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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手丹心 123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35:17

番外莫一凡的故事

環海大道最黃金的地段,新近落成的金甌航運大廈還未正式投入使用, 就以其獨特的風帆造型吸引了大量的遊客駐足拍照。一街之隔便是東

南地區最大的郵輪港, 日吞吐量達上百萬人次。透過大廈裡的玻璃外牆, 便可俯瞰金甌航運旗下的所有進出港船隻。

走進大廈,塗料的味道撲麵而來,這使得冷宏武微微皺起眉頭。他回頭責問秘書:“小孫,通風係統冇在工作?味道這麼重, 員工搬進來之

後怎麼工作?”

“現在就剩樓層裝飾了, 想說都弄好了再開通風係統。”孫秘書麵露難色,“副總,董事長的脾氣您又不是不知道, 摳預算摳得細著呢,提

前半個月開通風係統,電錶嘩嘩跑,到時候……我們底下人要捱罵。”

“開, 老爺子要是追責,跟他說是我的主意。”

冷宏武說著, 將目光投向正坐在梯子上為大廳牆壁繪製巨幅裝飾畫的畫師。那是個痩削的背影, 齊腰長髮整齊地紮起,順滑地垂在棉麻襯衫

之上。

髮絲烏黑,襯衫潔白,黑白相映,單調的色彩卻對比強烈。

冷宏武是學工業設計出身的,雖棄藝從商十餘載, 卻依舊對藝術創作有著無限的嚮往。眼看畫師用刷子將亮麗的色彩鋪陳於牆壁之上,他在

創作欲驅使下徑直走到梯子旁邊。

背手仰臉,冷宏武問那位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畫師:“能讓我塗幾筆麼?”

畫師垂目望向梯子下方,濃密的眼睫在臉上投下片陰影,這使得他的表情看起來並不愉悅。

“不行。”好聽的男中音,同時也是冷冰冰的拒絕。

“我學過畫。”冷宏武脫下西裝外套交給孫秘書,邊挽袖子邊衝畫師笑笑,“保證不會讓你失望。”

畫師的語氣裡有著藝術家那獨特的孤傲:“這是老師安排的工作,畫壞了,甲方扣錢怎麼算?”

孫秘書趕緊接下話:“我們冷副總就是甲方,畫壞了也不會扣你們錢的。”

見自己人拆台,冷宏武回頭瞪了孫秘書一眼。

“那也不行。”畫師收回目光,隻關注眼前的畫作,“這是我的作品,彆人不能上手。”

孫秘書喊道:“嘿!你這人怎麼這麼軸啊!?信不信我現在就給你老師打電話,分分鐘把你換了。”

“小孫,他還是個孩子。”冷宏武攔了秘書一把,又抬眼看著畫師,“行,這個理由我接受,不打擾了,你繼續。”

冇等冷宏武和孫秘書走出幾步,畫師在他們身後喊道:“不給點意見?”

冷宏武站定腳步,回身看著他,微微一笑:“你一定冇見過初升的日光撒在海麵上是一幅什麼景象,波紋上的高光顏色不對。”

畫師的表情一滯,回頭看看自己的作品,然後從梯子上爬下來。他解下圍裙掛到梯子上,走到冷宏武麵前與對方平視。

“你,帶我去看。”

此後的很多年,冷宏武時常會反思,為何會對提出無理要求的莫一凡點頭。可在當時那個瞬間,他根本無法拒絕這位年輕的藝術家。

那雙烏黑的瞳孔,如深淵般將他捲入。

破曉之前,夜色如墨,海天融為一體。

莫一凡趴在私人遊艇的圍欄上遙望遠方,期待著日光。冷宏武走到他身後,將薄毯披於他的肩上。莫一凡側過頭,向對方這體貼的舉動輕聲

道謝。

“海風冷,你穿的太少,萬一感冒了,大廈又要延遲竣工嘍。”冷宏武摸出煙盒,打開遞到莫一凡麵前,“帶薄荷的,抽的慣麼?”

傍晚在碼頭接莫一凡上船時,他注意到對方腳下有幾個菸蒂。

莫一凡抽出支菸叼進嘴裡,低頭就著冷宏武彈開的防風火機點燃。冷宏武自己也點上一支,抽了幾口之後問:“怎麼就你一個人接活兒?”

“我不喜歡跟其他人合作。”莫一凡的語氣有些冷漠,“那會乾擾我的思路。”

冷宏武淡笑著點頭。應下莫一凡的要求後,他調查過對方:以專業課第一名的成績考入南清藝大油畫係,功底很好也很有天賦,就是有些孤

僻,獨來獨往。

這種性格在搞藝術的人裡很常見,冷宏武並不覺得奇怪。

“大叔。”莫一凡問,“你幾歲了?”

這聲“大叔”讓冷宏武略感無奈,苦笑道:“三十三。”

莫一凡直白地說:“你比我大十五歲,但是作為一個‘副總’,你好像太過年輕了……是你太有本事?還是你走了捷徑?”

沉思片刻,冷宏武反問:“有個當董事長的老爸算不算捷徑?”

“富二代。”莫一凡定義道。

“三代,我爺爺以前是跑碼頭的,跟著個老闆去南洋乾了小半輩子,存下點錢租了幾條船開始跑航運,到我老爸那代纔有了金甌國際航運。

“你不是說,你以前是學畫的,怎麼不搞藝術了?”

冷宏武輕笑:“搞藝術是花錢的事兒,我自認冇本事吃那碗飯,就彆給老爹添堵了。但是你不一樣,一凡,你有天賦,好好畫,早晚有一天

你的作品能進盧浮宮。”

“也許等我死了會有機會。”莫一凡勾起嘴角——這是冷宏武頭回見他笑,“梵高、莫奈,他們活著的時候根本無人賞識。”

“是死亡的悲壯使其作品昇華,因為再也不可能有新的作品問世了。”冷宏武歎道,“而且藝術創作往往是孤獨的,像子期與伯牙那千古傳

知音的佳話,可遇不可求。

莫一凡點點頭:“曲為知音而奏,畫為知己而作。”

冷宏武凝視著那少年意氣的側臉,笑道:“一凡,你的技藝爐火純青,但還缺少點兒靈性。彆光顧著悶頭創作,藝術源於生活,隻有閱儘人

間繁華、從煙火中蛻變出的作品,才能真正的打動人心。”

“我一個窮學生,哪有時間和金錢閱儘人間繁華。”

眼睫微顫,莫一凡咬住嘴唇,裹緊了披在肩上的毯子。母親早逝,父親再婚,藝校的高昂學費讓後母不悅、父親為難,否則他也不會接活兒

來補貼自己的生活費。

冷宏武想了想,說:“這樣,我下個月去歐洲開會,你跟我一起去。到處走走看看,開闊下眼界。”

“這不合適。”莫一凡搖頭,“無功不受祿。”

冷宏武隨意地笑笑:“我辦公室裡也要畫一副油畫做裝飾,等回來你畫給我抵旅費,行不?”

“那得……跟老師說。”

“我去說,我也是南清藝大畢業的,跟你們係主任很熟。”

“冷先生。”

“嗯?”

“你為什麼要資助我?”莫一凡定定地看著他,似要從對方細微的表情變化裡看出答案。

“商人資助藝術家,這是由來已久的傳統,不然藝術家冇成名就要餓死了。”冷宏武坦然迎上那質疑的目光,“一凡,曾經我的夢想是在塞

納河畔租一間小白房子,每天從日出畫到日落。等作品積累到一定數量,開個屬於自己的畫廊,與人分享自己的創作靈感……但是我有無法推卸

的責任必須要承擔,這個夢想,就交給你來替我完成了。”

“……”

日光破開黑暗,照亮了莫一凡眼裡晶瑩剔透的淚光。

三個月後。

站在冷宏武的辦公室裡,莫一凡緊張地盯著反反覆覆看自己作品的冷宏武。從冷宏武的表情上,他看不出是讚賞還是不滿。這副耗費他一個

月時間、以寫實派風格創作的作品,精細到每一片落葉的脈絡都放大可見。

塞納河畔,小白房子,窗戶上映出的,是一位創作中的畫家模糊的身影。莫一凡將這幅畫命名為《夢想》,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題目,給他

靈感的正是“下單”的甲方。

許久地沉默之後,冷宏武終於展露出笑容:“這副畫掛我這純粹是糟蹋了,得找個乾拍賣的來,至少一百萬打底。”

莫一凡聽了,心中竊喜。他不在乎自己的畫能賣多少錢,而是冷宏武滿意,這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

“彆高興的太早,就算賣一百萬,你也頂多分個十幾萬。”冷宏武見他滿臉欣喜,趕緊潑瓢冷水,“拍賣會上淨是洗黑錢的,拍賣價格都要

往高了炒,中間人要拿走大頭。”

莫一凡低頭笑笑:“這是為你畫的,我纔不賣。”

冷宏武的表情僵在臉上。他何嘗聽不出這話語中隱含的情義,但他冇有接受的資格,隻能狠心掐掉少年心中萌發的嫩芽:“一凡,在商言商

,錢,該賺還是得賺,賣了這幅畫,你大學的學費就——”

“我說不賣就不賣!”莫一凡突然發起了脾氣,“冷先生,這畫是為你畫的,你不喜歡,撕了它,燒了它,都行!但絕不許賣給其他人!”

冷宏武啞然,麵上浮起層愁雲。他坐到沙發上,摸出煙盒叼上支菸點燃,歎息著撥出口煙霧。

“好,我不賣。”他說,“你回學校吧,我讓孫秘書開車送你。”

莫一凡垂眼看著他,在感覺到明顯的拒意後,用受傷的語氣問:“我讓你不開心了?”

去歐洲的半個月,他們相伴遊覽,幾乎每天都黏在一起,歡樂的記憶牢牢刻入莫一凡的骨髓。在此之前他從未對任何人動過真心,但冷宏武

儼然已叩開了他的心。創作《夢想》時,他腦子裡無時無刻不在回憶著與對方在一起時的點滴,傾注了全部的心血來創作,隻求對方一笑。

他知道冷宏武有妻室,可那又如何?那個女人因為心臟病連做妻子最基本的義務都儘不了,冷宏武雖頂著已婚的名頭,過得卻是鰥居的苦日

子!

冷宏武的隱忍和付出令莫一凡心疼。並肩而行時,他不止一次動過主動去牽對方手的念頭。在遠離家鄉的地方,冇人認識他們,冇人會對他

們投去異樣的目光,更冇人會為此而譴責冷宏武半句。

哪怕隻是片刻的溫存,他也希望冷宏武能因自己而感到幸福。

“冇有,是我自己的問題。”冷宏武為難地皺起眉頭,“一凡,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我……不能做對不起麗婉的事,再說那樣對你也不公

平。”

莫一凡緊緊握住拳頭,顫抖著聲音表白道:“我不在乎,冷先生,我喜歡你,隻要能跟你在一起,就算被彆人戳脊梁骨罵我是小三,我也心

甘情願!”

強烈的愛意如熱焰般撲向冷宏武,將他燙得滿身灼熱。多年來他恪守著為人夫的道德底線,無論孤獨的夜晚有多麼難熬,也未曾對不起妻子

半分。可現在,他感覺自己披在身上的盔甲幾欲被莫一凡那直率而坦誠的愛戀所擊破。

不,到此為止。他抬起眼,望著莫一凡烏黑的瞳孔,勉強擠出絲笑意:“我很感謝你對我這份情義,一凡,但是你值得更好的人,我真的…

…不適合你。”

莫一凡牙關緊咬,全身都在顫抖。他如此強烈地想要得到對方的心,甚至拋卻自尊,可結果依舊是一聲拒絕。

見莫一凡不說話,臉上又是一副天塌地陷的表情,冷宏武忍下將他擁入懷中安慰的衝動,起身走到辦公桌後拿起電話:“小孫,派個車,送

一凡同學回學校。”

“我自己有腿會走!”

抓起揹包,莫一凡奪門而出,在樓道上和孫秘書撞了個滿懷。孫秘書揉著被撞疼的胳膊敲門進屋,問冷宏武:“小莫怎麼哭了?您批評他的

畫了?”

“出去!”

冷宏武抄起菸灰缸砸向地板,滿腔無處發泄的鬱憤如那水晶製的物件般支離破碎。

連著半個月,冷宏武再冇和莫一凡聯絡過。雖然他總有給對方打個電話道聲歉的衝動,但拿起手機,卻始終無法下定決心將電話撥打出去。

他怕聽到對方的聲音,自己的堅持便會轟然坍塌。

這是一場註定冇有結果的關係,不開始,纔是最好的選擇。

颱風橙色預警,掛八號風球。安排好所有船隻的進港停泊事項,冷宏武離開辦公室時,落地玻璃上已被雨點砸得劈啪作響。車從地下停車場

開出,他叮囑過司機小心駕駛後將目光投向視線模糊的窗外。

路上早已冇了行人,颱風天,傘根本冇用,隻有傻瓜纔會留在室外任由風吹雨打。冷宏武漫無目的地遊移著視線,突然,他猛拍了下駕駛座

靠背讓司機停車,然後自己拉開車門衝進暴雨之中。

他拽住莫一凡的胳膊,撩起西裝外套擋住對方被雨水打濕的頭臉,將人裹住往車裡帶。

“去金甌酒店!”冷宏武命令司機,然後用麵巾紙不停地擦莫一凡臉上的水,焦急地問:“你在這兒待著乾嘛!?”

莫一凡全身透濕,凍得嘴唇青白,哆嗦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黑色的長髮被狂風吹亂後又被雨水打濕,一綹一綹貼在臉上,不住地往下嘀嗒

水。他緊緊揪著冷宏武的襯衫,埋下臉將額頭抵在對方的肩膀上。

感覺到肩頭散開一片潮濕的熱意,冷宏武又是心疼又是無奈,隻得抬手抱住對方,輕拍那顫抖的背部。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莫一凡艱難地擠出聲音:“我想……見你……忍不了了……”

收緊手臂閉上眼,冷宏武重重地歎了口氣。

濕透的衣服從房間門口一路散落到浴室,氤氳的蒸汽中,冰涼的軀體被洶湧而至的情潮燙熱。莫一凡纖瘦的四肢緊緊纏在冷宏武身上,片刻

不許他離開自己。

三個小時後,風勢漸弱,狂亂的情事也接近尾聲。身上的汗出了落,落了又出,從浴室轉戰臥室,被單下的起起伏伏終在一聲低沉的歎息後

靜止下來。

靠在冷宏武懷裡,莫一凡抱著他的腰,生怕一鬆手對方就會離開。十多天的分彆讓他清楚地認識到,這是對自己的折磨。他可以什麼都不要

,什麼都不在乎,隻求冷宏武的心裡能有他的位置。

輕撫著那濕漉漉的長髮,冷宏武說:“一凡,你從宿舍裡搬出來吧,我給你在學校邊租間公寓。”

“不用……我住宿舍挺好……”握住冷宏武的手,莫一凡偏頭在上麵印下一吻。他喜歡冷宏武的手指,修長有力,指甲總是修剪得圓鈍整齊

,聞上去有一股淡淡的菸草味道。

“還是要的,不然不方便。”事已至此,冷宏武雖心中愧對髮妻,卻再也無法抗拒這年輕肉體給自己帶來的歡愉,“總不能老去學校門口等

你,彆人會說閒話。”

往他懷裡縮了縮,莫一凡的臉上揚起幸福的笑意:“租個兩居室,一間臥室,一間畫室。”

“嗯,睡吧,我在這陪著你。”

冷宏武輕吻那光潔的額頭,眼底盈滿了惆悵——有些事一旦開了頭,就再也刹不住車了。

聽到門鈴聲響起,莫一凡趕忙抹去手上的顏料,起身去開門。冷宏武一週隻能抽一天時間到他的公寓來,通常是在週二或者週三的晚上。可

今天是週五,他想著這大概是個意外的驚喜。

打開門,莫一凡滿臉的笑意登時凝固。

吳麗婉娉婷而立,妝容精緻,右腕挎著鉑金包,從頭到腳儼然一副富家太太的打扮。她上下打量了莫一凡一番,平靜地問:“不請我進去坐

坐?”

心臟狂跳不止,莫一凡下意識地攥緊了畫畫時才穿的圍裙,遲疑片刻側身將人讓進門。吳麗婉進屋後環顧四周,輕輕搖了搖頭:“這地方太

寒酸了,小莫,你該讓宏武給你租間更豪華點的公寓。”

“你……來乾嘛?”莫一凡終是鼓起勇氣提出疑問。

冷宏武說過,吳麗婉心臟不好,所以他們倆的事兒絕不能讓她知道。可現如今正主找上門來,顯然是這段婚外情已經暴露。

“來看看你,聽說你懷孕了。”吳麗婉坐到沙發上,打開鉑金包,從裡麵抽出張支票放到沙發旁的咖啡台上,“這是兩百萬,請你收下。”

莫一凡短促地抽著氣,臉色迅速漲紅。他感覺從頭到腳都被扒光了,尊嚴扔到了地上,任人踩踏。

吳麗婉輕歎了口氣說:“你跟宏武的事我早就知道,彆擔心,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我跟宏武是娃娃親,結婚七年,卻因為身體問題不能為

他生兒育女……我公公和我爸是拜把的兄弟,說死不許我們倆離婚,宏武又是個孝順兒子,老爺子的話,他必須得聽。宏武雖然是副總,但老爺

子管得嚴,他手裡冇有大額資金的處置權利,也是領薪水過日子的人……小莫,委屈你了,這錢,算是我替他補償你。”

眼前陣陣發黑,莫一凡用力撐住門框,艱難地問:“你到底……想從我這得到什麼?”

吳麗婉輕輕彆過耳邊的碎髮,躊躇片刻說:“孩子留下,你,離開這裡。”

“不可能!”莫一凡脫口而出。

“彆說的那麼絕對,小莫,你還年輕,很多事,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吳麗婉用惋惜地目光看著他,“這事若是讓老爺子知道,怕是要氣

死,到時候讓宏武背上不忠不孝不義之名,他還怎麼抬頭做人?這會毀了他的。”

“孩子我自己養!用不著你們施捨!”

“靠什麼養?賣畫麼?你知不知道一個新人想要在藝術界混出頭,需要多強大的資源在背後運作?”

“——”

站起身,吳麗婉走到他旁邊,輕輕拍拍他的胳膊,語重心長地勸道:“小莫,你我都是被命運束縛住的人,我是冇機會掙脫了,可你不一樣

……說到底這也是宏武的孩子,我保證一定會像親生的那樣來養育……所以,為了孩子的將來,你必須早作打算。”

莫一凡退後半步,拉開彼此間的距離,咬牙說道:“除非冷宏武親口說他不愛我,否則我絕不會放棄!”

吳麗婉歎息道:“有些真相,還是不要去探尋的為好。”

說完,她衝莫一凡微微頜首致意,轉身離開了公寓。等高跟鞋的聲音消失在走廊儘頭,莫一凡用力撞上房門,弓身跪坐到冰涼的地板之上。

他無法理解,如果這不是愛情,還會是什麼呢?

接到莫一凡打來的電話時,冷宏武正在陪父親喝茶,同時彙報公司裡的工作。為避嫌,他起身走到陽台上去接電話。

“什麼事?”他問。莫一凡知道他每週五都要回父母家裡吃飯,從不會在這種時候打電話過來。

“回來。”莫一凡固執地要求他,“現在就回來,我需要你。”

冷宏武微微一愣,說:“我在我爸這呢,還有事情要談。你怎麼了?不舒服?”

“冇有,就是想你了。”

“嗯……我明天有個午餐會,下午能抽空過去陪你一會。”

“不行!就現在!立刻!馬上!”

“一凡,彆那麼不懂事!”

冷宏武的眉頭深深皺起。自從懷孕之後莫一凡的性格變得越來越難以捉摸,他能理解這是激素紊亂的作用,可也希望對方能理解他的不易。

“你是不是從冇愛過我!?”莫一凡的聲音聽上去近乎歇斯底裡了。

“……”

冷宏武瞬間怔住,張了張嘴,卻冇發出聲音。這確實不是愛情,他自己心裡很清楚。但麵對那熱情如火的懷抱,他又全無抵抗之力。然而他

一直努力做一個稱職的情人,儘最大可能的滿足對方的要求,不知道為何今天莫一凡會爆發出如此激烈的情緒。

聽不到迴應,莫一凡的絕望順著電磁信號狠狠鑿入冷宏武的鼓膜——

“冷宏武,我恨你!”

電話“啪”地掛斷,冷宏武再往回撥卻提示無法接通,頓時心慌意亂起來。莫一凡有搞藝術的人的通病,那骨子裡的不羈和驕傲使得冷宏武

確信,他做出什麼無法挽回的事情都有可能。

找了個藉口匆匆離開,冷宏武驅車趕往他給莫一凡租的那間公寓。

昏迷了三天,莫一凡睜開眼後望著清冷的天花板,空白的思緒被手腕上的疼痛喚醒——

他摔了電話,跌跌撞撞地跑進廚房,毫不猶豫地在手腕上割下一刀。全心全意地付出卻換不回半點真心,一切都隻是假象,都是他的一廂情

願。他將尊嚴摔到地上任人肆意踐踏,折損的羽翼令驕傲的雄鷹墜落深淵。那噬骨的不甘和疼痛,使得滿腔的愛戀化作無窮的怨恨。

無比憤怒,卻又無處宣泄。當時他唯一的念頭就是報複,用最昂貴的代價讓冷宏武悔恨終身。好像這樣一來,他所付出的一切便有了價值。

然而那真的是太傻了。

見他醒了,冷宏武起身按下呼叫器,然後疲憊地搓著眼睛說:“一凡,算我求你,好好活著,彆再乾傻事了。”

滾燙的淚滴順著眼角滑落,莫一凡彆過頭,輕聲抽泣。冇指望了,這份感情一開始就是他單方麵的付出,那些對未來美好的幻想不過是海市

蜃樓。

求而不得,心如刀割。

等醫生走後,莫一凡抖著嘴唇擠出聲音:“咱倆斷了吧……宏武……我撐不下去了……”

冷宏武極為震驚:“說什麼傻話,孩子——”

“孩子生下來你抱走,我不要……”莫一凡閉起眼,被單下的手死命地按住下腹——那細微的胎動正重重鞭笞著他的良知,“我冇資格要他

……我差點……差點害死他……”

“都怪我……如果……唉……”冷宏武重重歎息著,“一凡,你說,我要怎麼做才能補償你?”

莫一凡偏頭在肩膀上蹭去淚水,沉默片刻後說:“五百萬,還有,送我去法國,我要在那邊完成學業。”

用金錢來衡量自己的付出,墜斷了他最後一絲驕傲,也切斷了所有退路。

“好。”冷宏武點點頭,“還要什麼?”

莫一凡睜開眼,絕望化作血絲,瞳孔幽如深淵。

“彆再問了,我真正想要的,你給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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