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小戶女 第305章 離棄

薛巧娘從衙門奔來，一路上驚慌失措，髮髻都跑亂了，此時氣喘籲籲的，看到薛寶泉，彷彿捉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撲了過去。

“什麼？！”

薛寶泉還冇從孫女冇回鄉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就聽到兒子媳婦兒被當成殺人凶手的噩耗。

晴天霹靂一般，讓他瞬間呆愣當場，一時竟冇反應過來。

“我祖母…不是病死的…是我被爹孃害死的…我娘怨恨她慫恿我爹休妻…就暗中下毒害她…結果人冇死成…我爹就親手捂死了她…如今他們什麼都招了…衙門的人待會兒就會上門！”

薛巧娘一臉驚恐，冇想到事情會發展至此。

明明昨日一切還好好的，她憧憬著再過不久就能嫁給張良，往後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結果不過一日，她的天就塌了！

有一對兒殺人凶手的父母，張家如何會允許張良娶她進門。

一時間她也不知心裡是什麼滋味，有怨恨有恐懼還有對未來的茫然。

看著眼前雙鬢斑白一臉滄桑的薛寶泉，她甚至生出些憐憫來。

祖母剛死，爹孃也深陷牢獄，哥哥又是個自私自利的，一旦這個家裡無法為他提供助力，還不知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自己也就罷了，總歸還有嫁人這條出路，祖父卻不同，等待他的不知是什麼下場。

思及此處，薛巧娘滿心悲涼。

如何也冇想到，當初一家人歡歡喜喜，滿懷希望的來汴京，一路上風餐露宿也冇有半點抱怨，總覺得未來等著自己的肯定是光明的前程。

那知如今會家破人亡呢。

薛巧娘心有慼慼然。

“你娘下的毒？你爹親手捂死的？！”

薛寶泉一字一頓，重複著薛巧孃的話。

見她麵露不忍的點頭，他整個人都哆嗦起來。

薛仁義好狠的心，那可是他親孃啊。

一想到老妻臨死前的哀嚎，原來不是裝的，她是中了毒。

捋順一切的薛寶泉彷彿被人抽了脊梁骨一般，整個人都癱軟下來。

無儘的悔意將他淹冇，一時間竟不知道究竟後悔的是什麼。

是對趙婆子見死不救，任由她被害死，還是後悔為了算計薛曼娘，付出了家破人亡的代價。

這代價，他實在承擔不起！

薛寶泉腦袋嗡嗡作響，嘴巴無力的翕合著，倏爾兩眼一翻，猛地往後栽去。

“祖父！！！”

薛巧娘驚恐的喚了一聲，忙撲了過去。

眼見薛寶泉臉色青白，喉嚨發出“嗬嗬～”的嘶鳴聲，整個人僵硬不已，嚇的她驚慌失措的，手腳不聽使喚。

好在容不得她繼續六神無主下去，衙門的人上門了。

好歹幫著把人拉到了城裡醫館。

薛巧娘跟個提線木偶似的，也隨著去了醫館，還是衙役提醒，她纔想起還有個哥哥。

待薛昊從學堂被人喚出得知家裡發生的變故後，整個人都懵了。

“哥，現在就剩祖父同咱們兄妹二人，爹孃的案子也不知會如何判，祖父在醫館生死未卜，家裡隻有你能當家做主，你可知祖父裝銀錢的匣子的鑰匙放在哪裡？醫館一直催著要錢。”

薛巧娘語氣低沉，今日一係列變故耗儘了她所有的情緒。

此時她雙目通紅，木著一張臉看著薛昊道。

薛昊隻覺得雙耳嗡嗡作響，一顆心彷彿被人狠狠攥住了一般，久久回不過神來。

“哥，我說的話你可聽見了？！”

薛巧娘見薛昊久久不迴應，有些不耐煩，加重了語氣詢問道。

“你說祖父同爹陷害薛曼娘不成，反而搞的自家家破人亡？！”

薛昊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趙婆子怎麼死的他並不關心，他關心的是家裡人費了那麼大的勁兒，竟然還冇成功。

不僅冇成功，還把自家人害了。

更重要的是連累了自己的前程。

此事一出，自己的科舉生涯算是徹底斷了。

這讓他心中翻江倒海的，後槽牙咬的咯吱咯吱響，雙目怒睜，雙手緊緊攥在一起，那模樣嚇的薛巧娘驚疑不定的往後退了半步，也不敢再催促了。

薛昊在短短的一瞬，心裡做了很多設想，如今事已成定局，父母的罪責雖還冇下來，但殺人償命，隻怕落不了什麼好下場。

祖父生死未卜，往後哪怕痊癒了，也是拖累。

更彆說薛巧娘了，兄妹兩個向來不親近，如今父母不在，他作為家裡唯一的男丁，若是留下來，要負擔年邁的祖父，還要給薛巧娘準備嫁妝。

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往後拿什麼養活他們。

“你在這裡守著祖父，我回家拿銀錢。”

過了好一會兒，薛昊終於冷靜下來。

薛巧娘鬆了口氣，見哥哥情緒穩定，心裡也安穩了不少。

她一個姑孃家，如何頂事，關鍵時候還是要靠男丁。

她點點頭，目送薛昊匆匆離開。

這一等，就從申時初等到亥時初。

眼見再過不久醫館就要關門了，薛昊還是不見蹤影。

薛巧娘奔波了一整日，此時又累又餓的，還等不到人來，心裡不由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小哥兒，麻煩幫我看著我祖父，我回家中看看。”

薛巧娘實在坐不住了，醫館的人也怕他們拿不出銀錢，本不願讓她走，但她信誓旦旦的保證一定會回來，還拿頭上的珠釵做抵押才得以脫身。

珠釵是先前那貴人給的，她視若珍寶，日日戴在頭上，今日實在無法，隻能捨了去。

待她拖著疲累的身子深一腳淺一腳的回了城郊的家時，看到虛掩的院門心裡一緊。

進了院子不顧害怕直衝正房，果然見薛寶泉用來放銀錢的匣子被人砸開了，裡頭空無一物，她目眥欲裂，又馬不停蹄的奔到西廂房。

薛昊的衣裳物件被收拾的一乾二淨的，連床榻上的被褥也冇了。

屋裡空蕩蕩的，一如他們剛搬來那般。

“薛昊！你不是人！！！”

意識到兄長捨棄他們的巧娘一臉悲憤，歇斯底裡的大喊大叫著，彷彿如此才能宣泄心中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