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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了錯的人,才遇見對的餘生 002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31:21

蔣伯釗的賓利浩浩蕩盪開進江南水鄉的青石板巷時,正是黃昏。

當他推開那扇熟悉的雕花木門,迎麵而來的,卻是一個空蕩蕩的、連一把紫砂壺都冇留下的死寂院落。

“媽走了,”蔣夢琪嗓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她把房子和藝坊都賣了,我們冇有家了。”

蔣伯釗的瞳孔驟然緊縮,快步衝過去,額角的青筋猛地跳起,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木椅,暴跳如雷,“誰準她走的?誰準她賣房子的?老子纔是這個家的一家之主!”

他一把揪住蔣夢琪的衣領,雙眼猩紅,“你死人嗎?你為什麼不攔著她?”

蔣夢琪被勒得喘不過氣,卻死死咬著牙,眼底迸發出濃烈的恨意:“媽連命都不要了也要走,我拿什麼攔!”

就在父女倆劍拔弩張之際,後院的月亮門裡,走出來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

是在藝坊乾了一輩子的張叔。

他用一種看陌生人,甚至帶著幾分憐憫和鄙夷的眼神看了蔣伯釗一眼,隨後,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一個信封,遞了過去,“蔣總,這是漣漪走前,讓我交給你的。”

蔣伯釗一把奪過來,撕開信封。

裡麵掉出來的,正是他看都冇看就簽下大名的那份《離婚協議書》。

張叔歎了口氣,聲音滄桑:“漣漪把遣散費都給我們結清了。蔣總,這十二年,漣漪真的是把命都搭進去了。你爸尿毒症最後那幾年,全身浮腫,吃喝拉撒全在床上,是漣漪一口飯一口水喂出來的。”

“三年前的冬天,最冷的時候。”張叔的聲音哽嚥了,“在縣醫院的ICU裡,老爺子插著呼吸機,撐著最後一口氣就是不肯閉眼。他拉著漣漪的手說……想再見你最後一麵。”

“漣漪在走廊裡急得給你打了不知道多少個電話,發了多少條資訊。”

“可直到老爺子心電圖變成直線,都冇等到你的半個字。”

“老爺子走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病房的門。”

“死不瞑目啊。”

我一路向北,最終在青島的一處海濱老街停下了腳步。這裡的海風能吹散江南喧囂的塵味,也能吹空我腦子裡的前塵往事。

我用手裡的存款,盤下了一棟帶院子的德式老洋房,開了一家名為“伯茶”的私人茶空間。

生意意外的好,我還從當地的聾啞學校,招了三個十六七歲無家可歸的孩子做學徒。

日子就像這杯中的清茶,雖然寡淡,卻透著安寧。

直到入冬後的第一場雪,蔣夢琪站在了門外。她隻穿了一件單薄的秋外套,凍得嘴唇發紫,腳上的限量版球鞋已經破了洞,沾滿泥濘,瘦得幾乎脫了相。

看到我的一瞬間,她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冰冷的木地板上,“媽……我錯了……”

我把賬本合上,“起來,彆弄臟了我的地板。想留下可以,從明天起,在後廚洗茶具、拖地,做不好就走人。”

蔣夢琪愣住了。

她看著我毫無波瀾的眼睛,終於明白,那個會因為她發燒而急得掉眼淚的母親,真的死在了那個江南的雨夜裡。

但她還是用力地點了頭:“我乾……我什麼都乾。”

轉眼到了第二年春天,迎春花開滿了院牆。

那天下午,院子的鐵藝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蔣伯釗。

他穿著一件廉價的夾克衫,頭髮冇打理,看起來像個落魄的中年失業男人。

“漣漪……”他眼底瞬間湧起一層水光,“我……我破產了,崔詩也被我趕走了,我什麼都冇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下半輩子給你做牛做馬……”

“補償?”我輕笑了一聲,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把紫砂壺,鬆開手。

“啪”的一聲脆響,茶壺在地麵上摔得粉碎。

“蔣伯釗,你把這地上的碎片拚回去,拚得嚴絲合縫,不漏一滴水,我就跟你重新開始。”

就在這時,一輛白色的保時捷停在了院外。

車門打開,走下來一個穿著高級灰風衣的男人。是這附近一傢俬人美術館的館長,沈錦浩。

三十五歲的年紀,氣質卓然,手裡提著一個極其精緻的食盒。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自然地擋在了我和蔣伯釗中間,目光溫和地看向我。

“漣漪,南城那傢俬房菜今天上了春筍,我記得你愛吃,特意打包了一份帶過來。”

說罷,他微微側頭看 ɯd 了一眼蔣伯釗,眉頭微挑:“這位是?”

“一個問路的,不認識。”我接過食盒,朝沈錦浩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沈館長有心了,正好我得了點極品明前,進去嚐嚐?”

“榮幸之至。”沈錦浩紳士地側過身,眼角眉梢都染著笑意。

蔣伯釗像個被釘死在原地的局外人,眼睜睜地看著我的背影。

看著我臉上那熟悉的、鮮活的、卻已經整整十二年冇有對他綻放過的笑容。

他低下頭,看著滿地碎裂的紫砂片,突然意識到有些東西,一旦弄丟了,就真的生生世世都找不回來了。

又過了半個月,青島下了一場罕見的大暴雨。

蔣伯釗依舊站在茶室對麵的屋簷下,單薄的外套被雨水徹底打濕,凍得瑟瑟發抖。

就在這時,幾輛閃著刺眼紅藍警燈的警車,猛地刹停在路邊。

車門推開,帶頭指認的,居然是崔詩。

她手裡還死死拽著嚇得大哭的小宇。

“蔣伯釗,你以為你躲到這窮鄉僻壤,我就找不到你了?”崔詩看到縮在屋簷下的蔣伯釗,眼裡閃過極其怨毒的恨意,“我來送你下地獄!你當年為了藝坊上市,讓我去違規操作、做假賬的那些爛事,我已經全部實名舉報了!這些警察,就是來帶你回去坐牢的!”

蔣伯釗的臉色,在昏暗的路燈下瞬間慘白。

崔詩一步步逼近,眼底滿是不顧一切的瘋狂:“我把我最美好的十年都搭進去了!可你呢?你卻狠心把我像塊破抹布一樣踢開!憑什麼!”

她情緒徹底失控,突然從隨身的包裡抽出一把鋒利的摺疊刀,原本是想比劃著威脅他。

蔣伯釗卻站在原地,連躲都冇躲。

忽然,他極其慘淡地笑了。

“崔詩。”他的聲音在暴雨中顯得很輕,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溫柔,“你不是說,你為了我可以連命都不要嗎?”

“那好。”蔣伯釗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崔詩握刀的手腕,藉著她前衝的力道,狠狠一拽,刀尖順勢調轉。

“哧!”

利刃毫無阻礙地捅進了崔詩的心口。

“既然愛我,那就陪我一起下地獄吧。”蔣伯釗的聲音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他鬆開手,任由崔詩軟綿綿地倒在血泊裡。

他緩緩回過頭,隔著一條馬路的雨幕,看向對麵的“伯茶”茶室。

透過明亮的落地窗,他看到沈錦浩正細心地替我披上披肩,蔣夢琪端著一盤洗好的草莓放在桌上,幾個學徒在旁邊笑著比劃手語。

溫暖的燈光灑在我們身上,儼然是這世上最幸福、最完整的一家人。

蔣伯釗笑了。

笑得悲涼,笑得絕望透頂。

他用儘全身僅剩的力氣,衝著茶室的方向,動了動嘴唇:

“漣漪。”

“對不起。”

“這輩子,我欠你的我還清了。”

“下輩子……彆再遇見我了。”

他猛地舉起那把刀,冇有絲毫猶豫地橫在自己的頸動脈上,用力一拉。

鮮血如注般噴濺而出。

他挺拔的身軀像轟然倒塌的枯木,重重地砸進了泥濘的水窪裡。

外麵警笛長鳴,我站在落地窗後,平靜地看著那一地刺目的紅,冇有推門,也冇有再多看一眼。

我伸手拉上了百葉窗的捲簾,將所有的風雨和罪惡都隔絕在外。

轉過身,我對著屋裡的幾個人笑了笑:“走吧,後廚的銅鍋涮肉該沸了,沈館長帶來的鮮筍正好下鍋。”

一頓熱騰騰的火鍋吃完,外麵的暴雨也停了。

我推開茶室的後門,深吸了一口南方雨後清冽的冷空氣,覺得肺腑之間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

從二十二歲到三十四歲。

十二年。

一場滿是塵味的首都大夢,終於醒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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