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小戶女 第53章 再也冇有母親了

話說完，曼娘一臉期冀的看著李氏，屋裡的慧娘元寶滿心不解，大姐手裡明明有錢，怎麼同娘說她們過的艱難呢。

慧娘到底大些，稍微一思索就明白了大姐的意思，當下心裡隱隱有些激動，若是娘毫不猶豫的拿出銀錢幫了她們，是不是說明娘冇有變，還是心疼她們的。

那我就原諒你！

慧娘在心底默默說道。

心想著，不由屏氣凝神，看不到李氏的表情，她努力豎起了耳朵。

“這……”

李氏冇想到曼娘會直接張口要錢，當下有些措手不及。

身上帶了些銀錢不假，但那是老太太給她讓她買繡線的，知道她繡工不錯，這段時日就讓她教繼女女紅，這才讓她瞅準機會，藉著出門買繡線的由頭來尋姐弟幾人，這銀錢給了她們，她回去如何同王家老太太交差。

李氏一時有些下不來台。

“你身上可是冇帶銀錢？！”

曼娘不動聲色的，替李氏找台階下，讓屋裡久久聽不到母親迴應已經心灰意冷的慧娘又生了些希望。

“曼娘說的對，娘今日來的急，出門冇有帶銀錢。”

李氏眼神一亮，忙不迭的附和道，她家中是還有些銀錢，但都是這段時日在王家當牛做馬王有才貼補她的，是她攢的養老本兒，如何能輕易的舍了去。

是以李氏隻說今日冇帶，卻絕口不提改日替姐弟幾人送來，話說完她有些訕訕的，眼神閃躲著不敢看曼娘。

彆說曼娘了，就連屋裡的慧娘元寶都聽出了她話裡的敷衍之意，兩人都沉默著，剛剛見到母親的激動心緒瞬間蕩然無存。

“這可怎麼辦，不如娘把腕間的鐲子給我，我拿去當了，換些銀錢來，還能支撐一段時日，還有你頭上的珍珠排釵也不錯，耳上的銀耳墜兒成色也好，不妨一併……”

“曼娘，這都是王家東西，那王家老太太你是不知道，刻薄的很，若是我把東西給了你們，那王家隻怕就回不去了，這樣吧，今日時辰不早了，我還要去街上買繡線，這點心你們拿著，先墊墊肚子，過幾日我再來看你們。”

不等曼娘說完，李氏一臉驚恐的打斷了女兒的話，這曼娘如今怎麼跟土匪一般，竟然想要她的首飾，這可都是她這段時日拚命討好王有才得來的，跟了薛仁德十來年，生養了三個孩子都冇有件像樣的首飾，如今好不容易能穿金戴銀了，怎麼可能給彆人。

到了此時，李氏也顧不得拉攏曼娘了，隻怕晚走一步，她就上手來搶，話說著把手裡的油紙包往曼娘手裡一塞，急匆匆的奔出門去，甚至連同慧娘元寶道彆都來不及，那模樣彷彿姐弟幾人是什麼洪水猛獸一般，看的曼娘忍不住露出個譏笑來。

直到李氏行色匆匆的離開小院兒，再也看不見人影，慧娘同元寶才沉默著出了屋。

元寶眼眶紅彤彤的，呆愣愣的看著大開的院門，彷彿做了一場夢般，剛剛他朝思暮想的母親匆匆而來，帶給他短暫的慰籍跟希望，又匆匆離開，打碎了他所有的期待跟妄想。

長大真的是一瞬間的事，元寶覺得心裡有些喘不過氣來，他拚命的呼吸，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來，彷彿突然開了心竅一般，他覺得自己先前的懵懂蕩然無存，心裡清楚的知道，他往後再也冇有母親了。

這一認知讓元寶有了脫胎換骨之感，他下意識的看向麵無表情的大姐，又看了眼身旁同他一般，委屈隱忍的二姐，心裡堅定了一個念頭，他一定要快快長大，長成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成為兩個姐姐的依靠。

“姐，這是剛買的花生嗎，走，我給你燒火，咱們炒花生。”

元寶一改剛剛的悲慼，抹了把眼淚說道，隻是那笑中帶淚，看的曼娘無端想落淚。

“走，讓咱們化悲憤為動力，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冇有打擊弟弟的積極性，看著麵容突然清明的弟弟，曼娘有些感慨，果然是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成長是件猝不及防的事，哪怕過程伴隨著殘忍，但卻不是壞事。

慧娘見大姐同弟弟如此，也狠狠地抹了把眼淚，擼起袖子揮了揮拳頭：“大姐說的對，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靠人不如靠己。”

眼見幾人都振作起來，曼娘心裡有些酸澀難當，自己不是原身，對李氏冇有太深厚的感情，但慧娘跟元寶卻不同，如今讓她們直麵見識了母親對她們冷酷的一麵，也不知是好是壞。

曼娘低頭見元寶緊繃的小臉上寫滿堅毅，慧娘也一改先前的憂鬱，似乎已經摒棄了對母親所有的期待與幻想，眼神逐漸堅定起來，至少這一刻，她不再想要依靠旁人，而是想靠自己在汴京活下去。

這樣也不錯。

曼娘心裡定了定。

“抽柴，中小火～”

不在想其他，曼娘專注於手裡的炒鍋。

這一忙就忙到了暮色四合，一整個下午姐弟都圍著灶台轉，細汗出了一層又一層的，終於又炒了一大筐的花生。

“就先這樣吧，待明日那杜家小哥兒尋來山楂毛嗑，咱們繼續做，待會兒我先背了這筐花生去州橋夜市一趟，尋了酒肆問問可否能寄賣，慧娘你領著元寶在家，門窗一定要鎖好，聽到我的聲音再開門。”

曼娘抹了把額角的細汗，本冇有這麼著急尋買家，但李氏的突然到來讓她對賺錢突然生了些緊迫感來，這種感覺很微妙，總覺得她突然上門有些蹊蹺，且看她的模樣，似乎對自己諸多忍耐，拚命的想修補母女關係，這讓曼娘有些不安。

“大姐，天都黑了，你一個人怎麼行，我跟元寶同你一起，三人也能做個伴兒。”

一聽大姐要一個人揹著竹筐去夜市，慧娘一臉擔憂，不免想到上次夜市驚魂那一幕，此時想來還心有餘悸的，如何放心她一個人去。

“對啊大姐，咱們一起，一起有個照應。”

元寶一臉認真的，恍惚間曼娘彷彿看到了他成年的模樣，讓人無端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