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坤年艮月巽日週一雨
眼看著就要迎來一年一度的中秋佳節,但這連綿不絕的秋雨卻始終冇有停歇的跡象,時有時無地飄灑著。鼠媽媽站在洞口前,小心翼翼地將一隻手伸出去,試圖感受一下外麵的雨勢是否已經減弱,它準備去幾家長輩親戚那裡串串門,送點中秋節的禮物。
天空中的雨絲彷彿若隱若現般地飄蕩著,讓老鼠難以捉摸其真實存在與否。然而,鼠媽媽經過長時間內心的掙紮和糾結後,最終還是下定決心踏上這段旅程。
它小心翼翼地把精心準備好的月餅禮盒放進自行車的車簍裡,並仔細檢查確保萬無一失之後,為了避免雨水浸濕珍貴的禮物,鼠媽媽特意找來一個透明的塑料袋蓋在了盒子上方。
“這雨啊,看起來似乎並冇有下得太大呢……好像停了~”鼠媽媽喃喃自語道,但當它真正跨上車座開始騎行時,才發覺那細微的雨絲竟然如此刁鑽——它們像調皮的小精靈一樣不停地撲打在鼠媽媽的臉頰上,冇過多久便讓它原本清晰的視線變得模糊不清起來。
好不容易纔騎車到了長輩家裡,鼠媽媽的頭髮已經被打濕了。它摸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笑著同給它開門的阿姨打著招呼,它是照顧長輩的保姆。它們將東西拿進屋裡,鼠媽媽緊走幾步到裡屋同長輩說話。
長輩在幾年前就不認識任何老鼠了,這個裡麪包括它的丈夫、孩子,更包括鼠媽媽。最初那兩年,長輩還能說幾句比較清楚的對話,雖然後麵它還是會說著跨越時空的糊塗話,但是,還能夠習慣性地正常著。而現在,它已經完全迷糊了,連幾十年來養成的習慣都遺忘了。
鼠媽媽和長輩家裡的保姆說著長輩的日常生活,長輩除了意識不清,身體情況還是不錯的。
長輩坐在餐桌那裡,嘴裡還在嚼著東西。它現在吞嚥東西很費勁,一頓飯得吃上半天。鼠媽媽知道,長輩是真的老了。
鼠媽媽在那裡坐了一會兒,準備回去,它站起身,走到長輩跟前,用手扶著它的胳膊,就像曾經鼠媽媽這樣對長輩訴說自己的煩惱那樣,它帶點兒俏皮地對長輩說:“**,您送送我唄~”
說出這樣的話,鼠媽媽的心裡滿是酸酸的難過。
長輩含糊不清地迴應著,它似乎聽懂了,竟然扶住桌子想站起來去送鼠媽媽。
鼠媽媽趕緊攔住它,激動的幾乎熱淚盈眶,長輩不認識它了,可是,在它的潛意識裡應該還是知道鼠媽媽是它的親鼠,心裡的那份嗬護之情還是存在的。
它從長輩家出來時,外麵的天空中依然飄著雨絲。斜風吹著路邊的垂柳,垂柳帶起了河水的漣漪。
回去的路上,短短十多分鐘的路程,鼠媽媽再次經曆了無雨、微雨、中雨、無雨三種路況。
在這樣的雨天裡,鼠媽媽心情也變得低落起來。它的心情如同眼裡的淚水一樣,起起伏伏,它的鼻子一直酸酸的。
親鼠一天比一天變老,行動一次比一次遲緩,意識也漸漸消退,直至再也不記得有你有我,親緣也是見一次少一次了。這一切讓鼠媽媽感到非常的難過。因為它見過長輩曾經是多麼的美好。所以,鼠媽媽從心裡無法接受長輩的衰老,不忍心去麵對長輩的那種無力感。
“垂垂老矣!”這個詞突然毫無預兆地撞進鼠媽媽的腦海,帶著沉甸甸的重量,壓得它喘不過氣。它不敢去想長輩那副無力的模樣,淚水順著臉頰滑落,融進打在臉上的雨水裡。
它多希望時光能倒流,回到那個車輪軲轆響、笑聲滿街巷的日子,回到長輩還能護著它、還能認出它的時光裡。可歲月不饒人,連最矯健的生命,也終究抵不過時光的侵蝕,隻留下滿目的蒼涼與不捨。
鼠媽媽的腦海裡不受控製地閃過兒時的畫麵,那個時候,長輩是多麼精神啊!它的皮毛順滑得能映出光影,四肢矯健有力,騎著自製的竹編小車去探望鼠媽媽的奶奶時,車輪軲轆軲轆轉得歡快,長輩的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灑在鄉間的小路上。它說話鏗鏘有力,每一個字都帶著底氣,麵容堅毅又善良,遇到困難時從不退縮,總是護著身邊的每一隻老鼠。那時的長輩,是鼠媽媽兒時記憶裡最鮮亮、最美的一筆,是它心中無所不能的英雄。
可如今,英雄老了。
“好漢不提當年勇”、“到什麼山上唱什麼歌”,鼠媽媽的奶奶以前總是這麼寬慰鼠媽媽它們這群孩子。它告訴它們要直麵現實,適應現實。
可是,鼠媽媽的心裡還是感到非常難過。
這大概就是理性和感性的距離吧。大腦裡裝著所有的道理,像一本條理清晰的手冊,告訴我們什麼是對的,什麼是必然的;可心裡的感覺卻從不按常理出牌,它記得每一次溫柔的觸碰,每一個歡快的瞬間,每一份沉甸甸的牽掛。我們什麼都懂,懂離彆是常態,懂歲月會流逝,懂美好終會有缺憾,可那些難過、不捨、眷戀,一點兒也不會因為“懂得”就減少半分。
生活本就是一場哭著趕路的旅程。我們勇敢地扛起責任,勇敢地麵對彆離,勇敢地接受所有不期而遇的變故;可勇敢從不等於麻木,難過也從來不是懦弱。正因為在乎,在乎那些陪我們走過一程的同伴或長輩,在乎那些曾照亮我們生活的美好,在乎那些刻在記憶裡的溫暖瞬間,所以當看到曾經鮮活的臉龐爬上皺紋,曾經熟悉的身影漸漸遠去,曾經珍視的時光悄然流逝,我們纔會忍不住紅了眼眶,纔會在冇有老鼠的角落悄悄落淚。
我們都一樣,一邊在歲月裡流淚,一邊在時光中前行。勇敢是我們的鎧甲,而難過,是我們心底最溫柔的證明,證明我們曾如此真摯地愛過、在乎過、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