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明盯著宋柒玖的背影消失在船艙入口,胸口的悶氣越積越厚。
他眼角掃見幾個平日一起胡混的紈絝,使了個眼色。
那幾人會意,悄聲圍攏。
“二公子,有何吩咐?”
白景明確認大哥走遠,壓低嗓音惡狠狠道:“給我盯緊那個宋柒玖!隻要她落單,立刻跟我去堵她!我倒要看看,她還能囂張到幾時!”
幾人麵麵相覷,有些猶豫。
宋柒玖畢竟是將軍府小姐,皇上親封的縣主。
但架不住白景明平日裡的威勢,隻能點頭應下:“好,二公子,我們聽你的。”
宋柒玖隨白景然走進船艙,眼前豁然開朗。
這畫舫竟有三層:首層是開闊的宴客廳,二層設雅間,頂層還有觀景台。
廳內金漆梁柱雕著纏枝蓮紋,燭火映照下流光溢彩。
牆上名家字畫與紫檀木傢俱相得益彰,雪白錦墊柔軟舒適。
博古架陳列著古玩瓷器,連地上鋪的地毯都是西域進貢的羊絨毯,踩上去柔軟得像踩在雲朵上。
宋柒玖在心裡驚歎,眼睛忍不住四處打量:【果然是古代豪門世家,一艘船都被做的這麼氣派。】
“小玖!”
一道熟悉的女聲傳來。
宋柒玖轉頭,隻見顧錦溪穿著淡粉襦裙快步走來,臉上滿是喜色。
她原本正與兄長說話,剛聽到那道熟悉的心聲,就立刻知道宋柒玖也來了遊船會,忙撇下顧錦易跑了過來。
“錦溪?”宋柒玖迎上前握住她的手,仔細端詳。
顧錦溪麵色紅潤,眼眸清亮,身形也比往日清瘦了些,整個人精神煥發。
宋柒玖放下心來,輕聲問:“藥可按時吃了?每日還堅持鍛鍊嗎?”
顧錦溪乖巧點頭:“每天都吃。哥哥陪我在園子裡散步、慢跑,感覺身子輕快多了。”
她感激地晃了晃宋柒玖的手:“多虧了你!”
宋柒玖含笑揉揉她的發頂:“很好,堅持下去,身子定能痊癒。”
這時顧錦易也走了過來,恭敬行禮:“參見安陽縣主。”
他親眼見證妹妹的變化,對宋柒玖的醫術由衷敬佩。
宋柒玖連忙擺手:“顧公子不必多禮,你我之間無需這些虛禮。”
“凝雪!”又一道溫柔聲音傳來。
宋凝雪回頭笑道:“明慧!你也來了。”
明慧郡主身著淡藍宮裝,氣質溫婉。
她走到宋凝雪身旁,目光落在宋柒玖身上,柔聲道:“這就是你常掛在嘴邊的妹妹吧?可惜上次認親宴未能赴約,今日總算見到了。”
宋凝雪笑著點頭:“正是舍妹柒玖,小玖,快來見過明慧郡主。”
宋柒玖上前行禮,顧家兄妹也一同見禮。
明慧郡主連忙製止:“不必多禮,日後相見無需這些俗禮。”
她細細端詳宋柒玖,讚道:“果然靈秀可人,與凝雪一般標緻。”
宋柒玖再次見到明慧郡主,心下讚歎。
【明慧郡主也太好看了吧!肌膚勝雪,眸含秋水,和姐姐站在一起,堪稱雙姝競豔。果然美人跟美人在一起,就是養眼,看著都心情好!】
明慧郡主微微一怔。
時隔兩月,這熟悉的心聲再度響起。
當初見到的分明是個少年郎,如今卻……
【明慧郡主與明蓉郡主真是雲泥之彆。明慧自幼得太後期教導,身邊皆是知禮之人,養得溫婉得體;明蓉曾在宮中住過,卻嫌規矩繁瑣,非要搬去公主府。明德公主疏於管教,嬤嬤又約束不住,這才養出她那般跋扈性子。】
【環境育人,果真不假。】
明慧郡主將這兩段心聲聽得真切,不由看向宋柒玖,她分明未曾開口。
這莫非是她的心聲?那童聲又是何人?她們怎會知曉這麼多的事?
宋凝雪察覺明慧神色有異,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
明慧當即會意,看來凝雪也能聽見這心聲,隻是本人尚且不知。
宋凝雪適時打破沉默:“明慧,我們一同去走走?”
明慧郡主展顏笑道:“正好,許久未與你暢談了。”
顧錦易見狀,對妹妹囑咐:“小溪,你且跟著縣主,我去尋同窗敘話。”
顧錦溪乖巧應下。顧錦易向眾人告辭離去。
宋柒玖望著他的背影,內心:【喲,這是見著明慧郡主害羞了?跑了?】
顧錦易腳下一個趔趄,暗自苦笑:這小祖宗怎麼專挑他的心事唸叨?縱然未曾說破,也讓他耳根發燙。
【原來顧錦易一直單相思。可惜明慧郡主至今不知,那個與她通訊三年的筆友‘易問’就是他。】
【哇哦,有故事啊?】
顧錦易加快腳步,實在不願當麵被揭短。
至於明慧郡主是否聽得見,他已無暇顧及,一切隨緣罷。
【三年前京城詩文會上,明慧郡主以‘慧心’為名投稿,顧錦易讀後傾心,化名‘易問’回信。二人書信往來,談詩論文,漸成知交。】
【那他如何得知‘慧心’就是明慧郡主?】
【全因一幅畫。一年前明慧郡主在信附了一幅賞梅圖,畫的是太後宮中梅園,題曰‘宮牆下尋得三分雅趣’。顧錦易恰在宮宴上見過此景,又曾遠遠望見郡主賞梅,兩相印證,便猜出八九分。】
【後來他在信中試探‘宮牆梅’之事,明慧提及太後宮中的硃砂梅,又說常陪太後品梅茶,這才讓他確信無疑。】
【既然知曉,為何不相認?太傅府的門第也不算太差吧。】
【顧錦易想等考取功名後再表明心跡。他自覺如今白身一個,配不上郡主尊位。願憑真才實學搏個前程,許她安穩未來。】
【原來如此,可他年歲與我二哥相仿,竟還未參考?】
【他與宋硯之本是同窗。第一年臨考突發腹痛,未能入場;第二年筆墨被人調換,劣筆斷墨,功虧一簣。】
宋柒玖眸光微閃【連續兩年意外,未免太過巧合,隱約覺得不對勁,這裡麵肯定有隱情?】
【是的,宿主猜得冇錯,這根本不是意外!第一年,是顧錦易的繼母馬氏給他喝的茶水裡下了慢性瀉藥,劑量不大,但足夠讓他在考前發作。第二年,也是馬氏趁著他收拾行李的時候,悄悄換了他的箱子,把好筆都換成了劣質的。】
【我去,又是馬氏,怎麼能這麼惡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