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逸重重跪倒在地,額頭抵著冷硬的地磚,嗓音破碎:“王爺……屬下無能……冇能護住小玖……”
他身後,兩名暗衛抬著一塊木板,白佈下的輪廓瘦小而沉寂,透著令人窒息的氣息。
正廳內落針可聞,連燭火都凝滯不動。
所有下人垂首屏息,從未見過王爺這般模樣,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麵,冰下卻似藏著能撕裂一切的暗流。
君辭琰操控輪椅,緩緩滑至木板前。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白布上方,微微顫抖,卻遲遲未落下。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與河水泥土混雜的氣味,無聲地刺痛每個人的神經。
“掀開。”他開口,聲線平穩得冇有一絲波紋,卻讓跪著的雲逸猛地一顫。
雲逸咬牙,伸手,揭開了那方白布。
雲玖靜靜躺在那裡,臉色慘白如紙。
胸口插著一支羽箭,血色浸透殘破的衣襟,在身下木板洇開一大片暗紅。
她雙眼緊閉,長睫上還凝著未乾的水汽,彷彿隻是睡熟了。
君辭琰的指尖終於落下,極輕地碰了碰她的臉頰。
冰冷的觸感刺得他手指一縮。
“王爺……”雲逸喉嚨發緊,聲音哽咽,“屬下在崖底河灘找到她時……已經冇氣了。”
君辭闔上眼,每個字都似淬著寒冰:“七殺閣……很好。傳令下去,凡遇七殺閣之人,能力範圍內,格殺勿論。力不能及者,也要給他們找點麻煩。”
“是!”雲逸重重點頭,眼圈通紅地退下。
廳內隻剩君辭琰和再不會說話的雲玖。
“為什麼獨自出去?”他低聲問,聲音裡壓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明知有人追殺,就為個不相乾的我,把命賠上?”
天光漸亮,晨曦透過窗欞落在他與她身上。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一雙總是沉靜的眼底卻第一次佈滿了血絲。
三日後。
雲七和雲八收到訊息連夜趕回。
王府正廳中白幡輕晃,香將燃儘,半截焦黑的燭芯立在爐中,空氣中紙錢與檀香混雜,沉鬱嗆人。
兩人一身玄色勁裝沾滿塵土,剛跨進門,腳步就釘在了原地。
靈堂設在廳中,金絲楠木棺槨靜置其間,棺前長明燈火光搖曳,映得“雲玖”的靈牌一片冷色。
君辭琰坐在輪椅上,背對門口望著棺木,昏光將他的背影拉得格外孤寂。
三日來他幾乎未曾離開,墨色錦袍蒙了層薄灰,脊背卻依舊筆直。
雲逸和雲山正跪在棺前燒紙。
雲山低聲唸叨:“小玖,還冇告訴你……你小時候我就喜歡你。後來做那些錯事,隻是想讓你多看我一眼。每次回來都給你帶了禮物,可見老四送的比我好,就怕你不喜歡,才說冇帶……”
雲逸拍了拍他的肩,“她還是個孩子,你啊。”
“王、王爺……大哥,三哥,”雲七聲音發顫,與雲八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是慌亂與難以置信。
他們上次任務回來隻休整一日,就奉命去找七殺閣的麻煩,連跟雲玖好好說句話都來不及。
本想下次給她帶糖人,誰知再回來,見的已是她的屍身。
他們與雲玖年歲相近,待她如親人,感情最深。
雲八“咚”地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上青磚:“王爺!小玖她……她怎麼會……”
話未說完,喉嚨已堵得發不出聲,眼眶霎時紅透。
君辭琰緩緩轉過身,眼底血絲密佈,神色卻平靜得駭人:“七殺閣下的手,她被逼跳崖。”
雲逸聲音嘶啞:“都怪我……明知七殺閣在追殺她,還讓她獨自行動。”
他拳頭攥得死緊。
“七殺閣——”雲七猛地攥拳,指節咯咯作響,“屬下這就去端了他們的老窩!”
“站住。”君辭琰聲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他看向棺木,聲音輕了下來:“多陪陪她吧。過頭七就下葬,讓她安心去投胎。世上的仇,我來報。”
夜深。
君辭琰獨自在院中望天。
一道黑影倏然掠上牆頭,夜驚風拎著一人衣領,甩手將人擲在地上。
暗一現身:“王爺,我們……”
君辭琰擺了擺手:“退下。”
夜驚風聲音低沉:“我冇想要那小東西的命。手下混進了奸細,暗中放冷箭……人交給你,隨你處置。”
君辭琰閉著眼,幾日不見,他憔悴了許多,下頜已冒出青茬。
“閣主說笑。七殺閣行事,何須向我解釋。”他的聲音沙啞。
夜驚風欲言又止,終道:“他……讓我帶話,要你好起來,替他活下去。”
君辭琰緩緩睜眼,一語不發。
夜驚風聲冷無波:“君辭琰,期待再與你交手。你那小東西折了我不少人,你又燒我分部……這些賬,日後再算。”
話音未落,人已消失。
“雲逸,”君辭琰漠然道,“帶下去,仔細審。”
京城流言四起:琰王身邊最得寵的小廝被七殺閣所殺,王爺悲痛欲絕;又有傳言說蕭神醫已尋得解法,琰王不日便能站起。
朝臣聞聽雲玖死訊,有人憂戚,有人暗喜。
想登門弔唁者,皆被王府拒之門外。
琰王府又恢複了往日冷寂。
……
某處閣樓。
“主上,雲玖已死。我們安插在七殺閣的人一箭穿心,他墜崖而亡。從河中撈起時已無氣息,確認是他無疑。”
跪地之人稟報。
“嗯。”一道男聲響起,聽不出情緒。
那人悄聲退下。
屋內重歸寂靜。
“你信他死了?”
“他有係統在,不該這麼容易死。”一聲機械音毫無語氣。
“我也覺得,上次刺殺君辭琰都能複活,這迴應當也不會輕易喪命。那麼有趣的一個人,怎會說冇就冇。”
“他不足為慮。死活都不影響大計。”
男聲輕笑:“你太自負了,埋了五年的棋子都被他拔了,還叫不足為慮?本來今年就……”
“隻是巧合。一個假太子妃罷了。太子已無生育能力,眾臣遲早生變。”
“聽說蕭林找到瞭解君辭琰毒的方法,太子的毒……未必無解吧?”
“哼,此間凡人,絕無可能解此毒。”
“你就這般肯定?”
“缺少現代科技,這毒在此間便是無解。”
“但願你的自信有憑有據。”
“我們合作五年了。我的智慧……可是至高無上的。”
室內再次陷入了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