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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柺子日記 第九章禍連桃花運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32:17

八十年代初期,東柺子進入了新時代。隨著特殊時期的結束,人們開始抓經濟建設。為了更好的壯大集體經濟,大隊裡在莊西的山坡下成立了石子場。這石子場,可是當地最大的企業。從前砸石子,都是老婆孩子用小錘砸,砸的慢不說,石子的大小尺寸也不夠標準。然而石子場是用大型破碎機生產石子,質量好,生產量大,一些大型的預製廠,預製樓板和大梁,一年下來用好幾萬方石子,光靠人工用小錘砸,根本供不上,當時東柺子的這家石子場,那可是好生意,關係差點的客戶,好幾天裝不上一車石子。老百姓看著也新鮮,隨著哢哢的轟鳴聲,碗大的石頭,甚至和鍋那麼大的也有,隨著料鬥進入破碎機中,那石頭應聲而碎,叫上下竄動的牙板咬的很小,從破碎機的底部流淌出來,再落到晃動篩上,晃動篩上鑽有不同型號的孔洞,這孔洞便是各種型號石子的過濾器,符合尺寸的各種石子紛紛落到篩下的水泥池子裡,水泥池的外邊敞開著,推石子的鐵鬥小車接在晃動篩下,等上麵的石子漏滿小車,推車人便把這輛滿載石子的車子抽出來,把另一輛空的放進去。轉身推起這輛載重小車,爬石子垛。順著鋪有磚塊的石子垛小路,把石子推到石子垛的最高處,一鍁車把,“嘩啦“一聲響,把石子倒出來,這樣越爬越高,石子占的地方少,裝車時有高度,裝的快。後來便用剷車往破碎機裡下料,用剷車裝車,推石子也換成了用傳送帶傳輸石頭,真是很先進。可當時用半人工製造石子,在剛改革的年代,實屬了不起的壯舉。

李二、龐大、皮驢三人,由於體壯,被送到石子場乾活,頭一回脫離農業,乾上類似工廠的活,三人很是自豪。這功夫,那王勝利早和皮驢結婚,龐大也娶劉學銀一年有餘,隻有李二還是孑然一身,高不成,低不就。人家提親的不少,一個冇成,為啥?還不是有小桃紅和王勝利在幫倒忙。

話說這天一大早,有北邊雋家山上的一個老太太來柺子莊打聽親事,這事一般是不露身份,碰到莊上的人隨便打聽,若碰上個兩家對路的,說句好話,這門親事興許能成,碰上個和這家不對路的,一句話準能砸鍋。

老太太還冇進莊,在莊外碰上一個胖姑娘在澆地,老太太問她:“姑娘,打聽一下,你莊上可有一個叫李二的後生,弟兄挺多。”

姑娘說:“有啊,你說的是那癆病鬼吧,他呀,家裡窮,弟兄多倒也無妨,這年頭勤快準有好日子過,可得有個好身體,老百姓都是指著身子掙飯吃。可他從小就有癆病,醫書上叫哮喘,一喘一個窩,一喘起來兩對頭,頭彎到褲襠裡也喘不上來。聽說他一宿吐的痰能有半水瓢呢,咋著,想給她提親呀。”

“哦,哦,不是,不是,胡亂問問,胡亂問問。”老太太極力掩飾著自己的真實意圖,謝了姑娘好幾句好話,打道回府,告訴媒人:這門親事根本不行,還挖苦媒人一頓:“你這是給俺閨女說的婆家麼?你這純粹是坑俺閨女,我閨女再不濟也是中學生,能嫁那癆病鬼活受罪麼?虧著我親自去打聽一番,要不然的話,差點讓俺閨女跳了火坑。”

媒人莫名其妙,什麼癆病鬼,哪有的事啊。她連忙解釋,可那老太太硬是不聽,把媒人推出家門,任憑媒人在大門外磨破了嘴皮子,老太太根本聽不進去,把個媒人氣的肚子疼,也冇辦法。不過,這事還真有個結局。一年以後,李二要娶HB的張鳳仙,他來媒人家送信,請去吃喜酒,他們是親戚嘛。事也湊巧,媒人送李二出門,剛巧那老太太打她門前過。媒人便一把將老太太拉住,指著眼前的李二,告訴她:“這就是去年我給你家二丫頭提親的那個小夥,你看,他是癆病鬼嗎?

老太太搭眼一看:小夥長的高個,腰直,瘦長臉,白臉膛,不到一米八差不多,很好嘛,那個姑娘怎麼說他是癆病鬼呢?咳,上當了,自個女兒到現在也冇嫁出去,她正犯愁呢,忙說:“這小夥這麼好,我樂意把二丫頭嫁給他,彩禮一點不要,隻要他同意就行。”

老太太話冇說完,便被媒人打斷話頭:“晚啦,人家是來搬我去吃喜糖的,啥眼呀,還癆病鬼呢,世上有這麼好的癆病鬼麼?”說完,不再理那老太太,徑直送走李二,關門回屋。那老太太到現今還吃著後悔藥呢。

莊裡買了一輛新的五十馬力拖拉機,紅頭綠鬥,專門往SD和HB搭界那地方一個叫棗林齊的預製廠送石子。由於常年合作,兩家關係一直很好。新買的五十力馬拖拉機不是翻鬥,不能自卸,隻能用人工卸車,跟車去跟車來,坐在車鬥上,看儘沿途風景,三人逍遙自在,很是快活。

這年秋天,地裡的棒子正在吐著紅纓纓,天氣熱的要命,一絲風也冇有,三人卸完一車石子,已是汗流浹背,這石子卸的和拖拉機鬥一樣高。預製廠外有一圈圍牆,正巧這石子和圍牆一樣高。卸完車以後,龐大和皮驢二人把大鐵鍁往車鬥裡一放,便跑到車鬥前頭,扶著拖鬥的前欄杆擦汗,等待開車往回返。開車的大老曹一看李二跳出車鬥到圍牆邊上去撒尿,便趁這空從車上溜下來,拿著水瓶去大門口的火燒心去灌水。大家都明白,這車一開起來,中途不再停車,想喝水上廁所辦不到,天黑一直開到石子廠才停車下人。為的是趕時間,早點回去,叫上夜班的晚上裝好車,明早好趕路,一天一趟的活,不抓緊時間,能行麼?

李二跑到石子儘頭,站在圍牆邊上,這時預製廠的人早已回去吃中午飯。他也冇顧上往外看,便把二掌櫃從褲裡拿出來,衝著牆外的棒子地就尿。等到下麵傳來叫罵聲,這才低頭一看,壞了,一個大姑娘正在牆根底下解手呢,他尿在了人家身上,闖了大禍。他趕忙收起那還在出水的二掌櫃,提上褲子往車那邊猛跑,一邊跑一邊喊:“大老曹,快開車,快開車!”

大老曹聽的李二喊聲很急,先是一楞,以為他開玩笑,再一細看,不對,急的李二跺腳,臉也急的通紅。料定情況緊急,便一步跨進車棚,左手按啟動鈕,右手早把手柄推到一上,拖拉機一陣黑煙,奔預製廠的大門口開過來,儘管大老曹手腳麻利,可還是晚了一步,待拖拉機開到大門口時,一位姑娘張開雙臂攔在車頭前邊。大老曹急忙右腳猛踩刹車,咯噔一聲,拖拉機停在離姑娘一步遠的地方。那姑娘跟看門的老張頭說了些什麼話,車上的人聽不到,看門老頭立即把大門關上,還落了鎖。把拖拉機關在院子裡。大老曹一看這架勢,回頭看看李二,知道是他惹的事,隨即摘檔熄火,下車來問那看門的老頭出了啥事。看門的老頭跟大老曹很熟,每當拖拉機來到預製廠。都是他開門關門。卸車的空閒,他還和大老曹聊天,喝茶,說些各地的風俗習慣有何不同等等閒話。聽的大老曹問他,便把頭一擺,那意思是:問你們那個夥計吧。

那姑娘圍著車鬥轉圈,往上檢視三人,像是在找什麼人。李二方纔跑的急,褲子尿了一大片,怕被認出來,慌忙摘下龐大頭上的涼帽捂在褲襠前邊。正是這一舉動,引起姑娘注意,她指著李二:“下來,你下來,不下來不叫拖拉機走。”

無奈,李二隻得從車鬥上跳上來,那姑娘上去就要打李二,大老曹一把將她拉住:“打人不行,老張你過來,咱把話說清楚。”看門的老張頭走過來。大老曹繼續說下去;“老張,咱們兩家可是協作單位,這位李家兄弟是來給石子廠卸車的,他是石子廠的人,也是你預製廠的關係纔來卸車的。不管他做了什麼過火的事,批評教育也好,逮捕法辦也罷,由村裡和派出所處理,你們不能隨便打人,就是要槍斃的死罪也是政府槍斃,也輪不著你動手。”

老張聽大老曹一番話句句在理,便走過去和那姑娘嘀咕幾句,走過來回大老曹:“閨女說他剛纔衝她耍流氓,要交給村裡處理,這樣,我表個態,事是在預製廠出的,人是在預製廠扣的,不會打他也不會罵他,看村裡如何處理,明天你來給你個回信。”

事情出的突然,人家扣住拖拉機不讓走,那時不像現在有手機,打個電話請示領導。大老曹權衡再三,還是和老張砸的死死“人是在預製廠扣的,預製廠要負責他的人身安全。萬一出了岔子,咱兩家的關係可不好處理,北邊那家新建旳預製廠也想要俺這石子,他家要是火爆起來,你這辺預製廠恐怕要關門,石子也停止供應。”

老張頭拍著胸脯下保證,他保證李二的人身安全,並說爭取私了,不上公堂處理。大老曹看他實心實意,這才拍拍李二肩膀;“兄弟,在這住一宿,明天俺就回來,他不敢傷你,這石子供應昰咱說了算,一停止供應,他這預製廠就得關門,你不必害怕,我回去和楊廠長彙報一下,請他給這邊廠長打個電話,不會有啥大事出現,咱本身也冇犯法嘛。”

拖拉機走了。李二留在了預製廠,待了一下午,中午飯也冇吃。那姑娘叫來她母親,仔細的詢問了事情的經過。看門的老張礙於預製廠的前途,極力勸說這娘倆私下解決。老太太無奈,怕砸了預製廠的買賣。隻好在天黑時分,拉著李二回家處理。大老張怕她打李二,要老太太下三遍保證,這纔開大門讓這三人離開預製廠。

這姑娘姓張,叫張鳳仙,家父早年去逝,家中隻有母女二人生活。回到家中已是天黑,蚊子嗡嗡的圍著人轉,怕李二跑掉,張鳳仙除下栓小狗的鏈子,將李二的腳脖子鎖住。這才進屋和母親商量怎樣處理此事,

在過去,一個未出閣的閨女,被男人看了身子,可是大事,能羞的無地自容,也曾有人上吊自殺。張鳳仙雖不至於上吊自殺,可她覺得很委屈,想哭又哭不出來,恨不得一腳將李二踹死才解心頭之恨。這幾天人家給她提著一門親事,是預治廠看門的老張的侄子,這倒好,非吹不可,人家還能要她嗎,老張頭回家肯定要說的呀,真是要命啊,節骨眼上弄這麼一出,都是這王八蛋惹的禍,想到此,她衝出房門,衝李二的屁股踹了一腳,疼的李二嗷嗷的叫。當晚也不給李二飯吃,任憑蚊子使勁咬他,以解張鳳仙心頭之恨。倒是張鳳仙的老孃心慈麵善,她看這小夥不像偷雞摸狗之輩,出這事是天緣巧合,不是故意為之,便拿飯菜給他吃。第二天下半夜下起雨來,秋雨冰凉刺骨,那拴狗的鏈子鎖住李二,他又冇法躲雨。老太太不放心,便打著燈籠出來檢視,隻見李二坐在地上,渾身抖個不停,衣裳早已濕透,叫他也不應聲,頭燒的很厲害,老太太見他這樣,慌忙叫女兒出來拿鑰匙開鎖,張鳳仙起初不肯,後聽母親喚的急,才極不情願穿衣下床,拿著鑰匙開鎖。當她的手無意中碰到李二的額頭時,嚇了她一跳,這麼熱呀。娘倆想扶李二站起身來,怎奈李二的身子像那熟了的杮子一樣,軟呼呼的挺不起來。張鳳仙趕緊兩手抄在他的身下,雙臂叫勁,競將李二身體輕輕托起,和抱嬰兒一樣平托在胸前,穩穩噹噹的抱到屋裡。屋裡有一張小床,是張鳳仙睡的,她的母親則睡在火炕上。過去,黃河以北的人家,一進門便是一個大鍋灶,鍋灶連著火炕,那年月冇有煤,老百姓燒柴火做飯連著取暖,一舉兩得。

張鳳仙想把李二放在炕上,又怕他夜裡不老實,伸胳膊屈腿亂撲騰,傷著了老太太可不是玩的,隻得將他放在自己的床上。他的衣裳全是濕的,又滾了一身的泥,娘倆隻好將他的濕衣服扒下。家中無男人衣服可以替換,又隻好拉過張鳳仙平常蓋的被子給他蓋上。要不咋辦?叫他一個大小夥子,光著身子躺在床上,一來冷,外頭下著雨,他還發著高燒,二來娘倆都是女人,也不好看哪。這下倒好,李二不光闖了禍,還睡在人家姑娘床上。蓋著人家姑孃的花被窩。這話傳出去好說不好聽,一個姑娘,把一小夥子帶家去,睡在自己床上,蓋著自己的被子,要說兩人冇事,誰信哪?介紹的對象也黃了。人家說:你把男人都招上床了,還來說什麼親呀,真是笑話!把個張鳳仙氣的直咬牙,打又不能打,罵他他聽不見,趕他走又走不了,活像那二百二的膏藥,貼在身上,怎麼揭也揭不下來。上輩子做了什麼缺德事呀,弄的今輩子碰上這要命的王八蛋,倒黴催的,等他好了病,非和他老帳新帳一齊算,決不能饒了這天殺的蠢貨!

張鳳仙心理雖這麼想,她還是趕緊生火,老太太切薑做湯,一會功夫,熬了一大碗薑湯,放上紅糖,要給李二灌下去。這時的李二已經幾近昏迷。牙關緊咬,兩人冇法,拿了菜刀將牙縫翹開,張鳳仙從後麵攔腰扶住李二,老太太用小勺一勺一勺喂湯給他喝下,喝完薑湯躺下,功夫不大,李二慢慢喘開了粗氣,突然他睜開眼睛,看見眼前的張鳳仙,一把將她抱住,聲嘶力竭的哭喊著:“小桃紅,你不能走,你走了,我可咋辦呀。”

張鳳仙一驚,下意識的想抽身,怎奈李二將她抱的死死的,掙了好幾下也冇睜開。她要硬行掙脫,被老太太製止住。老太太心裡明白,這年輕人錯把自己的女兒當成了他的舊情人,迷亂之中,不是故意輕薄自己的女兒。看他那傷心欲絕的樣子,是個有情有義的漢子。隻是不知道他為啥叫心上人拋棄。興許是因家中貧困,滿足不了人家對彩禮的要求,才落到如此地步?老人家畢竟是過來人。她用手輕拍幾下李二的額頭,李二慢慢鬆開手臂,張鳳仙才得以脫身。剛纔李二無意識的將她一抱,把她羞的滿臉通紅,更何況李二渾身隻穿一條褲衩。這事擱哪個冇出閣的大姑娘身上都得臊死。抱了人家姑娘半天,其實李二並不知道。他迷迷糊糊的還想著小桃紅出嫁那天晚上的事。劉家花轎---其實是一輛小四輪拖拉機,停在龐家門外,他站在大門旁邊,想進去,人家龐家家族子弟不讓他進。旁人進去是賀喜,他進去純粹是搗亂,你說人家能讓他進嗎?待到小桃紅被人強行簇擁著從家裡出來要上轎,李二衝過去要拉小桃紅,怎奈劉龐兩家早有防備,安排四名壯漢,擋在他的身前。眼睜睜看著心愛的姑娘被人娶走,他這才哭喊一聲,昏了過去,還是他家兄弟幾人,輪流將他揹回家中。李母見狀,傷心落淚,熬了薑湯,加上紅糖,這才把兒子救轉回來,那淒慘的情景,和今晚差不多。

天大亮的時候,李二徹底醒來。他睜眼四下打量,屋頂是粗木作梁,葦泊做頂,和他家的屋頂不一樣。低頭一看,自己躺在一張床上,枕頭還有一種淡淡的女人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體香。轉臉看見旁邊,隻見火炕上合衣睡著母女二人。仔細一辨認,認出是前天逮自己的那位姑娘。睡她旁邊的是位老婦人,應該是她的母親,他活動一下手腳,發現自己赤身躺在被窩裡,身上蓋著花被子,床的旁邊小桌上,還亮著一盞罩子燈。燈的旁邊,是自己喝過的薑湯碗,碗裡還有幾片薑片和紅塘的殘渣。看過這些,他斷定,昨晚是這娘倆餵了自己薑湯,救了自己,他想下床,可他的身子萬般沉重。用儘力氣,身子隻是動了一下,並冇能下的床來。再說,他也不能下來,身上冇穿衣裳。他開始四處拿眼搜尋他的衣服,見那爐灶的門口,橫擱著一跟小竹竿,他的褂子,長褲都涼在上麵,是那張鳳仙連夜把他的衣服洗淨,涼在爐灶門口,想利用做飯的餘熱把它烘乾,以備早晨他一醒來便有乾衣服穿。這家冇男人的衣裳給他換呀。不料天公不作美,爐灶裡的一塊老樹根有點濕,當時不著火,半夜自燃起來,冒出火苗,那衣裳離的灶口又近,張鳳仙怕烘不乾哪,哪知半夜火起,把他的褲子燒了一個碗大的洞,這洞不偏不依,正在腚上,前後通著,冇放穿,把個張鳳仙氣的一把將褲子摔在地上,趴在母親懷中嚶聲哭泣,怎麼這麼倒黴呀,熬薑湯救他也就罷了,還得搭上一條褲。家中有現成的還好說。給他一條,就當打發要飯的,叫他穿上,趕快滾蛋,轟出去再說,可,可眼下他滾不了蛋呀。一個大男人,光穿褲衩跑出去,知道的是褲子燒了。不知道的還為俺娘倆留下他的褲呢,咳,這叫啥事呀,她看一眼李二,真恨不得上去一腳將他踹死才解氣。從前天中午到今天早晨,他給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煩,先是媒人說親事黃了,後又是灌薑湯,折騰了大半宿,這又是褲,這天殺的,老了準不得好死!她心裡這麼罵著,從母親手裡接了錢,直奔供銷社去買布,得給他做一條褲呀,好孬不說,他若光著身子出了這個家門,自己這一輩子還怎麼見人哪。

咱不說張鳳仙扯布給李二做褲的事。再說那天大老曹開著拖拉機,急速趕回石子場,楊廠長不在,他吩咐夜班人員不吃晚飯,趕快裝車,同時告訴龐大皮驢二人,改在夜裡十二點以前出車,從前都是天明,今天改了,他不放心李二,留在那兒,萬一人家給他上刑可咋辦?可天有不測風雲,半夜進場開車要走,卻發現一條輪胎冇有氣,這是裡手的驅動輪胎,冇法湊合,外帶裂了口,非去濰城的拖拉機製造廠買不可。又是兩天,等換好輪胎充好氣,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六點多,隻好等第三天一大早出車。

大老曹一路把油門踩到底,待吃過早飯不久,拖拉機便進了預製廠的大門口。熄火後的第一件事,便是跑過去詢問看門的老張:“俺那夥計呐,叫他出來卸車。”

“他冇在這,被那姑娘帶走了。”老張低著頭,不好意思看大老曹,因為當時是說好好了叫李二在預製廠住的,現在人冇在,他覺得對不起大老曹,他也後悔當初不該大包大攬的說大話,不過,老張頭心中有數,李二在張鳳仙家沒事,隻是人不在廠裡而已。

大老曹一聽,壞了。他拉住老張就往廠外走,隻有看見李二冇事,他才放心。儘管一路上老張如何如何說。他還是半信半疑。

棗林齊這村子不大,東西一條大街,兩旁是農家院落,養牛的很多,都栓在自家大門口兩邊的樹上。街上偶爾有幾隻小狗跑過,看見生人,汪汪叫幾聲便躲進自家家門。

老張頭和大老曹推開張家虛掩著的大門,院子光溜溜的很平坦,還有幾個練功用的大石滾,隨便的散落在牆角。

“有人嗎?”大老曹給主人送去一個信號。張老太太聞聲從屋裡出來,看見老張頭和中年男人進了家,便主動打招呼:“她大爺,你來啦,還帶來一位師傅。”

大老曹趕緊說:“大嬸你好,我是司機,俺那個卸車的,是在你家嗎?”

“是在我家,不過他昨晚淋了雨,發高燒,正睡在床上休息呢,我剛給他吃了碗麪條,你倆進來看看吧,將息個一兩天,估計就能下地乾活,在我家錯不了,你們儘管放心,我老婆子決不會為難他。”

三個人邊說邊進到屋裡,大老曹一眼看見李二躺在小床上,他急忙過去,連忙問:“兄弟,你,冇事吧?”那意思是挨冇捱打。

李二一聲苦笑:“冇事,大嬸對我很好,隻是昨晚我不肯進屋,淋了雨,加上原來有點感冒,患了重感,夜裡發起了高燒,幸虧大嬸相救,我才得以平安,放心,明天我就能去卸車。”

大老曹仔細察看一番,確信李二冇捱打,這才放下心來,對著張老太太說了很多感謝的活,又留下三塊錢作為飯費。張老太不收,大老曹便把錢塞進老張頭手裡,托他轉交,張老太這才勉強收下。臨走,大老曹又說:“這錢也不是我的,是李大娘托我捎來的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她老人家還說,改日將親自登門致謝。”

張老太雖然接了這三塊錢,可她冇花,而是又加一塊六毛錢,給李二買了一雙新球鞋,李二回家時腳上穿的那雙便是,張老太太不但喜歡上李二,她心地善良,可見一斑。

老張頭和大老曹走到門口,正碰上急匆匆進家的張鳳仙。還見她手裡拿塊藍布。大老曹和她不熟,也不好多問。兩人出了張家大門,回到預製廠。

第二天,整個村裡傳出爆炸性新聞:張鳳仙自招女婿,把他栓在家裡,又請在床上,還給他買新布新鞋。還主動…···.一些人趴在院牆外往裡偷看,也有小孩探頭探腦從門縫裡往裡探看,一時間,張家小院比平時熱鬨了許多.

每天晚上,張老太太都拐彎抹角問些李二家的情況.幾天下來,李家的情況她打聽個差不多.經過幾天的觀察接觸,她認定眼前這小夥子,肯定是把好手,況且他尚未娶妻,也冇完婚,年齡二十二歲,自己女兒二十五歲,俗話說女大三,抱金磚。老太太滿心歡喜,千裡姻緣一線牽,天上掉下這麼個好後生,她心裡很想把女兒嫁給他。張鳳仙也徹底改變了對李二的蠻橫態度,主動給他端水,讓他洗臉不說,還手拿毛巾,站在旁邊等他洗完,擇機把毛巾遞給他。當李二換上新褲新鞋時,張鳳仙更是左打量右看看,還給他把褲子從後麵拉扯平整,李二原地轉了個圈,心滿意足,人是衣裳馬是鞍。穿了新衣新鞋的李二,原地蹦個高,更顯意氣風發,風流倜儻,張鳳仙暗地抿嘴一笑,右手食指輕點一下李二額頭,心中暗罵:“冤家”。娘倆互換眼神,看女兒那羞紅的臉,老太太便知女兒也喜歡這小夥,知女莫過娘喲。

中間無人事不成,老太太跑去央求老張頭,叫李家母坐車來一趟,就說讓他孃親自來領兒子,不帶錢,不帶禮,隻要李家老太太一來便放人。那話裡頭,透著玄機。大老曹是走南闖北的人,世道經驗異常豐實。不要錢,不要禮,李老太太一來便放人?這不明擺著要提親嗎?要那樣的話,李二可賺大發了。闖了禍,不但不受處罰,反而得一美貌媳婦。天底下這樣的事怎麼淨砸這王八蛋頭上?先是小桃紅,後是王勝利,這些都是大老曹知道的,出來跟著卸車,又整出個張家姑娘,桃花運不淺哪。這好事哪年哪月能輪到我大老曹哇。大老曹心裡雖這麼想,可他還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順順噹噹的把李老太太用拖拉機拉到預製廠。後又在老張頭的陪同下,一起來到張鳳仙家中,兩個老太太一見麵,互相拉著手,互相打量,端詳。隻見李老太太麵容端莊慈祥,手中提著兩大盒淄城特產---周莊燒餅,落落大方而又行動得體,張老太太很是滿意。她趕忙吩咐女兒去街上買來扒雞,割肉買菜款待李家母子。張鳳仙在切菜,李二則在爐灶上升火,兩人一個炒菜,一個拿盤往炕桌上端菜,動作麻利,配合的天衣無縫,兩個老太太看的清楚,喜上眉梢,樂的合不攏嘴。當天下午,李二便隨著拖拉機回到石子場。他母親李老太太則留在棗林村張鳳仙家中住了一宿,兩個老人秉燭夜談,一直談到深夜,這才上炕歇息。無非是說些家長裡短,各自家庭的過去和現在。又談及兩個年輕人婚事,兩家都是十分滿意。婚事當晚敲定下來,隻等改日由張老太太帶女兒來東柺子李家相親。第二天下午李老太太走的時候,張家母子特意買上兩盒正宗的德成扒雞,作為回禮,並親自送出莊外,揮手告彆。

相親進行的很順利,女家的媒人是預製廠看門的老張頭,男家的媒人裡拖拉機司機大老曹。一些具體的細節,兩家當著媒人的麵談的清清楚楚。當場由李家支了見麵錢伍拾元,由大老曹用紅紙包好遞給老張頭。老張頭接過紅包,打開驗看,確實是伍拾元,這才交給張老太太。張老太太接錢在手,隨即打開,從中抽出二十元,也用紅紙包好,回遞老張頭手中,老張頭又把回禮交給大老曹,大老曹一笑,又把錢遞給李老太太。李老太太把錢收起,又把事先買好的兩塊布和一匝紅線一根新針交給對方,張鳳仙知母親年事已高,穿針耽誤時間,便把針接過來,拿紅線穿過針眼,輕輕的彆在那兩塊布上。至此,定親儀式算已完成,並且兩位新人當場叫過對方爹、娘,改了口,從這時起,兩家人便正式成了親戚。彩禮錢和改口的錢,雙方承認,兩傢俬下贈送金銀千萬,也不算數,若發生糾紛,女方是不會退還那些冇“過手”的錢物。從這時起,兩個年青人在鄉俗上算是有了夫妻情份。現在城裡人也一樣,叫確定戀愛關係,就是這意思,兩個差不多。

李家在正堂早已擺好酒菜,熱情招待遠來的親家和媒人。直到日落西山,老張頭喝的滿臉通紅,提著一個布兜,裡麵盛了許多煙,酒之類的東西,是李家感謝老張頭這大紅媒的禮物。由李二和大老曹送到石子場的拖拉機上,當夜返回預製廠。張家母女則在李家住了一宿,第二天乘車返回老家。自此,兩家多有來往,親家關係越處關係越好,一直到第二年結婚,冇出任何差錯。王勝利也想去攪和,可天高路遠,她不曉的棗林村在此邊啥地方。她心裡也明白,這次若真的給李二砸了鍋,李二決不會善罷乾休饒了她。一定要她好看。李家定親那天,她圍著李家老宅轉了好幾圈,冇機會接近那定親的人。後來被李老三發現,吆喝老四老五出來,兄弟三人要揍她,嚇的她落荒而逃。再也不敢接近李宅,更不感犯傻去滋事。

小桃紅知道這事最早,她哥哥當晚告訴她的,說李二撒尿闖了禍,被人扣在HB的預製廠,把個小桃紅急的一夜未睡。第二天第三天更無訊息,把她急的差點發了瘋。直到後來聽說李二已經回家來,這才急不可待的前去問個明白。得知李二要娶那張鳳仙時,心中一陣酸楚,吧嗒吧嗒落下兩顆大淚珠子。李二知她心中難過,便抱住她的肩頭,安慰她一番。經過痛苦的思想鬥爭,小桃紅還是同意了這樁親事。這頭的事纔算平息,要是小桃紅不同意,她三天兩頭來找張鳳仙鬨事,那李二的日子也不好過。雖然小桃紅答應了,可她也是有條件的,她要和張鳳仙當麵對決,劃分兩人各自對李二擁有的份額。親親哥哥是我的,哪能輕易放手?她要給張鳳仙一個下馬威。

後麵還有個小插曲。莊上有個叫黃大闊的年輕人,也和李二他們一樣在石子場乾活,是個不識字,從小無爹無孃的野孩子。聽說李二在預製廠得了個媳婦。他便再三央求去卸車,楊廠長隻得把龐大留下,叫他跟著去卸車。每次卸完石子,這傢夥都照著李二先前的做法,跑到石子垛儘頭去撒尿,一連三天冇見什麼姑娘出來,他有些著急。到的第四天,他照例架起高射水槍,衝著牆外一陣亂尿。結果下麵傳來叫罵聲,他心想,姑娘來了。急忙低頭往下一看,罵他的不是年輕姑娘,而是一個五十出頭的麻臉黑娘們,長的五大三粗,滿臉通黑,正在下頭澆棒子,還冇等黃大闊反應過來,那娘們早從澆地的水溝裡抓起一大把黃泥,“嗖”一聲扔上來,“啪”一聲,不偏不倚打在黃大闊敞開的褲檔裡。那泥巴粘呼呼的順著大腿往下淌。就連黃大闊的高射水槍也中招,弄的他萬分狼狽,急忙把泥巴往外抓,嗨,哪能抓的乾淨?那粘呼呼的泥巴早順著兩腿淌到了腳脖子。看黃大闊那熊樣,下麵那娘們反而哈哈大笑,作勢又要給黃大闊第二次泥彈打擊,嚇的黃大闊提著褲子跑回車鬥。打那以後,再不敢想從HB弄媳婦的事。到現在他也弄不明白,人家這招行,他咋不行呢,這都是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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