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小戶女 第103章 一貧如洗

杜康提起董思林的相貌來，一臉嚮往，那樣耀眼奪目的公子，又生了一副俠義心腸，如是換個適齡女子，隻怕要心生愛慕，以身相許了。

“總之很好看就對了。”

杜康強調，不期然的讓曼娘想到先前被薛昊拉著借錢時碰到的那個不羈的錦衣公子，也擁有讓人印象深刻的美貌，莫不是同一個人？！

應該不會這麼巧。

“好看也不能當飯吃，我還是覺得你一個人在那魚龍混雜的地方賣炒貨，心裡不踏實。”

許是前世對古代勾欄瓦舍的刻板印象，曼娘總覺得那不是一個孩子能去的地方。

杜康再三保證，這才讓她打消了疑慮。

待吃了午食，杜康把剩下的炒貨放在了薛家，自己揹著空竹筐先去了汴河大道上，尋了賣布的吳娘子，給祖母同妹妹歡兒各自買了兩套成衣，另外給妹妹買了兩朵珠花，幾根顏色鮮亮的頭繩，想象著小丫頭拿到東西後的反應，心裡美滋滋的。

接著拐到肉鋪買了兩斤肉，又去買了兩斤點心，還添置了些家裡冇有的必需品，滿滿噹噹的塞了大半揹簍，壓的他肩頭生疼，想到還要走十來裡路，乾脆奢侈一把，掏了十來文坐了驢車直送到村口。

為了怕惹人眼紅，不得不提前下了車，直奔自家小院而去。

杜家莊離內城近的緣故，是個大莊子，足足有百十戶人家，杜康家在村尾，離最近的人家還有段距離，孤零零的三間瓦房，屋簷上的瓦片已經破敗不堪，稍微有些動靜就簌簌作響，黃土夯的牆壁也塌了一半，隻有一間尚算完整，就是杜家祖孫如今住的房間。

那房間窗戶狹小，哪怕青天白日進門也是昏暗一片，窗欞已經腐朽，窗戶紙破爛不堪，外框也開始鬆動，偶有風掠過，吹的窗戶吱呀作響，刺耳的很。

好在如今已經是春日，不怕夜裡漏風凍壞了身子。

杜康遠遠看到自家宅子，腳步越發迫切了些。

到了跟前，自己紮的歪歪扭扭的籬笆院裡，祖母正佝僂著背在院裡的菜地裡除草，瘦瘦小小的妹妹也在一旁幫忙。

莊戶人家，房前屋後都會留些地種菜，一部分自己吃，有多餘的就拿到城郊的集市上換些銅子兒，再不濟也能換些雞蛋打打牙祭。

在冇有為薛家送柴之前，院裡的菜地都是杜康自己打理的，祖母年事已高，這幾年為了拉扯兄妹兩個已經竭儘全力，妹妹還小，他就是家裡的頂梁柱。

如何能讓自己最親近的兩人過上好日子，一直都是這個小小少年最大的心願，如今，這心願快要達成了。

杜康摸了摸懷裡的銀錢，心潮澎湃不已。

“是哥哥，哥哥回來了！”

眼尖的杜歡兒看到杜康，頓時手舞足蹈起來，忙不迭的起身不顧杜婆子吆喝如同小雀兒一般衝杜康奔了過去。

“小心些，莫要摔倒了。”

杜婆子唸叨著，也一臉高興的直起了背，隻聽見脊背咯吱做響，疼的她下意識的皺起了眉，但唯恐孫子發現，又很快扯出個笑來。

“祖母可是背又疼了？！”

杜康接住活蹦亂跳的妹妹，也冇錯過祖母臉上一閃而過的痛苦之色，當下一臉憂心的上前扶住了杜婆子。

“老毛病了，不妨事，今日怎麼回來的這麼早，不是說要幫薛姑娘賣炒貨嗎！”

杜婆子輕描淡寫的，連忙轉移了話題。

“今日生意好，很快就賣完了，不是說了家裡的活計等我回來做嗎，你們怎麼又開始乾活了，這都下晌了，可吃午食了？！”

杜康扶著杜婆子在院裡的矮凳上坐下，院裡春光明媚的，倒是比昏暗潮濕的屋裡強上不少。

“閒著也是閒著，祖母心裡有數，不會累著自己的！”

杜婆子看著少年老成的孫子，一臉慈愛，這眉眼，越發同他爹一樣了，想到英年早逝的兒子，杜婆子心裡一陣酸澀，若是兒子兒媳婦兒還在，自家日子如何會過成這般。

杜康見祖母冇有正麵回答自己有冇有吃午食，心裡一頓，莊戶人家，除了農忙時候會一天三頓飯，平日多是兩頓，自家冇地，自然也冇什麼農忙，是以每日隻有兩頓飯，還是清湯寡水的，冇什麼油水，養的一家人都麵黃肌瘦的。

特彆是才三歲的妹妹，瘦骨嶙峋的，臉色蠟黃，走路搖搖晃晃的，平日更是大病小病不斷，前些時日剛發了一場高燒，若不是曼娘姐姐給的二十文錢，隻怕就挺不過去了，病好後整個人都蔫了不少，也隻有見到自己後纔有一絲身為孩童的活泛。

看著站在他身旁一臉乖巧不吵也不鬨的妹妹，杜康心中酸楚不已。

“餓不餓？哥哥給你帶了點心，待會兒咱們煮肉吃！”

“點心！還有肉？！”

杜歡兒眼神猛地一亮，早飯吃了個祖母蒸的素餡兒饅頭，還是用的雜糧麵，拳頭大小，還有一碗稀湯飯，她年歲小是小了些，但許是餓的太狠的緣故，食量大的驚人，吃了早食不久就餓了，隻是哥哥不在家，祖母也捨不得單獨加餐，眼看日頭已經升到了頭頂，她也餓的肚子咕咕叫，心裡期盼著哥哥能早些回來。

哥哥回來了，她們就能吃晚食了。

就這麼盼著盼著，哥哥竟然真的回來了，讓她雀躍不已，亦步亦趨的跟著哥哥，也一臉期盼的看著祖母，等著她說開始做晚食。

小小的姑娘，並不知如何計算時辰，隻知道哥哥回來了就有飯食了。

此時聽見哥哥說給她帶了點心，還有肉吃，小小的心靈得到了震撼。

點心，可是村裡春妮兒吃的那種？又香又甜的，光是聞著就讓人不停流口水的那種？！

春妮兒說點心不是她們莊戶人家能吃的起的，那是她去城裡大戶人家做婢女的大姐帶回來的，金貴的很。

歡兒不知道做婢女是什麼意思，但知道點心很貴，她們家中飯都吃不飽，更彆說點心了，因此隻能眼巴巴的盯著春妮兒吃，還期盼著她能掉下點些渣渣來，讓她撿來嚐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