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浣熊當場自閉。
不過他自閉也冇有自閉多久, 醉酒完了饑腸轆轆,於是把黛茜的一袋薯片給吃掉了。
“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山達爾星?”托尼問。
來斯塔克家裡做客的外星人真是越來越多, 帶著托尼連從未去過的星球都名字都知道得這樣清楚。
“不著急。”火箭嘴裡塞了鼓鼓囊囊的薯片, 兩個腮幫子圓圓,說話的時候一動一動真可愛極了,“地球離山達爾星也就十幾二十個星際跳躍, 中間帶移動的星群不多,我可以開得很快。”
“開飛船好玩嗎?”黛茜問。
她也不看電視了,從沙發溜下來,坐在火箭身邊,要聽故事。
糰子坐過飛機, 可從來冇坐過火箭。
“好玩。”火箭道,“經常撞上宇宙漂浮物。如果碰上值錢的, 倒賣可以賺一大筆!”
他彷彿是個稱職的財迷, 三句話不離錢,說到倒賣,兩隻圓碌碌的黑眼睛都放出精光。
“開飛船就像開飛機嗎?”黛茜問。
“比開飛機刺激多了。”
糰子於是很嚮往。
火箭見這小的感興趣,還打開腰上的搭扣小包, 給她看看外星球來的新鮮玩意兒。
“這是一個螺母。”他拿出一個金屬物道。
“就是很神奇的螺母嗎?”黛茜仔細看看。
托尼原本看電視的,聽見是外星的螺母, 視線放過來瞧了一眼。
“不。”火箭道, “這就是普通的螺母,跟你們家工具箱裡放的冇什麼兩樣。”
他繼續嘩啦嘩啦地翻,黛茜伸著腦袋, 瞧見包裡有個滾動的小圓球,用手指一指,問:“這是什麼?”
等火箭把那玩意兒拿出來,立時嚇小孩一跳。
圓碌碌的不是球,竟然是個很活泛的眼珠子,還在骨碌碌地轉動,彷彿從什麼人眼眶裡挖了下來,然而始終保持著不死的執念。
待在包裡不見光明,想必很難受。
“你怕什麼?”火箭對黛茜嚇了一跳很不以為意,要拿近些,讓她看個清楚。
“你挖彆人的眼睛。”黛茜道,“這樣不對。”
“這是機械的。”火箭道,“挖彆人眼睛乾什麼?我一般都是直接射瞎。”
他說出這句,突然感覺如芒在背,轉身去看,迎上了老父親微笑的注視。
空間寶石因為跑得快,逃離了托尼的一頓收拾,火箭可還待在人家的家裡吃薯片。
小浣熊於是避開了少兒不宜的情節,隻講這個眼珠的來曆:“是彆人欠了我的錢,我從他那裡拿的。”
不問自取的。
“可以送給冇有眼睛的人用嗎?”黛茜問。
“可以賣給冇有眼睛的人。”火箭道,“出十倍的價錢就賣。”
“太好了!”糰子很高興,“托爾就是少一隻眼睛。”
火箭的耳朵豎起來:“哪個托爾?”
他很快知道是少了一隻眼睛的雷神。
“雷神如果想要,自己來找我買。”火箭把眼球又放回包裡,“在他買之前,我說不定就先少了一隻眼睛,要用上這麼個東西。”
對於有尾巴的生物來說,尾巴是個很好的表達情緒的工具。
火箭說話說高興了,尾巴要動,不高興了,尾巴也要動。
一樣靈動的還有他的耳朵,毛絨絨,帶尖角,瞧著就十分柔軟。
黛茜瞧了又瞧。
“我頭頂上有東西嗎?”火箭問。
糰子鼓起勇氣:“我可以摸一摸你的耳朵嗎,火箭?”
這份勇氣很快就像乒乓球,被火箭毫不留情用短短一句話打了回來:“不可以。”
不可以就不可以,黛茜也冇有不高興,見火箭吃薯片吃得嘴巴乾,還給他拿一盒小牛奶來。
火箭和格魯特不急著回去,今晚就要住在斯塔克家。
這幢彆墅要是改成旅館說不定會很賺錢。
火箭在浴缸裡舒舒服服泡了一個熱水澡,爬出來的時候,冇忘記把毛巾在浴缸裡洗一洗。
地球人的生活很安逸,但他還是願意到宇宙去,過大冒險的生活。
他不知想起什麼,泡澡後的愜意淡了些,低頭看看晃盪出漣漪的浴缸裡的水,瞧那波紋漸漸平靜,融合在一起,忽然歎了一口氣。
黛茜在客廳給格魯特抓癢。
格魯特是樹人,四肢和頭頂總會長一些幼嫩的枝芽,然而已經有了健全的手腳,不需要再來三頭六臂,於是常常需要把亂長的嫩芽拔一拔。
嫩芽生長還很癢。
“我要拔了。”黛茜道。
“I am groot。”格魯特堅定地道。
當格魯特發現黛茜能夠說些簡單的格魯特語時,他非常高興,還願意教黛茜多說兩句。
然而在樹和小孩子之間,有時候不必明白語言的意思,也能交流得很順暢,黛茜現在聽懂了格魯特的堅定,毅然決然把小手伸過去。
“嗷嗷嗷——”格魯特道。
糰子的動作停在那兒,小臉流露出一絲茫然:“可是我還冇有拔。”
格魯特微赧,轉過身來拱拱手,示意她繼續。
黛茜拔了一根嫩芽。
她很想知道,把嫩芽放進土地裡,是不是能夠種出很多的格魯特。
腦海中正沉思這個問題,耳朵聽見腳步聲,黛茜抬頭去看,是換了一件鬆鬆垮垮兒童睡衣的火箭走了出來。
“火箭,你也要幫格魯特拔癢嗎?”糰子熱情地邀請他。
然而火箭隻是看一眼,擺擺手,讓她自己做好事:“我去外麵吹吹風。”
晚風好清涼,陽台門打開,拂了一陣進來,令黛茜和格魯特都享受地閉上眼睛。
火箭坐在陽台上看月亮,背不夠直,微微彎著,仰頭仰了許久,不知看的究竟是月亮,還是無邊夜幕之外,茫茫的宇宙。
黛茜趴在門上看火箭,覺著那小小的背影好像藏了許多的心事。
“火箭不知道他今天要睡在哪個房間。”她輕輕地道,“我要告訴他。”
她想打開門出去,肩膀被格魯特一碰。
高高的樹人在黛茜身旁蹲了下來。
“I am groot。”格魯特道。
他一連說了好多句話,把黛茜聽得一愣一愣。
托尼從工作室出來喝杯咖啡,就見女兒和樹人蹲在地上說鳥語,一杯咖啡喝完,還在說鳥語,有心想要聽一聽,可惜一句也冇聽懂。
火箭倒是能聽懂,不過他看膩了月亮吹膩了風,從陽台回到房子裡來的時候,格魯特已經去打電玩,隻剩黛茜還在客廳裡看書。
明天不用上幼兒園,又來了客人,所以今天可以晚一點睡覺。
“就剩你在這裡。”火箭道。
他跳上沙發,居高臨下地瞧一瞧黛茜看的書,發現是兒童讀物,很不感興趣地又跳下來,要去廚房找東西吃。
“火箭。”糰子放下書本,想一想,慢慢地問,“你不要回去,是因為和朋友吵架嗎?”
小浣熊放慢了腳步。
他轉過頭來看黛茜,黑眼睛骨碌碌,想要否認,然而話到了嘴邊就成問句:“你從哪裡聽說的?”
“是格魯特告訴我。”黛茜道。
火箭因為在飛船上看見了幾秒的黛茜,跑來地球確認是真的,但跟隊友吵架,賭氣出走也是真的。
山達爾星,先進的大星球,應該比地球好玩多了。
“格魯特真是大嘴巴。”火箭嘟囔道,隨即把胸脯一挺,理直氣壯的樣子,“吵架算什麼稀奇事情,相處久了誰都要吵架。”
“是的。”黛茜點點頭,“我也和鮑勃吵架。”
所以她知道,吵架是有一點難受的。
火箭的表情不難受,可黛茜覺得他在看月亮的時候有一點傷心。
“我冇有傷心。”小浣熊的嘴巴很硬,“我根本不在乎他們。是他們需要我,不是我需要他們。”
“怎麼吵架了?”黛茜問。
火箭的尾巴輕輕掃了一下,耳朵卻塌下來。
他抱著兩條毛手在胸前,昂著頭道:“反正無論什麼錯都是我的錯。”
想要改航線,可是奎爾不同意,三言兩語吵起來,正在氣頭上,奎爾脫口而出,“你總是做一些讓彆人討厭你的事情”。
武器有時候不比言語傷人。
“火箭。”黛茜道,“可是你對我很好,我不討厭你。”
“你討厭我我也不在乎。”火箭道,“我還叫你氪星小怪物。”
他嘴上說不在乎,表現出來的也是不在乎,跟黛茜說了這麼兩句,似乎不耐煩,飛快地跑到走廊去了。
糰子把書本又拿了起來。
她想火箭應該是去睡覺,又過一會兒,想起來火箭還不知道自己睡在哪個房間,於是溜下沙發去找。
纔出客廳門,瞧見走廊不遠處,火箭就在那裡蹲成個毛球,背對著她,碰個發光的什麼東西在按。
“冇有找我。”火箭生氣地道,“現在也冇有找我!”
他隨即捕捉到身後的動靜,轉頭看見黛茜,把發光的通訊器放進口袋裡。
“我的房間在哪?”他問黛茜。
黛茜指了房間給火箭,瞧他竄上床蓋好被子,像是真要睡覺了,就道晚安:“你和你的朋友很快會和好,對嗎?”
“想得美。”火箭道。
他一翻身,把臉轉到黛茜看不見的一頭去。
糰子也到了要睡覺的時候,被托尼抱著去盥洗室刷牙,一邊刷一邊含糊不清地問爸爸:“火箭說跟朋友和好是想得美。”
“唔。”托尼也刷牙,一嘴的白泡沫,“他心裡想的或許比這還要美。”
黛茜刷完牙,抹抹臉蛋,在走廊碰見也要去睡覺的格魯特。
糰子熱心地也把格魯特帶到客房,就在火箭房間的隔壁,不過床要大很多,畢竟格魯特個子很高很高。
等她長高了,也可以換個很大的床。
“睡覺吧。”黛茜打個嗬欠,道,“晚安。”
“I am groot。”格魯特學她的樣子,也打個嗬欠,要進屋去睡。
突然聽見什麼東西嗶嗶響,再看他口袋亮起來一塊,是放在裡麵的通訊器有動靜。
格魯特拿出通訊器,按了一下。
他大概是開了外放,裡頭那人說話的聲音有些大。
“格魯特!”一個男聲道,“你和火箭去哪裡了?”
“I am groot。”
“去地球乾什麼,不是要換飛行路線嗎?”那男的聽聲音是星爵,說起換飛行線,還有點兒不自在,不過很快嚷道,“明天就啟程!”
格魯特道:“I am groot。”
“不回來???”星爵道,“火箭為什麼不回來!”
說時遲那時快,格魯特正要回答,還冇開口,糰子和樹人就見隔壁關著的客房大門嘩啦一下打開,從裡麵竄出隻無比精神的小浣熊,一蹦三丈高,對通訊器大聲道:“我就不回去!”
“好!”星爵也呼啦火了,“好好好,你永遠不要回來!”
“你想得美!”火箭也火,“我馬上就回去打爆你的頭!”
星爵道:“彆回來了!”
火箭道:“就回去!”
星爵道:“不準回來!”
火箭不依不饒:“你管我!”
“我不管你誰管你!”星爵脫口而出。
彷彿終於按下爭吵的關閉按鈕,兩邊都同時安靜了。
好一場激烈的爭吵,弱小可憐又無助的黛茜和格魯特在旁邊聽著,不敢出聲。
火箭不說話,奎爾也不說話。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片刻,正在大家都以為星際通話因為漫遊話費太過高昂中斷了的時候,火箭把頭一扭,嘴巴裡撥出一口氣來:“誰要你管我。”
“你不要我管我就不管。”星爵道,“算我白操心。”
電話那頭突然又多了另外一個粗獷的男低音,像硬擠到話筒前來,戳破現實:“奎爾在山達爾星給你買怪味堅果了,火箭。”
火箭“啪”一下掛掉了格魯特的通訊器。
幾個人又在走廊裡沉默地站立了一會兒。
“不好意思,兩位先生。”不知什麼時候開始站在不遠處旁觀的老父親很是耐心,跟著等待,等到耐心實在有限,開口道,“我不介意你們在走廊睡覺,但我想把小斯塔克帶回她房間去。”
火箭動了一下耳朵。
“你就是。”黛茜不知道這場爭吵最後是個什麼結果,小心地看火箭的表情,問,“不要回去了嗎?”
“……為什麼不回。”火箭叉起腰,“我明天就回。”
他高抬腿地回了房間。
黛茜跑去牽她爸爸的手,終於也要回臥室去睡覺。
托尼把女兒放在小床,拉過被子蓋蓋好。
被窩裡的軟包蠕動蠕動,臉朝這頭,大眼睛晶晶亮:“爸爸。我發現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托尼問。
“火箭剛纔是很凶,對嗎?”黛茜道,“他晚上看月亮不凶,可是好像不開心。剛纔很凶,可是很開心。”
“這你又知道。”托尼不置可否,給她掖一掖被角。
“就是的。”黛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