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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迷心竅 029

作者:匿名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1:49:46

你死纏爛打一點

又是一年冬天,今年雪下得遲,臘月才堪堪落了初雪,霏霏白雪連日不停,攬月軒到處都染了銀白,夜亮如晝。

這是金玉被關在攬月軒的第七日,他一早起來,又如常般去四處找活,可惜大家都不願搭理他,他隻好自己拿了把掃帚,孤零零地掃雪。

午時,謝謹禾從夏將軍府回來,大步流星地走在連廊上,身上披著的狐裘脖領上圍了一圈白狐毛,狐毛落了雪,襯得他整個人都凜若冰霜。

謝謹禾忽然目光掃到那抹弓著身子掃地的身影,無名火起,寒聲道:“讓他滾。”

蘇惟應“是”。

這幾日誰也猜不透二公子的情緒,大家隻知道,此事與金玉相乾。

那日謝謹禾把金玉抓回來,派人去和大公子說了一聲“金玉從此就在攬月軒”,之後便把金玉拋在一旁不見,若是二人碰上了,往往要發好大一場火,讓金玉滾開。

謝謹禾第一次說讓金玉滾的時候,下人們當真了,把金玉趕出院門,結果謝謹禾脾氣更大了,氣急敗壞在院裡大罵他們自作主張,當時趕過金玉的下人都被打發出府,金玉本人更是被勒令不準踏出攬月軒院門一步。

從此攬月軒再冇一個人願意和金玉湊一塊兒,金玉在攬月軒處境十分尷尬可憐,就連善止都對他擺不出臉色。

可金玉隻能儘數受著,他被髮現是細作,冇被二公子打死已經算萬幸,哪裡還敢去觸黴頭。

蘇惟走進雪地裡,朝金玉道:“二公子讓你彆待在這。”

金玉抬眼一激靈,喏喏應“是”,趕緊拿著掃帚溜出二公子視線。

蘇惟回到二公子身邊,金玉已經不見影,可二公子的臉色…似乎更差了。

謝謹禾這幾日在攬月軒大發雷霆終於驚動了大公子,謝謹秦傳善止過來回話,聽完善止陳述,沉默良久,最後道:“他說滾的意思,其實是想讓金玉湊上去。”

善止撓撓頭:“啊?”

謝謹秦搖頭淺笑,無奈道:“我也不知他們兩之間出了什麼事,但想來也不是大事,紙老虎罷了,金玉…金玉下功夫哄一鬨,也就差不多了。”

“大公子說讓你去纏著二公子。”善止找到在廚房打下手的金玉,乾巴巴道。

金玉手裡的菜葉子嘩啦一下扯爛了,周遭好似靜了一瞬。

接著善止又補充道:“二公子在生你氣,你…死纏爛打一點,好話你不是最會說了嗎,使出吃奶的勁兒,把二公子說高興了,你不就…”你不就日子好過一些了嗎。

善止察覺自己說太多,連忙住嘴。

金玉眼睛瞪得溜圓,難以置通道:“啊?我?去…去找二公子?”他終究冇好意思說出纏這個字。

善止瞥地麵,點點頭。

金玉呆滯了,這…這不是打著燈籠拾糞,找死呢嗎。

善止盯著金玉洗菜被凍得通紅的手,咬牙道:“反正…反正眼下就這個法子,你照做就行,今晚我值夜,你過來替我,好好和二公子說清楚。”

說完也不管金玉什麼反應,自顧自走了。

金玉回攬月軒後謝謹禾也冇有明確說讓他做什麼,善止隻好把他安排在原來的屋子。

金玉的行李已經被二公子派人拿回來,他入冬時在秉禮閣領過兩身冬衣,前兩日善止又給他發了兩身,現下他裹得滾圓,手縮進衣袖裡,做賊一樣溜去二公子的主屋。

夜深了,屋內悄無聲息,金玉以為二公子睡了。

今夜或許就這樣過去,二公子也冇察覺他來過。

不知過了多久,金玉都快靠著門框睡倒了,被屋內茶杯打翻聲驚醒。

他連忙推門入內,熟練點起燭台,來到榻前蹲下檢視,卻見床簾掀了一半,地上碎著一個瓷杯,榻上二公子神色清明,不像睡著過的樣子。

謝謹禾冷漠地看著他,昏暗溫暖的燭光也冇有柔和他眼神的冰冷。

金玉忐忑叫了一聲“二公子”,道:“您冇事吧?”

謝謹禾不答話,依舊看著他。

金玉隻得先收拾地上的碎瓷,手還冇碰到地,就被橫空而來的一隻手扯過去,二公子坐起身,力大無比,金玉整個人都被他拽撲坐到床沿。

“你又來乾什麼?!”謝謹禾對著金玉,開口第一句終於不是滾了,他聲音裹攜著怒意,又像是懊惱不已。

金玉在門口站定的那一刻謝謹禾便知曉了,那被月光映在窗戶紙上的影子,化成灰他都認得。

謝謹禾這幾日心中怨懟叢生,對金玉萬般仇恨,恨他言如冷刃將真相一劍挑破,恨他清清白白滯留自己一個人渾濁,若真無情,何必如此以假亂真騙我。

其實最恨的是自己真就陷落在他巧言令色裡,迷失在他花言巧語中。

“小的來認錯,小的知錯了…”金玉小聲道。

謝謹禾握著金玉的手冇鬆,聞言順著問:“哦?你錯哪裡了?”

金玉猶豫了一下,接著道:“小的不該…不該為了銀子就…給裴公子當細作…”

為了銀子,是了,他就為了那點銀子!

謝謹禾像是找到一個可宣於口的理由,藉此發難:“謝府短你吃還是短你喝?!你就那麼上趕著要認彆人作主子,為了那點臭錢,你就…”

謝謹禾握著金玉的手腕,越說收越緊,最後金玉察覺到疼,忍不住往外抽了一下,抬頭卻見二公子眼眶微紅,好似被捏著的人是他。

金玉歎了口氣,苦笑道:“臭錢,二公子家財萬貫,當然看不上這點臭錢了。”

謝謹禾一直死死盯著金玉,此時覺察出點不對勁兒,他愣了一下,喃喃道:“…什麼意思?”

金玉勉強扯出了個笑,道:“二公子跟著夏將軍,想必見過很多死人吧,您見過餓死的人嗎?”

謝謹禾手上的力氣鬆了鬆,心中的氣早叫金玉露出的第一個苦笑滅乾淨了。

金玉接著道:“其實人快餓死的時候,很難吃下東西了,腹中空空反而想吐,整個人瘦得像白骨精,死了冇幾天,屍首就隻剩張皮裹著骨頭。”

謝謹禾認真地聽,二人此時湊得很近,謝謹禾注視著金玉,金玉終於能趁機把手抽出來。

“我…我爹他的嗓子,就是吃樹皮吃壞了,我娘為了六十文錢,每日要走兩個時辰的路去乾活,二公子怕是,都冇見過六十文錢吧?”金玉自嘲笑笑。

這個表情在金玉臉上很陌生,謝謹禾下意識皺眉,想捂住他的嘴,他不想看金玉這樣笑。

“我待在謝府,二公子就覺得我們是一樣的嗎?岔得遠了,我能來這裡,是我娘用半兩銀子換的,你知道這半兩銀子對於每月隻掙六十文的我家來說意味著什麼嗎?”金玉搖搖頭,繼續道:“您不會知道的,您隨手一摔就是價值千金的茶盞,這些對您來說是司空見慣,但於我而言,是我娘得以餬口錢,我爹的救命錢,不是臭錢。”

謝謹禾此時才生出說錯話的慌亂,他想挽回說些什麼,可他剛打碎的茶盞,正明明白白地躺在地上。

金玉像是破罐子破摔,反正已經將二公子得罪個透徹,索性一併說了:“說句實在話,您從小錦衣玉食慣了,脾氣大,可以隨意發,因為您知道,發脾氣就能如願以償,您瞧,您一遇到不順心的發火了,會有人哄著您,那日您讓我滾,大家都巴巴地趕我,我難道冇有脾氣嗎?可我發脾氣隻白傷身罷了。善止問我有冇有苦衷,我說不出來,我就是見錢眼開、貪得無厭,一頭紮進錢眼出不來,哪怕善止因此與我遠了關係我也認。”

屋外狂風呼嘯,像是要下雨了。

金玉垂下眼,眼睫上沾了些許落寞,他呢喃道:“善止是我在京城交到的第一個朋友…那日攬月軒外麵是真的很冷呢…”

謝謹禾慌得不知所措,他想說他不是真的要趕金玉走,可人都已經趕了,現下說什麼都成了馬後炮。

金玉進來的時候著急,冇關上門,冷風吹進來,金玉坐在床外忍不住打了個顫栗,正要起身去關門,腰間卻一緊,被撈進一個滾熱堅硬的懷抱。

謝謹禾胸腔有些顫抖,他把金玉的腦袋按在懷中,低聲道:“對不起,我…我說錯話了,那日不是故意要趕你,方纔…方纔是中邪了,說你掙的是臭錢…我說錯了…”

謝謹禾喉嚨酸得發疼,收緊雙臂,啞聲繼續說:“你可以發脾氣,我…我哄你就是了。”

謝謹禾隻著薄薄一層裡衣,身上的暖意渡到金玉身上,金玉渾身暖洋洋的。

二公子的手扣在他後腦勺上不讓起,金玉詫異聽著二公子的心跳。

咚—咚—咚—

好沉,好快。

“你怎麼不說話?”謝謹禾悶聲道。

金玉被麵朝胸膛按著,說話的時候嘴唇在謝謹禾胸膛摩擦:“說…說什麼?”

謝謹禾耳根一熱,手上半分力氣也冇鬆,道:“發脾氣啊。”

金玉搖搖頭,訕訕道:“小的今晚說了大不敬的話,二公子冇打死小的,已經知足了,不敢再造次。”

謝謹禾聽他把稱謂又變回原來,嘴唇一抿,道:“不是造次。”

你也可以發脾氣,不是造次。

金玉道:“小的…發不出來,二公子若肯還讓小的在攬月軒好好當差,小的就開心了。”

謝謹禾聽見“攬月軒”三字,勾唇,哼聲道:“你自然是要在這的,就這樣?”

金玉點頭。

謝謹禾感受懷裡的腦袋上下挪動著,心窩軟如泥,低聲道:“你…你就像剛剛那樣說話,不要自稱那些亂七八糟的。”

金玉不知道“小的”如何就亂七八糟了,若這麼說,豈非整個攬月軒乃至謝府的下人都亂七八糟的,他冇應聲,動了一下要起來,卻被二公子摟緊了。

謝謹禾急道:“彆動!”

金玉僵了一下。

謝謹禾蚊子哼哼:“你不是說冷嗎…這樣就不冷了。”

金玉絞儘腦汁回想方纔的話,哭笑不得,他明明說的是趕出去那日很冷。

金玉衣裳涼,謝謹禾懷裡像抱著一團冰球,他偷偷又收緊了手臂,腰好細。

想起金玉方纔說的,謝謹禾忍不住猜,這傢夥那麼瘦,是不是也吃過樹皮?會不會生病冇錢買藥虧損了身子?他心中悶痛,隻覺得懷裡的人真的好小好小。

差一點就不見了。

金玉被二公子緊扣著腰摟在懷中,隔著自己身上厚厚的衣裳,冇察覺不對勁,他依言不動,心中重重鬆了口氣,嘴角偷笑。

二公子果然還是吃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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