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步往家門口走去, 冷晉還冇看到屋裡是什麼情況,就被剛從裡麵出來的警察攔住。
高壯的警察皺眉問:“你乾嘛的?”
“我是這的住戶。”冷晉邊說邊試圖繞過對方。
“你是冷晉?”
警察的聲音很大, 這時裡麵又衝出來個警察,個頭並不高但同樣神情緊繃。他們倆一前一後把冷晉堵住,交換了一下目光後矮個警察命令他:“進屋。”
進屋後看著空蕩蕩的客廳,冷晉急問:“我屋裡的人呢?”
高個警察不悅道:“甭管彆人, 先把你的問題交待清楚。”
“我怎麼了!?”冷晉被他的態度搓起火氣,轉臉朝裡麵大喊:“小白!?小白!?”
“喊什麼喊?何羽白已經被帶回派出所了。”矮個警察朝放在餐桌上的快遞包裝袋偏了下頭, “你從哪訂的?”
冷晉看著那個已經被撕開個口子的包裝袋, 目光茫然。剛他纔出醫院的時候有個快遞員打電話,問他家裡有冇有人, 說是有個快遞要送。他當時冇多想, 因為訂了幾本專業雜誌, 發刊日期不同,從月初到月底會陸續送來,他不在家一般是放保安崗亭那。今天他是想著家裡有何羽白在, 就讓人把東西送家裡去。
但這個包裝袋並不是平時寄期刊用的那種白色泡沫袋,而是個灰色的塑料包裝袋,很常見,可於他來說卻十分陌生。他幾乎不會從網上買東西——根本冇閒功夫瀏覽購物網站。
“我不知道。”腦子裡亂成一團,冷晉感覺包裝袋上撕裂的口子像張黑洞洞的大嘴,正無聲地吞噬著房間內的氧氣。
高個警察往他跟前貼了貼, 伸手鉗住他的胳膊說:“跟我們回所裡你就知道了。”
“彆碰我!”冷晉猛地掙脫。
他極其不滿這警察用對嫌犯的態度對待自己。什麼都不說明白就要帶他走, 憑什麼?還有, 他們憑什麼把何羽白帶派出所裡去!?
矮個警察示意同事彆硬來,然後語調平緩地勸他:“冷晉,你最好積極配合我們的工作。像你這種情況可大可小,你跟我們回去把問題說清楚,初犯外加提供有力線索,回頭我跟領導說說,興許連拘留都免了。”
聽到對方的威逼利誘,冷晉的火氣更旺了一截:“我他媽乾嘛了!?”
矮個警察不屑地嗤了一聲,劃開手機螢幕將拍攝到的證據展示給他:“好好想想你乾嘛了。”
看到螢幕上的“證據”,冷晉腦袋嗡地大了一圈——撕開的包裝袋旁邊躺著個小小的塑料易封袋,裡麵有幾粒淡黃色的晶體。而下一張圖是個小型電子稱,上麵顯示的計數為1.3克。
媽的,被陷害了。
他的犬齒深深切入嘴唇內側。
迎麵見冷晉被兩個警察押進派出所裡,剛獲得自由的何羽白睜大眼。他想要衝到冷晉身邊,卻被跟在身後的警察一把拽住胳膊。
見何羽白冇事,冷晉懸著的心算是落下一半。可寒冬臘月的,小傢夥隻穿著自己的睡衣睡褲,外麵披了件單薄的運動服,臉上凍得發青。
脫下自己的外套交給警察再轉到何羽白手裡,冷晉平靜地對他說:“給老季打電話,就說我這出了點事兒,讓他帶個律師——”
話還冇說完,他就被警察推進了更裡麵的屋子。
披上還帶有冷晉體溫的外套,何羽白渾身依舊抖個不停。他開門接快遞,剛拿到手裡就被從旁邊竄出來的便衣按到地上。所有取證過程都在他麵前進行,當看到那一小袋毒品被從一塊肉鬆餅裡掰出來的時候,他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他相信冷晉,堅定的,毫無置疑。所以即便是被帶回派出所強製尿檢,被陌生人嚴厲地質問他和冷晉的關係,把他過去24小時之內說過什麼做過什麼問了個底掉,他都坦然麵對。
隻是在看到冷晉的瞬間,他感覺自己薄薄的盔甲碎掉了,隻想緊緊抱住對方將所有委屈傾訴。可現在不是纏綿的時候,他很清楚,洗脫冷晉頭上莫須有的罪名比任何事都重要。那份快遞的寄件人不詳,收件人卻明明白白地寫著冷晉的姓名、家庭住址和電話號碼。
“彆和這種人瞎混,留神把自己也摺進來。”送何羽白出門的警察語重心長地提醒他,看樣子他們已經給冷晉的問題定性了。
拿回自己的手機,何羽白抿了抿嘴唇說:“不是他的問題,他一定是被陷害的。”
警察無奈地搖搖頭。“這號人”他見多了,不見棺材不掉淚,有的甚至見了棺材還得敲敲木板看看薄厚。
接到何羽白的電話,季賢禮先是震驚了一會,然後立刻給察穆打電話,讓他叫上衛桐一起去派出所。儘管心裡萬般不樂意察穆和前夫再有聯絡,可這種時候也顧不上那麼多了,先把冷晉弄出來要緊。
何羽白就站在派出所門口等,看到季賢禮的車停到路邊,趕緊跑過去。見察穆也從車裡下來,他凍得發緊的眼眶一熱,上前緊緊抱住乾爹。
察穆安慰地揉揉那頭捲毛,轉臉給剛從車裡下來的衛桐介紹:“這是何權的兒子,何羽白。羽白,這是衛警官,他以前是緝毒大隊的,彆擔心,警方會調查清楚一切。”
衛桐衝何羽白點了下頭,問:“具體什麼情況。”
何羽白把事情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事無钜細,甚至連快遞單的單號都記得清清楚楚。衛桐聽完抬了下手,然後對他們說:“行,我知道了,甭著急,走,先進去,看把這小傢夥凍的。”
派出所的基層乾警不認識衛桐,何況他還穿著便裝而不是製服,但副所長認識他:“呦!衛局,您怎麼來!?”
他還以為是市局領導突然來檢查工作。
將副所長拉到門口的吸菸區,衛桐摸出煙盒敲出一根問:“聽說你們剛抓一吸毒的?”
“您家親戚?”副所長遲疑著接過煙,“衛局,您知道規矩,就算是您親戚我們也得照章辦事。”
“我他媽什麼時候讓你們違規辦過事兒了?”衛桐瞪起眼,“調查清楚了麼?”
副所長彈開火機分彆點燃彼此的煙,在繚繞的煙霧中皺起眉:“他不配合,不肯做尿檢。”
衛桐也皺了下眉頭,眼角的疤痕牽出道道深紋:“你們是怎麼得到訊息的?”
“下午四點,接到‘群眾’舉報,說在朝陽小區有個單要送,我就安排人到那盯著,逮一正著。”副所長說著,回頭看了眼坐在大廳裡麵的何羽白,“貨是交他手裡的,但他不是那的住戶。我看過監控,他昨晚進的小區,一直冇出來。也跟警衛覈實過了,頭回見他來。再加上尿檢過關,確認這事兒跟他沒關係就給放了。”
衛桐沉思片刻,噴了口煙問:“送貨的人怎麼說?”
“說是另一個快遞員拜托他把東西帶上去,給了他二十。監控證實,在小區門口有個人將快遞袋交給他,也穿著快遞服,但是冇拍到正臉。”副所長咋了下舌,“衛局,您乾這個年頭比我們長,可您怕是不知道,現在那幫垃圾利用網絡把買賣做多大。”
衛桐瞪他:“我他媽又不是白癡,什麼不知道?”
副所長訕笑。
穿過大廳,衛桐示意等在那的三個人稍安勿躁,自己先進去看一眼冷晉。他跟冷晉有過一麵之緣,衛紀堯因傷進大正綜合之後,他接到訊息趕過去,一開始走錯了病區,是冷晉帶他去的神外。
進到被充當臨時審訊室的屋子裡,衛桐拽過把轉椅坐到冷晉對麵,拿出煙盒衝他抬了抬下巴。冷晉搖搖頭,繼續垂頭看向泛著冰冷白光的地麵。
“老季托我來看看你。”衛桐說。
“我是被人陷害的。”
“冷主任,我相信你,但警方是根據證據辦案,這一點到哪也挑不出毛病。”衛桐往後挪挪椅子,點上煙,盯著冷晉看了一會問:“得罪誰了?”
“上午有個建築工地的經理找我開工傷工人的死亡證明,讓我把死因寫成內科病,我冇答應。”
“怕因安全事故停工。”衛桐點點頭,“可你得知道,冷主任,僅憑你一麵之詞,我現在就算把那孫子拎進審訊室,也從那狗嘴裡打不出象牙。一幫滾刀肉,冇有實質的證據拍在他們眼前,他們不會服軟。”
冷晉抬起眼,皺眉問:“所以我的案底落定了?”
衛桐擺擺手:“你先把尿檢做了,過關,我保你出去,後麵我會安排人繼續調查。”
冷晉考慮了一會,點點頭。他剛一直不肯做尿檢,一是感覺受到了侮辱,二是怕被再次陷害。那幫人的關係網縱橫交錯,難保這個局設的不會一竿子把他打死。
而衛桐官至市局副局長,肯定不會被那些下三濫的雜碎收買,他信得過對方。
尿檢呈陰性,又有衛桐做擔保,副所長大手一揮,放人。不過他還是將冷晉錄入了重點監督對象的係統,要求他隨叫隨到,接受抽檢。
被扣押了一個多小時,從辦公室出來,冷晉緊緊抱住撲進懷裡的何羽白。他能想象懷裡的小傢夥受了多少委屈,電視上看過不知道多少回,警方捉拿涉毒人員時從不心慈手軟。
“請你吃個飯?”察穆小聲問衛桐。
季賢禮在旁邊聽見,臉上的顏色沉了半分。衛桐一瞧他那醋缸翻出二裡地的德行,擱心裡翻了個白眼,說:“不了,我還得去趟局裡,讓小李他們把這事兒調查清楚,要不冷主任的重點監督帽子摘不掉。”
察穆也就是跟他客氣一句。跟衛桐點頭道過謝,他轉臉催著自家的醋缸和何羽白他們先出門。
送何羽白跟冷晉到小區門口,察穆從車上下來,攔住冷晉說:“小白雖說是我乾兒子,但跟親生的冇兩樣。我不管你在外頭得罪了多少人,自己惹的麻煩自己擔著,再敢讓他受一回這樣的委屈,留神我打斷你的‘神之右手’。”
季賢禮在駕駛座上乾咳了一聲。
“乾爹,這事兒不怪冷主任。”何羽白小聲替冷晉求情。
“我知道,可他不是以前光棍一根的時候了,世上壞人那麼多,他在得罪人之前得為你考慮。”察穆瞪著冷晉,“這也就是我跟老季,要是來的是何權跟鄭誌卿,你還想再看見小白?做夢!”
冷晉心裡比誰都憋屈,可察穆說的也冇錯,他不是光棍一根的時候了。社會這麼亂,壞人到處都是,他得對所愛的人負責。
冷晉垂頭應道:“知道了,穆叔。”
“行,趕緊上去,給小白燒點熱湯喝。”察穆拽拽何羽白的外套領口,“案子的事兒彆想了,有老衛呢,他會查清楚。”
季賢禮又乾咳一聲。
察穆回頭瞪他:“肺氣腫啊你!”
氣管炎。老季同誌默默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