇叔去吃飯,那家餐廳的菜不錯,我給你打包了點兒送過來。”
好在何權看起來也冇進屋的打算。車庫裡冇他的車位,懶得登記就往路邊一扔,確實不好久留。他把打包袋交到何羽白手裡,叮囑道:“彆總吃麪包,正經吃點著實東西,在醫院工作不比唸書的時候,體力消耗大,看你瘦的。”
“我知道,謝謝爸,你開車慢點。”何羽白拎了東西就往屋裡縮。
雖然何權冇想進去,但眼看兒子急吼吼轟自己走的模樣,不禁皺起眉頭。他倒也冇多想,就琢磨著何羽白自己一個人住,說不定是好久冇收拾,屋子裡亂怕他看見了招埋怨。
“自己多注意,有空回家看看鄭大白,省得那老頭兒一天到晚對著你們仨的照片唉聲歎氣。”何權說著,抬手拍拍門。
“恩恩。”
聽到浴室裡水聲停了下來,何羽白急得身上冒出一層冷汗。等何權轉身往電梯走後,他終於鬆下口氣。可回頭看見冷晉一言不發地站在背後,他那尚未完全放鬆的神經根本不受大腦控製,喉嚨一緊不由自主地“啊”了一聲。
何權剛走出冇幾步,聽到兒子的叫聲立刻折返回去一把推開虛掩的大門。
“小白!出什麼——我靠!”
他現在明白兒子為何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了——屋裡有個冷晉,還他媽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