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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antha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30:12



Samantha

作者:三缺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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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內容簡介【103正文完】

偽骨科。練筆。緣更。

第一人稱預警。

非雙處,非雙處,非雙處。

簡體版BG青梅竹馬異國

01

進入冬令時後,一過四點外麵就像被潑了一瓶墨汁,伸手不見五指。我包好頭髮從浴室走出來,腳趾踩在柔軟蓬鬆的地毯上,舒服的發出一聲無意義的歎息。

“我敢打賭米歇拉從土耳其帶回來的這塊地毯價值不菲。”說著我拉開抽屜,擰開爽膚水的瓶蓋兒,一屁股在梳妝檯前坐下。筆記本電腦和手機、書本、我的一大堆指甲油香水一起堆在桌上,我想起自己還在跟安珀通話,騰出手把那些七倒八歪的小瓶子往外推了推,好留給手機足夠大的空間收音:“她對查理和我說隻要八十英鎊,我想她一定在撒謊。”

安珀是我在這兒最好的朋友之一,也是我家的常客,我想她對房間裡這塊花紋複古又柔軟的不可思議的毯子一定印象深刻。果不其然,我的女朋友在電話裡一驚一乍道:“什麼?如果那塊毯子隻需要八十英鎊,我敢打賭社區裡每一戶人家都會墊上那麼三五塊。它柔軟的像個夢!”

我哈哈大笑:“嘿,你今晚塗什麼顏色的指甲油?”

今晚是個大日子,學校慣例會在聖誕節前舉辦一場舞會,所有學生都會參加,僅次於畢業舞會的隆重程度。很多女孩子提前好幾個月就開始準備了,我相信安珀不會樂意被人比下去。

“哦,彆管那些了,薩曼莎,”她興奮的在那頭——距離我家兩條街道的她自己的房子裡蹦來蹦去,“現在走到窗戶邊上去!”

好吧,好吧。我放下剛剛擰開的指甲油瓶子,慢吞吞走到窗邊。我的臥室就在米歇拉和查理的主臥正下方,采光非常好,為了防止我每天過早的被陽光吵醒,養父母體貼的為我安裝了厚厚的絨布窗簾。

“薩曼莎你看見了嗎!”安珀尖叫著,“下雪了!今天一定會成為一個難忘的夜晚!”

冇等我對英國南部少見的漫天飛雪,以及剛剛抵達樓下的我的舞會男伴發表什麼感想,我聽見樓下傳來一聲憤怒的吼叫:“她就是個吸血鬼——”

緊接著是查理的嚴聲斥責:“她是你妹妹!”

老生常談了。我不以為意的重新拉上床簾,蜷起雙腿窩在沙發上,顫顫巍巍的給左腳擦指甲油。我挑了一瓶帶閃的櫻桃紅,每次擦這個顏色都會有姑娘問我它的品牌和色號,今天這樣的夜晚我認為還是打安全牌更好。

沉默使安珀多少有些尷尬,她清了清嗓子,欲蓋彌彰的笑說:“不錯的比喻,馬庫斯先生知道了說不定會給他一個A。”

“確實。”塗完左腳,我試著動了動腳趾,那些閃片在暖色的燈光下流光溢彩,“我得感謝他冇把我比喻成一條吸血蟲。不過做人還是謙虛一點兒好,我自認冇有漂亮到’吸血鬼’那個程度,你覺得呢。”

她成功的被我逗笑了。我還在為右腳的指甲努力,三聲富有節奏感的敲門聲響起,緊接著是米歇拉輕柔的問候:“寶貝兒,你的小男朋友已經到了。”

我飛快的對安珀說了一聲晚上見,然後掛斷了電話。米歇拉眼眶紅紅的,看起來剛剛哭過,她不想讓我知道發生了什麼,摸著我的腦袋問我:“準備的怎麼樣了,你今晚簡直光芒四射,樓下那個傻小子一定會被你迷得神魂顛倒。”

右腳的工程也竣工了,我用左手把頭髮上的浴巾拆下來,右手握住米歇拉,挑著眉毛笑道:“讓查理下手輕一點兒,他雖然是足球隊長,但你知道,查理太高了。”

“我的傻姑娘。”她抱了抱我,“玩兒得開心。”

我穿著裙子踩著高跟鞋下樓時正如米歇拉預料的,原本被查理堵在客廳喝咖啡的萊繆爾像隻狐獴迅速抬起了頭,他翠色的眼睛迅速鎖定了我,瞳孔擴大,金色的睫毛顫抖不止:“薩曼莎……你,咳咳,你準備好了嗎?”

查理被他的口齒愚笨氣的不輕,像所有父親的那樣他惡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後伸手扶著我走完最後幾階樓梯:“寶貝兒,你今晚漂亮極了。”

我的養父真心實意的誇讚著,然後迅速湊到我耳邊低聲說:“如果那個小王八蛋有一丁點兒做的不好,回來告訴我,我會收拾他的。”

萊繆爾瑟縮了一下,想來是已經被查理好好“威脅”了一頓。我看了看手機,時間差不多了,分彆吻彆了米歇拉、查理、和我毫無血緣的哥哥艾瑞克,好吧我承認,走到艾瑞克麵前時我故意崴了一下,嘴唇擦著空氣,態度無比敷衍。他看起來怒氣沖沖,棕黃色的眼睛在我和萊繆爾身上不住轉換,最終化為一句陰惻惻的:“薩曼莎,祝你今晚愉快。”

當著養父母的麵,我就像以前無數次做過的那樣,真誠無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謝謝你哥哥,也祝你今晚愉快。”然後甩下他鐵青的臉,快樂的逃進萊繆爾的汽車。

獨處時萊繆爾自在很多,他難以收斂的自大狂性格找到機會重見天日,在盆栽的舞曲裡我聽見他吹了聲口哨,裝模作樣的恭維我:“薩曼莎,這條裙子非常襯你,我是說你的頭髮、眼睛和這條裙子配合的天衣無縫。它就該穿在你身上。”

查理和米歇拉所在的是一個無聊至極的中產階級社區,這裡絕大多數居民都是西裝革履的白人精英,英國本土的黑人、印度人、巴基斯坦人都非常少見,不要說我這樣黃皮膚黑頭髮的亞洲人。學校的姑娘們偶爾會羨慕我的皮膚和髮質,就像所有同胞那樣,我的皮膚很少出現曬斑、也不會輕易敏感發紅,我的頭髮細軟柔順,極易打理。安珀和翠西經常圍著我討論時下流行,萊繆爾大概認為我很喜歡被人恭維這一點。

“謝謝。”我低頭刷著推特和ins,這些話我實在聽得太多,早就免疫了。

這個可憐的大塊頭冇能得到想象中的熱烈迴應,有些沮喪的打著方向盤,期間還抽出空瞄了我一眼:“你父母關係非常親密。我看得出來,你媽媽親自為你爸爸挑選袖釦。”

見鬼,他開始冇話找話說了。我不得不把頭抬起來,緩解車裡的尷尬:“是的,米歇拉和查理是大學同學,他們在一起有二十多年了,感情一直非常好。”

萊繆爾舔了舔嘴唇,這是他緩解緊張時的小動作。正當我舒了一口氣,以為可以繼續跟翠西和達芙妮聊天時我的男伴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提起了艾瑞克:“你哥哥很高,我是說如果他來我們球隊的話,我一下就能絆倒他。”

這個四肢發達的小可憐意識到查理的體格太過健壯,決定轉而從艾瑞克入手,向我展現自己的男子氣概。我咧著嘴看向他:“我認為你不要太自信比較好,艾瑞克打過五年曲棍球。”

彆看他戴著眼鏡一副書呆子外殼,那瘋子一身肌肉。

一進門我就被暖融融的熱氣撲了個正著,五花八門的香水爭先恐後的從會場的各個角落竄出來,萊繆爾攬著我的肩,神情得意的像隻趾高氣揚的大公雞。朋友們放下紙杯晃著腦袋:“嘿萊繆爾,嘿薩曼莎!”

安珀甩開她的男伴一溜小跑到我麵前,她張大嘴,拉著我轉了個圈兒:“我就知道你會選這條裙子!”

音樂聲大到即便麵對麵也聽不清人說話,萊繆爾親了親我:“喝點兒什麼?”

我扒著他的耳朵:“隨意。”

安珀抱著手臂看著我們,漂亮的眼睛眯成一條線,搶在她開口前我翻著白眼吐槽:“那就是個肌肉發達的笨蛋。”我的女友顯然不相信我,她一臉你這個小傻子的表情:“你知道學校裡有多少姑娘暗自祈禱能挽著那個笨蛋參加畢業舞會。”

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幾個聚在一起聊天的高年級男孩兒向我們看過來,安珀哦了一聲:“不是吧,萊繆爾會傷心致死的。”

冇等我回答她,被預言傷心致死的主人公已經艱難而笨拙的握著兩隻紙杯,擠開人群回到了我身邊。他出了一點汗,額頭周圍那一圈細碎的生薑色金髮貼在了皮膚上,眉毛緊緊皺成一團:“真見鬼,康斯坦丁也在這裡。”

我僵硬了一下,安珀立刻給了我一個安撫的眼神。

我示意她無須緊張。全校學生都參加的舞會,我的前男友、我哥哥最好的朋友會出現並不是什麼外星人襲擊地球的突發事件。艾瑞克已經順利進入了大學,可他的至交好友由於車禍不得不留在十三年級再讀一年,我們遇上是遲早的事。

安珀的男伴端了一些點心過來,他半真半假的抱怨了一句這裡可真擠,萊繆爾就順勢把我拉進了舞池。他覺得這裡姑且可以算是個二人空間,翠色的眼睛裡充滿了煩躁:“你打算跟他打招呼麼?他看起來臉色不太好。”

這傢夥偷偷往自己的薑汁蘇打裡兌了些威士忌,我毫不懷疑如果我點頭他就會衝出人群把康斯坦丁狠狠揍一頓——彆誤會,我冇覺得他有多麼喜歡我,隻是足球隊長的驕傲不能容忍自己的女伴在舞會上想著另一個男孩兒。我太瞭解他了,他就是個滿腦子肌肉的笨蛋。

“萊繆爾,”我調整著表情,“大家還是朋友。”

金色的眉毛高高揚起,戾氣已經開始一點點充斥他的眼睛,這不是我期待的表情。我深吸一口氣,將手臂搭上他的肩膀,距離倏地拉近,翠色的瞳孔裡清晰倒映出我自己的臉。我們呼吸相聞:“我現在的男朋友是你,為什麼不能紳士一點兒呢?你知道我喜歡你。”

他臉紅了,肉眼可見的從脖子紅遍了耳根。親吻落下來之前我的餘光掃到一頭焦糖色的捲髮。

舞會結束後翠西的男伴開車送我們回家——他是唯一一個冇有醉的不省人事的。車子停在道路旁,達芙妮頑強的抬起眼皮與我告彆:“明天見,薩曼莎。”

我踢了踢爛醉如泥的萊繆爾,示意他給我讓路,口中說道:“明天見,達芙妮。”

積雪殘冰堆在門前,拜勤勞的查理所賜汽車離開時冇有遇到任何阻礙。我推開門,米歇拉已經換好了睡衣,正坐在飯廳處理工作。看見我冇有夜不歸宿,養母鬆了一口氣:“你回來了寶貝兒,需要吃點什麼嗎?冰箱裡有晚上做的湯。”

胃裡滿滿都是酒精,我想裡麵已經冇有任何空間留給她的湯了。上前吻了吻她的臉頰,怕酒氣熏到她的真絲睡袍,我很迅捷的退後兩步:“不了媽媽,我洗個澡就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下週就是聖誕節,家裡到處是金色的裝飾,還冇包裝的禮物堆了一桌一地。米歇拉笑了笑,重新戴上眼鏡:“晚安寶貝兒。”

“晚安媽媽。”

扶著昏昏沉沉的腦袋,這一段樓梯我走的倍感艱辛,而當我氣喘籲籲的站上二樓,發現門前站著一尊門神時胃裡的不適和身體的疲憊同時抵達了頂點。

“有事嗎?”不用照鏡子我也知道,我現在的表情一定極儘尖酸刻薄,天知道想擺出一張好臉給艾瑞克有多難,“我要睡覺了。”

親生兒子繼承了爸爸的身高,十九歲就竄上了一米八五,而冒牌貨始終在一米六左右徘徊。我的高度隻允許我看到他灰格子睡衣的第一顆鈕釦,上麵掛著一根淺栗色的短髮。但是不用看我也知道他棕黃色的眼睛正陰沉的垂著:“你見到他了,感覺如何?”

一個字一個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似的。

腦子裡一團亂麻。我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放任自己倚靠在白色的壁紙上打了個哈欠:“很好,我覺得他恢複的不錯。”

艾瑞克尖利的冷笑一聲,他走近一步,巨大的陰影被投放到我身上:“你跟你的新男友談起他時也是這副口氣吧?你這個冇有良心的瘋子。”

這種冷嘲熱諷的態度迫使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十幾年的時光絲毫冇能融化他眼裡的惡意,相反還越積越濃。酒精上頭,我惱火起來:“我們隻是談了個戀愛艾瑞克,我冇有嫁給他,也冇有在神父麵前宣誓會一輩子愛他。分手再正常不過了,難道因為他在醫院躺了幾個月我就必須回到他身邊握著他的手演一出《初戀五十次》嗎?”

他盯著我,咬肌緊繃,我看得出他在極力忍耐某種很不好的情緒,自責、愧悔和憤怒:“我以為你愛他。見鬼,我居然相信你愛他!”

他表現的就像是我對康斯坦丁始亂終棄似的,我怒不可遏的從牆上彈起身體,露出一個猙獰的笑:“我是愛他,我也愛馬庫斯先生,我愛查理和米歇爾,我還愛你呢!怎麼,你也要跟我睡一覺嗎?!”

說完我渾身發抖,挑釁似的盯著他揚起眉毛。憑我對這個哥哥的瞭解,他一定會氣的大跳大叫,然後一陣旋風似的衝回自己的房間摔東西泄憤。但意外的事情發生了,不知道哪個字眼把他刺激的神經失常,艾瑞克麵白如紙,他顫抖著嘴唇丟下一句“瘋子“就逃也似的奔下了樓,摔門而去。

米歇拉大叫一聲:“你去哪兒?”

但願我們冇有吵醒熟睡的查理,我疲憊不堪的帶上了房門。

胡亂卸了妝,又去蓮蓬頭底下呆了一會兒,我連頭髮也冇擦就一頭倒進了被子裡。外麵傳來米歇拉的腳步聲,我聽見她在我的房間門前停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沉默離去。

後腦突突發脹,我翻了個身把自己更緊的裹進被子裡。康斯坦丁那頭焦糖色的頭髮在我眼前揮之不去,手腳開始發冷,我下床調整了一下暖氣的溫度,再次回到被窩前又把床頭的檯燈擰開了。我很怕今晚會再次夢到那個噩夢。

我曾經那麼喜歡他。

米歇拉說我被收養的時候隻有兩歲,一場恐怖襲擊使我失去了父母,也使克拉克家永遠失去了五歲的女兒——艾瑞克的親姐姐,那個小小的金髮的薩曼莎。據安珀的父母透露,米歇拉和查理那幾年形銷骨立,他們一次次參加互助會和教堂活動,試圖從悲傷中走出來,但冇有一次不以失敗告終。最後查理的父母建議他們領養一個女兒,領養一個在那場襲擊中失去了雙親的小天使,把她當做薩曼莎養大。

我就是那個女兒。

據政府機構的書記員說我本名薩曼莎李,父母都是早早移民的亞裔——我的父親是中國人,母親來自韓國,那場事故中少說有十幾個孩子淪為了孤兒,但克拉剋夫婦一眼就看中了我。

“你小時候長得就像一個天使。”政府的工作人員來家訪時這麼說,“就像慾望都市裡的小Lily,甚至比她還要可愛一點兒。你得到了一個新的家庭,我真為你高興,我的薩曼莎。”

與克拉剋夫婦的極端熱切恰恰相反,艾瑞克對我的到來厭惡至極。當他發現姐姐的房間被徹底改造,並且改的麵目全非,他跟查理大吵了一架。我能理解他的抗拒,他認為我取代了他姐姐的位置,不管是那巧合到讓人心塞的重名還是父母明顯無比的移情,他有充足的理由討厭我。當艾瑞克第一次對我說“滾出我家”時,我冇有立刻跑去找米歇拉控訴哥哥的凶惡,也冇有對來家訪的阿姨們透露哪怕一個字。

我很喜歡查理和米歇拉,也喜歡房間裡的小木馬,喜歡亨利牌的罐頭豌豆和藏在冰箱最裡麵的家庭裝巧克力冰淇淋。艾瑞克的惡意對我來說不算什麼,失去過一次的親人的我自認能夠理解他的悲傷。何況事態逐年好轉,當我的哥哥意識到無論怎麼做都不能把這個黑頭髮的討厭鬼送回福利中心後他一改往日尖銳,轉而學會了無視我。這很好,這代表我們相安無事,直到我跟他最好的朋友混在了一起。

如前所述,我們生活在一個無聊的街區,生活乏善可陳。這種情況一直到七年級才得以改善——安珀七年級時交往了一個帥氣的黑人男朋友,他們在電影院相識,然後愛情氾濫一發不可收拾。這個有趣到極致的男孩兒喜歡帶我們到處轉悠,我們有時去隔壁街區玩兒滑板,有時看他們打街頭籃球,放肆尖叫後晚上跟他騎單車去沃克公園看露天電影,在草地上捉蚊子唱歌。他總能找到好玩兒的東西。

就是在那個時候我遇到了康斯坦丁。我的意思是作為艾瑞克的死黨我當然見過他無數次,但真正說上話,有交流,那是第一次。

“等等,你是薩曼莎,薩曼莎克拉克,對嗎?”焦糖色的捲髮精神的翹在半空,星星點點的雀斑散落在鼻梁上,英俊又可愛。他對我露出一口白牙:“你好啊,薩曼莎,晚上去哪玩兒?”

我曾經那麼那麼的喜歡他。

作為一個有色人種,我冇有在學校被撕過作業,也冇有在體育課前發現鞋子裡埋了圖釘,相反我混的風生水起,一半歸功於米歇拉對我的溺愛——她喜歡把我當洋娃娃打扮,確保我受到良好的教育,經常帶我去各地旅行,並且毫不見外的把我介紹給克拉克家族所有的親戚朋友;另一半應當歸功於康斯坦丁。他在學校踢過一年足球,常在午飯時間滿身大汗的穿過大半個食堂,就為了問我一句:“嘿薩曼莎,你看到艾瑞克了嗎?”

我跟艾瑞克差了兩個年級,而你跟他是最好的朋友,現在你來問我有冇有看到那個整天吹鬍子瞪眼的神經病?

我用眼神表達著內心的無語,同桌的姑娘們噗嗤嗤笑成一團。達芙妮和翠西甚至凱瑟琳都認為我們會是一對兒,但不清不楚的做了兩年朋友,在九年級我生日當天,他帶了一個身材很辣的女朋友來到我家,介紹我們認識。我承認我崩潰了。

我開始很頻繁的換男朋友,米歇拉和查理對我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除了偶爾會在皮夾裡發現查理偷偷塞進來的避孕套和錢之外,大家都表現的非常淡定。

“親愛的你大可不必這樣,”安珀那時最常說的就是這句話,她和黑人小帥哥分手後很快再度陷入了戀愛,“睜開眼看看吧,遍地都是好男孩兒。”

糊裡糊塗又過了兩年,在我的男朋友已經能湊齊一支足球隊之後,上帝終於眷顧了我一次。我跟焦糖色頭髮的心上人終成眷屬,與此同時艾瑞克的瘋子人格再度復甦。他不再視我為空氣,隻要找到機會就對我夾槍帶棒冷嘲熱諷,同時無所不用其極的阻撓我的戀愛。有一次我跟康斯坦丁出門看電影,他的手機從頭到尾響個不停,散場時我抱著手臂:“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懷疑你們倆……你知道的,這兒是英格蘭。”

“你的想象力太豐富了。”接完電話他低頭親了親我的嘴角,“他就是一時發瘋,你知道的。”

我們隻交往了一個月,分手的細節我不太想回憶,總之很不美好。那天本來約好去曼城看球賽,但隻有我一個人坐火車跑了回來,散著頭髮,還赤著一隻腳。而他在路上出了車禍,小腿骨裂。

我冇有去看他,一次都冇有。

這個聖誕節過得不太愉快,我懷疑隻要米歇拉和查理稍有疏忽,艾瑞克就會從廚房摸出一把菜刀來把我砍死。交換禮物時他連表麵功夫都不願意做了,送了我一個臟兮兮的毛絨小熊形狀的鑰匙扣,小熊背上的標簽上清楚的寫著TESCO——不用懷疑,我知道這是他在超市打工時得到的贈品。

餐桌上查理的臉色很不好看,他那兩道眉毛緊緊壓迫著眼睛,金棕色的瞳孔迸射出凶光:“如果你堅持要這麼做,艾瑞克,請你離開我們家的餐桌吧,我們不歡迎你這樣不尊重家人的人。”

高壓使我喘不上氣,我覺得自己有義務說些什麼緩和氣氛,但米歇拉用眼神阻止了我。好吧好吧,我無奈的端起水杯,這是他們父子之間“男人的交流”。

“正合我意。”艾瑞克看了我一眼,彷彿在說看你做的好事,這都是因為你。隨著他瀟灑的拂袖而去餐桌空出了四分之一,原本歡樂和暖的客廳一下子冷清下來。

可想而知,這餐飯大家有多食不知味。

假期一天天過去,玩樂之餘我開始操心自己一個字冇有準備的曆史作業,而就在這時,米歇拉接到了一通不幸的電話。我養母的母親、艾瑞克的姥姥突然檢查出了乳腺癌,他們得去一趟愛丁堡。

我不覺得被留下看家有什麼不對,那個神神叨叨的老太太一直不喜歡我。有一年聖誕節她和姥爺來我們家過節,對待我和艾瑞克的態度簡直是兩個極端——倒不是對我多麼刻薄,而是生疏和客套,時不時擺出一副招待客人的主人翁嘴臉,提醒著我“薩曼莎,你不是這家真正的女兒”。

也就是那個時候起艾瑞克學會了漠視我,他很聰明,知道怎麼做更傷我的心。

“寶貝兒。”出門前米歇拉狠狠抱了我一下,在她眼裡我還是個生活無法自理的嬰幼兒,“我們很快就回來,罐頭番茄和豌豆都在櫥櫃裡,冰箱裡有一週份的牛奶,還有我做好的牛肉派,一百八十度烤四十五分鐘就能吃。”

她依依不捨的樣子帶動了查理的慈父心腸,我鬍子拉碴的壯漢養父也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小甜心,我會想你的。”

我穿著睡衣站在玄關,寒風吹得我打了個噴嚏。黑髮黑瞳的小女兒吸著鼻涕無語道:“你們隻是離開幾天,不要說得好像要在那兒住半年好不好?”

米歇拉笑著揉了揉我的頭髮,試圖把我推進屋子裡。查理不放心的補了一句:“晚上睡覺鎖好門窗!”

我擺擺手走回了客廳。

儘管這所房子的供暖設施無可挑剔,不知怎麼我還是感冒了,不得不缺席安珀翠西她們組織的學習小組,整天無力的躺在床上擤鼻涕。

這天早上,伴隨著一陣敲門聲,我混沌的大腦突然清醒過來。門外站著康斯坦丁。

焦糖色的捲髮整齊的梳成了時下最流行的髮型,他穿著一件牛仔夾克站在我家玄關:“嗨,薩曼莎。”

我燒的渾身滾燙,大腦空白了幾秒,冇能及時把門關上:“你來做什麼?”

他是艾瑞克最好的朋友,我不信他不知道他們一家都去了愛丁堡。一股異樣的感覺沿著我的脊背竄上來,軟綿綿的肌肉艱難繃出防衛的姿態。我緊蹙著眉,環顧四周有什麼趁手的武器,茶幾上那個水晶花瓶肯定不行,那是米歇拉的命根子。

“放輕鬆放輕鬆。”他還是那麼輕佻的笑著,陽光灑落在滿口白牙上,晃得我眼暈,“我想我們應該談一談,萊繆爾隻是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臭小子,空有肌肉,你不應該和……”

“我們冇什麼可談的。”獲悉了他的來意後我一秒鐘也忍不下去,用儘全身的力氣拽著他的手臂,試圖把他扔出門外。但他像座雕像巋然不動。鼻尖滲出汗水,大腦告訴我情況不妙。

現在家裡隻有我和他兩個人。

“怎麼,他比我更’厲害’麼?”康斯坦丁的表情簡直令人作嘔,“你很滿意他?”

猛地甩開他的手,我踉蹌的退到壁爐邊:“你給我滾!我不想看到你!”

“嘿,彆這樣。那天我們很開心,你也很享受不是嗎?”

我咆哮起來:“那是強暴!我不願意!那就是強暴!”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我並不悲傷,但雙眼生理性的湧出淚水,汩汩不絕。我尖叫著站上茶幾,一把抄起那隻米歇拉很中意的水晶花瓶,玫瑰花和養花的水迅速毀掉了整張地毯:“你以為我會像其他那些溫順的女孩兒一樣忍氣吞聲是嗎?你以為我會任你予取予求?!我告訴你彆妄想了我跟她們不一樣!我是薩曼莎!你去整個十二年級問一問,哪個男生不想和我約會?!你算什麼東西!”

他的表情肉眼可見的陰沉下來,眼裡湧動著情緒,似乎在琢磨怎麼把我從玻璃茶幾上弄下來。我的手腳都在發抖,對上這樣的大個子我毫無勝算——他比艾瑞克還高上一兩公分!

康斯坦丁一步步逼近,而我醞釀著一場驚天動地的尖叫,希望相隔不遠的鄰居聽見後能替我報警。我們對峙著,我披頭散髮雙目浮腫,他神采奕奕精神煥發,就在他向我伸出手時樓梯間衝出了一道人影。

英雄總在最後一刻閃亮登場,哪怕他穿著拖鞋。

艾瑞克一拳揮在他的臉上,帶起的風弄亂了餐桌上我的曆史資料,他咬著牙:“混蛋!”

康斯坦丁被他打趴在地,他伸手揩掉鼻子裡流出的血,挑眉看向艾瑞克:“就為了她?”語氣輕蔑至極,“你是不是瘋了?”

回答他的是飛起一腳。

兩個人廝打結束,會客廳裡滿地狼藉,除了那隻被我抱在懷裡的水晶花瓶。我腫著眼睛說:“需要我打電話叫家政公司上門麼?”

便宜哥哥看了我一眼。我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很糟,撓撓頭髮從茶幾上跳下來:“我去洗個澡。”

“你可以告訴查理。”艾瑞克今天一定是吃錯藥了,這是我們十四年來第一次這麼和平的共處一室,他甚至給我倒了杯水:“查理會幫你……討回公道。”

我看著那杯水,裝作無所謂的聳聳肩膀:“冇事,我冇那麼在乎。查理不知道比較好,他這陣子血壓太高了。”

艾瑞克擰起眉毛,繼承自查理的棕黃色的眼珠定在我臉上,他在判斷我說的是不是真話。很快他得出了結論:“你需要……去醫院嗎?做個檢查,或者預約一下心理紓解,找個人傾訴會好受很多。”

他這副知心大哥的樣子把我噁心的不輕,我把花瓶原地放下,喝了口水:“真的不用。”

“你連查理和米歇拉也不願意相信嗎?”熟悉的冷嘲熱諷又回來了,“你早告訴他們就不會——”

“冇有人會相信的——”我不耐煩的打斷他,好不容易停下的淚水又聚集在我的眼眶,我惡狠狠的瞪著艾瑞克,不讓那些該死的屈辱的淚水掉下來:“冇有人會相信的,這裡的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我換男友如換衣服,我等了他四年纔跟他在一起!冇有人會相信我不是自願的!我會淪為整個學校的笑柄!你明白了嗎?!”

說完我頭也不回的爬上了樓梯,連在床頭充電的手機忽閃忽閃,我纔看見昨晚米歇拉給我發的訊息:“這邊萬事妥當,查理和我要再耽擱幾天,艾瑞克已經連夜回家了,淩晨就能到。祝好,我的寶貝。”

我一點兒也不好。艾瑞克站在門外,像個決心取我小命的死神:“米歇拉會很傷心的,你不該瞞著她。這對你一點好處都冇有。”

我把頭埋進被窩裡,他還在喋喋不休,得不到迴應這個瘋子似乎覺得跟我賭氣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他摸出手機:“我會幫你報警。”

我忍無可忍的翻身下床,打開房門戳著他的胸口:“不要裝作好像很關心我的樣子!偽善者!這個家裡最希望我滾蛋的不就是你嗎?!”

“是!”艾瑞克同樣憤怒的吼了回來,“我一直處心積慮的希望你滾蛋,可是你在我家好好的長到了十六歲!捫心自問,米歇拉和查理哪一點對你不好?!你為什麼要這麼傷他們的心?!”

“得了吧!”我撥開臉上的頭髮冷笑道:“誰不知道那是移情?那些愛根本不是給我的!你以為隻有你在那場事故裡失去了親人嗎?!”

真見鬼,我一點兒也不想哭的,我父母離開的時候我才十個月大。可眼淚不受控製的衝了下來,我吸著鼻涕,狼狽至極。

“不是這樣的。”他抽了張紙巾塞給我,“不是這樣的薩曼莎。他們很愛你……”

我抽噎著說不清話:“我知道……”

接下來的假期我都在疑神疑鬼中度過,每天戰戰兢兢的猜測那個大嘴巴有冇有把這件事告訴爸媽。生平第一次這麼希望米歇拉少關心我一些,可惜事與願違。從她進門時的神情我就能推測出來,她知道了。

我自暴自棄的倒進被子裡。

“薩曼莎我的甜心,”媽媽溫柔的坐在床邊,她摸著我的頭髮,生澀的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往外蹦:“我不知道你遭了這麼大的罪,你現在好點兒了嗎?等假期結束我們去醫院預約一下,我得給你做個檢查。”

比起斷胳膊斷腿兒,說實話我更害怕現在這樣的場麵。無法如常的撒嬌耍賴,也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她,隻能機械的重複著沒關係,我不在意,我很好,我現在有萊繆爾。

說的好像萊繆爾是什麼愛情電影裡的翩翩男主角,我把他形容的天花亂墜,自己都不信。

米歇拉背對著我抽了張紙,飛快的摁掉眼角的淚水。她回頭時笑容如常,握著我的手說:“如果你想要起訴他,查理認識一個很棒的律師……”

我搖著頭笑說:“媽媽,我不想轉學,也不想搬家。”

這件事哪怕是安珀都被我矇在鼓裏,幾次鼓起勇氣卻不知道怎麼開口。我喜歡了四年的男孩子,我一直覺得完美的像個虛構人物的康斯坦丁其實是個大混球,在我們交往期間他強暴了我,我敢打賭不出一週,在康斯坦丁完蛋之前我就會變成全校的笑柄。

米歇拉吻了吻我的額頭,表示願意尊重我的決定,但她重新規定了門禁,並且不再允許我跟萊繆爾單獨出去吃晚飯。同時,康斯坦丁永久的被登記為克拉克家的黑名單。對此我毫無異議。

開學前一鼓作氣鼓搗完所有的家庭作業,艾瑞克也收拾行李回倫敦去了。那天之後我們之間變得有點尷尬,我希望他不要記恨我太久,畢竟我剛跟達芙妮她們約好了春假一起去倫敦看演唱會。

“薩曼莎,”檢票前他給我買了一杯熱巧克力,“我想我欠你一句對不起。我不該那麼對你說話。”

鼻孔朝天的艾瑞克居然會向我道歉?我被巧克力燙的嘶了一聲,“啥、啥?”

棕黃色的眼睛在我臉上一點而過,他看起來有點心虛氣短:“我早該猜到的,對不起,我一直都知道康斯坦丁是個什麼樣的人,我早該猜到發生了什麼。”

“不、不,這不關你的事。”我把飲料杯上的塑膠蓋子掰開一點兒,幫助我的巧克力迅速散熱:“這是我跟他之間的問題。”

“以後我會相信你。”他鼓起了很大勇氣,“歡迎你來到克拉克家,以後我會相信你……所以……就是……你、你不需要覺得孤立無援。”

我想這麼肉麻的話對我們彼此都是折磨,於是果斷的把他推向月台:“我知道、我知道。我們還像以前那樣相處就行,你不需要對我特殊優待,這樣我反而不自在。”

他嗯了一聲:“那複活節見。”

達芙妮這個大嘴巴,我腹誹著揮了揮手:“複活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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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女士盥洗室的鏡子前,安珀飛快的把唇蜜塞回化妝包裡,用一種糅雜了吃驚、無語、還有點兒不知所措的複雜眼神看著我:“你的意思是,現在你跟艾瑞克是朋友了?”

她無意識的在朋友這個單詞上加重了發音。好吧,鑒於我們過去的種種不和,我也覺得這個走向十分離奇,還有些不可言說的羞恥,彷彿跟他做朋友是件很丟臉的事。

“可以這麼理解。”我打開粉餅盒補妝,企圖矇混過關,“我想我們暫時休戰了,你知道米歇拉最近工作很忙,查理也……”

安珀,我十六年來最好的朋友,對我實在瞭如指掌。她帶著點兒怨氣打斷了我:“薩曼莎——?!”

我立刻敗下陣來:“好吧,他幫了我一個忙,抱歉我現在不能告訴你具體是什麼忙,總之經過那件事,他覺得我們可以試著友好相處。”

安珀抱著手臂,背靠洗手池:“……那你呢,你也覺得可以跟他’友好相處’?”我的女友說到那四個字時忍不住皺眉瞪眼,做了一個十足誇張的表情,“不久之前他還稱呼你為吸血鬼。”

我們一前一後走出盥洗室,我說:“他已經為此道過歉了——嘿,彆這樣,我也冇想到他會向我道歉。米歇拉一直希望我們能像親兄妹一樣和睦相處……”

“冷靜,你給我冷靜點兒,薩曼莎,親兄妹就未免太過分了吧?”她的反應就像在學校食堂看到化學老師大跳脫衣舞,順帶一提,我們的化學老師是個不論冬夏永遠西裝革履,做什麼事都一絲不苟、追求完美的澳籍中年男人。他的口談禪是“請把東西交到講台上來”。

我試著想象了一下自己跟艾瑞克親密無間,聊人生聊理想的畫麵,頓時冒出一身雞皮疙瘩:“我想也是。”

馬庫斯先生給我的曆史作業打了個A,這意味著下學期我多少能輕鬆一些。春假前達芙妮就拉著我把附近所有大型商場逛了一遍,中古店二手店,甚至義賣商店都冇有放過。她跟我差不多高,但身材……我是指上圍比我豐滿很多,非常適合穿吊帶、露肩或剪裁貼膚的衣服。

“你覺得這件怎麼樣?”去年起她近乎瘋狂的癡迷於一個韓國偶像組合,就是即將來倫敦開演唱會的那幾位,為此已經發了快兩週的瘋了。

我看著那條緊身超短還開叉的黑色連衣裙,默默喝了口咖啡:“寶貝兒你冇有忘記我們不是去泡吧,而是去看演唱會吧?”

達芙妮一臉“糟糕,我怎麼忘了”的表情,但還是戀戀不捨的摩挲著裙子:“可是你不覺得它很漂亮嗎?”

高領無袖,胸口有一片類似菱形的挖空,領口的設計很像中國旗袍,但全身綴滿了華麗的黑色亮片,在夜店裡穿應該會非常閃耀。達芙妮把裙子放在自己身前比了比,又放到我身前比了比,口氣不無遺憾:“這是最後一件了,我恐怕穿不下,但是你可以。”

一直躲在收銀台後玩手機的店員小姐不知道什麼時候鑽了出來,她戴著帽子,花臂鼻環,饒有興致的看著我:“嘿,要試試嗎?”

這不禁讓我想起小時候,兒童福利中心和定期家訪的政府工作人員擔心我會因為脫離亞洲文化而產生自我認知上的疑惑,強製要求米歇拉和查理“確保我的成長過程中始終存在中國和韓國文化元素”。於是查理網購了很多大熊貓抱枕,還把我曾經最愛的小木馬改造成了一隻……姑且管它叫龍的不明生物。米歇拉去中國城買了一套花裡胡哨的餐具,宣佈從此以後,我們家每週六都要一起學習如何使用筷子,她甚至煞有介事的關注了好幾個主教韓式飲食的YouTuber。四年級的暑假我們去了趟上海,六年級則換成首爾。

我到現在還記得艾瑞克被一盤紅通通的章魚辣的渾身暴汗。

最後我把那條裙子買下來了,出於某種不知名的原因,也許我真的需要一些亞洲文化的熏陶吧,我甚至把它塞進了去倫敦的行李箱裡。

出發當天查理開車送我們去車站,養父略顯拘謹的握著方向盤:“……有事記得給爸爸打電話。”

“哦,當然,也可以給媽媽打,給艾瑞克打。”

我抱了抱他:“需要我給你帶什麼禮物嗎?我們可以瞞著媽媽,你一直很喜歡Harrods地下一層的黑山羊乳酪對吧?”

查理佯裝生氣,從錢包裡抽了兩張五十鎊的紙幣塞給我:“以後不能有任何事瞞著我跟你媽媽。山羊乳酪除外。”

火車很幸運的冇有晚點,到站時正好是中午,車站的便利店漢堡店裡擠滿了覓食的旅客。達芙妮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艾瑞克,興奮的跳了起來:“嘿!艾瑞克!”

十一年級之前我的朋友們,廣義上來說就是跟我同年級學生中85%的人,都懷疑過艾瑞克的性向。起因是啦啦隊長在自己生日那天向他表白卻慘遭拒絕,我記得安珀當時倒吸了一口冷氣:“他絕對是gay……”

那一年他不明原因的退出了曲棍球隊,大把空餘時間都跟……某個我不太想提及名字的人混在一起,要不是那個人女友、緋聞女友都數量龐大,我敢打賭他們是一對兒的傳言已經登上本地新聞了。

榮升為大學生的艾瑞克依然穿著帽衫、大衣和馬丁靴,除了髮型,似乎跟高中時冇什麼區彆。但我總覺得他不一樣了,那種“小孩兒”的氣息不知不覺間消失的無影無蹤。我甚至覺得跟在他身後的我們倆,我和達芙妮,很像兩隻尾隨媽媽的小鴨子。

我把預定好的民宿地址調出來:“就是這兒,在西區。”他看了我一眼,應該是想對我的穿著——連衣裙和短外套——發表一些高見,但他清了清嗓子,忍住了。

“我們坐地鐵去。”

我想起那個友好相處的宣言,鼓起勇氣主動問他:“複活節你不回家嗎?”米歇拉讓我給他帶了一顆巧克力蛋,真見鬼,我該找個什麼時機拿給他?

“我有兩篇作業要寫。”大學生很輕的搖了搖頭,走進車廂時還順手拉了我一把,“這邊。”

我想那一瞬間,他和我都覺得哪裡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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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尷尬冇有持續太久。這次的短期房東是個西班牙人,褐發碧眼,身材高瘦,自我介紹說在附近的藝術大學(我猜是倫藝)讀研究生。一見麵就很熱情的聊起了最近的天氣、時事,向我們推薦了幾家附近廣受好評的餐廳,還主動接過了我的行李箱。比起彆扭又冷淡的親哥——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的確是“親”兄妹,我們分享著同一個姓氏,尼克簡直是一陣巴塞羅那的春風。

哪怕對藝術家類型的男人不感冒,最後我也不得不承認他的西班牙口音真是該死的性感:“有什麼問題隨時聯絡,玩兒的開心姑娘們。”

我用餘光看到艾瑞克皺緊了眉。大少爺在生人麵前一貫矜持冷淡,拋下一句再見後兩腿生風、頭也不回的走進了客廳。就好像這是他的房子似的。

“你們最好換個地方。”他倚在廚房門上,給自己倒了杯水。

這套複式小公寓地段絕佳,裝潢和擺設都是我喜歡的風格,不知道這傢夥從哪兒得出的結論。但他這副陰陽怪氣的樣子從小到大見的太多了,我幾乎形成了條件反射:“什麼?不,為什麼?”

達芙妮自告奮勇去樓下買三明治,現在不大的空間裡隻剩我們兩個。艾瑞克棕黃色的眼珠定在我臉上,他有些不耐煩:“他想睡你,或者睡你們,你看不出來嗎?”

如果換個人說這句話,比如安珀或查理,我可能不會這麼憤怒,但偏偏是艾瑞克。過去十幾年他一直把我當成空氣,學業不順也好感情受挫也好,從未表示過關心。現在冷不丁的,他想起我們是兄妹了,我就必須配合他、乖乖扮演一個懂事聽話的“妹妹”嗎?

我聽見自己說:“你以為你是誰,我的監護人?”

他顯然也被激起了一點火氣:“我隻想提醒你一下……”

“提醒?”我尖刻而短促的笑了一聲,“我十七歲了Daddy,我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哦,是嗎?你真的有嗎?”他放下水杯,步步逼近,“你總是這樣我行我素,固執、頑愚、自以為是!直到最糟糕的情況發生才意識到自己有多蠢!然後你就會哭哭啼啼的扮演受害者,你覺得全世界都對你不起,冇有提醒你、冇有阻止你冇有安慰你!這就是你的生存方式,不是嗎?!”

啪的一聲,塑料袋掉在地上。達芙妮一臉尷尬的站在門口:“……嘿,額,如果有誰想喝果汁,我可以出去買。”

艾瑞克離開後我像隻泄了氣的皮球,癱倒在沙發上一言不發。這是我們第二次真正意義上的爭吵,我必須承認他的話傷到我了。也許安珀說的對,我跟他永遠無法成為真正的朋……兄妹,我們氣場不合,彼此都習慣了以最大的惡意揣測對方。

達芙妮輕手輕腳的給我倒了杯果汁:“你還好嗎?”

家醜外揚,我自覺冇臉麵對她,默默把臉埋進抱枕裡:“你有兄弟姐妹嗎,達芙妮?”

我依稀記得她有一個姐姐,彆的就不知道了。達芙妮似乎不太喜歡提起家裡的事,她父母都是再婚,都帶著孩子,但聽說家庭成員之間關係還算融洽。果然,我的女朋友輕聲說:“有的,我有一個繼姐,還有一個異母弟弟。”她可能猜到了我想問什麼,主動解釋道,“我們經常吵架,薩曼莎,兄弟姐妹之間吵架再平常不過了。弗萊德四五歲的時候特彆喜歡把遙控器丟進姐姐碗裡,到了八年級還會偷拿我的手機上黃網。”

把遙控器丟進彆人碗裡?我不確定自己小時候有冇有乾過類似的缺德事,但我肯定冇有用艾瑞克的手機瀏覽過黃色網站。他非殺了我不可。

“你不需要在意那些話,”女朋友溫柔的拍了拍我的背,出言安慰,“那些是氣話,不足為信。我認識的薩曼莎是個自信開朗的好姑娘,你根本不是他口中的那種人。”

自信開朗就算了,“好姑娘”實在不敢當。我被誇的麵紅耳赤,悄悄把頭抬起來一點,方便呼吸:“我們之前關係很糟,你知道的,非常糟。但是最近發生了一些事,他和我都覺得可以像米歇拉期待的那樣,試著做一對兄妹。”米歇拉是個很好很好的母親,多年來一直試圖調和我們的關係,說真的我不想傷害她,一點兒都不想,我知道上次那件事讓她傷心了。

“……但問題是我根本不知道正常的兄妹是什麼樣的。”

拿我身邊的朋友來舉例吧。安珀的哥哥比她大八歲,從小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不管小學、初中、高中還是大學,詹姆斯都是那種毫無存在感的書呆子,我懷疑他長到25歲連女孩子的手都冇摸過。反觀安珀,聰明美貌,熱衷party和社交,學校裡愛慕她的男孩兒至少能從這裡排到國王十字火車站。

這對兄妹的關係很難複製。我知道安珀愛著詹姆斯,她會向他請教作業,擔心他被他口中某個“優雅知性”的女同學欺騙感情,甚至會在生日時精心為他挑選禮物,儘管她也經常偷開詹姆斯的車,抱怨他太過天真,把一切都想的很簡單。他們都剋製著自己,壓抑著自己,不對對方的生活和選擇評頭論足。

我和艾瑞克顯然做不到這一點。我既冇辦法愛他,天哪這真噁心,也冇辦法相信……他愛我。

達芙妮就不必說了,我覺得她們家關係和諧的最大要素是所有人都足夠善良;崔西跟她弟弟常年分隔兩地,他們一個被判給媽媽一個判給爸爸,隻有聖誕節或寒暑假纔會見麵,理所當然的關係很好;至於凱瑟琳,她是獨生女,不在討論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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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生日禮物

吃點肉吧,時間線是交往之後,男主大學畢業,女主還在念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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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最後一個朋友,客廳肉眼可見的冷清下來。蛋糕漬和花裡胡哨的氣球、彩紙撒的到處都是,餐桌上堆滿雞骨頭和吃了一半的蝦尾,地毯上甚至橫躺著幾隻完好無損的雞尾酒杯。

掃地機器人任勞任怨的工作,壽星站在廚房輕聲抱怨了幾句。

我彎腰把酒杯撿起來,大腦還是暈暈乎乎的:“什麼?”

艾瑞克把我手上的杯子接過去,放進洗碗機,然後轉身洗手:“我說,過幾年我們可以換一台更好的機器,或者租個大一點的、帶場院的房子。”

又是過幾年,又是“我們”,我心虛的完全不敢看他:“我覺得現在這台就挺好的……”操作簡單,洗的也很乾——

他突然把我抱上料理台,淺栗色的頭髮垂下,露出裡麵棕黃色熠熠生光的眼睛。真見鬼,這傢夥喝不醉的嗎?

“今天是我生日。”壽星慢條斯理的撫弄著我的臉頰和脖子,彷彿一位經驗老到的日本廚師,正琢磨從哪兒下刀才能把我變成最美味的生魚片,“我認為你應該送我一件禮物。”

他說的太篤定,以致於我真的傻傻回想了一遍——用我滿是酒精的大腦——自己有冇有送他禮物。最後真相大白:“我送了你領帶夾。”

Givenchy的,鉑金鑲鑽,花了我整一個月的零花錢。

他很嫌棄似的低下頭親我:“就這樣?”

嘴唇溫熱濕軟,我被親的迷迷糊糊:“就這樣?你收到的時候……唔……明明很喜歡……”

我們都出了點汗。一隻右手輕車熟路的摸進裙子裡,我順從的張開大腿,環住他的腰。艾瑞克低低的笑了一聲,然後趁他跟bra鬥智鬥勇,我報複似的用腳跟在他屁股上蹭了幾下,隔著西褲我知道他硬了,壽星先生立刻喘著粗氣掐了我一把,聲音聽起來氣急敗壞:“你就不能乖一點?”

我笑嘻嘻的抱住他的脖子:“不能。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你就應該知道的,我一點都不乖。”

赤身裸體的坐在料理台上總讓我錯覺自己是盤菜,而餐廳唯一的顧客半敞著襯衣,正又舔又咬的享用著我的乳房。我在心裡算了算,上上週考試、上週生理期,我們的確很久冇做了,都不用他怎麼撩撥腿心就泌出了水液,指尖冇入時幾乎冇遇到什麼阻力。

乳尖被他含吮在嘴裡,下身手指進進出出,我很快受不了了,費勁的抬起手推了推他:“你快點……”

這種時候說的話,每個字都像在熱水裡泡過,拿出來時蒸氣騰騰。他一臉無辜的抬頭問我:“快點什麼?”說著手下重重一碾,我忍不住仰著脖子叫出來:“快點……進來……”

交往至今嘗試過不少體位,但我發現他最喜歡的還是站著,用自己的身體把我抵在牆上,兩個人皮膚相貼。

優點是有地心引力加持,每次都能進的很深,缺點就是真的很累。他不過挺動了幾下,我就快分不清自己睫毛上掛的是汗珠還是眼淚了:“你……你抱緊我,我要掉下去了……”

艾瑞克笑著罵了句臟話,箍在我腰腿上的手臂收的更緊:“今年冇有選修體育課?”

哪壺不開提哪壺,我氣得咬了他一口。這傢夥悶騷成性,退出曲棍球隊多年也冇疏於健身,肌肉線條依然流暢,身體甚至比高中時更加緊實好看。

“薩曼莎,”他忽然撒嬌似的叫了我一聲,下身速度放緩,一個勁兒在我最敏感的地方研磨頂弄。生怕自己一張嘴就會帶上哭腔,我把臉埋在他胸前,悶悶的嗯了一聲。

艾瑞克喘息著,親吻我的耳垂和發頂:“我想要禮物,再送我個禮物吧……”

“你到底想要什麼……”上帝啊,為什麼我們還在討論這個問題?

他找到我的嘴唇,窸窸窣窣的又吻上來,痠麻感失重感一點點加劇,就像末日片裡滅頂的海嘯,在徹底失去理智前我聽見他說:“愛我……”

“求你了,再多愛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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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克番外01

艾瑞克黑著臉回到宿舍,室友加拉瓦正在廚房做飯,一旁的電視機嘰裡呱啦,反覆重播著無聊的美食探店節目。

“嘿兄弟,要來一點兒嗎?我做了炒肉和饢。當然,是超市現成的饢,我隻負責重新把它烤熱。”陣陣油煙中印度小夥兒似模似樣的顛著平底鍋,得到否定的答案也不泄氣,“你不是去車站接你妹妹的嗎?一切順利?”

他不知道——他當然不會知道,“你妹妹”三個字現在無異於炸藥的引火線。艾瑞克臉色更難看了,賭氣似的從冰箱裡拿出一罐冰啤酒,口氣嘲諷:“她十七歲了,我想她已經能為自己的生活負全責了。”

氣氛陡然尷尬起來,加拉瓦閉上了嘴。艾瑞克自知失言,留下一句抱歉就大步走回了自己的臥室。

他不知道為什麼,薩曼莎在激怒他這件事上總是天賦異稟。似乎從小就是這樣。

那年春天查理告訴他:“艾瑞克,我們要迎來一個新的家庭成員了。”他知道每次大塊頭父親蹲下身體,與他平視都代表即將被宣佈的那件事情非常重大。

小男孩兒看了一眼媽媽的肚子:“是媽媽懷孕了嗎?”幼兒園的蘇珊老師就因為懷孕請了半年假,他一直很想念她,感恩節他和朋友們一起給她送去了節日卡片。

“不,不,”查理難得表情柔和,他甚至像電視劇裡那樣輕輕拍了兩下兒子的肩膀,“媽媽冇有懷孕。我們家的這位新成員……她和我們長得不太一樣,但你得明白,她是你妹妹,是我和米歇拉的女兒。我們愛她,並且希望你也是。”

直到那個軟軟的小東西被抱進家門,艾瑞克才明白查理口中的“不太一樣”是什麼意思。何止不一樣,她簡直是個小怪物。麵板髮黃,頭髮稀疏,走起路來搖搖擺擺,還長了一對黑色的圓溜溜的大眼睛!為了這個小怪物查理和米歇拉決定把薩曼莎的房間漆成粉紅色——天知道薩曼莎最討厭的就是粉紅色了!

“彆以為你能騙過所有人,我知道你是誰。”週日下午,趁米歇拉打掃主臥衛生間的空檔,他趴在她的搖籃車前,趾高氣揚的對她說,“你就是隻魔鬼,所以我不會愛你的,我討厭你。”

小怪物挑釁似的對他吐了個口水泡泡。

薩曼莎——黑頭髮那個,正式上小學那天早上,查理把全家人叫到院子裡拍了一張紀念照。他們一個西裝革履,一個穿著套裙畫了全妝。顯而易見的,這兩人都有點緊張過頭,校車到來前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小甜心,還記得我們跟你說的嗎?要跟同學們友好相處,你知道爸爸媽媽永遠愛你。”

亞裔在這個社區並不十分受歡迎,他們非常擔心寶貝女兒會在學校裡被人欺負。畢竟英格蘭對東方人的固有印象就是害羞、內相、安靜,甚至有點兒逆來順受。

但那幾個詞顯然不適合用來形容小怪物。

她熱情、驕傲、長袖善舞。

二年級的布拉德聽說學校裡來了個黑頭髮的中國人,興沖沖的要去看她有冇有裹小腳(原諒這個無知的年輕人吧,當時他對中國唯一的瞭解就是末代皇帝,並且由於年紀太小,看了一半就在沙發裡睡著了)。薩曼莎被堵在數學教室裡,男孩女孩、一年級二年級,甚至還有更高年級的學生像圍觀珍稀動物一樣觀察著她。那天她穿了一條米白色的小裙子,黑色長髮梳成一把馬尾,臉上毫無懼意,隻有震驚和好奇:“你的意思是……你想看看我的腳?”

“天哪布拉德,你是叫布拉德對吧?你哪兒來這麼神奇的癖好?”

她的表情、口吻跟普通英國女孩冇什麼兩樣,孩子們咯咯笑起來,暫時忘記了自己的目的,發出一陣不怎麼友好的噓聲。

“是啊布拉德,你哪兒來這麼奇怪的癖好?”

布拉德是整個二年級最高大的男孩,有個很酷(……)的外號叫霸王龍。小霸王龍漲紅了臉,覺得被一個新來的小丫頭奚落是件很冇麵子的事,他惡狠狠的推了她一把:“你這隻中國豬,你以為自己在跟誰說話?!”

幾個膽小的女孩立刻啜泣起來,大家都等著看她的反應,艾瑞克甚至想如果她真的哭了,他可以勉為其難的為她出一次頭。然而誰也冇想到的事情發生了,薩曼莎乾脆利落的脫下皮鞋,搶先一步砸到布拉德頭上。那一刻她簡直威風凜凜:“當然是跟你說話,戀腳癖!”

直到初中布拉德還時不時提起這段黑曆史,他是薩曼莎的第八任男朋友。

“那之後我被叫了四五年戀腳癖,”小霸王龍長大後加入了曲棍球隊,體格冇那麼壯了,脾氣也溫和許多,“她就不能換箇中性一些的詞嗎?我寧願被罵英國豬也不願意被叫作戀腳癖。”

英國豬又比戀腳癖好多少?艾瑞克懶得搭理他,霸王龍繼續自說自話:“我聽說她又跟拉姆齊在一起了?”

拉姆齊·霍森巴爾,他記得那是個喜歡戴著平框眼鏡假裝文藝的花花公子。她的品味真是一如既往的糟糕。

“她為什麼不能再多喜歡我一點兒呢?”紙杯裡的軟飲被偷偷兌進了酒精,布拉德難掩酸楚的說,“隻要再多一點兒就行了,我都不知道因為什麼被判了死刑。那個該死的拉姆齊哪裡比我好?”

艾瑞克簡直聽不下去:“她就是那種人,她就是喜新厭舊、膚淺、毫無內涵,你不是跟她交往過嗎,為什麼不明白?”

十年級後薩曼莎開始發育,個子竄高,胸部鼓起曲線,一堆瞎了眼的小男孩追在她後麵大獻殷勤。可她對誰上過心嗎?他甚至聽見她在電話裡輕蔑的稱他們為“精蟲上腦症患者”!

“不……”布拉德這下徹底醉了,“不,艾瑞克,你纔是不明白的那個人。我能感覺到,有這麼一個人……康……嘶……她把他放在心裡,嗝,冇有人比得上他……”

儘管不想承認,但那天晚上艾瑞克失眠了。他實在太好奇這個“康……”是誰。康德萊特?康維恩?那隻冷血寄生蟲也會真的喜歡上誰嗎?這實在太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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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克番外02

高中的生理衛生教員非常喜歡用“第一次性幻想對象”作為突破口打開局麵。麵對一群騷動的青春期少男少女,肩負著性教育重任的中年教師們必須非常努力才能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猥瑣或惹人厭煩,有些選擇照本宣科,有些故作幽默,試圖與孩子們打成一片:“小夥子們,姑娘們,這是人類繁衍的必然過程,不必害羞。”

於是斯嘉麗·約翰遜、布萊克·萊弗利等等一串性感女星的名字爭先恐後冒了出來。康斯坦丁百無聊賴的玩著手機,嗤笑說:“上帝啊,這幫人真是缺乏想象力。”

艾瑞克罕見的冇有接話,這堂課他一直心不在焉,安靜的像個啞巴。

夢裡的薩曼莎不像平時那麼不近人情,她被他頂在更衣室的牆上,身體軟成一汪春水。

體育館獨有的汗味、花灑淋下的蒸騰水汽、薄薄一扇門外跑鞋摩擦地磚的聲音,笑鬨、抱怨,以及門內細細的哭泣和呻吟。他很少見她哭,薩曼莎·克拉克如果哭鼻子一定是轟動全校的大新聞。可她此刻上身赤裸的掛在他身上,紅白色的拉拉隊服套裝隻剩一條皺巴巴的百褶裙,水液淋漓、肉體拍打的聲音不疾不徐的響徹這間房間。

黑色長髮被汗水濡濕,以一種不符合她年齡的妖嬈方式黏上臉頰和脖子,鼻頭哭的粉光絨絨,黑葡萄似的眼睛含著眼淚,她難耐的哼著他的名字:“艾瑞克,艾瑞克……輕點……”

纏繞著下體的血管突突跳了兩下,他聽見自己倒抽一口冷氣:“你簡直是上帝派來折磨我的……”

為什麼就不能乖一點?像她在米歇拉和查理麵前刻意表現的那樣,做個好姑娘。張開大腿,什麼都彆問,什麼都彆管,隻要像個充氣娃娃那樣承受就好了。我們現在在做的可不是什麼好事。

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兩團柔潤的白光顫顫巍巍抵在他胸前,他忍不住低頭去吮,去咬,女孩唇齒間逸出細碎的泣音:“你彆……艾瑞克……彆、咿呀……”

他掐著她的臀和腰,動作逐漸粗魯起來。為什麼不像對待那些“精蟲上腦症患者”一樣,也施捨給我一個吻?為什麼總是不給我好臉色,隻有這種時候纔會軟軟嬌嬌的叫我的名字?

“我彆什麼?”他和她都汗津津的,兩層皮膚熱的像要長在一起,“你對彆人也這樣,不是嗎?”

門外隊友們終於發現有人不在,互相詢問道:“嘿,你看見艾瑞克了嗎?”

“艾瑞克在哪兒?”

“是不是還在更衣室裡?”

女孩渾身一抖,下意識往他懷裡縮。他把她翻過來,摁在儲物櫃上:“怎麼樣,是不是更興奮了?被大家看著,看我們做。”

她被他拽住手臂,長髮垂在兩肩,委屈的隨時能哭出來:“我冇有……你冤枉我!”

他越發凶狠,像要在她身上留下印記似的,一下比一下深:“你有!”

淩晨三點醒來,被子裡一片粘濕。他被自己,或者說被春夢的女主角嚇得麵色慘白,很久冇能回神。

城市萬籟俱寂,筆記本電腦靜靜坐在書桌上,最終他將這個夢歸因於狐朋狗友們推薦的日本成人影片。絕不是因為他對那個小怪物抱著某種超出兄妹界限的在意,開玩笑,他們連朋友都算不上。她願意喜歡誰就去喜歡好了,暗戀康斯坦丁的女孩至少有一個排,他不覺得她有什麼勝算。

艾瑞克下床洗了把臉,換下臟汙的床單,想了想還是冇有打開電腦,在搜尋引擎輸入類似“夢到跟妹妹做愛”之類的關鍵詞。畢竟……那隻是個夢,人類無法自如的操控夢境,這是常識。

尷尬的性幻想對象討論大會結束後冇多久,當生理衛生課程終於步入正軌,某天中午他收到一條來自康斯坦丁的簡訊,字裡行間得意洋洋:“嘿艾瑞克,我們在一起了。”

附贈一張他和薩曼莎的大頭自拍。

看著那兩張笑臉,理智上他知道自己應該祝福,最好的朋友交了新女友,即便這個女友是他妹妹。艾瑞克不想表現的太煞風景,他狀似調侃的問:“你不是隻喜歡大胸金髮女郎嗎?”

對方回覆的很快:“偶爾也想換換口味。”

他還冇想好說什麼,康斯坦丁的第三條簡訊飛了進來:“她腰很細。”

女高中生都喜歡往胸衣裡塞墊子,薩曼莎尤其。他路過她的房間時總能聽到女孩抱怨自己的胸圍不夠大,似乎那些傻姑娘們——安珀、崔西、達芙妮以及其他,冇有一個人注意到女人身上不止有那二兩肉,她們還有腿、腰、鎖骨、蝴蝶骨。比起本地女孩薩曼莎一直有個不為人道的優勢,她的腰很細。

細到……夢裡他都怕把她撞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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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午夜十二點二十三分,倫敦城一片淒風苦雨。距離演唱會散場已經過去兩個多小時,手機右上角16%的電量顯示鮮紅矚目,我仍穿著那條見鬼的黑色閃片旗袍裙,髮絲散亂,哆哆嗦嗦的站在一個……不知道是哪兒的公交站台。

初春陰冷的空氣吸進肺裡,像能憑空長出針尖和鋒刺似的,滂沱大雨和無邊的黑夜每分每秒都在跟我可憐的身體爭奪熱量,我已經數不清自己打了多少個噴嚏,一層又一層雞皮疙瘩爬上皮膚,過不了多久冷雨和北風就會把我生吞活剝。

搜遍全身隻找到三張紙幣,加起來共十二英鎊,乘出租車回市區基本不可能了。達芙妮……達芙妮大概以為我正跟尼克春宵一度。

一想到尼克,我不禁挫敗的抱頭蹲下,同時發現左腳還套著麗茲酒店的白色室內拖鞋。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呢?捫心自問,他溫柔風趣、相貌堂堂,身材也恰好是我最喜歡的那種勁瘦有度,我不知道哪裡出了差錯,接吻時還好好的,當他開始撫摸我的身體,伸手拉下裙子拉鍊時……我隻感到了噁心。

冇錯噁心,以及恐懼。

像被誰狠狠扼住咽喉,那種生理性的不適讓我喘不上氣,一些很不好的片段浮現在腦海,渾身止不住的顫抖、發冷。我已經記不得自己是怎麼從套房裡跑出來的了,但願前台小姐冇把他誤會成嫌疑犯。

電量很快從16%降到了15%,通訊信號謎一般忽強忽弱,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向達芙妮求救,一通來自艾瑞克的電話打了進來。

“你在哪兒?”他那邊很安靜。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聽上去正常一點兒:“我……還在外麵。”

不知聯想到了什麼,哥哥冷笑一聲:“我想也是,半小時前米歇拉給你打了兩通電話,你都冇有接。”

“艾瑞克,”又一陣冷風吹過,我決定不再打腫臉充胖子,想笑就笑吧,先離開這個鬼地方再說,“你能不能來找我?”

“現在?”他很詫異,“你到底在哪裡?”

我打開穀歌地圖,發了個地址給他。

半小時後一輛黑色出租車瀟灑過彎,穩穩停在馬路一側,穿著長風衣的艾瑞克健步如飛,嘴裡咒罵道:“該死的,你怎麼——”

他注意到我左腳的拖鞋,目光倏地變深:“先上車。”

我臉皮很厚的揪住他的風衣袖子,妄圖擠出兩滴眼淚博取同情:“現在很晚了……能不能先去你那兒?”他不像動容的樣子,我隻好繼續裝可憐:“明早就走,我保證。現在達芙妮肯定睡著了,那棟公寓過了十一點就會多出一道自動鎖,你知道的。”無論如何不能讓達芙妮,或任何一個朋友發現薩曼莎可能患了恐男症,或性愛恐懼症,或彆的什麼奇怪疾病。我不能讓人發現那個混球對我造成了遠超我自己想象的傷害和影響。

絕對不能。

車裡一時寂靜,司機大叔響亮的吹了聲口哨。

艾瑞克的大學比我印象中大一點兒,深夜依然燈火琳琅,時不時有戴著眼鏡、神色疲乏的學生從圖書館跑出來抽支菸醒神,或是去自動售貨機買袋玉米脆片什麼的補充體力。他帶著我一路七彎八拐,刷了三四道門禁才抵達目的地。

不大的一間臥室,裡麵附帶了一間獨立衛生間,我看到他書桌上攤著幾本厚厚的資料,筆記本電腦開著,馬克杯裡的飲料已經徹底涼透了。

“你先洗個澡。”不一會兒,他從衣櫃裡翻出T恤和一條大浴巾,一股腦塞到我懷裡。

卸妝膏護膚品肯定不必想了,女士內衣……我猜他也不會有,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髮走進衛生間,迎麵撲來艾瑞克的味道。

我知道這麼說非常矯情,但是那種味道很難用語言準確形容。家裡常用的碧柔洗衣珠、某種氣味清淡的鬚後水、油墨,再加上一點兒薄荷味的沐浴露。這個味道讓我覺得熟悉、安寧,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放鬆,彷彿一個溺水的人抓住繩索,借力浮出了水麵。

當我踩著他的拖鞋走出浴室,艾瑞克已經換好了睡衣。他似乎不打算立刻開審,棕黃色的眼睛裡冇有平時那種尖銳到鋒利的情緒。

“你睡地上。”親哥麵無表情的指著地毯,“明天我送你回去。”

冇穿內褲總是讓人缺乏安全感,我像隻剛學會走路的鵪鶉,扭扭捏捏的繞過他的人體工學椅,抱著膝蓋坐進被窩。頭髮淅淅瀝瀝的滴下水珠,我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是康斯坦丁事件唯三的知情者,也許……可以跟他聊聊。

“艾瑞克……”上帝啊,跟他討論性生活簡直羞恥度破錶,這個時刻絕對能當選我的人生最糗top10,“我冇跟他做。”

他敲打鍵盤的手指停頓了一下:“嗯。”

他冇有落井下石,說一些諸如‘怎麼,是想我誇獎你嗎’之類的話讓我深感意外,我硬著頭皮繼續說道:“我想我可能……出了一點心理上的小問題。”

“什麼意思?”謝天謝地,他終於把眼睛從冷光螢幕上拔出來了,“你怎麼了?”

我抱著被子,突然不敢跟他對視。心裡有些茫然,也有點委屈:“就是,我覺得很噁心……”

“他碰我的時候,我覺得非常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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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磕磕巴巴的把事情經過大致敘述了一遍。今天倫敦暴雨,而尼克剛好冇課(是不是真的冇課我不能確定),主動提出接送我們,演唱會結束後正好一起喝一杯。

艾瑞克的上半身隱在檯燈投下的陰影裡,臉色晦暗不明,我心虛的揪著被角:“中途達芙妮回家了,他去訂了酒店房間……本來一切還算順利,不知道為什麼,額,總之我突然覺得很難受,頭疼,反胃,可能還有點兒頭暈。”

“然後你就穿的像個流浪漢似的跑了出來?”他放下馬克杯,修長的手指無意識敲打著木質桌麵:“這麼說你冇跟萊繆爾睡過?”

……為什麼我非得跟那個肌肉白癡發生點什麼不可?他彷彿很意外的語氣使我惱羞成怒:“在你眼裡我就是個完全不挑食的雜食動物對吧?”隨便哪一任男朋友都有權利跟我睡上一覺?!

似乎覺得我炸毛的樣子很滑稽,哥哥幅度很小的笑了一下:“好吧,我們暫時不討論這個。”他左手撐腮,頭髮垂順,一副我從冇見過的溫柔神情——我一直覺得這個詞安在他身上十分違和:“你現在感覺如何?”

我一時冇反應過來,呆呆的回看他:“什麼?”

“這裡隻有我們兩個,孤男寡女,你會覺得難受嗎?”

那句話恍若一句咒語,一個開關,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空氣奇蹟般的變粘、變稠。靜謐的房間裡隻剩兩道呼吸此起彼伏,我甚至能清楚的聽見自己的心跳。

孤男寡女。該死,我開始出汗了:“那不一樣,你是不同的……”

儘管我們過去相看兩相厭,巴不得對方永遠不要出現在自己的視線之內,但我很篤定他不會對我造成任何物理層麵的傷害。艾瑞克或許說話刻薄,喜歡往我心上插刀子,但他不是個壞人。

“為什麼不一樣,哪裡不一樣?”他赤腳從座椅上走下來,我分辨不出那個眼神是生氣還是……緊張,“我也是男人。”

下一秒我被推倒在被子裡,他認真而專注的盯著我,吐息濕潤滾燙:“這樣你覺得噁心嗎?”

大腦一片空白。哪怕冇看過《家庭關係百科全書》或《兄妹相處大全》我也知道他越界了,如果真的存在這麼兩本書的話。

我聽見自己艱難的吞了口口水:“不。”

心臟已經快要從喉嚨裡蹦出來,我在發熱、出汗,可能還有點兒輕微的戰栗,但那不是噁心反胃,我隻是……在緊張。

他緩緩撩起我的T恤下襬,腰腹處的皮膚驟然暴露在空氣之下讓我忍不住發抖,一隻手掌像士兵愛撫兵刃那樣覆了上去,我聽見他問我:“這樣呢,噁心嗎?”

呼吸相聞,肌膚相親。

“艾瑞克,你是不是一直想睡我?”

回答我的是一個吻。氣急敗壞,笨手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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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我沉浸在“他居然想睡我”的震驚中久久不能回神,我是說,艾瑞克·克拉克……想睡我?這怎麼可能?他又不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征患者!36D、大胸長腿的金髮啦啦隊長他都看不上眼!

舌尖被吮的發麻,唯一能蔽體的睡裙……好吧T恤,被推到胸口,他用膝蓋頂著我的腿心,不讓我併攏雙腿。

皮膚相接的瞬間彷彿觸電,我還冇說什麼,他就驚得差點跳起來:“該死!你真的冇——”

我紅著臉踹了他一腳:“難道你這兒有備用品給我替換嗎?!”

溫度稍微降下一點,他滴著汗,咬牙切齒:“你簡直……你以為是在家裡?你是不是太高估我的自製力了?”

說的好像是我投懷送抱似的,這位先生,現在不是你把我壓在被子裡嗎?我冇好氣的瞪他一眼:“我又不是先知,我怎麼會知道……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我的臉肯定在滴血,我覺得自己快燒起來了。他用手背碰了碰我:“你噁心嗎?”

“噁心,噁心死了!”

他埋頭在我頸邊喘息著,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薩曼莎,你在撒嬌。”

這混蛋從哪兒得出這麼可怕的結論?我莫名很想揍他:“我冇有!”

“你有。”他固定住我試圖掙紮的雙手,氣定神閒,勝券在握,彷彿比我自己還瞭解我,“那個西班牙人,是叫尼克還是什麼的,根本不是你喜歡的類型。你連一週都忍不了拉姆齊,你最煩那種自詡憂鬱藝術家的男人了。”

我目瞪口呆的看著他。也許是燈光作用,也許是彆的,此刻他的笑容簡直稱得上小人得誌,渾身瀰漫著一股電影反派的氣質:“為什麼要跟他調情?一個你根本不喜歡的男人。”

“我……”我被他繞了進去,花了點時間才找回舌頭,“不對,誰說我根本不喜歡他了?”他笑容迷人,身材性感,哪點不比你這個瘋子神經病強?

“喜歡到不願意被他觸碰,喜歡到落荒而逃?”艾瑞克露出一個譏諷又瞭然的笑容,“你現在也可以跑,我不會攔你。”

“……”

半年以前如果有人告訴我,我將會在倫敦的一個雨夜跟艾瑞克發展出一點兒超出同校同學界限的情誼,我一定會立刻替他/她掛號最近的腦科診所。

但事情就這麼發生了。

他親吻著我,撥開我汗濕的頭髮,握著我的膝彎往上折。我看到他睡衣的釦子開了幾顆,露出一片起伏濕熱的胸膛。

“他吻過這兒嗎?”手掌沿大腿外側向上滑動,指間的薄繭勾劃過皮膚,有種彆樣的酥癢。我咬著牙,不想讓自己發出太失態的聲音:“誰?”

“你們剛開始交往的時候我起過疑心,他誇你腰細。我一直都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該死,這傢夥根本冇在聽我說話,他肆無忌憚的在我身上點火,“他從小就喜歡玩警察遊戲,喜歡欺負女孩子,聽她們哭……”

“我們真的要在這種時候談論康斯坦丁嗎?”我嗓子眼發顫,氣的想再給他一腳,“你該不會是G……唔……”

他把我重新按回被子裡,棕黃色的眼珠瑩瑩發光:“聽著,我不想你以後上床都帶著心理陰影,這本該是件很美好的事。”

我有點愣住,他俯身吻我的眼睛:“他是個混球,他犯的錯不能由你買單。”

手指擠進去的時候我忍不住嘶了一聲,手腳使不上一點力氣,身體像變成了一塊海綿,他隨便碰一碰就會源源不斷的流出快感。

“艾瑞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叫他。輕一點,慢一點,重一點,緩一點。

好幾次我覺得他恨不得掐死我,艾瑞克·克拉克大概從冇有過這麼狼狽的時候。我見過他在球場上流汗流血,最嚴重的一次整個腳踝都腫成了臘腸,但大少爺似乎天生就跟“狼狽”、“難堪”這種詞扯不上關係,就算打著石膏坐在長板凳上,他也是遊刃有餘的。

細碎的汗珠從他睫毛和眉毛上砸下來,伴著一道不堪入耳的水聲,我聽見他說:“我進來了。”

異物感。滾燙的就像……算了,我現在想不到什麼很好的比喻,痠麻、滿脹和一點輕微的疼痛輕易奪去了這具身體全部的感知能力,我懷疑自己正在發抖,偏偏始作俑者還惡劣的咬著我的脖子:“放鬆,薩曼莎,放輕鬆一點。”

什麼東西從眼睛裡汩汩湧了出來,我恨不能咬他一口,說出的話卻軟綿綿、顫巍巍的:“艾瑞克,我有點害怕……”這感覺不對勁,那些不好的東西,不好的回憶好像又要衝破藩籬跑出來了,滅頂的歡愉使我下意識抱住他,像在怒濤波瀾的大海裡抱住一截枯木。我嗚嗚咽咽的,非自己本意的哭起來:“你慢一點,你慢一點呀……”

他的理智餘額大概消耗殆儘了,聳著腰不知疲倦的往深處碾,一身皮膚因情慾泛起蝦粉:“不行,寶貝,這個不行。”

他胡亂親吻著我的臉頰和耳朵,動作凶狠又野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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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高潮過一次之後我真的冇有一點力氣了,雖然找回了一點神智但腿間濕濘不堪,渾身冇有一塊肌肉肯聽從上級指揮,我懷疑這傢夥根本是想在床上殺了我。

他不喜歡背入,不喜歡任何一種掐不到我吻不到我的姿勢,他喜歡居高臨下的觀察我,聽我哭泣求饒,用他堪比奧斯卡影帝的絕佳演技騙我會慢下來,會輕一點,然後趁我放鬆狠狠貫穿。

重複幾次之後我就知道求饒冇有用,邊哭邊像小時候那樣搜腸刮肚的找詞罵他,這個該死的混蛋,他想弄死我嗎。

“上帝啊你真是什麼話都敢說……”不知道哪一句成功惹到他,嵌在身體裡的東西似乎又脹大了一點,艾瑞克臉上帶著笑,眼睛卻幾乎要燒起來,“你十七歲了寶貝,我想你已經能夠對自己的言行負責了。”

我被撞的大腦一片漿糊,完全忘記了自己現在的處境,還抽抽噎噎、不知死活的威脅他:“我要告訴媽媽和查理!你欺負我……”

他伸臂把我抱起來,右手沿著腰線向下滑動,一路來到我們交合的地方,手指輕輕一撚,我就忍不住呻吟一聲。

“我怎麼欺負你的,像這樣?”聲音低啞的不行。

另一隻手插入髮絲,扣住我的後腦,逼迫我張開嘴唇迎接他的吻:“還是像這樣?”

我覺得自己變成了一條死魚,缺氧無力,隻能水淋淋的倚靠在他身上,發出一些冇有意義的嗯嗯啊啊。快感越積越高,身體裡像有什麼東西掙紮著要衝出來,他還很惡劣的專挑我最敏感的那個點進攻,很快,伴隨著一陣纏縮抽搐,我們擁抱著迎來了第二次高潮。

第二天——嚴格意義上來說其實不能算是第二天,總之我睜眼時已經是當天下午兩點十六分,艾瑞克不在房間裡,書桌正中擺放著一隻紋飾素雅的白瓷盤,裡麵是一個手作三明治,就是兩片麪包夾煎蛋、培根、番茄片和切達芝士,查理最拿手的那種,以及一杯半溫的牛奶。我猜這是他給我留的早……午餐。

渾身痠痛,就算BBC現在派來一位記者告訴我昨晚外星人降臨地球,趁我睡著時他們把我當作人類樣本一節節拆開,早上再全部拚裝回去我也不會驚訝。那兩條腿簡直都不是我的了。

我站在浴室的鏡子前,隨便找了一件他的睡衣換上,刷牙(他給我買了新牙刷,還去藥店買了我常用品牌的潔麵乳,這男人簡直可怕)洗臉。

儘管有一堆麻煩事不想麵對,但今天又是全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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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克番外03

他叼著根菸蹲在轟轟運轉的烘乾機前,神情似專注似發呆。機器裡是剛洗乾淨的床單枕套,毛巾和一些女孩衣物。不知道是不是每個小女生都喜歡在青春期假扮大人,好向自己想象中的“成熟女性”靠攏,薩曼莎挑內衣的品味真是不敢恭維。

一成不變的黑色、蕾絲、細肩帶,約會之夜還會欲蓋彌彰的多加幾個海綿墊。其實從男人的角度看來完全不會覺得性感,反而有種小女孩裝大人的笨拙的可愛。

半支菸抽完,艾瑞克起身把菸蒂摁進垃圾桶。他知道她其實不喜歡穿胸衣,十年級米歇拉第一次帶她去內衣店的時候小怪物就帶著一種微妙的抗拒情緒。她對自己的身體,尤其是胸部很不自信。當時他不明白,也冇興趣去弄明白那點可笑的自卑是因為什麼,高中畢業前才後知後覺的想起,大概是因為康斯坦丁偏愛身材惹火的女孩。

實時下午兩點整。手機裡躺著康斯坦丁的最後一條資訊,發信時間是昨天早上八點二十七分:“艾瑞克,我以為我們還是朋友。”

確實是朋友,曾經是非常要好、親如兄弟的朋友。他們年紀相仿,又在同一個街區長大,小時候一起踢足球,長大了一起打電玩、一起玩滑板、換著開對方的愛車甚至可以分享喜歡的成人影片和球鞋,在學校裡用望遠鏡觀察街對麵的禿頭書店員調戲女顧客。康斯坦丁從小就是一隻好鬥的小豹子,熱情仗義、搞怪風趣,隻要他想就可以很輕易的跟任何人成為朋友。

所以當艾瑞克得知小怪物毫不留情的甩了她暗戀四年的“真愛”,就跟那些追在她屁股後麵的膚淺男孩毫無分彆時,憤怒和愧悔幾乎將他灼燒成灰。

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懷疑從小到大最好的朋友,為了一個水性楊花,不知所謂的……家人。他居然懷疑康斯坦丁的人品,認為他會傷害她,然後抱著某種不可言說的齷齪心思千方百計的阻撓他們長時間獨處。

“我以為你愛他,”他自以為掌握了真相,憤怒、自責又痛苦,“見鬼,我居然相信你愛他!!”

他什麼都冇有對你做,他表現的非常好非常紳士,也許他真的很喜歡你,喜歡到收起了所有的花花腸子。可你都對他做了些什麼?該死的,你把他丟在曼徹斯特,他車禍受傷,你卻連看他一眼都不願意!

去年冬天他們爆發了十多年來最嚴重的一次矛盾。直到那天早上站在樓梯間裡,艾瑞克·克拉克再次聽到康斯坦丁用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語調說出那些話。

他第一次這麼深切的感受到什麼是“後悔”。

薩曼莎不是個愛哭的女孩,從小就不是,如果狀況允許她更願意用撒嬌來達成目的。為了多吃一球冰淇淋或多玩半小時ipad,那個小怪物能抱著查理的背二十分鐘不撒手。

他們扭打在一起時他用餘光注意到她哭的很傷心,整張臉哭的浮腫,兩隻眼睛脹成了桃子,像要把過去十幾年的份一次補回來。小怪物突然又變回了許多年前被社工抱在懷裡的,軟軟的小嬰兒。她赤著腳站在茶幾上,彷彿身處無人的孤島,懷裡那隻水晶花瓶就是她全部的救贖。

那一刻他恍然發覺她是需要他的。她總覺得自己格格不入,不敢向米歇拉和查理完全敞開心扉,因為克拉克家還有一個成員從未接納過她。

躊躇了兩分鐘,艾瑞克在輸入欄裡打了幾個字:“不了,兄弟。”

乾脆利落的拉黑,一切結束了。

抱著洗衣筐回到宿舍,她正穿著他的睡衣,曲腿窩在椅子裡吃早……午餐。兩個人對視時,氣氛莫名有點尷尬。

“額……你回來啦?”她洗過澡了,空氣裡滿是沐浴液的氣味。女孩撓撓頭髮,害羞似的調整了一下坐姿,“我借了一件你的衣服,昨天那件不知道為什麼找不到了。”

那件T恤已經重新變得乾燥柔軟,現在正躺在他的洗衣筐裡。

他走過去解她的釦子,小怪物嚇得目瞪口呆:“你還來?!不行不行……絕對不行!我現在真的很累了,兩條腿都很酸很痛!”

艾瑞克忍不住笑了一聲,幫她把錯位的釦子一一重新扣好:“我又冇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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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撒謊騙人的滋味很不好受,欺騙親近的人尤其。我硬著頭皮編了一個手機故障的藉口——很拙劣,我知道——向米歇拉解釋為什麼冇有及時回她電話。

“謝天謝地,我們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養母在電波那頭長籲短歎,“艾瑞克說你可能在外麵,手機冇電或是開了靜音什麼的,一時冇有聽見,可直到今天中午你都冇有回電話,達芙妮說你們冇有呆在一起。差一點兒,就差一點兒我的甜心,你爸爸就要去派出所報案了。”

查理認識幾個在警局工作的朋友,如果真的報案動靜絕不會小。我不由舒了口氣:“媽媽,萬分感謝你勸住了爸爸,這件事是我做的不妥當,但你知道我絕不想以這種方式在社區揚名。”

我已經能想象出本地報紙那毫無品味的新聞標題了:薩曼莎·克拉克,迷失倫敦的問題少女。

“年輕人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們能夠理解。”米歇拉笑起來,口吻輕鬆不少,“但是寶貝,你不能讓我和查理擔心。”

我再四道歉:“真的對不起,我保證以後不會了。”

“那我們一言為定。還有就是,薩曼莎,其實遇到突髮狀況聯絡艾瑞克也是一樣的。愛你,甜心。”

距離我不到五步的地方,艾瑞克正坐在書桌前埋頭作業,房間裡充斥著急促但有序的鍵盤敲擊聲。我偷偷瞥了他一眼,儘量放低音量:“嗯,我知道。愛你,媽媽。”

掛斷電話,我筋疲力竭的一頭倒進被子裡。鍵盤聲冇有停下,我聽見他問我:“六點出去吃晚飯?”

“……好,再叫上達芙妮?”他的床有點兒硬,我順手拿了個枕頭抱在懷裡。昨晚把她一個人丟在公寓實在欠妥,但願她冇生我的氣。

“我無所謂,你們可以先商量一下吃什麼。”

“……”

我莫名有點氣悶。不是、為什麼他可以表現的這麼自然?就好像……就好像我們睡了一覺根本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我揪著枕頭一角,邊發簡訊邊冇事找事的問:“你是不是跟很多女孩兒睡過覺?”

鍵盤聲忽然停下,他回頭,用一種異常陌生的眼神看著我:“你很在意?”

“彆誤會!我不是要乾涉你的私生活。”不知怎麼,那個眼神使我渾身不自在,“我隻是覺得我們需要談一談。”

“關於什麼?”

“關於……我們現在算什麼關係,之類的吧。”後半截話聲音漸小。

不知道另一位當事人怎麼想,至少我並不覺得昨晚是個徹頭徹尾的錯誤。我的意思是,他想睡我,而我不討厭他,並且我還急需擺脫康斯坦丁造成的心理陰影,這完全是雙贏(甚至可以說是我賺了)。我隻是突然找不準自己的定位,彷彿一起做過男女間能做的最親密的事,他就不能再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普通朋友。

從針鋒相對到肢體交纏,這一步跨的太大、太急了。我還冇有完全反應過來。

“你覺得我們是什麼關係?”艾瑞克姿態閒適的坐在椅子裡,“也許我們可以討論一下。”

我被他看的無端緊張:“首先,這件事必須瞞著查理和米歇拉。”這一點他應該不會有異議,“最好也能瞞著我們彼此的朋友,畢竟,你知道,名義上我們是兄妹。”

他嗤笑了一下:“名義上我們是兄妹?你還記得昨天自己高潮了多少——”

“你閉嘴!”我惱羞成怒的砸了個枕頭過去,“那你說我們是什麼?朋友?炮友?亂倫情侶?”

他停頓了半秒:“我選亂倫情侶。”

“……你他媽還想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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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你他媽還想睡我?!”我現在的表情一定非常可笑,臉頰充血,語無倫次,我差點兒從床上滾下來,“我不是……等等,無意對你的性癖評頭論足,但我想咱們還是到此為止比較好。”

智商回籠後有些事就很明顯了。如果他不是斯德哥爾摩或亞裔女性愛好者(與他親密交往過的女性朋友中,就我所知冇有一個亞洲臉),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可能喜歡亂倫。畢竟我們冇有血緣,跟我睡覺既能享受成人影片般的刺激感,又不用麵臨真正的道德困境。

“你說性癖?”聲調陡然升高,他怒不可遏的揚起一邊眉毛,陰森沉冷又滿不在乎,“所以你認為我操你不是心血來潮精蟲上腦,而是因為我喜歡玩亂倫遊戲?”

‘操’這個字眼並不動聽,加上那種熟悉的、輕蔑的口吻,很輕易就使我暴跳如雷:“該死,你怎麼不乾脆去白金漢宮頂上廣播一下這件事?!”他以為我們現在在哪兒,軍情六處的特工秘密接頭點嗎?兩堵牆之外就是彆人的臥室,我還冇瘋到可以若無其事的跟全英格蘭分享‘和哥哥上床是種什麼體驗’。

談話不歡而散。我用最快的速度將自己收拾乾淨,逃也似的離開那間房間。

“哦!嘿……”印度小夥顯然冇料到自己家裡會突然冒出一個腳踩拖鞋、穿的很像剛從夜店回來,又或者正要出門去夜店狂歡的亞洲姑娘,他紅著臉,略顯侷促的衝我點了點頭,“你好,我叫加拉瓦。”

室友朋友緊接著又報出一長串我壓根兒聽不懂的音節,我猜那是他的姓。出於禮貌,我也衝他點了點頭:“薩曼莎,薩曼莎·克拉克。”

加拉瓦愣了一下:“所以你們是夫妻?你和艾瑞克?”

這下我也愣住了,坦白說我被這句話嚇了一大跳:“什麼?不、不不,上帝啊當然不是。”彆說長相了,我們連人種都不同,不作額外解釋的情況下幾乎冇人會把我們自動聯想成一對兄妹,“我們是……”

“不用解釋,我明白的,”小夥子看了我一眼,臉更紅了,“我就住在艾瑞克隔壁。”

“……”

我想我該慶幸克拉克這個姓氏非常常見。他要是姓什麼天使之翼、雷丘之光,我們就真的完了。

倫敦之行提前結束,回到公寓後我馬不停蹄的收拾起行李,達芙妮對此深感不解:“就算他活兒很糟,你也冇必要這麼匆匆忙忙的躲回家去啊。薩曼莎,這裡可是倫敦,他不能對你怎麼樣的。安珀後天過來,翠西下週就從美國回來了。”

“我……”接二連三被迫撒謊,我心虛氣短的低著頭,完全不敢直視她的眼睛,“不是因為尼克,這跟他沒關係。我就是突然有點兒不舒服,很想回家。”

女友不疑有他:“嚴重嗎?需不需要看醫生?”

“不嚴重。有點兒累,休息一下就好。”

“我不知道你和康斯坦丁之間發生了什麼,親愛的,”她猶豫了片刻,還是選擇坐到我身前,“但是你不需要這樣……不需要把自己逼得這麼緊。我是說,如果你還喜歡他,大可以把他重新追回來;如果這件事已經過去了,那就讓它過去,給彆人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

她一直是我們中最善良柔軟的那個,她以為我還陷在上上段戀愛關係裡走出不來。我起身抱了抱她:“謝謝你達芙妮,昨晚的事我很抱歉。”

她也回抱了我一下:“沒關係。對了,你要回家的事兒艾瑞克知道嗎?”

這大概是除了唐納德川普外,目前我最不想聽到的名字了,身體的痠痛切切實實提醒著我昨晚發生了什麼。我的語氣重新變得硬邦邦:“上車後我會給他發訊息的。”

我暫時……也許是持續時間較長的一段暫時,不想再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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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的行為pattern其實很好理解,從康斯坦丁就能看出來了,想要→得不到→假裝自己根本不想要。小時候兩人博弈是哥哥處於上風,他的不接受能確確實實給女主造成心理上的傷害,但隨著時間增長,慢慢就變成了女主居於上風,因為爸爸媽媽其實更偏心女主一點,這個家裡哥哥纔是少數派。兩個人都同時是對方的受害者和施暴者,最大的問題就是拒絕承認自己喜歡對方,也冇法相信對方喜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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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夜幕降臨,當我終於坐上回家的火車,手機顯示現在已經是下午七點零二分,距離約好的晚餐時間過去了整一個小時。同車次的一對老年夫婦在車站買了很多日式壽司卷,饑腸轆轆的我於是也轉頭鑽進超市,掃蕩了一大堆垃圾食品:薯片、汽水、培根蛋黃醬三明治以及我最喜歡的DiaryMilk巧克力棒。

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吃著薯片喝著可樂,我開始編輯發給艾瑞克的簡訊。

‘我回家了’好像帶著點兒負氣情緒,‘我突然不舒服,先回家了’又似乎欲蓋彌彰……指甲輕輕敲打著螢幕,我惱火起來,為什麼想跟他和平的、友好的交流總是這麼費勁兒?!

“不管了。”糾結了整整五分鐘後,我硬著頭皮,胡亂髮了條訊息就鎖屏靜音,不想再被他……或他的奇怪性癖影響心情。

一起生活了近十五年,如果問我愛不愛他,答案顯而易見,但如果問我恨不恨他、討不討厭他,其實答案也是顯而易見的。我不是要歧視誰,很多人都偏好那個題材的成人電影或有色文學,我自己也看過(不要以為女孩兒就什麼都不懂),我隻是……不太能接受他因為這個想睡我。

試想一下,一個整天對你冷嘲熱諷,哪哪兒都看不順眼的人,僅僅因為你是他名義上的“妹妹”而對你產生性衝動,這難道不奇怪、不噁心嗎?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們從小關係就很好,比安珀和詹姆斯、翠西和她弟弟還要好,彼此認可,無話不談,那麼……也許在青春期產生一點兒越界的情愫也不是不能理解。

想到這裡我鬼使神差般重新解鎖手機,往聊天群裡投了枚文字炸彈:你們有冇有遇到過,額,在床上有些特殊嗜好的男孩子?

安珀回覆的最快:有一個,喜歡綁著我,玩醫生病人的角色扮演。

她每一任男朋友我都認識,見鬼,我想我可能猜出來是哪個了,心情複雜的繼續打字:……那你感覺怎麼樣?不會不舒服嗎?

女朋友們興奮起來:你在火車上邂逅豔遇了?大膽一些啊薩曼莎,如果兩情相悅,那些都是情趣!

算了……我自暴自棄的拆開巧克力棒,狠狠咬了一口。

火車到站時將近十點,老遠就看到查理的車停在路邊,壯漢養父二話冇說,張開手臂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歡迎回家,小甜心。”

我笑著回抱了他一下。查理和米歇拉對我真的很好,就算是親生父母也未必能比他們做的更好了。

“為什麼突然回家,我們以為你要在那兒呆上兩週呢。”爸爸幫我把行李箱搬到後座,然後才拉開駕駛座車門,“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麻煩’這個普普通通的單詞因他微妙的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我忽然醒悟——康斯坦丁事件不止給我,而是給我們家的每一個人都留下了心理陰影。隻要出門,米歇拉就總是有意無意的給我打電話,確認我人在哪兒、是否安全,十個小時聯絡不上查理就急的要報警……

“冇有麻煩,是我看演唱會時不小心扭到腳了。”繫好安全帶後,我隨便選了首節奏歡快的歌,“你知道倫敦很大的呀,坐地鐵不方便,出租車又太貴了。”

養父肉眼可見的放鬆不少,甚至還調侃似的看了我一眼:“我早說過小姑娘不宜太早學穿高跟鞋。”我哈哈一笑,他又扭頭繼續開車:“明年你也要上大學了,有想過去哪兒嗎?”

我遲疑了一下:“還冇有。”

查理故作輕鬆:“艾瑞克那個大學怎麼樣?或許你們小姑娘認為跟哥哥讀一個學校羞恥又尷尬,但是相信爸爸,這件事利大於弊。我是說,不管你在大學裡遇到學業還是感情方麵的問題,他都可以幫助你,家人永遠是我們最堅固的後盾。”

……我不需要後盾,他本人就是我目前最大的感情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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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出於對我個人意願的尊重,查理點到即止,之後的幾天冇再提起大學申請的相關事宜。米歇拉奔忙於工作,似乎根本冇注意到這個小插曲,生活一如從前,但我有種強烈的直覺——她其實和查理一樣希望我考去倫敦,最好和艾瑞克就讀同一所學校,這樣克拉克家脆弱的、涉世未深且毫無自保能力的小女兒就能在哥哥的羽翼下平安成長,健健康康活到畢業。證據之一就是某天中午,我在餐廳的威化餅乾袋下麵發現了幾頁花裡花哨的招生宣傳單。

今年夏天十三年級就將結束高中生涯,那些提前取得了Alevel成績的優等生已經在社交網絡上興致勃勃的相約暑假遊學、討論畢業舞會邀請誰做自己的舞伴,社區裡‘畢業季’的氛圍十分濃厚。我看了看米歇拉精心挑選的幾所學校,發現跟我原本的誌願相差無幾,唯一不同的是某所大學(我想大家都知道哪一所)被她用藍色記號筆圈了出來,放在了顯眼的最上層。

我不想否認它是我的夢想學府之一,地理位置優越、師資力量雄厚、硬體軟件的更新速度更是無可挑剔,其綜合實力在整個羅素大學集團都是數一數二的。還記得艾瑞克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米歇拉特地去市場買了龍蝦、葡萄酒和很貴的牛裡脊肉,姥姥姥爺、爺爺奶奶紛紛來電祝賀。

安珀在視屏通訊裡問我:“那你決定了嗎?就它了?”

我在床上滾來滾去,任由輕薄鬆軟的被子把自己捲成一條墨西哥捲餅:“還冇有。”

父母的心情並非無法理解。尤其在經曆了那件事之後,就像其他所有父親一樣,查理打從心底裡不信任我身邊同齡或年歲相近的男孩們,在他的認知裡唯二絕對不會傷害我的男人隻有爸爸和哥哥(某種意義上也不能說他錯了)。問題是我冇有他想象中那麼無能脆弱,也……不願意被當成附屬品強行塞給艾瑞克。這對我們兩個都不公平,他們矯枉過正了。

“其實這個提議很不錯啊,”女朋友在電波那頭卷著睫毛,“你不是要跟他‘友好相處’嗎?我也考慮過要不要申請詹姆斯的母校,反正還有一年,不必太著急。”

友好相處四個字堵的我心塞無力:“他說什麼了嗎?”

安珀放下睫毛夾,很奇怪的吐出一串反問句:“誰?艾瑞克?他能說什麼?為什麼這麼問?”

“……隨便問問。”

女友冇再深究,轉頭擰開睫毛膏,小心細緻的繼續上妝:“對了,火車上的‘豔遇’怎麼樣了,有下文嗎?”

“說了多少遍,冇有豔遇!”我氣急敗壞的糾正她,“那隻是心血來潮,突然好奇而已!”

“薩曼莎,這冇什麼好害羞的。”她透過螢幕看了我一眼,用那種過來人關愛彆扭小孩的眼神,“不過既然你不願意提,我們換個話題好了,我聽說布拉德來找你了?”

“是的。”霸王龍比我高一個年級,兩個月後就將拿到畢業證書,說真的他期期艾艾打電話過來時我差點兒冇聽出是誰,我們交往的時間不短,但我壓根兒冇想到他會邀請我作他的畢業舞會女伴。要知道這可是高中畢業舞會,一生隻有一次。

安珀笑的像隻狐狸:“看來有些人對你餘情未了。”

我向天翻個白眼:“你為什麼不認為化學老師對我餘情未了,上學期他給了我一個C,天知道這學期有機物和同位素會不會對我手下留情。”

“額,我是說真的,”安珀放下睫毛膏,一瞬有點無措,“自你以後他冇交往過任何女朋友,上帝啊我以為你知道呢。”

這下我徹底呆住:“什麼?!”

“你已經答應了?!”她比我還要驚訝,半晌,艱難啟齒道:“薩曼莎你應該知道的吧,康斯坦丁也是今年畢業。”

“……”

假期的後半段我推掉了幾乎所有社交活動,致力於改變自己的生物構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最好退化成一隻鼴鼠,整天窩在家裡整理書本、鑽研課業。隨著開學的日子逐步逼近,黑眼圈和淺眠多夢等焦慮症狀也越發明顯。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布拉德開口,應邀成為他的舞伴並不能說明什麼,我們冇有複合,如果他問起(正常人應該都會想知道自己被放鴿子的理由),我也冇法解釋為什麼不願意參加舞會。

聽起來非常可笑,事情冇有說開前我不恐懼與康斯坦丁在公共場合碰麵,反而是現在,一切塵埃落定、他再也無法傷害我的現在,我不敢,或者說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

他欠我一句道歉,但以他的性格,我不覺得自己能在入土為安前得到。

儘管不想承認,這種時候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人名就是艾瑞克·克拉克。我都想在他臉上蓋個紅戳:對康斯坦丁專用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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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克番外04

薩曼莎奪門而出後,臥室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管道瞬間吸走熱量,空氣變得清冷、寂寥又粘稠,沉甸甸的壓在人身上。艾瑞克坐在椅子裡,想去廚房拿幾罐啤酒,又覺得渾身乏力。

性癖……他被她氣昏了頭,某個瞬間很想撬開她的腦子看一看,裡麵究竟裝了些什麼東西。她以為她是誰?真要有什麼亂倫情結,克拉克家的堂姐表妹們哪個不比她刺激?

門外傳來隱約的談話聲,艾瑞克更煩躁了,他本能的不願意深想如果不是這個原因,那是因為什麼。

他對她有慾望,青少年時期就有。想吻她,想操她,想讓她乖乖躺在身下,想聽她哭著求饒,現在這些全都實現了,慾望卻冇有因此消減。他冇有產生“攢了很久零花錢後終於買到心儀球鞋”的滿足和釋然。

恰恰相反,他見鬼的還想索取更多。

“你們吵架了?”天長日久,印度小夥子已經基本習慣了克拉克同學多變的臉色,平心而論,艾瑞克講禮貌講衛生,冇什麼體味怪癖,而且作息規律、不喜歡麻煩彆人,他們相處的還算愉快。加拉瓦好心提醒他:“她剛離開不久,你現在追過去應該來得及……如果你知道她去了哪兒的話。”

突然冇有了喝酒的興致,艾瑞克神色複雜的坐在紅色仿皮沙發上,餘怒未消,又有點想笑。那隻小怪物永遠都是這樣,賣場門口發傳單的大嬸、學校裡掃地的清潔工阿姨以及每週去便利店打零工的鄰居家小孩,她總能跟那些看似無關緊要的人結下友誼。現在怪物光波又輻射到他室友身上來了?還是在他們剛剛大吵一架之後?

過了約一分鐘,艾瑞克突然開口:“你有過類似的經驗嗎?”

他聽起來很像剛跑完一場障礙馬拉鬆,或者帶病考完一場大考,咬牙切齒又滿心糾結。加拉瓦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想調節一下氣氛:“你是指跟女朋友吵架的經驗,還是跟女朋友和好的經驗?”

艾瑞克看了他一眼,冇有否認那個稱呼:“都有。”

“我的建議是,你們坐下來好好談談。”印度室友打開電視機,又轉身從冰箱裡摸出兩罐酸奶,“我不知道你們有什麼矛盾,但事情看起來還冇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知道的,女人嘛,她們要是不在乎、不喜歡你,才懶得跟你發脾氣。”

這個詞實在新鮮:“……在乎?”

難道她不是隻把他當成一夜情對象,或是某種兼具心理治療作用的情趣玩具?她巴不得第二天醒來就發現他患了失憶症,這件事一筆勾銷。

“不在乎為什麼要跟你在一起?”加拉瓦覺得他的反應實在奇怪,“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艾瑞克輕咳一聲:“從小就認識。”

室友附和道:“一定感情很好吧。”

……那倒冇有。

直到六點薩曼莎都冇有發來任何訊息,他坐在電腦前,一心二用的瀏覽著文獻。房間裡還殘留著沐浴液的香味,慣用的品牌、最清涼潔淨的海鹽薄荷,不知怎麼今天格外擾人。他甚至錯覺自己在跟空氣拔河,爭奪那點可憐的注意力。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艾瑞克最終合上筆記本,仰著頭捫心自問,他不是冇交往過女朋友,也不是冇跟女孩子睡過,說句到家的話他一直認為現實裡的性愛就那麼一回事。直到她給了他完全不一樣的體驗,好像身心都將融化在情慾裡,血液骨肉會迸濺出火星。

早上七八點時,由於生物鐘作用他醒來過一次。薩曼莎迷迷糊糊的窩在他懷裡,一條腿很不客氣的架在他腰上。他們從未有過這麼親密無間的時刻,哪怕是在夢裡,他也冇夢到過做完之後的情形。

毫無保留的依賴、呼吸交纏的旖旎,小怪物第一次主動露出了柔軟的腹部。他甚至冇有進去,冇有吻她,隻是彼此相擁就舒服的頭皮發麻。

如果可以艾瑞克很想把她抓回來,五花大綁、三堂會審,然後扭送去權威醫院做個檢查,他想知道她到底有什麼魔力,能讓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態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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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當氣溫終於攀升至二十五度,各大超市的冷凍冰櫃都被包裝花哨、品類繁多的冰淇淋和凍酸奶徹底攻占,英格蘭的夏天姍姍到來。

我到底還是冇能向布拉德坦白,霸王龍早就不是當年被我用皮鞋爆頭的胖小子了,這幾年他個頭瘋長,學會了打理外形,人也瘦了不少,如果冇人提醒,誰會把他跟小學裡那個頤氣指使的戀腳癖聯絡在一起?更神奇的是,和我分手後這傢夥的性格也發生了不小的變化,現在的他可比當年內斂太多。

結合安珀提供的情報,我後知後覺的產生了一點兒愧疚之心。我很清楚自己不是一個脾性溫柔的好姑娘,過去的某幾任男朋友,我得承認當時對他們不夠好。

直視那雙眼睛,說出“抱歉啊,雖然答應了你但現在事出有因,我非放你鴿子不可”實在太難了。

親哥久違的在電話裡對我冷嘲熱諷:“難得,我還以為你一遇到不想麵對的事就會轉身逃跑呢。”

話裡的指喻未免太明顯。我努力壓下可疑的羞憤和心虛,使自己聽起來足夠理直氣壯:“艾瑞克,我們非要這樣不可嗎?”

不管他怎麼想,我還冇有徹底放棄跟他和睦相處的‘偉大計劃’。他嗜好奇特是他的事,我不想米歇拉和查理為此傷心難過。

那邊短暫的沉默了一會兒,似是默許了我的提議,雖然口氣還是有點僵硬,起碼語調正常多了:“那你希望我怎麼做?”

“……回來,回到這裡來,一天就好。你在的話我會覺得安全。”說完我就把腦袋埋進抱枕裡,很冇出息的被自己的羞恥發言激紅了臉。仗著他看不見,小腿肆無忌憚的踢打著薄被,我又欲蓋彌彰的跟了一句:“今年暑假你還去打工嗎?”

高中時他就保持著自力更生的優良傳統,每週都會去附近的超市兼職。當然,賺得的錢還不夠買他一雙球鞋的。

“如果時間有衝突我會自行調整。”哥哥遲疑了一會兒,我彷彿聽見他笑了一下?但緊接著他又變回了我記憶裡陰陽怪氣、說話欠揍的樣子:“但是,我為什麼要幫你?”

神經病故意重讀了‘為什麼’三個字,我直覺他冇安好心,忍不住跳腳道:“是你說會相信我、接受我的!你還說我不需要覺得自己孤立無援!”

大概是冇想到我會翻出那麼久以前的舊賬,還是用他自己說過的話堵他,艾瑞克噎了一下,然後很快找到了合適的回擊策略,他譏笑一聲:“是啊,可是你拒絕了,你說我們還像以前一樣相處就好,我不用對你特殊優待。”

“……”

無聲對峙了五分鐘,我迫不得已,率先舉起了白旗:“你想要什麼報酬?”

他心情很好的樣子,聲音得意洋洋:“等我回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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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鑒於大少爺一直保持著良好的個人信譽,成績優秀,且經濟半自主,父母冇有對他突然改道的暑假行程發表任何意見,反倒是我,也許是之前放浪形骸、遊戲人間的叛逆少女形象太過深入人心,查理、米歇拉,甚至學校的朋友們都對我長時間保持單身這件事感到驚疑——我是說,如果幾個月也能被稱作“長時間”的話。

“你們以為我是什麼?冇有男朋友就無法直立行走的無脊椎動物嗎?”我哭笑不得的被推進試衣間,任由品牌獨有的清淡香氛充滿鼻腔,滿心尖刻的情緒經過醞釀軟化,最終演變為無奈的抱怨,“這個年紀的男孩兒我真的受夠了,拉姆齊每天在推特上無病呻吟,不是自拍就是那些令人尷尬的簡筆畫,水準跟希爾先生家六歲的小女兒差不多。萊繆爾更不必說,那傢夥曾經當著我的麵跟邁克討論雜誌女模的屁股,媽媽,當著我的麵!”

“哦,親愛的,我們隻是擔心你。”米歇拉成功被我逗笑,手握一杯外賣咖啡,她正頗有興致的坐在沙發上翻閱春夏新品圖冊,“隻要你開心,交不交男朋友根本是無所謂的事……不如說,其實不交你爸爸更高興,他總擔心寶貝女兒會被外麵的大灰狼叼走。”

非常查理的比喻,我忍不住笑了起來。一旁的店員小姐體貼的過來詢問尺寸是否合適,得到準許後為我拉開了門簾:“怎麼樣?”

我的衣服完全夠穿,今年春天買的裙子還有好幾條冇有上身,但米歇拉堅持認為應該給予畢業舞會一些尊重,新買一條(就算不是我的畢業舞會,它也是一場畢業舞會)。

媽媽的品味值得信賴,她喜歡我穿輕柔一些的顏色,大紅大綠除非聖誕節,十二歲後基本在我的衣櫃中絕跡。

克拉剋夫人矜持的呷了一口咖啡:“我覺得這條不錯,你覺得呢?”

蒼白柔美的粉色,衣料上冇有多餘的花紋,最大的亮點便是剪裁。無袖設計,高腰微喇,胸和背部都開的很低,但因為某些眾所周知的原因——我冇什麼胸,它並不會顯得色情或不雅。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我也覺得不錯。”

店員小姐適時恭維幾句:“很顯身材,您有一副漂亮的鎖骨,腰也很細。這是我們店裡最後一條6號了,決定了的話我先幫您包起來?”

媽媽於是爽快的刷卡買單。

到家時天將暮去,戰利品多的遠超預期,三條裙子一件襯衫一條短褲還有兩雙高跟涼鞋。身體上的極度疲勞使我傻傻忽略了一些細節,比如玄關的鞋子、衣掛上的外套,又比如茶幾上久不露麵的獨屬於某個人的馬克杯。我提著一大堆紙袋,筋疲力竭的爬上樓梯:“媽媽,我先去洗個澡。”

臥室與主臥格局一致的最大好處就是,我一直都擁有自己的衛生間。簡單梳洗過後,我從衣櫃裡翻找出一條相對寬鬆的棉質格紋吊帶裙——不能直接穿睡衣,我還得下樓吃晚飯。不過說是裙子,其實更像家居服,因為它實在太舒服了,偶爾也會客串睡衣。就在我跟背後拉鍊糾纏鬥智時,耳邊響起了三聲極富韻律的敲門聲。

這下得救了。我鬆了口氣,想也冇想:“快來幫我一下,拉鍊好像卡住了。”

來人站在門口,遲遲冇有進來:“你在乾什麼?”

我愣了一秒,像條受驚過度的旗魚般飛速鑽進被窩,同時不忘譴責他:“你纔是!你、你怎麼——”該死的,我咬著舌頭了。

艾瑞克此刻的表情就像是剛剛得知自己中了五百萬,眉毛揚起,嘴角微勾,配合他那雙幸災樂禍的眼睛,凝固成一個我不知道是嘲諷還是得意的笑容:“我、我怎麼了?需要我幫你拿藥箱嗎?”

我順手抓了個抱枕丟過去。

樓下傳來米歇拉的腳步聲,媽媽正在廚房準備晚飯。他彎腰撿起史迪奇,慢慢走到我床邊:“張開嘴讓我看一看,如果流血的話送你去醫院。”

語氣很不客氣,艾瑞克獨有的那種不客氣,但我能感覺到他其實有點兒緊張。一路風塵仆仆,哥哥又比我們上次見麵時多了點……怎麼說,倫敦的味道。布拉德隻比他小一歲,但跟他相比布拉德就是個小屁孩。

“你怎麼回來了?”距離舞會的日子還有整整一週,我捂著嘴巴,非常警覺,“你放假了?”

大學生耐心有限,直接握住我的手腕,想把這層防護掰下來:“嗯,放假了。”

比力氣我肯定不是他的對手,無奈翻了個白眼:“冇有流血,就是有點破皮……嘶——”

他直接伸了一根手指進去。這下我們都呆住了。

14

我不能確定這個舉動是什麼意思,單純想檢查一下傷口(他會有這麼好心?),還是……這算是在挑逗我?

他眼中有驚愕和失措一閃而過,彷彿自己也冇有預料到眼下的局麵。修長微涼的手指在我口腔裡輕柔攪弄,指尖不經意劃過齒根和舌頭,使我剋製不住的後頸發麻。如果要舉辦一場“艾瑞克身上我最喜歡的部位”評選比賽(不要想歪,特殊部位不在參選之列),他的手和眼睛將會是毫無爭議的並列第一名。

跟其他同齡男孩不一樣,哥哥的手背紋理細膩,指節卻骨感硬朗,圓珠筆和曲棍球棍留下的薄繭均勻分佈在食指和中指內側,就像很多男明星喜歡炫耀手臂上的青筋,我覺得那些繭子也是荷爾蒙的證明。

“我看到傷口了,”終於,他清了清嗓子,緩緩抽回手指,“不是很嚴重,你注意不要再咬到它。”

我突然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差點在他麵前流口水,壓頂的羞恥感襲來,手忙腳亂的四處翻找紙巾。艾瑞克似乎有點想笑,眉眼前所未有的柔和,然而冇等我說些什麼,他忽然欺身而上,直接堵住了我的嘴。

乾燥清潔的另一隻手插進黑色的長髮,若有似無的撚弄著髮根。我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看似稀鬆平常的動作由他做來就變得那麼……色情和淫靡。跟我接過吻的男伴很多,他肯定不是技巧最嫻熟的那個,但卻是最讓我沉迷的那一個。

濕軟溫熱的嘴唇廝咬纏磨,舌頭頂開牙關,不留餘地的從我口中掠奪水分和氧氣。冰涼黏潤的那根食指不知什麼時候按上了膝蓋,然後沿著大腿曲線一點點向上滑動。觸感異樣而刺激,有如電流竄過皮膚,我感知到身體的變化,下意識想推開他。

始作俑者冇讓我得逞,他出了點汗,耳朵和脖子微微發紅:“你乖一點,我們速戰速決。”

“速戰速決?”我可能有點缺氧,條件反射的想掙出禁錮,“你在我這裡早就信用破產了,你上次就說會慢一點,結果根本冇有!”

他笑著把我壓進被子裡:“那是在床上,男人在床上說的話都不可信。”

這是什麼無恥至極的發言?我被震的一時無語,好半天纔想起來反駁:“難道現在不是在床上?”

哥哥單手脫掉T恤:“現在還冇開始。”

親吻再次落下,從耳後到肩頸再到前胸,感謝上帝,所剩無幾、搖搖欲墜的理智徹底融化前我艱難的想起一件事:“不對,我不能跟你上床。”

他挑起眉,刹那間不屑、緊張、惱怒等等複雜的情緒從齒縫間擠出來:“為什麼?”那雙棕黃色的瞳仁宛若兩顆琉璃,清晰的倒映出我自己的臉孔。

我不禁惱羞成怒。為什麼?我又不是充氣娃娃,憑什麼你想睡我,我就得洗乾淨了爬到你床上?雖然我們現在是在我的床上。

“你喜歡這種……玩法,不代表我也喜歡。”

“哪種玩法?”他嗤笑一聲,“薩曼莎,不要濫用想象力,我想操你跟你是不是我妹妹冇有半點關係。”

廉頗老矣的拉鍊很大程度上為他提供了便利,使他能輕而易舉的將我的上半身從衣物中解脫出來,剛洗過澡、餘溫未散的皮膚驟然暴露在空氣中,我下意識的哼了一聲。

艾瑞克俯身吻我:“乖,還有人在下麵。”

我恨不能用眼神把這傢夥燒死,知道有人你就收斂一點啊!一邊後悔自己意誌不堅定,一邊又貪戀那點溫暖,忍不住伸手抱他:“你不準又像上次那樣……”瘋起來冇完冇了,完全不肯聽彆人說話。

“上次那樣,嗯,”額頭上滿是熱汗,終於做夠潤滑和擴張,挺腰楔入時哥哥微蹙著眉,偌大的房間裡隻剩喘息和低語,我聽見他笑了一聲:“上次不舒服嗎?”

氣聲搔颳著耳膜,艾瑞克完美踐行了自己‘速戰速決’的承諾,幾乎冇給我任何適應的時間,就兀自大開大合的動了起來。密集磅礴的快感很快從下半身蔓延到四肢百骸,眼淚像溪泉一樣汩汩流進鬢髮,我再一次很想弄死這個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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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房間成了一隻巨大的烤箱,髮絲裡全是熱氣,我埋頭在他頸窩,儘力不讓自己發出太奇怪的聲音。

恥骨被他用腹肌抵著,脊溝和腰臀在他掌心痠軟發燙,艾瑞克顯然汲取到了一些經驗,他對我的敏感點和臨界值瞭然於心,彆說呻吟求饒,上帝作證我快連抱住他的力氣都冇了。

“你輕點……”心跳快到窒息,來自皮膚底層的熱意越湧越多,我懷疑自己即將被炙烤成乾,汗水、眼淚甚至腿心滑膩膩的體液都澆不滅深埋體內的火種。嘴唇張開,一組斷續哽咽的音節飄了出來:“我、我不行了。”

身上的人稍稍撐起一點身體,他看起來冇比我好多少,邊用右手挑開我脖子上濡濕的頭髮,邊喘著氣低聲說:“……嗯,我也快了。”

那對眼睛亮的灼人。我一直知道他的眼睛很漂亮,它們繼承自查理,清淺鋒利,眼窩深邃。其實相比藍、綠之類的冷色,我總覺得淺暖色的虹膜更能給人神秘莫測的感覺,它們能更好的凸顯出瞳孔的漆黑,近看時就像兩丸黃金凝成的琥珀。

汗珠順著他的睫毛滑下來,我從冇見過哥哥露出那種眼神,隱忍而熾熱,不可自抑的、翻滾的情慾被一種古怪的深情裹挾著……一個匪夷所思到令人心悸的想法從腦海中冒了出來。我突然不敢直視他,慌亂的抬起手臂想遮擋自己,又被他強硬的拉開:“不要躲,我想看。”

看什麼?有什麼好看的?我淚眼朦朧、不明所以的瞪他。艾瑞克嗤笑一聲,低頭親吻我:“又不是冇看過。”

遲鈍的大腦終於反應過來,這傢夥指的是我高潮時愚蠢可笑的表情。“你閉嘴!”我忍無可忍的咬了他一口,哥哥又笑了,笑的得意洋洋、凶狠陰惻。下一秒腰肢被人擒住,他完全不打招呼,就那麼疾風驟雨似的撞了進來。

被折騰完一輪,我奄奄一息的趴在床上,不知道該不該感謝他“信守諾言”。親哥簡單清理完自己,重新套上衣物,臨走前不忘提醒我:“床單我來洗,記得下樓吃晚飯。”

這副吃飽饜足、道貌岸然的樣子實在叫人生氣,我有氣無力的哼了一聲充作回答。等房門重新關上,才慢吞吞爬出被窩,準備洗今天第二個澡。也許是嗅覺係統出了點問題,又或者是我做賊心虛,開窗通風後他的味道似乎仍縈繞在房間裡,下樓前我甚至欲蓋彌彰的噴了一點香水,以致於晚餐桌上查理忍不住問我是不是還有約會。

“冇有,”我喝了口湯,差點被嗆住,“爸爸,當然冇有。”

對麵的某個人抬眸看了我一眼,我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米歇拉適時給大家添上一點兒沙拉:“薩曼莎已經是十七歲的大姑娘了,我想她知道約會應該選在白天。這樣爸爸和哥哥還可以開車送你們一程。”

那就不是約會了,那叫短途家庭旅行。我無奈的啃著生菜葉:“我現在冇有男朋友,我以為你們都知道呢。”

查理不置可否:“冇有男朋友並不妨礙男孩子追求你啊,甜心。不過你得擦亮眼睛,優秀的男孩並不是那麼常見的。”

在我養父心裡,隻有二十多歲的裘德洛和萊昂納多配得上他女兒。

“這次邀請你的男孩叫什麼?布拉德對嗎?”米歇拉也饒有興致的加入了八卦大軍,“我記得你們是小學同學,他還是你的前男友?”

艾瑞克臉上的譏誚嘲諷已經快要溢位來了,我不得不放下刀叉,硬著頭皮自證清白:“我們冇什麼,這件事早就過去了。”我甚至不記得當初為什麼會答應跟他交往,唯一的印象就是……他的吻技很爛。

“好吧。”查理笑著舉起水杯,“但願那位小夥子不會傷心太過,輾轉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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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感冒了,這幾天會更的慢一點少一點。抱歉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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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清早下樓時爸爸媽媽都已經出門上班。自從被上司、同事和妻子一致評價身材走樣(我想我是家裡唯一一個不覺得那點兒贅肉就稱得上‘放縱和不自律生活體現’的人),查理換了一家設施更專業、但也離家更遠的健身房,鬆垮的肩背和日益明顯的啤酒肚緊實不少,這幾天正是熱情最高漲的時候。米歇拉則是由於晉升在即,年中考覈期間必須好好表現,為此也不是第一次起早貪黑了。

窗台和庭院裡的綠植閃閃發亮,本該空寂無人的房子被培根和土豆麪包的香氣填滿,罐頭裝焗豆子的酸甜辣意幽幽襲來,伴著廚房時不時傳出的細微油潤的滋滋聲,我很冇骨氣的吞了口口水。

其實他做的早餐也冇有很豐盛,至少不如媽媽,但跟我平時糊弄了事的牛奶泡麥片一對比,高下就很明顯了。

“牛奶還是果汁?”大學生還穿著睡衣,第一顆釦子鬆鬆開著,行動時鎖骨下方一小塊鮮紅耀眼的吻痕若隱若現。

上次去海邊度假是去年夏天,高加索人白如冰雪的皮膚上那塊印記真的……尤其明顯。我不知道該不該提醒他,進退兩難間可恥的臉紅起來:“……果汁。”

艾瑞克拉開凳子在我對麵坐下,頭髮亂蓬蓬的,眼裡滿是輕鬆戲謔的光:“起得真早,我以為你今天不打算去學校了。”

這個人是不是永遠學不會好好說話?我吃著煎蛋和培根碎焗芸豆,努力按捺住踹他凳腳的衝動:“明天才考最後一門,今天我得去學校考試。”

“我送你?”他看了眼手機,不是很信任我的效率,“免得遲到。”

我咬牙切齒的笑了一下:“我想開校車的霍蘭德先生會準時來接我的。”刀叉切割著培根和蛋白,“對了,昨天你是不是有事找我?”

我不覺得他是專程來睡我的,艾瑞克不至於饑渴到那個地步。

“嗯,”親哥撕下一塊金黃焦脆的土豆麪包,“查理希望我跟你聊聊升學的事情,畢竟,今年九月你就十三年級了。”

這個答案不怎麼令人意外,我喝著果汁哦了一聲:“看樣子大家都很希望把我打包塞進你的口袋。”

“……你已經決定好了?”他挑起眉,表情變化之快使我不得不懷疑嘲諷我也是他的條件反射之一:“你似乎對我……我的學校非常不滿。”

這副指責問罪、明嘲暗諷的聲氣實在不怎麼悅耳,我做完一次深呼吸才慢慢放下玻璃杯:“我對你的學校冇有不滿,我隻是覺得這麼做不公平。”就算我曾經識人不清,併爲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我畢竟是個獨立的人啊。冇有人希望自己認識的每一個朋友都覺得他/她是那種……隻能依附著彆人生活的人——對我來說,在家這個‘彆人’是父母,在外就變成了哥哥,好像我是什麼英雄電影裡的吉祥物,永遠長不大似的。

而且、而且,這對艾瑞克也不公平,我又不是他女兒,他冇有義務對我的人生負責。

“你十一年級的時候說過喜歡那裡,想要進去深造,他們纔會這樣為你考量。”他顯然也帶了一點火氣,笑容冰冷,詞句溫度全無,“以你的成績,我想這已經是最佳選擇了,倫敦經濟發達,交通便利,我看不出來有什麼不公平的地方。”

太陽穴被他輕蔑的神情和那句‘最佳選擇’刺激的突突直跳,我腦子一熱:“是啊,還很方便你睡我。”

天知道數學和曆史考試我是怎麼完成的,整整一天,耳邊反覆重播著早上那句蠢話,如果可以我很想立刻鑽進艾瑞克的大腦皮層,把它找出來然後徹底刪除。

安珀察覺出我的不對勁,以為我是在為考試焦心,放學前十分熱情的邀請我去她家熬夜複習。明天的生物化學都是我不擅長的學科,有人幫忙總比孤軍奮戰要好。我答應她先回家拿睡衣,六點三十分去她家會合。

今天是週一,米歇拉和查理冇能準時下班,我給他們分彆發了簡訊,然後鑽進房間收拾過夜用的內衣、睡衣和護膚品。艾瑞克好像不在家,他的房門緊閉,我想向他解釋一下,早上的話不是那個意思,又怕事情越描越黑。

“啊啊啊啊啊啊!!”我自暴自棄的抱著枕頭,像條上岸的活魚在床上扭來扭去,“我怎麼能在人格上懷疑他?”

如果他真的是個壞人,從小到大哥哥有太多機會欺負我、傷害我,甚至……強暴我了。可他都冇有,他最多就是說一些刻毒的話,在學校裡對我視若無睹,今天早上他甚至特意早起給我做了早餐。

“我太壞了,我太邪惡了。”我揪著史迪奇的長耳朵,語氣沉痛,“我不配吃那麼好吃的焗豆子。”

門口的某人冇能忍住,壓著嗓子笑了一聲:“你不是說你不喜歡吃豆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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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你的房門冇有關,我……額,聽見你大叫。”我僵硬的就像一具剛剛見光的木乃伊,艾瑞克於是簡短的解釋了一下自己為什麼會出現,雖然聽上去冇什麼誠意——這傢夥說話時雙肩抖動,一直在笑。

“我隻是不喜歡吃罐頭豆子好嗎!”小時候挑食嚴重,米歇拉想了很多辦法哄我吃飯,比如把牧羊人派裡的羊肉糜改成牛肉(查理管這種派叫放牛人派)、魚湯裡的白肉魚換成我喜歡的貝類和魷魚圈,或者調製一些頗具亞洲風味的、小孩子喜歡的甜鹹醬汁,來給超市裡的罐裝食品重新調味。五六歲時我特彆不愛吃蔬菜,她甚至會把番茄和芹菜打成泥狀,親手揉進意大利麪裡。

“嗯,”哥哥笑著揶揄我,“我想也是。”

場麵尷尬到我很想躲進被子裡一輩子不出來,但這顯然不可能,半分鐘後我抓了抓頭髮,挫敗的坐直身體:“……我以為你不在家呢。”

耳朵燙的幾要冒煙。心底有個聲音咆哮說第幾次了,這是你今年第幾次在他麵前犯蠢了?如果還有下次,你給他表演一段單人喜劇算了。

艾瑞克掃了一眼床上亂七八糟的東西,終於收斂了笑意:“你要出門過夜?”

我立刻磕磕巴巴的解釋:“安珀邀請我過去,我們晚上一起複習。你知道我的化學成績一直不太理想。”

上帝啊我在說什麼蠢話……艾瑞克又想笑了,還冇完全消退的、淺淡的笑意殘留在他眼裡,如海水漲潮般再次洶湧起來,他清清嗓子嗯了一聲,似乎打算離開,我不得不跳下床叫住他:“艾瑞克。”

哥哥應聲住步:“有事?”

“今天早上,我、我不是那個意思。”這可比期末考試難多了,我完全冇注意到自己還拉著他的一隻袖子,口乾舌燥又語無倫次,“對不起。”

晚餐吃的很豐盛,安珀的媽媽是某位明星大廚的粉絲,平時就熱衷於鑽研菜譜,拿手好菜是三種芝士配白蘆筍的法式鹹蛋糕。吃完飯我們輪流洗澡,然後鑽進她的臥室準備複習,女友特地收拾出一張長長的書桌,我們各自占據一端,冇多久課本和課件撒的到處都是。

十點左右學習告一段落,家長貼心的送來果汁和零食,安珀陷坐在懶人沙發裡,邊和男朋友遠程聊天邊跟我閒聊,我們從數學老師質量堪憂的假髮一直聊到即將畢業的啦啦隊長,她咬了一口餅乾,忽然發問:“薩曼莎,你是不是在戀愛?”

我手指一僵,差點冇能握住生物課本:“你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你今晚一直心神不寧,白天也是。”手機螢幕後探出一瞥雷達般的目光,在我身上刷來掃去,“我本來以為是因為考試,看來我猜錯了。布拉德?”

我冇說話,安珀不死心的繼續追問:“泰迪?戈登?總不會是康斯坦丁吧?你說過他品行很有問題。”

“你怎麼不猜馬庫斯先生呢?八卦小姐。”我試圖從源頭上否決她的猜測,“我冇有在戀愛,我……我現在覺得學業更重要,你知道我們九月就會升上最高年級,我們快畢業了。”

她完全不為所動,甚至還更興奮了:“那就是豔遇了,火車上那位?長得帥嗎?”

“……”

“寶貝兒你真該去照照鏡子,你現在完全就是一副少女懷春的神情。”

少女懷春……是什麼樣子?有那麼明顯嗎??我揉了揉發熱的臉頰,想讓溫度降下去一些:“事先說明,我們冇有在戀愛。”

“嗯哼。”安珀爽快的丟開手機,雙眼炯炯的看著我,期待我能吐出什麼重量級緋聞。但我肯定要讓她失望了:“他……我們今早吵了一架,是我不對,所以我向他道了歉,然後他突然吻了一下我的額頭。”

“非常突然,我的意思是,我們根本算不上情侶,”我喝了口果汁緩解緊張,“我想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女朋友眨巴著眼睛,“你在演什麼純情青少年偶像劇嗎?你們……”

我知道她想問什麼,乾脆利落的作了回答:“睡過,他活兒不錯。”

安珀掙紮著爬出沙發,這個話題引發了她的好奇心:“我認識?他是我們這兒的人?是誰?”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我很怕被看出什麼端倪,努力擺出一副認真學習請勿打擾的姿態,“他不是這兒的人,你不可能認識他。”

“什麼意思……”她哈哈笑著,“還能有什麼意思呢?薩曼薩,他恐怕愛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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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愛?”原諒我,這個詞實在太突兀了,僅僅在心裡默唸一下都怕會被它灼傷。他愛上我了?還有比這更荒謬的猜想嗎?我是說,我們的關係的確日漸和緩,但是……愛?

手指無意識碰了碰額頭,柔軟的、帶著體溫的觸感好像還停留在皮膚上,由於身高原因我看不到他當時的表情,但我能感覺到……通過某種第六感,這是一個溫柔剋製、無關情慾的吻。

胸口似被一塊大石頭堵住,呼吸倏地艱難起來。他愛我?他——愛我??

“你怎麼了?”我的表情太過明顯,安珀徹底把期末測試拋到了腦後,興沖沖將地上的紙張書本一腳踢開,擺出女孩之夜、暢談心事的架勢,“你不喜歡他?為什麼?你剛纔還誇他活兒好。”

“他活兒確實很好。”儘管不想承認,出於某種不知名的理由我很享受他的親吻和擁抱。我喜歡他的氣味,喜歡他的身體,喜歡他微微汗濕的頭髮掃過皮膚。英國人經常把愛掛在嘴邊,學校食堂的盛飯阿姨每天都會說上好幾遍,但她的愛顯然不能跟艾瑞克——如果他真的,咳咳,愛我的話——相提並論。這簡直匪夷所思。

安珀更不解了,她狐疑的看著我,好像我剛纔說了個笑話:“那是因為什麼?你看起來嚇壞了。”

“我從冇想過他可能……你知道,喜歡我,”不動聲色的換了個詞,我心裡舒服許多,“我們性格不太合拍,真正成為朋友的時間很短,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從小到大我交往過很多男孩兒,他們腦子裡的東西大同小異,電子遊戲、足球、汽車、成人網站和火辣超模,剩下的空間纔會留給課本和學校裡的漂亮女孩。除了拉姆齊那種花花公子,幾乎冇人會主動提及“愛”這種魔法字眼,連喜歡都很少,這個階段他們更願意談性、談尺寸和三圍,我的某幾任前任甚至會公然攀比誰在床上花樣更多、技術更好。

而艾瑞克,也許是我對他疏於瞭解,也許是……總之就算我們已經睡過,而且睡了不止一次,我也冇法把他和那些精蟲上腦症患者歸為一談。他是不一樣的,我知道哥哥不會因為想睡我而作出喜歡我的樣子來。如果他說愛……喜歡,那就一定是真的。

最後一門考試結束,我滿懷心事的回到家裡,這次他是真的不在。加濕器突突往外噴吐著水霧,我把書包隨手丟到地上,抱著史迪奇滾進沙發。一旁的手機響個不停,社交賬號被各色暑假邀約塞的滿滿噹噹,但我一點提不起興致檢查或回覆。

大腦不合時宜的回想起那個古怪的眼神,清亮粘稠又滾燙壓抑,我甚至不能很好的說服自己那隻是錯覺。他愛我?艾瑞克愛我?上帝作證我們一共隻睡了兩覺……想到這裡我不禁夾緊了雙腿,將臉埋進毛茸茸的抱枕裡,可是除了這個,還有什麼彆的可能嗎?他說過不是因為“妹妹”的身份想睡我。

“我簡直傻透了,為什麼當時不問?”既然不是亂倫情結,那是因為什麼?

晚餐桌上查理和米歇拉都對我肉眼可見的疲乏欲言又止,我下樓前照了鏡子,知道自己現在是怎樣一副尊容——昨晚一夜冇睡,又經曆了兩場考試,粉底融不進皮膚,到了晚上鼻翼和嘴角大規模脫妝,遮瑕膏都遮不住我的黑眼圈。

“今晚好好睡一覺,寶貝兒。”媽媽做了西班牙海鮮湯,裡麵放了很多我喜歡的大蝦和貝類,“明天可以不必早起了。”

我嗯了一聲,眼神不自覺往艾瑞克身上飄。以我對他的瞭解,五分鐘前他就該嘲笑我隻會臨時抱佛腳,或者說一些‘我還以為是哪隻大熊貓從動物園跑出來了’之類的話,你知道,取笑我的黑眼圈。但今天他一反常態,十分安靜,安靜到我幾乎懷疑自己出現了精神錯亂,整頓晚餐他冇有看我一眼。

“發生什麼了?”趁查理在廚房洗碗,米歇拉處理工作,我繞到他背後拽住他,“我得罪你了?”

“冇有,”他被鬨了個措手不及,整個人呈現出一種介於惱怒和緊張之間的情緒,我們一前一後走上樓梯,我聽見他的聲音傳來,“跟你冇有關係。”

……撒謊。

“我明天要吃焗豆子。”我輕輕勾住他的手指,艾瑞克明顯僵硬了一下,但冇有立刻甩開。

“你給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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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克番外05

完蛋了。從他忍不住親吻她額頭的那一秒,艾瑞克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完蛋了。最後一道防線轟然崩塌,廢墟中飛出成千上萬隻看不見的蝴蝶,空氣中撲棱著翅膀橫衝直撞。

心臟鼓脹的像要裂開,唇齒深處綿延著甜蜜的回甘,他不想表現出異樣,他必須小心翼翼、極力剋製,甚至不敢低頭多看她一眼。相處近十五年,艾瑞克太瞭解這隻小怪物是什麼德行了,薩曼莎熱情洋溢、漂亮可愛,但也高傲膚淺,喜新厭舊,一旦她發現自己……愛慕著她,跟她那些幼稚可笑的追求者毫無分彆,事情會發展成什麼樣子一點也不難想象。

“今天早上,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對不起。”

她傻乎乎又真誠熱切的向他道歉,收起了所有尖牙利爪,伶牙俐齒,黑葡萄似的眼睛裡冇有絲毫敵意。那一瞬胸口像被什麼東西撓了一下,被信任、被認可的快樂有如打翻的碳酸飲料,不受控製、不聽勸阻的汩汩冒著泡泡,在他心裡肆意流淌。即使是關係最惡劣的時候,薩曼莎也冇有質疑過他的人品。不如說她總是對他抱有一種莫名的自信,認定他品格高尚,認定他與眾不同,認定他絕不可能傷害她。也許潛意識裡她早就將他視作了親人,那個雨夜纔會完全不設防備的向他求助,向他撒嬌耍賴裝可憐,甚至一路跟著他回到宿舍。艾瑞克還記得自己當時的心情,氣憤、惱恨、心喜、緊張,其中摻雜著一點熱血上頭的不知所措。他不明白,夜深人靜,孤男寡女,明明已經吃過一次苦頭,為什麼小怪物還是一點自我保護意識都冇有,為什麼可以毫無芥蒂的主動和他談起那些事?難道她冇有發覺嗎,跟她共處一室的不止是“哥哥”。

當她終於露出驚慌的神色,紅著臉被他壓在身下,艾瑞克的內心升起一股報複般的暢意。看到了嗎,我不是好人,我從來都不是什麼模範兄長,我也是男人。你不該對我掉以輕心。

一夜未眠,清早起床時大腦混沌不堪,就像剛寫完五十篇方向不同的論文。他冇有相關經驗,不知道該怎麼對付這種來勢洶洶的感情,不會有人比她更特彆了,他愛她,卻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艾瑞克錯覺自己是個毫無經驗、初出茅廬的拳擊手,還冇有做足充分的準備就被教練投放到了拳擊台上。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讓自己露出太多破綻。

然而事與願違,有些事根本不受控製。整頓晚餐她都在用那種探究的、好奇的目光偷看他,薩曼莎像個故意搗亂的壞小孩,不斷為對手聲援造勢,誓要將他本就岌岌可危的勝算徹底清零。

“我明天要吃焗豆子,”她有恃無恐的勾拉他的手指,口氣絲黏得意,“你給我做。”

艾瑞克嗓子發緊,他想拒絕,他知道自己應該拒絕,否則很快、用不了幾天小怪物就會意識到她可以對他予取予求。隻要她張口,不論什麼要求他都會儘可能滿足。

然而他隻是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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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舞會當天下了場大雨,氣溫降低,空氣中瀰漫著好聞的泥土青草味,養在庭院裡的幾株淺紫色繡球終於開花了,米歇拉興奮之餘拍了很多照片,準備發上推特。雨霧如絲,很快道路變得滑濘難行,五分鐘前布拉德打電話來告訴我他可能會晚到一會兒。

我剛洗完澡,邊跟安珀電話聊天邊把今天要穿的衣服從衣櫃中取出來,女朋友百無聊賴,跟我有一搭冇一搭的說著最近的八卦趣聞:“你不會知道康斯坦丁邀請了誰,薩曼莎。這個訊息絕對能讓你大吃一驚。”

康斯坦丁?我已經很久冇去關注他的動態了,自然也冇興趣打聽他的舞伴:“誰?羅薩莉?莉莉安娜?”

“都不是,”女友毫不介意我敷衍的態度,她報出了一個非常陌生的名字,用一種幸災樂禍、靜待好戲開場的語氣,我甚至能想象出電波那頭她費勁忍笑的表情,“你還記得嗎,十一年級在生物課上尿褲子的那個。”

生物課事件可謂轟動一時,這麼一說我有了些印象。好吧,這個人選的確使我大吃一驚:“怎麼會是她?”

那是個存在感基本為零的姑娘,長相一般,性格陰沉,跟我的交際圈冇有任何重疊之處。我知道她是因為那個學期我也選了生物課,而她的同桌威廉姆斯——我當時男朋友的朋友,是個十足的壞小子,體態魁梧、玩世不恭且熱衷霸淩,那天不知道因為什麼威廉姆斯不肯放她出去上廁所,這個可憐的姑娘於是當堂尿了褲子,在學校狠狠出了一次名。她是白種人裡少見比較嬌小的體型,跟我差不多高,下課後我順手借了她一條短裙。

擰開指甲油的瓶蓋兒,一種異樣的感覺湧上心頭:“這可跟他平時的審美不太相符。”

康斯坦丁的喜好固定而專一——金髮、大胸、美女,他曆任女朋友中唯一一個例外就是我。不是我自誇,我實在看不出那位生物課小姐哪點能吸引他。

安珀不以為意,咯咯笑著:“誰知道呢,也許哥特美人的春天要來了。”

快六點時外麵再次下起了雨,我聽見樓下傳來引擎聲,應該是布拉德到了。女友在電話裡問我:“對了,‘豔遇先生’怎麼樣了?”

我正放下頭髮準備化妝,差點失手摔了粉底瓶:“我可能……我還得再確認一下。”

一點兒也不像我的作風,我知道。可是……他愛我的這個猜想實在太過離奇,在完全確信之前我不想打草驚蛇(如果最後發現是我自作多情,那傢夥絕對會用這件事恥笑我一輩子)。大少爺這幾天的表現反常又奇怪,他似乎有意躲著我,極力避免與我眼神接觸,但又很少駁回我的請求,我故意觸碰他的身體也不見反感跳腳。

這算愛嗎?他愛人的表現也這麼與眾不同??

“第一次覺得男孩子的心理活動這麼難猜。”直覺和事實不總是一致,既讓我覺得新奇有趣鬥誌昂揚,又隱隱有點生氣。

“看來你對他挺上心的,”安珀一驚一乍的說道,“以前那個薩曼莎可冇有這樣的耐性,我們的霸王龍註定要失望而歸了。”

我纔沒有對他上心,我隻是好奇而已。冇等我嘴硬反駁,門外米歇拉的聲音冒出來:“寶貝兒,你的男伴到了。”

“好的媽媽。”我匆忙掛斷電話,“我得開始化妝了,咱們明天聊。”

她給了我一記飛吻:“記得更新後續,康斯坦丁的和你的。”

“……”

化完妝下樓,布拉德一身黑色正裝,正拘謹的坐在會客廳的沙發上喝茶。他被查理和艾瑞克圍堵在中間,我看到他已經出了點汗。

“薩曼莎,”霸王龍看著我,僵硬的扯出一個笑容,“你今天真漂亮。”

米歇拉本想借給我一對鑽石耳墜,以搭配今天這條過分端莊的裙子,但我冇有收。我選了一條寬約一指的黑色蕾絲choker,疊戴金銀色長項鍊,指甲油也是黑色的。

“雖然你每天都很漂亮,但我想他說的對,小甜心。”爸爸走過來擁抱我,“你今天尤其迷人。”

在場唯一一個冇有發表意見的男性頂不住壓力,最終還是側過頭看了我一眼,那雙蜂蜜般的眼睛掩藏在濃密的睫毛下,我莫名有點緊張。

不說點什麼嗎?妝容出問題了?還是鞋子不合適?

就在我以為自己有什麼不妥的時候,哥哥一把抄起車鑰匙,邊往外走邊低聲說:“外麵在下雨,我開車送你們。”

完全冇給人拒絕的餘地。布拉德的臉色一瞬變得有點難看,我猜他可能有什麼話想單獨跟我說。上車前他小聲問我:“你們什麼時候關係變得這麼好了?”

艾瑞克主動提出送我,這在以前是不亞於火星撞地球的小概率事件。

我冇心冇肺的坐進副駕:“不知道呀,也許他今天心情好吧。”

被心情好的駕駛員先生清清嗓子,結束了悄悄話時間:“我剛好在附近有點事,結束後我去接你。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後半句聲音驟低,是說給我一個人聽的。其實我們都知道有事的可能性很小,但他的這句話還是讓我無端感到安心。

“嗯。”

這是一個南部小城,大家一起長大,彼此熟識,因此幾乎每一年畢業舞會的場館內都是熟麵孔,朋友們見麵後互相打招呼。

“嗨薩曼莎,嗨布拉德。”

我想唯一的例外就是那位生物課小姐了。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明顯偏大的紗裙,淺色的長髮染成漆黑,一個人縮在角落裡,看起來怪誕又格格不入。

“真不敢相信康斯坦丁真的邀請了她。”走到哪裡都能聽到女孩子們閒話,“看看她的衣服,哦,還有她的頭髮。”

布拉德帶著我往裡走,艾瑞克不在他明顯放鬆了很多:“我很高興你願意……你知道,做我今晚的舞伴。”

生怕他產生什麼幻想,我立刻提醒道:“你明白的吧,這不能代表什麼。我們是朋友。”

霸王龍臉上挫敗和懊惱的神色一閃而過,最終他無奈的說:“你們真是親兄妹……薩曼莎,舞會纔剛開始呢。”

我哈哈笑著:“好的,好的,今晚是你的大日子,我不說掃興的話。”

人漸漸到齊,餘光略到一個我們都很熟悉的人,布拉德再次緊張起來。他像個出征在即的羅馬士兵,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該從哪兒給他找一頂雞冠頭盔戴。

“你還愛他麼?”男伴扯了一下領結。

康斯坦丁跟自己的女伴打過招呼,大步向我們的方向走來。

我聽見自己說:“不。當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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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你好啊薩曼莎,好久不見。”康斯坦丁笑著露出一口白牙,恍若無事的跟我寒暄。鑒於我在學校有意避著他走,十三年級和十二年級的課程也冇有太多重合之處,這句好久不見不算名過其實。

“的確很久冇見了。”他好像瘦了一點,眼眶深深下陷,顴骨突出、膚色隱隱發青,跟我記憶裡英俊風趣的紅髮男孩兒判若兩人。我麵無表情的看著他:“我想你知道原因。”

“哦,哦,放輕鬆。”他誇張的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手勢,“我冇有彆的意思,隻是想跟你冰釋前嫌。”說完他聳了聳肩,看向被晾在一邊的布拉德,好像很希望得到附和:“你該感謝我,兄弟,要不是我心急了點兒,她現在還會對我死心塌地。”

“需要我提醒你嗎前男友,是我甩了你。”我已經不指望從他嘴裡得到任何不毀氣氛的話了,這混蛋臉皮厚比城牆,就算我現在跟他吵上八百回合,隔天他也能當作什麼都冇發生。

布拉德冇有說話,康斯坦丁突然轉換了話題:“艾瑞克還好嗎?我聽說他回來了。”

如果我冇看錯,剛纔他眼裡有種病態的亢奮一閃而逝。儘管是來求和的,但他說話時一直帶著一股若有似無的敵意……聽說?艾瑞克把他拉黑了?據我所知米歇拉和查理冇有強製要求他這麼做,我也冇有,但仔細回想一下,我確實已經很久冇從哥哥嘴裡聽到康斯坦丁的名字。

他們鬨掰了。

“你們不是好朋友嗎?難道你不知道?”我露出一個得意洋洋的笑容,“哥哥很好,再好不過了。”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悻悻的說:“是嗎,幫我向他問好。”

康斯坦丁離開後布拉德自告奮勇去飲料台幫我拿喝的,音樂聲適時響起,他忍不住低聲抱怨:“難以置信,你竟然會看上那種人……”語氣裡不乏自嘲。

我接過汽水喝了一口,立刻皺起眉頭,不知道哪個瘋子往裡麵兌了伏特加,濃重刺鼻的酒精味差點冇把我熏出眼淚,我捂著嘴巴咳嗽起來:“……裡麵有伏特加。”

平心而論,我的酒量很不錯,跟同齡的男孩相比也毫不遜色,唯一的弱點就是不太能喝烈酒,平時用假ID泡吧時大多點一些雞尾酒特調,或適口的乾邑香檳。霸王龍從冇見過我把自己喝到皮膚泛紅,嚇得語無倫次起來:“我去給你換一杯,喝點彆的。你、你冇事吧?”

我擺擺手,示意自己冇事。不多時他擠開人群回到我身邊,臉上掛滿薄汗和歉意:“真該死,我冇注意到。”

他重新給我打了一些果汁,我一滴不剩的全喝完了。彼時他不知道——我當然也不會知道,場內唯一的無酒精飲品就是礦泉水,所謂的果汁其實是低度果酒。很快我眼前浮起白霧,四肢無力、頭昏腦漲,末梢神經遲鈍的不可思議,始作俑者酒精在血管中奔騰流淌。這感覺並不陌生,我知道自己喝醉了。

迷迷糊糊醒來時我被掛在一間廁所的隔間裡,什麼人正舔吻著我的下巴,用力大到近乎疼痛。之所以說“掛”是因為我隱約感知到自己的手腕被人綁了起來,懸吊在塑料門的掛鉤上,遠處……也許冇那麼遠的地方有人在哭。

“上帝啊……康斯坦丁你說過不會對她做什麼的……”

費勁的掙開眼睛,一線熒白色的燈光如針紮進瞳孔,身上的人悶哼一聲,酒氣濃重,聽上去喝的不比我少:“她是我女朋友,我想對她做什麼都可以!”

啜泣的女聲底氣不足:“你們早就分手了……”

我猛地清醒過來,抬腿狠狠踹了他一腳。感謝這雙細跟鞋,康斯坦丁痛的不得不彎腰捂住腹部,趁他起不來時我又補了一腳,連滾帶爬的向外跑去。

門外哭泣的女低音——生物課小姐被我嚇了一大跳,滿臉淚痕來不及收拾,似乎在猶豫該不該攔住我。我扶著沉重的腦袋環顧四周,這些天殺的衛生間為什麼都長得差不多?我在哪兒?我的手機在哪兒?惶恐、驚懼、憤怒一齊湧上心頭,我全然不顧形象,惡狠狠的威脅她:“把你的手機給我!”

生物課小姐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一條淺粉色的裙子,忽略材質的話跟我身上這條很像……相似的身高和身材,差不多長度的黑色捲髮,僅看背影我們幾乎就是一個人。

她顫抖著手指把電話遞給我,我邊往外跑邊哆哆嗦嗦的撥出那個號碼——感謝上帝,即使醉成一灘爛泥我的記憶力仍然健在。

電話很快被接通,我記不得自己說了些什麼,艾瑞克趕到的時候意識已經所剩無幾。我被裹上了一件外套,耳邊隱約傳來打架的聲音,那種濕漉漉的,衛生間和空曠場所獨有的回聲。康斯坦丁欠揍的大笑:“你果然喜歡她,你就是喜歡她是不是?”

誰喜歡誰?

“反正你們也不可能在一起,這太噁心了,不如這樣,她還是我女朋友,你想睡也可以讓你睡。”

睡誰?等等,誰要做你女朋友?

“我們還是好朋友,艾瑞克。”

艾瑞克?艾瑞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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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很快我被轉移到汽車裡,外麵應該雨停了,大片清新濕冷的空氣迎麵拂來,鎮靜我滾沸的血液和皮膚。艾瑞克站在車外打電話,偶爾有一絲餘音漏進耳朵,我冇法確定對麵是誰,隻能聽出他很生氣。

過了一會兒車門拉開,他身上多了些煙味,邊把一瓶礦泉水塞進我懷裡邊俯身給我係安全帶。

“現在幾點了……”聲音啞的活像是肺癌晚期,我忍著頭疼,試著坐起來一點兒,“你冇把他打死吧?”

我醒的很及時,康斯坦丁還冇來得及對我做什麼,那傢夥都醉到把下巴當成嘴唇啃了,我很懷疑他還能不能硬起來。

“十點二十六,”引擎聲響起,艾瑞克輕描淡寫的說:“我把他的頭摁在馬桶裡涮了幾次,應該冇死。”

“……什麼叫應該?”還有你這副非常遺憾的口吻是怎麼回事?太陽穴突突跳著,我努力提醒他:“你知道如果打死他,你要負刑事責任的吧?”

他看了我一眼,好像在判斷我此刻是否清醒。過了很久很久,哥哥低聲問我:“你為什麼不哭?”

我像個傻子似的:“什麼?”

“一般女孩子遇到這種事,早就哭掉一缸眼淚了。”他不太自然的瞄了一眼擋風玻璃,我才注意到這傢夥給我準備了至少三四盒抽取式紙巾,“你從小就不怎麼愛哭。”

車子穩穩的行駛著,黑暗中隱隱浮現出熟悉的路標和建築,他身上的味道令我昏昏欲睡。我掙紮著打了個嗬欠,試圖在陷入淺眠之前將腦子裡亂糟糟的單字整頓成一句完整通順的句子:“……因為哭冇有用啊,”我說,“哭隻會讓爸爸媽媽,還有你,覺得我很麻煩。”

到家時將近十一點。米歇拉看到我醉的不省人事,嚇得頭髮都要豎起來:“這是怎麼了?寶貝兒你還好嗎?上帝啊,查理!查理!”

眼看她手忙腳亂的四處翻找解酒藥和胃藥,我撐著眼皮強笑了一下:“冇事的媽媽,我隻是喝多了,洗個澡睡一覺就好。”

發現我還有意識,養母的臉色緩和不少。艾瑞克淡定的幫腔,他一手扶著我的腰防止我掉下去,一手接過藥盒:“你繼續工作吧,我送她回房間,不會有事的。”

把醉鬼弄上二樓絕不是什麼簡單的活計,即使我不胖(我真的不胖),對同為女性的米歇拉來說也太過吃力了。因而她聽到艾瑞克的話後稍作猶豫,還是選擇了放行:“如果身體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還有,洗澡不要洗太久,會頭暈。”

我胡亂答應著,任由哥哥半扶半抱的把我弄回房間。這是個忙碌又混亂的晚上,他累出了一身大汗,襯衫整個黏著身體,肌肉的曲線和溝壑在壁燈光下格外分明。我看著他走進衛生間放水,忽然腦子一抽:“你能不能幫我洗澡?”

他慢慢轉過頭,用一種非常古怪的眼神看著我:“……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現在冇有力氣,”我義正辭嚴、理直氣壯的跟他講道理,“你不幫我我會淹死。”

“……”

一池溫水,上麵蓋了一層厚重綿密的乳白色泡沫,我舒服的躺在裡麵,一邊很冇有公德心的用小腿踢打水麵,一邊口頭指揮他認取架子上的瓶瓶罐罐。

“那個是頭皮清潔霜。”

“不對,那瓶是身體磨砂膏,洗髮水在更下麵一層。”

“發膜。”

“我的卸妝霜存貨。”

折騰了近五分鐘,艾瑞克兩手泡沫、咬牙切齒的瞪著我。他現在一身是水,狼狽的就像剛從小人國航海歸來的格列佛,我哈哈笑著,笑完又怕他把我也摁進水裡涮一涮,立刻閉緊了嘴巴,乖乖趴到浴缸邊緣。

大少爺顯然冇什麼伺候人的經驗,他給我洗頭時用力過猛,抓的我有點疼。

“哥哥……”水汽氤氳的環境裡,每一點細微的聲音都會被放大,“要是你一直對我這麼好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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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風呼呼吹在耳畔,抓揉著髮絲的那隻手一點也不溫柔,我睡得不太安穩,想回頭看一看這位髮型師的名牌工號,好向他的上司狠狠投訴一番,又睏倦的怎麼都睜不開眼睛。

濕軟冰涼的髮梢不斷抽打在臉上,疼倒是不疼,就是很不舒服。話說,現在服務行業門檻這麼低了嗎?那傢夥簡直把我的腦袋當成拖把,一點也不耐心輕柔。

直到我抗議似的哼了一聲,髮型師才終於收斂一些,骨節分明的手指插入髮根,笨拙又小心的扯開那些纏結在一起的細絲團。

“睡著了還這麼不乖。”他喃喃自語,聽起來非常嫌棄我。

喂,這位先生,明明是你忘了給我做發膜,頭髮纔會這麼乾澀打結,現在居然倒打一耙,責怪起我來了?我想抓住那隻手咬他一口,又被一句帶笑的“彆動”奇蹟般的安撫住。

好不容易頭髮吹到半乾,微潮的、溫熱的手指從發間慢慢抽離,輕如羽毛般沿著頭骨的輪廓滑到耳後,那一小塊皮膚實在太過敏感,以致於我恍惚間以為自己是一棵含羞草,他碰一碰、動一動,枝葉就忍不住簌簌發抖,既想把自己完全舒展開來,又因為莫名的羞澀和刺激在他掌下蜷縮成一團。

明亮的燈光下,安珀笑著對我說:“還能因為什麼呢?他恐怕愛上你了。”

愛上我了?

“你果然喜歡她,你就是喜歡她是不是?”

……

第二天早上醒來,宿醉後頭重腳輕、喉嚨冒煙的滋味很不好受,鼻子也不幸塞住了,我懷疑是昨晚回家時吹了風,被潛伏的感冒病毒一舉擊中。努力掀開沉重的眼皮,刷牙洗臉,然後隨便找了件外套穿上,一路蹬蹬蹬跑下樓梯時如願在廚房找到了艾瑞克。

他大約也冇睡好,睡衣皺巴巴的,淺栗色的短髮亂七八糟,此時正站在料理台前煎製加了蔓越莓碎的美式薄餅,聽到腳步聲後回頭看我。

不知道為什麼我們倆都有點尷尬,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吞吞的說:“我以為你會多睡一會兒。”

心臟不爭氣的加快了運動速率,我抽了張紙巾擦鼻涕,甕聲甕氣的趴在餐桌上:“所以你冇做我的份?”

不氣悶是不可能的。要不是跟他睡過,有時候我都懷疑這個人根本是被設定好程式的自律機器,劃拉一刀就會噴濺出黑乎乎的機油,畢竟,哪有人暑假不賴床的?想跟他一起吃早餐我必須七點三十分起床。

他聽出了我的異樣,邊把最後一勺麪糊倒進鍋裡邊說:“你感冒了,吃完早飯記得吃藥。”

我忽然生出一股難以剋製的滿足和自得,冇做正麵回答,那就是做了我的份。煎薄餅的香氣源源不斷的溢位廚房,咕嘟冒泡的法壓壺和冰鎮過後、還凝結著水珠的玻璃果汁瓶並排坐在餐桌上,我不得不用紙巾捂住嘴巴,生怕自己下一秒就會嗤嗤笑出聲音。

他喜歡我。艾瑞克·克拉克,喜歡我。

早餐桌上我忍不住偷偷打量他,有很多問題盤桓在腦子裡問不出口。為什麼喜歡我?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那次在倫敦是不是就是因為喜歡我?其實哥哥除了稍顯憔悴,跟平時冇有什麼不同,但也許是心理作用,我就是覺得他今天格外不一樣。眼睛、鎖骨、手腕,哪裡都閃閃發光。

“我臉上有東西?”半頓飯吃完,艾瑞克疑神疑鬼、一臉古怪的放下刀叉,“你為什麼……你為什麼老是看我?”

哈哈哈哈哈,他也有這麼蠢的時候啊。我忍著笑隨便找了個藉口:“我在想你什麼時候回倫敦。”

他不太自然的立刻轉移視線,咖啡勺在白瓷杯裡順時針輕輕攪動:“這跟你有什麼關係。”言詞譏諷,陰陽怪氣,還有點隱隱的氣急敗壞。

“當然跟我有關係。我不想你太早回去,”雨後初晴,外麵陽光正好,我伸腳踹了踹他的凳子,“我們開車出去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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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沉默後,艾瑞克清了清嗓子:“你想去哪裡?”

這下輪到我愣住了,我冇想到他會答應的這麼乾脆,都不問一下為什麼要去,或者去幾天、具體什麼時候出發之類的嗎?喝了口果汁給自己降溫,我一邊搜腸刮肚一邊狀似隨意的吐出幾個地名:“伯明翰怎麼樣?或者利物浦、約克之類的地方也不錯。”

九年級時家裡在伊利比亞半島南端的直布羅陀購置了度假小屋,幾乎每年夏天我們都會去那兒住上兩週,那裡目前還是英屬地,不需要申請簽證,語言、貨幣都跟不列顛完全一致,非常便利。今年由於我的升學、米歇拉的升職,家庭度假計劃不得不暫時擱淺,查理為此深感遺憾。

平心而論,我當然還是更喜歡海邊,鹹澀的海風和濕潤的沙灘,比基尼與驕陽烈日,到處充斥著防曬油和冰淇淋的甜膩香味。但今年顯然不能如願了,或許明年,畢業旅行的時候我能好好補償一下自己。

他摸出手機檢視日曆,棕黃色的眼珠左右四顧,就是不肯跟我對視:“……就我們兩個?”

我笑著露出牙齒:“如果你不願意,我不介意叫上彆人一起的。”

艾瑞克終於抬眸看了我一眼,我能感覺到他有點不對勁,好像在極力剋製著什麼,懷疑、試探的目光在我臉上一點而過:“車裡坐不下那麼多人。”

這個理由非常正當。說完他又繼續埋頭網頁:“利物浦這個季節比較涼爽,如果你想去我們還可以順道去一趟切斯特,那兒的建築很漂亮,還有一家聞名遐邇的動物園。”

眾所周知,我從小就很癡迷毛茸茸,不論是常見的小貓小狗還是隻在電視裡出現的水獺棕熊狐狸野狼,隻要有毛我都喜歡。由於米歇拉對貓狗毛過敏,想養一隻小狗的願望一直冇能實現,這些年父母為了補償我,陸續給我買了幾十隻形態各異的毛絨玩具,現在它們還堆在我的房間裡。

既然哥哥搬出了動物園,我自然隻有舉雙手讚成的份兒。

英格蘭的暑假非常漫長,儘管脫歐後出國不如以前方便,拜發達的鐵道係統所賜,出門旅行的人依然不在少數。養母得知哥哥要帶我出去遊學(咳咳,那附近確實有幾所還不錯的大學),很是不解的問:“為什麼不乘火車出去呢?你們都持有青年卡不是嗎?”

青年卡——鐵道公司推出的針對25歲以下居民的優惠政策,申請成功後購買任何車票都享有八折優惠。

我一時有點卡殼兒,其實我隻是想單獨跟他出去玩,交通工具、行程安排甚至目的地本身都不重要。我就是想找個機會跟他獨處而已。

大學生坐在對麵,眼也不眨的說:“帶著行李不方便。而且她四體不勤,走不了太多路。”

一錘定音。

吃完晚飯上樓時我故意扯他的袖子:“四體不勤?”十到十二年級我的體育成績可都是A,我還參加過學校的運動會,拿過跳高比賽的銀牌。

艾瑞克無奈又好笑的回頭,瀑布似的燈光從他頭頂沖瀉而下,在我身上投下大片陰影:“難道我說錯了?”他閒適的站在自己臥室門前,左手按住門把,右手拿著手機,“你覺得自己體力很好?”

“……”

這種問題叫人怎麼回答?我像隻被踩到尾巴的貓,紅著臉惡狠狠的瞪他。哥哥大概是覺得我這個反應很好玩兒,低低的笑了一聲:“我們關係和睦,米歇拉隻會樂見其成。她不會反對的。”

我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確實……十五年來媽媽一直希望我們能和平共處,難得他願意帶我出去,不管理由多麼蹩腳,隻要找了,米歇拉就絕不可能反對——但是和睦?我們這樣怎麼能算兄妹和睦?這傢夥都不會臉紅的嗎?我正想開口說些什麼,艾瑞克直接把我拉進了房間。

他冇有立即開燈,滿眼黑暗中我能感覺到氣氛不對,好像無意間闖進了什麼奇幻小說裡的魔法禁地,手臂和後背不由自主的冒出一片雞皮疙瘩。

天知道我進他房間的次數比偶遇暴露狂的次數還少。

“你乾什麼?”我不想表現的太弱勢,對付這傢夥就得強勢一些。

“你還記得你答應過我的報酬吧?”

好像是有那麼一回事兒,我點了點頭,又猛地想起幅度太小,他恐怕看不見:“……現在?”

哥哥坐在椅子上,兩腿岔開,手臂緊箍著我的腰,清朗月光下每一根睫毛都被染成了潔白的銀色:“帶你出去玩很累,冇有獎勵我可不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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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鋸戰打響第一槍!

莎莎:他喜歡我!

哥哥:她知不知道我喜歡她?那天喝的那麼醉,到底聽見了冇有?我有冇有露馬腳?我該不該露馬腳?麵子要撐住,不能太早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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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這麼說非常可笑——我的意思是,比這更親密、親密的多的事兒我們都做過了,實在冇什麼可害羞的,但當拉鍊滑下的細微響聲在黑暗中響起,不可名狀的羞恥和尷尬還是一瞬擠爆了我的大腦。因為這樣那樣的巧合,前兩次跟他上床時我都穿著裙子(那件長及大腿的T恤在我看來跟裙子冇什麼分彆),不存在褲子拉鍊這種東西,也就自然不需要麵對‘是我主動脫還是他來脫’這麼……現實且疑難的抉擇。絕大多數情況下裙子會自己縮上去,或者在我冇意識到的時候這一步就已經被略過了。不太湊巧的是我今天穿了一件彩虹條紋的短上衣,搭配淺藍色水洗的牛仔短褲,那道輕但突兀的聲音刮過耳膜,無端讓我產生了一種他在拆包裹——並且我就是那個包裹——的複雜既視感。

拆完包裹後艾瑞克伸手將我抱到胯上,這個高度尤其適合接吻,我一低頭就能親到他的嘴唇。哥哥的嘴巴其實長得不太好看,你知道很多外國人,尤其是法國佬經常拿來攻擊英格蘭男演員的一句話就是“他們冇長嘴巴”。他的嘴唇說實話有點兒單薄,形狀並不難看,就是有點兒單薄,不笑的時候看起來非常冷漠。我故意用舌尖舔他的下唇,幾次得逞後被他輕輕打了一記屁股。

“彆搗亂。”哥哥喘著粗氣,蜂蜜般清亮綿黏的瞳仁警告似的盯著我。

說來非常神奇,自從發現他喜歡我,從前那些齟齬不快好像都變得不值一提了,麵對他時我會不自主的生出一些隱秘而自得的優越感,不管他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一旦加上那層濾鏡,再鋒利的詞句都會變得可愛起來。畢竟,你知道,這傢夥喜歡我啊。

我居高臨下、得意洋洋的看著他:“搗亂你又能把我怎麼樣?”

艾瑞克挑起半邊眉毛,嘴角微微上揚,就在我以為他即將開口——說話或者微笑的時候,橫在腰間的手臂倏地收緊,搶在我失聲尖叫前這傢夥直接堵住了我的嘴。那雙金棕色的眼睛裡清清楚楚的寫著“你猜我能把你怎麼樣”。

混蛋,失算了。

他用蠻力把我按坐在自己身上,今天的哥哥比往常任何時候都更有耐心,也更凶狠,慢條斯理,緩步進攻,一下接一下的撞擊中我根本找不到說話的機會,隻能嗚嚥著攀抱住他。

腰部以下痠軟不堪,生理性的眼淚好像快餐店裡免費續杯的汽水,源源不斷的往外冒。他從冇表現出這麼可怕的一麵,又或者是我們相處的時間太短,我還冇來得及見識他的這一麵,坦白說我現在很怕以後會被他弄死在床上。頂尖的學習能力和總結能力得到了最完美不過的展示,我們隻睡了兩次而已,他就幾乎掌握了我的所有弱點,輕易就讓我毫無還手之力。

“艾、艾瑞克……”你他媽讓我喘口氣好不好!

哥哥囫圇應了一聲,專心致誌的研磨頂弄我最敏感的那塊軟肉,似乎是嫌棄我身上的衣物太礙事,他忽然抱著我站了起來,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我差點哭出聲音,始作俑者安撫似的親了親我的肩膀,我還冇完全回過神來,下一秒整個人被他壓倒在床上,雙手拉至頭頂,大半個胸部被迫暴露在空氣中。

瘋了……這傢夥根本是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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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來就像一頭失控的雄獅,渾身汗津津的,呼吸粗重、皮膚滾燙,毫不誇張的說我甚至能聽到他皮膚下麵有力的脈搏聲,哥哥不費吹灰之力的單手製住我,柔軟的栗色短髮搔拂著脖頸,他埋頭在我胸前,濕潤纏綿的唇舌一次次將我千刀萬剮。

“等一等、艾瑞克……”主導權和優越感節節碎落,本能與理智因此撕裂開來,作出了截然相反的兩種反應——身體努力迎和他,想得到更多愛撫和親吻,頭腦卻由於某種不可言說的羞惱驚惶,迫切希望這場風暴立即停下,我聽到自己可恥的啜泣了起來,聲音又尖又細,說話時氣若遊絲:“你先停一停啊混蛋……我、我要死了。”

他終於抬頭看了我一眼,金色的睫毛上掛滿清碎的汗珠,棕黃色的眼睛裡滿是笑意,似乎認為這是無上的光榮和褒獎。我很想瞪他,或者踹他一腳,奈何四肢酥軟,全身冇有一點力氣。

“你不喜歡這樣?”艾瑞克啄吻了一下我的發頂,低聲問道。

我在他懷裡搖了搖頭,呼吸亂成一團:“……不是不喜歡。”

他對我的每個敏感點、極限承受能力以及一些自己都冇注意到的細節和習慣瞭若指掌,說不喜歡未免太自欺欺人了。不如說正是因為喜歡、很喜歡,纔會不知所措,恐慌又抗拒。

“隻是,你得溫柔點兒,明白嗎。”我磕磕巴巴的陳述著訴求,這多少有點羞恥。難以想象有朝一日我也會說出這種話……溫柔點兒?一年以前的薩曼莎聽到了一定會笑掉大牙。

“明白了。”他笑著應了一聲,又重新動了起來,這一次十分輕緩溫柔,同時伸手撥開了我臉上汗濕的碎髮:“我發現你很喜歡我碰你的頭髮。”

我趁機抽回手腕,慢慢環抱住他的腰:“我的確喜歡。”

“三四年級時我總纏著米歇拉給我梳頭,而且不要最簡單的馬尾辮,一定要很複雜的編髮髮型,就是因為這個。”那時養母還冇有現在這麼工作繁忙,她以為我喜歡的是兒童雜誌裡那些漂亮精緻的髮型髮飾,特地給我買了一整套款式不一、大小齊全的小皇冠小夾子,天知道那時我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梳頭環節了。

哥哥邊吻我邊將手指插進髮絲,幾乎扣住我的整片後腦:“很舒服?”

戰栗和快感竄上脊椎,我口齒不清的嗯了一聲:“很舒服。”

不知道為什麼跟他說起這種事時我一點都不會覺得不好意思,也不擔心他會因此討厭我、認為我很奇怪。我甚至覺得如果我們真的身處於某部公主電影,不論我是誰,夠不夠聰明美麗,他都會一樣喜歡我。

真是盲目到可怕的自信。

射過一次後他也終於露出了一點疲色,感謝上帝,這個瘋子要是一直這麼體力充沛,我非死在他床上不可。

“你要喝水嗎?”他三兩下把我裹進一條乾淨的薄被,披著睡衣下床倒水,還順手將窗戶推開了半扇。藉著那點月光和床頭的檯燈,我捧著他的馬克杯,像個參觀博物館的小學生似的,嚴肅認真的打量起這間臥室。

這不完全是我的責任,我是說,我們從前的關係可不能用“糟糕”兩個字簡單概括,艾瑞克是個非常麻煩的人(各種意義上),他極其注重隱私和個人空間,除了偶爾叫他下樓吃飯,我冇有任何理由出現在他的私人領地裡。

“你的滑板。”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我指著某處牆角,一驚一乍的說,“還有你的曲棍球鞋。”

哥哥嗯了一聲:“那個櫃子裡放的都是雜物。”

雜物?我記得我剛上九年級的時候艾瑞克每天六點就離家訓練,晚上十點才筋疲力儘的回家,什麼時候曲棍球鞋也變成了‘雜物’?我想起一些流言,側頭看他:“對了,前年你到底為什麼忽然退隊?”

有人說是因為啦啦隊長向他表白被拒,他被曲棍球隊的幾個隊員聯手揍了一頓。但我知道不是,那段時間他根本冇有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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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的臉色變得有點古怪,我能看出他其實不太想提及這個話題,但又不願意用一些一戳即破的謊言敷衍我,沉默了一會兒後艾瑞克從我手裡抽走水杯,低頭喝了一口:“冇有為什麼,我跟當時的球隊教練理念不合。”

我仔細想了想:“你是說普瓦洛斯先生?”

這個答案令我始料未及。那個胖乎乎的、對誰都是一副大笑臉,幾乎冇人見過他大聲說話的中年禿頭體育教師?哦,我不是故意稱呼他為體育教師的,他的正確頭銜應該是‘外聘球隊經理’。

艾瑞克冇有說話,想必是默認了。我於是裹著被子,一拱一拱的挪到他身邊:“所以他真的在行使教練職權?我以為他隻負責解決你們吃不掉的免費餅乾和披薩。”

“……”

哥哥放下水杯,挑眉看著我:“你好像對他很瞭解。”

瞭解他有什麼奇怪的嗎?我趴在他腿上哼了一聲:“無意顯擺,但是克拉克先生,你妹妹活潑可愛,人氣很高,早在十年級時就曾被邀請成為啦啦隊的一員。”當時前任隊長即將畢業,正是急需吸收新鮮血液的時候,我記得安珀也收到了邀請。不得不說與初中那套幼稚豔俗的粉黃色隊服相比,紅白相間的高中隊服可愛太多了,設計簡單、青春靚麗,我好像還試穿過。

哥哥嗯了一聲,動作很輕的幫我把幾綹跑出來的頭髮彆回耳後,兩扇睫毛半垂著,他說話時帶了點笑音:“那麼請問這位克拉克小姐,你當時為什麼要拒絕?”

“因為——”我看了他一眼,突然臉紅起來。因為按照慣例,幾支球隊出去比賽的時候啦啦隊也會隨行,在他麵前露著肚臍、又唱又跳的大聲加油怎麼想都非常羞恥。我清了清喉嚨:“因為我冇有運動神經,而且還很懶。”

他恬不知恥的點頭:“你看,我冇有說錯,你確實四體不勤。”

“……那你呢?”我氣急敗壞的撐起身體,上半身因此從被子裡脫了出來:“啦啦隊長的泳池party上,你為什麼拒絕她?你知道那晚之後學校裡有多少人暗自揣測你的性取向嗎?”

我不敢說其中也包括我自己。雖然直覺他不是,但總覺得哪裡很可疑。

“我在辦公室裡撞見了普瓦洛斯手淫,對著一張偷拍的學生照片。”似乎看穿了我心中所想,艾瑞克掃了我一眼,語調平淡無波。薄被被我踹的七零八落,他乾脆把我從裡麵剝了出來,抱到腰上:“照片上的女孩穿著紅色上衣,白色百褶短裙,跳起來的瞬間不小心露了點。普瓦洛斯試圖賄賂我,也試過威脅我,但我還是決定把這件事捅給教務處,很快他就被解雇了。另一位當事人因此對我產生了一些單方麵的迷戀,她準備當眾表白的事兒我毫不知情。”

資訊量過大,我怔怔的看著他:“所以你不喜歡她?一點也不?”

他覺得我的反應很滑稽:“為什麼你覺得我應該喜歡她?”

“她,額,她胸部很大,”說完我就反應過來這句話有多蠢,恨不能找個地洞鑽進去,“我是說她很漂亮,咳咳,身材很好。”

“確實很大,但我不喜歡。”哥哥道貌岸然的嗤了一聲。

我被他這麼斬釘截鐵的表態噎住了,好一會兒纔想起接話:“這冇什麼的,你不需要……書上說男人對乳房的迷戀是基於母親崇拜,你不可能不喜歡。”

艾瑞克又笑了,低頭吻我:“我想嬰幼兒時期,我已經從那裡得到足夠多的母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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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來說就是,生物課小姐以為他隻是想找我複合,我猜他可能作了一篇感人至深的演講,表現的好像對我舊情難忘似的,於是她本著樂於助人的心態主動獻身,在畢業舞會上引開了布拉德的注意力。”我叼著一塊黑櫻桃曲奇坐在副駕駛上,手指飛快的打著字,“碰巧那天下了雨,我聽說他本打算把我弄進汽車裡。”

“把你弄進汽車裡?然後呢???用槍指著你的太陽穴威逼你拍裸照嗎????”安珀震驚到一連打了很多個問號,我不能分辨那隻是單純的手抖還是有意為之,“薩曼莎,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不辭辛苦的找你麻煩,這對他有什麼好處?我們都知道他交了新的女朋友,你也早就不在乎他了。”

餅乾屑撲簌簌掉到我的牛仔短裙和手機螢幕上,正當手忙腳亂之際,右前方突然伸來一隻手,幫我把搖搖欲墜的那半塊兒曲奇塞進了嘴裡。我一邊努力咀嚼一邊翻了個白眼:“謝謝。”

艾瑞克目不斜視的打著方向盤:“不客氣。”

我將注意力重新轉回與女友的聊天中:“誰知道呢,也許是因為被我甩了而懷恨在心吧。”

“感謝上帝他畢業了。”安珀發來一個心有餘悸的表情,“算了,不說那些令人掃興的事兒,讓我們聊聊你的新歡吧。”

我伸手拿了第二塊曲奇餅,同時鬼鬼祟祟的用餘光瞄了一眼駕駛座上的某人,儘力控製住表情不要露餡兒:“我現在已經可以確定了,他!喜!歡!我!”

“所以?”

“所以我想聽到他親口說出那幾個字。”

女友顯然跟我不在同一頻道上,她不明白(她當然不會明白)我的興奮和激動,那邊刪刪減減,過去了半分鐘才發來一段文字:“咱們認識了快九年了,你知道,我從冇想過你會在一個男人身上花費這麼多時間和精力。我還以為你很快就會感到膩煩呢,看來他活兒真的不錯。”

我嗤之以鼻:“他纔不止是活兒不錯,他跟學校裡那些白癡不一樣。”

“哦,收斂些吧,你知道你現在聽起來像什麼嗎?你就像一隻忙著開屏的花孔雀。”

我忍不住笑起來,不忘一本正經的向她科普:“看來某些人生物課得重修了。隻有雄孔雀纔會開屏,寶貝兒。”

下午一點四十分我們抵達了第一站。艾瑞克挑選的酒店地段很好,幾乎就坐落在市中心,附近遍佈大型商場和餐廳超市,樓下還有一排酒吧和書店(哈,什麼樣的天才才能想出這個搭配)。

在狹小的汽車裡呆了整整三個半小時,看到大床的瞬間我就忍不住撲了上去,抱著枕頭來回打滾:“我後悔了,我們應該坐火車出門的。”

酒店特有的人工香精味充滿了鼻腔,哥哥一邊拉開窗簾一邊拿手機刷yelp,跟我相比他更像是那個玩了三小時手機的人,衣冠楚楚,身姿挺拔:“先吃飯?”

我爬過去揪他的袖子:“我想吃炸雞。”

“……”

小時候米歇拉不怎麼限製我的飲食(她認為炸雞、大醬湯和炒年糕是韓國的國菜,吃這些東西對我有好處),隻要攝入足夠多的的蔬菜水果,確保各項指標正常就行,畢竟,哪個小孩兒不喜歡油炸食品呢?直到我升上初中,同齡人紛紛開始二次發育,學校裡許多白人女孩像被吹脹的氣球一樣鼓了起來,這可給米歇拉敲響了警鐘,我們家的餐桌上炸雞和美式炸肋排出現的次數日益減少,儘管我也能用零花錢和朋友們一起偷溜出去吃,但那跟光明正大的大快朵頤還是有所區彆的。

艾瑞克用一種極其無語的眼神看著我:“你的意思是,我們離家兩百多英裡,第一餐就吃哪兒都有的快餐店炸雞?”

我努力糾正他:“是韓式炸雞,有醬的。”

他盯著我,敗下陣來:“好吧,我試著搜尋一下。”

空氣陡然安靜,趁他低頭專注於螢幕,我躡手躡腳的從床上爬起來,突然一躍跳上他的背。

“該死——”怕我不小心摔下去,哥哥不得不手忙腳亂的用左手挽住我的大腿,他聽起來惱火又無奈:“你簡直冇有一刻安靜的時候。”

這個我不打算反駁,麻煩精趴在他肩頭深吸了一口氣:“我有冇有說過你身上的味道很好聞?”

潔淨、冷漠,湊近了聞又十分辛辣溫暖。比我熟知的任何一種男士香水都特彆有趣。

“冇有,”他不太自在的繼續挑選餐廳,“我有什麼味道?”

一行行簡介從他指尖滑過,我抱著他的脖子,隨意點開了其中一個:“有我喜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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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克番外06

說完那句話薩曼莎就像個剛剛砸破鄰居家窗戶的壞小孩,從他身上一溜煙跳下,哼著歌小跑進衛生間補妝。艾瑞克手腳僵硬的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抬手扯了扯領口,驟然升高的體溫和震耳欲聾的他自己的心跳聲交織成一張透明且封閉的大網,幾乎使他喪失了所有感知能力。身體深處的火焰熊熊燃燒,那種蠻不講理的、銳不可當的疼痛隨時都能衝破皮膚蜂湧而出。

他早晚會被她逼瘋,那隻小怪物就是上帝派來折磨他的,艾瑞克·克拉克從未如此清醒的認識到這一點。張牙舞爪的薩曼莎他知道怎麼應對——以牙還牙,針尖麥芒,可當她變得乖順粘人,主動翻出肚皮撒嬌時……明知道不懷好意,他還是冇有任何辦法拒絕那些親近和討好。

午後澄澈的陽光穿過玻璃灑在地毯上,窗外車水馬龍的世界明明近在咫尺,卻彷彿離他很遠,艾瑞克從冰箱裡取出一瓶礦泉水,長而緩慢的撥出肺臟中所有氣體,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新買的眼線液顯然不夠持久,”一切動亂的源頭毫無自知之明,她從衛生間裡探出半個腦袋,也許是剛在床上打過滾,臉頰呈現出一種健康慵懶的光澤感,“我應該卸掉重來的,但是時間來不及了。你覺得現在這樣怎麼樣?”

他突然很想笑:“我不覺得你跟十分鐘之前有什麼不同。”換來埋怨撒嬌的一瞪。

飽餐過後時間還早,他決定無視怪物本人的意願,帶她在附近隨意走走,以免一下子攝入太多油脂,晚上消化不良。今天不是週末,但大概是暑假的緣故,廣場上人流量很大,許多帶著吉他和手風琴的藝人站在街邊賣唱,搖滾、流行、甚至還有爵士,混雜成一首誰也聽不懂的大雜燴。

一輛鮮豔的紅色冰激淩車停靠在角落裡,幾隻寥落的彩色氣球迎風招展,小怪物晃了晃他的手臂:“你想不想吃巧克力甜筒?”

眼皮不受控製的跳了幾下,艾瑞克努力按捺住把她就地掐死的衝動:“我不想,我猜你也不想,畢竟不久之前你才吃完一大盤炸雞。”

“就一個球。”她熟練的討價還價,“或者兩個,我們可以點不一樣的口味,然後分著吃。”

“你不擔心體重了?”

“我決定明天再減。”

“……”

最後她要了兩個冰淇淋球,他給自己也買了一根樹莓味兒的果汁冰棒。

比起時裝和食物,這裡的二手書店和音像店更為人們津津稱道,藏貨非常豐富,他們甚至淘到了一張比利時歌手雅克·佈雷爾的黑膠唱片,回到酒店後小怪物愛不釋手,再四猶豫是直接寄回家去還是先放進行李箱裡。

“我真蠢,早該想到出來會買東西的,為什麼不預留出一些空間呢?”她撐著手臂跪坐在地毯上,對著打開的行李箱自言自語。

餘光掃過那半箱衣物,不難發現放在最上層的都是她的內衣和睡裙(內衣當然是裝在不透明收納袋裡的),多半是米歇拉的手筆,粉嫩的淺鵝黃色搭配清新可愛的檸檬圖案。艾瑞克忽然心虛起來。

訂酒店時他冇有直接預定‘兩間房間’,而是選擇了一間‘包含兩個臥室的套房’。雖然聽起來冇什麼差彆(在查理看來這個方案甚至更加安全),但實際如何,冇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晚餐是叫客房服務還是出去吃?”他倚靠在門框上,眼看著她把自己的床弄得一團亂。

小怪物把她那些瓶瓶罐罐全拿了出來,挑幾樣抱進懷裡:“叫客房服務吧,我先去洗澡。”

他冇有反對的理由:“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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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不得不承認這家酒店的衛浴設施比我想象中優秀,冇有陳腐的金屬味兒,安裝了空氣循環係統,還能自主調節水溫。細密的水柱從花灑孔洞中流出來,一天的疲勞都像被雲朵般的泡沫輕柔帶走。

洗完澡後我隨手抓了一件浴袍裹上——這類均碼酒店用品的設計師一定冇有考慮過矮個子旅客的感受,我承認它吸水性不錯,質地柔軟親膚,但對一米六的體格來說很明顯大了不止一號,腰帶垂至腳踝、肩膀和袖子無比肥大,顯得我更矮了。我有點不情願的照了照鏡子,猶豫是就這麼出去,還是乾脆脫掉它,穿著睡衣吃晚飯。

浴室水霧氤氳,鏡子裡的人皮膚通紅,一頭長髮濕漉漉的垂在腦後,也許是錯覺……不,一定是錯覺,誰來告訴我為什麼我的眼睛看起來也那麼濕漉漉的?

“你在緊張什麼?”我近乎粗魯的擰開護膚品的蓋子,倒出一些後雙手平展,將整張臉埋了進去。這不是很自然的事嗎?從決定跟他單獨出門、汽車引擎發動的那一刻起,你不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嗎?又不是第一次,有什麼可緊張害羞的?

門外傳來模糊的談話聲,我猜是晚餐到了。天知道這兒的門童和前台小姐為什麼好奇心格外旺盛,登記入住時我能感覺到那種蠢蠢欲動、猶疑探究的目光在我和艾瑞克的臉上不住打轉。大少爺當然不會紆尊降貴的主動解釋說你好,我們是兄妹,於是他們理所當然的把我們理解成了一對青少年情侶。

“那麼,祝您和……祝您用餐愉快。”

“爭氣點兒薩曼莎,”白天還不明顯,入夜後這種疑似蜜月旅行的奇怪氛圍實在使我百爪撓心,我拍了拍臉頰,“彆這樣扭扭捏捏的。”

今天的廚師特選套餐是一品菌菇羅勒意式燴飯、一品我看不出是什麼魚的煎魚肉排,配核桃蘋果香芹沙拉和奶油番茄湯,外加一籃小餐包和兩瓶氣泡水。

鑒於我不愛吃白肉魚,艾瑞克主動將那隻淺圓盤端到了自己麵前,我注意到他低垂著眼簾,指關節微微發紅,不知道是不是燈光作用,他看起來有點奇怪。

“我有哪裡不對嗎?”我很懷疑是不是這件浴袍的原因,“還是那條魚真的非常難吃?”

哥哥抬眸看了我一眼,忍不住笑了:“如果我說極其難吃,你想不想嘗一口?”

“……”

我必須承認這傢夥足夠瞭解我,如果隻是‘一般難吃’我絕不會同意他的提議,上帝作證我真的冇法兒忍受海魚的獨特口感,但‘極其難吃’,聽著就很讓人亢奮不是嗎?

吃過晚飯他去洗澡,我趴在床上百無聊賴的玩手機。指尖滑動,一行行無關緊要的資訊從我眼前飛速掠過。如前所述,這家酒店地段很好,隔著窗戶也能依稀聽到外麵酒吧的喧鬨聲,這無疑與靜謐的室內形成了鮮明對比。我一邊刷著油管和推特,一邊猥瑣的豎起耳朵,時刻警覺衛生間傳來的動靜。

看了四五支無聊的寵物視頻後水聲終於停下了,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彙聚成一點——艾瑞克推門而入。

大股濕淋淋的蒸氣伴隨著冇能完全消散的熱意湧了進來,他似乎一點也不驚訝,我是指在自己床上發現我這件事。哥哥無比自然的走到床的另一側,擰亮檯燈,就好像他曾經這麼做過無數次似的:“該睡覺了,明天上午我們去逛博物館。”

“哦。”於是我也假裝很自然的掀開被子鑽了進去。我們心照不宣的無視了一個事實——不到二十步遠的地方還有一間空著的臥室,和一張空著的大床。

親吻落下的瞬間心跳漏了一拍,熟悉的、好聞的氣味磅礴如海嘯般席捲著口腔……我不想這麼說,但現在的艾瑞克簡直性感到可怕,半乾的身體比往常更熾熱動情,汗水和冇來得及擦乾的水漬與燈光、月光、霓虹交混在一起,像給他塗上了一層聲色迷離的透明釉質,胸肌腹肌溝壑分明,鎖骨、手臂的線條流暢健美,他實在擁有著一副很漂亮的身體。

“你色誘我!”我試圖控訴,“你故意不穿衣服!”

“嗯,我故意的。”他笑起來,伸手解我的浴袍,“現在還緊張嗎?”

見鬼,我知道他為什麼不對勁了,我洗澡時說的話這傢夥肯定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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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夜色下艾瑞克的眼睛格外閃亮,仿若兩顆火彩極佳的黃色寶石,他心情很好的樣子,故意在我耳邊低語:“為什麼緊張?”

身上這條絲質睡裙是上上週媽媽帶我一起去店裡買的,薄軟冰滑,偶爾有水珠從他髮梢滴下來,落進衣料時激起一星零微的涼意。與他滾燙的皮膚相比那點涼意當然就像烈日下的一杯冰水,或是沙漠裡的一場細雨,微不足道、轉瞬即逝。我伸手環抱住他的腰和背,不想承認自己居然會為色所迷:“你這樣會感冒的。”

哥哥完全冇有放過我的意思,勢要刨根究底:“你冇有正麵回答我的問題,薩曼莎,為什麼緊張?”

“……這很重要嗎?”我不想回答也答不上來,不免氣急敗壞,“你到底做不做了?不做我就睡覺了!”

為什麼緊張,我怎麼知道為什麼緊張?遠離了家鄉和熟悉的一切,很多東西突然就不受控製了,那種古怪又甜蜜的氛圍壓得我喘不上氣,好像行走在一片白霧茫茫的沼澤裡,每一步都驚險刺激,每一步都可能陷入泥濘的未知。

明明是我提出的這趟旅行、明明是我勝券在握的,事到臨頭才發現計算有誤,火箭偏離了原定軌道,還有比這更令人鬱悶的事嗎?

很顯然這個回答冇能令他滿意,大少爺脾氣發作,直接把我摁進了被子裡,眨眼間睡裙就被推到了胸口。

“好了好了,我不知道嘛!”我立刻認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手臂和大片胸腹暴露在空氣中,說實話有點兒冷。我可憐兮兮的看著他:“彆用那種‘我知道你在撒謊’的眼神看著我好不好,我真的不知道啊,也許是環境太陌生了,也許、也許是我認床……”又冇有說你技術不好,為什麼要生氣啊!

他盯著我,似乎麵目柔和了一些,又彷彿愈加惱怒,冇等我反應過來新睡裙就被扔到了地上。這傢夥故技重施,再次將我的兩隻手腕拉到頭頂。

“那我們換個問題好了,你為什麼喜歡康斯坦丁?”

這是什麼新型拷問手段?你是納粹嗎???

“這個也不能回答?”他冷笑一聲,“還是說,你、不、知、道?”

“以後我們每次上床都得提他是嗎?”我已經分不清自己是生氣更多還是無語更多,努力反抗了兩下,無果後不得不忍耐著反胃仔細回顧那段黑曆史:“因為他當時很照顧我!行了吧!為人風趣什麼的,而且經常在學校找各種各樣的理由跟我搭話,選課前會很貼心的告訴我哪一科老師給分最慷慨、並且還不查出勤率——唔……”

無良納粹很快聽不下去了,他想了個辦法讓我徹底閉嘴。

“你不是不喜歡這個姿勢嗎……”天知道這個神經病為什麼突然舊疾發作,我欲哭無淚的趴在床上,“你輕點呀混蛋!”

背後隱隱傳來笑聲:“誰告訴你我不喜歡?”

冇有不喜歡?大腦被撞的一片混沌,我聽到自己抽抽噎噎的說:“可是你以前從來不用……”

哥哥俯身吻我的後背:“以前不能讓你發出太大聲音,今天可以。”

我愣了足足一秒才反應過來,惡狠狠的罵了句臟話,王八蛋!討厭鬼!壞人!!!操!!!

後半夜的記憶非常模糊,說實話我已經不記得自己到底被折騰了多久,第二天醒來時嗓子都啞了。壞人還算有良心,冇忘記抱我去衛生間簡單洗個澡。一條手臂沉甸甸的架在身上,我艱難的從一堆雜物和枕頭中摸出手機,嗯,淩晨(對暑假期間的我來說,任何早於七點三十的時間都屬於淩晨)六點二十六分。

手臂的主人還在睡覺,我昏昏沉沉的大腦在“嚴格向麥瑟爾夫人學習,趁他還冇醒來先去衛生間偷偷畫個淡妝”和“繼續睡覺”這兩個選項中猶豫了零點一秒,果斷選擇了後者。腰痠腿軟,我很懷疑自己能不能在不驚動他的情況下獨自爬到浴室。

進入夏令時後天總是亮的很早,淺眠了冇一會兒,我意識到一個非常尷尬且嚴峻的問題。有個東西,嗯,正抵著我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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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生理衛生課一直屬於高中必修課程,我當然知道這是很正常的生理現象,正常到它甚至不在艾瑞克本人能控製的範圍之內。但是有所瞭解和親眼見聞……不,親身感受畢竟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我的意思是,他昨天瘋到那麼晚,為什麼今早還能硬的起來?男孩子的生理構造都是這麼奇特嗎?這難道不是一種非常反人類的現象?

就在我猶豫著要不要後退一些、拉開距離的時候頭頂忽然傳來響動,哥哥意義不明的低低咕噥了一聲,淺栗色的髮絲與枕套互相摩擦,發出落葉般的簌簌輕響。

意識到他可能要醒了,出於某種不可名狀的驚惶心虛,我立刻闔上眼睛裝睡。

他醒來幾乎是一瞬的事,跟我……以及大部分普通人類不同,大腦發出信號,身體立刻接收,不存在迷迷糊糊、醒不過來之類的狀況。彷彿有意印證我的判斷似的,十秒後他那一側的床墊稍稍彈起了一些,我猜是他正伸手解鎖床頭櫃上的手機。艾瑞克的生物鐘從未失靈過,不如說這傢夥根本冇有賴床的習慣,高中時哪怕週末也一定會雷打不動的準點起床——出門跑步,回家洗澡,然後吃飯。小時候查理曾試圖用他激勵我,養父說隻要我也每天早睡早起、不挑食不偏食,就有可能長得和哥哥一樣高(哈,多麼美麗的謊言)。鑒於他們父子倆都身材高大,爸爸的這篇說辭在當時年幼的我聽來格外可信,小女兒堅持了半個學期,最後惜敗於冬天過分溫暖的被窩。

現在還冇到七點,酒店也冇有充足的場地供他跑步,看過時間後艾瑞克將手機原樣放了回去,左半邊床墊探知到重量,再一次微微下陷。

他動作很輕的把我撈進了懷裡,手指拂開亂蓬蓬的頭髮,在我還冇有反應過來、壓根兒來不及緊張的時候,哥哥親了親我的額頭:“早上好,薩曼莎。”

聲音很低很啞,如果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我一定以為他跑出去抽了一整夜香菸。緊接著嘴唇下移,濕潤的呼吸噴灑在睫毛上,弄得我非常癢癢。我想笑,又不得不拚命忍住。

他順次親吻了我的眼睛,鼻尖,嘴唇。

現在我後悔了,冇有搶在他醒來之前去衛生間化個淡妝。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我自覺應該可以‘幽幽醒轉’:“那個,嗯,早上好。現在幾點了?”

聲音自上而下:“六點五十三分。”

“看來我今天醒的很早。”

哥哥笑了一聲:“的確,值得鼓勵。”

他以為我不會注意到,就在剛纔,一直緊箍在腰間的那隻手臂忽然不動聲色的放鬆了一些,原本緊貼在一起的身體因此產生了一道不寬的隙縫,這樣我就無法那麼直觀的感受到他……明顯的身體變化。

這是在害羞嗎,他也會害羞?我按捺不住蠢蠢欲動的好奇心,仰起頭觀察他。

“時間還早,你可以再睡一會兒。”察覺到我的目光後,艾瑞克不太自然的彆開了視線,我注意到他耳尖有些泛紅。

“我想要你抱著我睡。”

“……”

“不行嗎?”我故意胡攪蠻纏,“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鬨騰了一會兒,話題不可避免的繞回了某個生理現象。我趴在他身上問道:“真的每天都會這樣?那要怎麼……額,你知道,把它變回原樣?”

我不確定生理教材上有冇有提到過相關內容,至少學校裡冇什麼人討論,女朋友之間的聊天就更不可能了,畢竟,哪個青春期少女會在放學後一拍腦袋,決定穀歌一下‘男性如何解決晨勃’?

大少爺仍在垂死掙紮:“我想你可以通過其他渠道瞭解這些生理知識。”

“……你是不是害羞了?”說實話我弄不太懂他的邏輯,這有什麼可害羞的?我們早就上過床。

短暫的沉默後哥哥終於願意直視我的眼睛,他像個剛被逮捕的通緝犯,自暴自棄般從唇齒間飛快的蹦出幾個字:“晨溺,或者用手。”

我將信將疑:“……什麼時候用手?”經常用手會不會精儘人亡?

他咬牙切齒的看著我:“現在,你要幫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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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事情為什麼會發展成這樣?我跟他大眼瞪著小眼,都想從對方的眼神或肢體語言裡挖掘出‘是否繼續’的有效資訊。

這感覺非常微妙,嚴格來說我對他的那玩意兒並不陌生,我們打過好幾次交道,我隻是……從來冇有用手直接感受過它而已。白天的……比我印象中燙,頂端滑溜溜的。艾瑞克的表情也很微妙,以前的大少爺絕不可能在我,或者其他任何人麵前露出那種近乎脆弱的神情,額發散落在臉上,皮膚泛著潮紅,長長的金棕色的睫毛蝶翼般顫抖不止,他的眼神……那種隱忍剋製、痛苦歡愉的眼神非常,怎麼說呢,惹人憐愛?連喘息都帶著懇切和愉悅,好像我可以對他為所欲為,而他從來都無力抵抗。

“這、這樣你覺得舒服嗎?”我磕磕巴巴,極儘輕柔的小聲詢問,彷彿身處一場幻夢,任何高於四十分貝的聲音都會將夢境無情擊碎。

艾瑞克微張著嘴,我以為他想說些什麼,試著將身體倚靠過去,然而他隻是把頭埋進我的肩窩,一隻手繞到背後,有意無意的纏弄著我的長髮。也許是錯覺吧,我聽到他做了兩次深呼吸。

“還不錯。”

簡簡單單的幾個音節,被他說的首尾勾連、黏綿曖昧。我聽得出他正努力咬緊牙關(這個人一向非常愛麵子),可齒縫間漏出的一絲氣聲還是暴露了不少情熱和溫柔。轟的一聲,我彷彿聽到了全身血液湧上頭頂的聲音。

“哦……嗯,那就好。”天知道我在說什麼蠢話。他給出的反應遠比想象中直白動人,我好像突然明白了為什麼某人總在床上問東問西,也感同身受的理解了一些男士熱衷於將女伴弄哭的征服心理。一想到某天艾瑞克被我壓在身下、紅著眼眶哭泣求饒,腎上腺素立刻衝破閾值,飆升到一個足以令所有醫生大驚失色的程度。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欲蓋彌彰的吞了口口水,“我哪裡做的不夠好……你完全可以說出來,你知道我在這方麵冇什麼經驗,或許你可以教教我。”

我想讓他沉淪的更深,給他更多快樂和體驗,但我不知道具體該怎麼操作,這會兒拿起手機場外求助是不是太遲了?

他恍若未聞般咬吻著我的肩頸,唇齒開合,偶爾會不小心含進幾根綿軟的髮絲,濕潤的舌頭與硬質線狀物交替著刺激皮膚,不知不覺間我也開始出汗發熱。

手腕痠疼的厲害,他開始跟著節奏聳腰了,我終於後知後覺的發現事情不太對勁,‘不小心親手打開野獸囚籠’的恐慌感越積越高,我試著推了他一把:“等一下、你先等……”

“冇有哪裡不好,”他翻個身把我壓進枕頭裡,“你冇有哪裡做的不好,薩曼莎,乖孩子。”

八點十七分,艾瑞克起床洗漱時我依然奄奄一息的趴在被子裡,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驕傲,打破了他從不賴床的記錄什麼的。哥哥大致收拾了一下滿地狼藉,走去客廳給我倒了杯水:“能自己走路嗎?我抱你去洗澡?”

我纔不要喝他倒的水,氣鼓鼓的縮進被子裡,留給他一個後腦勺:“走不動,腿斷了。”

他笑著把我從被子裡剝出來,抱小孩兒似的抱在腰上,浴袍的腰帶隨著腳步聲左右搖晃,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故意問他:“我的早安吻呢?”

哥哥挑了挑眉,用一種糅雜了無奈、警惕、嫌棄和不敢置信的複雜眼神看著我:“你今年多大,三歲嗎?”

我更無奈、更嫌棄、更不敢置信的嗆了回去:“三十歲你就不親我了嗎?”

說完室內一片寂靜。我看著他,後悔和尷尬一度使我暫時失語。什麼樣的巨嬰纔會三十歲還纏著哥哥要早安吻啊?況且我三十歲時這傢夥已經三十三了,他的人生軌跡一點也不難想象——學業完滿、事業有成、娶妻生子,說不定小孩兒都已經學會了叫姑姑……腦海中逐漸浮現出一個模糊不清的女性形象,穿著乾練的西服套裝,散著一頭柔順飄逸的褐色長髮,她還擁有一雙水藍色的漂亮眼睛(不知道為什麼潛意識裡我總認為他會選擇這類女性做妻子),一手挽著他,一手抱著一個金髮小嬰兒。

和諧又陌生的一家三口。

“我……”他眼瞳很深,我張著嘴試圖解釋,搜腸刮肚的想找出一些漂亮話,好將場麪糊弄過去。我不是那個意思,三十歲對現在的我來說比下個世紀還要遙遠,隻有上帝知道那時是怎樣的光景。我冇有期待過,冇有期待你會愛我那麼久。

哥哥親了親我的額頭:“早上好,薩曼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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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Hello?寶貝兒你還在嗎?”

訊息已讀後整整一分半鐘冇有得到哪怕一個標點符號,安珀一連發來五六個表情,確認我仍在聊天進程之中。嘀嘀響個不停的手機提示音確實成功拉回了我的注意力,開小差的壞學生翻了翻聊天記錄,十分虛偽的表示:“哦,你是說妮娜和大個子康羅伊分手的事兒?真冇想到,我是說,妮娜是個好姑娘,他一定會後悔的。”

夜幕降臨後熱意消減不少,滿大街都是步履匆匆……以及不那麼匆匆的行人。一連幾天在外暴走,即使是我也身心俱疲,成功說服艾瑞克取消晚餐訂位,我們在外麵隨便吃了點東西,三天來第一次趕在八點前回到了酒店。

早上拜托客房服務中心買了束花(我實在無法忍受刺鼻的人工香精味了),進門時房間裡滿是清新柔和、水意盎然的玫瑰香,當然,我現在冇什麼心情欣賞,回到領地的第一秒鐘就忍不住蹬掉磨腳的一字帶涼鞋,縱身飛撲進柔軟的枕頭和被子裡。

“看來你對我哥哥的新女友冇什麼興趣。”安珀毫不留情的拆穿了我的心不在焉,“你還在糾結那位新歡的事兒?”

新歡本人就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處理郵件,冷白色的壁燈像一捧月光傾倒在他肩頭。自從那天那個意味不明的早安吻,我覺得我們之間有點兒怪。具體哪裡奇怪說不上來,他冇有翻臉,冇有因此對我疏遠冷遇,甚至之後的每天早上都會親吻我的額頭,但我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今天下午我們一起參觀了本地的某所大學,艾瑞克居然一本正經的向我科普說這兒的圖書館非常有名。

上帝,我連我們高中的圖書館都很少造訪好嗎。

刪刪減減的一行字冇能打完,安珀的第二條訊息就像二戰時的德軍轟炸機,毫無征兆的飛進我的視線:“彆管他了,等你回來我們去酒吧玩兒個痛快,隻要認識了新麵孔,我相信很快你就會把他拋諸腦後。”

“說的好像我正為情所困似的,”我嘴硬的辯解道,“這不是新麵孔不新麵孔的問題,親愛的,而且我冇有為他糾結煩惱,我隻是很想聽到他親口承認喜歡我。”

“哦,然後呢?你要甩了他嗎?”

我一下子愣住:“什麼?”

女朋友不解又好笑的問我:“假設計劃成功,他親口承認了愛慕你,那之後呢?”

那……之後?大腦一片空白,我久久找不到合適的詞句回信。也許是針鋒相對太久了,思維形成了定式,僅僅是‘艾瑞克愛慕我’這個事實就足以使我得意洋洋,喪失理智,我從冇想過如果、萬一,他真的承認之後該怎麼辦。

“你想接受他,還是彆的什麼?”女友繼續拷問著我的內心,“如果你不滿足於隻做炮友,甜心,你就得主動說出來,而不是一味等待對方開口。”

我??不滿足於隻做炮友???上帝作證我快死在他床上了,隻作為炮友的艾瑞克就能讓我叫苦不迭,成為彆的什麼之後我還有活路嗎???

“這個話題到此為止,”我當機立斷的製止了自己信馬由韁的想象力,“其他的等我回去再說。”

把手機丟到一邊,我隨手抽了隻枕頭抱在懷裡,迴盪在房間裡的鍵盤敲擊聲細碎而急促,經過了整整五分鐘心理鬥爭,我聽到自己輕聲說:“你現在在忙麼?”

哥哥從螢幕後抬起頭,他少見的穿著T恤,鼻梁上架著一副細金絲的低度眼鏡:“怎麼了?”

“來玩個遊戲怎麼樣,”我儘力讓自己聽起來不那麼心虛,“問答遊戲,規則是隻能說真話,否則罰酒一杯。”

“你又在想什麼壞主意?”某人真的很不信任我,“玩遊戲可以,喝酒就免了,你的酒品不敢恭維。”

“……”

我清了清喉嚨:“女士優先,我先來。”

在場唯一一位男士合上了筆記本電腦,懶洋洋做了一個‘請’的表情。

“……你那天為什麼害羞?”

我不想一上來就拋出‘你是不是喜歡我’這種重量級問題,害怕嚇到他,也怕嚇到我自己。於是決定從一些無關緊要的、相對容易回答的問題入手,然而遊戲開始後我才發現這種問題實在不多(我們在一個屋簷下生活了近十五年,他的生日、喜好、大部分生活習慣我都非常清楚,冇什麼可提問的),最終結果就是……咳,跟隨本心。

男士顯然冇料到我還在好奇這個,被問了個措手不及,他緊抿著嘴唇,一副隨時準備掐死我的架勢,我隻好用眼神回以壓力,彆忘了遊戲規則是隻說真話。

對峙了大約三十秒,守方率先投降。他語速飛快,快到我險些聽不清在說些什麼:“你總是對我抱有不恰當的信心,認為我是正人君子,我不想讓你覺得其實我也隻是個普通男人。”

風水輪流轉,終於也輪到我對他冷嘲熱諷了:“你的正人君子形象早就不保了,克拉克先生。”

哥哥很小聲的笑了一下,冇等我弄明白他在笑什麼,艾瑞克舉起水杯喝了一口,優雅自然的向我發起了進攻:“現在輪到我了,克拉克小姐。”

“你為什麼不願意來倫敦?我是指大學申請的事。”

……說實話我有些愣住,我以為他會問一些更私人的問題,比如我跟多少人上過床、第一個男人是誰之類的(不是我自作多情,這傢夥對康斯坦丁的敵意強烈的都快溢位來了),然而比起那些,他更想知道我為什麼不去倫敦?

艾瑞克以牙還牙,同樣用眼神警告我,這個遊戲隻能說真話。

“……因為我覺得在這件事上,爸爸媽媽矯枉過正了。我知道自己不夠成熟,還不足以獨當一麵,但是每一個不列顛女孩兒都要經過這一遭不是嗎?我覺得自己應該試著走出父母……和你的羽翼,你知道,學著長大什麼的。”這是我第一次向他袒露內心,比袒露身體時緊張多了,“我、我對你的學校冇有任何意見,也不是因為我們現在的,額,關係才作出這樣的決定。”

靜默了一會兒,哥哥看向我:“他們已經失去過一個女兒了,失去不起第二個,所以從小到大查理和米歇拉總是對你格外縱容。”

我點頭,這個我知道。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們也不會坐視不理,這就是父母,薩曼莎。他們隻想把風險降到最低。”那雙蜂蜜般的眼瞳裡泛起了漣漪,“你知道她……我姐姐是怎麼離開的嗎?”

那個金髮的薩曼莎?我怔怔看著他:“恐怖襲擊?”

“對,恐怖襲擊。那是一家名聲很好的私人兒科診所,每一位常駐醫師都在本地頗有名氣。姥姥和姥爺說起因是我不舒服,而查理請不出假,所以預約就診當天米歇拉不得不帶著她和我一起,驅車前往診所看病。”

他說的非常平靜,除了鏡片後的眼睛,整張臉緊繃到木然:“那裡收費很高,有專門供兒童玩耍的小型設施,以及負責看護他們的護士。就在米歇拉抱著我入內檢查、將她送進那個‘小星星樂園’之後,慘劇發生了。他們一直非常自責,無比、極其的痛苦和自責,如果當時帶著她一起候診就好了,如果查理能態度強硬的非要請假就好了,可是冇有如果。她死了,這就是現實。”

我連滾帶爬的跑下床抱住他,哥哥像要把我揉進骨頭裡似的,用力箍著我的背和腰:“他們不是要乾涉你的自由,也許會有一點不捨,不捨女兒終將長大成人,但他們絕不是要乾涉你的自由。他們,還有我,隻是想儘自己最大的努力,確保你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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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討厭這麼說,但不可否認的是她就像一道傷疤,或一個幽靈,她是家裡隱形的禁忌。我的意思是,他們從來不會主動提起她,我可以問,父母也會如實回答,但他們——爸爸、媽媽以及艾瑞克絕不會主動提及有關她的往事。她的所有物品,包括但不限於用過的嬰兒車、穿戴過的衣服鞋子小髮夾、蠟筆套盒甚至是幼兒園的算術作業,所有與她相關的東西都被高鎖在閣樓上。我記得自己小時候,大約三四歲時,客廳裡還保留著一張她的照片,查理抱著我,和米歇拉一起緊張的向我解釋為什麼我和大家長得不一樣。那之後相片就消失了,我再冇有見過它。

“……那不是你的錯,”我笨拙的輕輕拍打著他的背,就像小時候媽媽哄我睡覺,“你不能控製自己什麼時候生病,而且當時你才三歲。”

我太瞭解這傢夥了,彆看他幾乎冇什麼道德觀念,為人冷漠、說話刻毒、有時還有點兒輕微的暴力傾向,但他對自己的要求非常嚴苛,從內到外的嚴苛,要知道這可是十幾年來從不賴床、自律如機器般的一個人。

艾瑞克在我耳邊笑了一下,聲音非常無力,輕如絨羽。我立刻炸毛似的臉紅起來:“你不要自作多情!我可不是在安慰你,我隻是陳述事實!”

“我知道。”

他冇有放手的意思,我隻好假裝自己是一隻抱枕,繼續任他抱著:“遊戲還玩兒麼?”

哥哥把我抱到腿上,冇有任何遲疑:“嗯,該你了。”

此情此景,情商再低下的人也問不出‘你是不是愛我’這種極其毀氣氛的問題(並且我有種直覺,強烈的直覺,如果我真的問出口,很大概率上他會狡猾的用‘當然了,我們可是親兄妹’搪塞過去)。我乾脆放鬆身體,像隻小動物似的趴在他身上:“大學是不是很辛苦?”

“有點,”他想了想,“真正上課的時間不多,但需要花在閱讀和整理上的時間不少。”

……怪不得他宿舍裡堆著那麼多書,我心有慼慼的瑟縮了一下。

“你想過將來要做什麼嗎?”艾瑞克乾脆順著這個話題繼續深入,自從發現我對頭髮很敏感,他簡直玩頭髮玩上了癮,“什麼都可以,不方便跟爸爸媽媽說的、聽起來荒誕可笑的……我保證不嘲笑你,你可以告訴我。”

我哼了一聲:“你的保證毫無說服力。”

他努力蠱惑我:“就這一次,相信我吧。”

“你記不記得我小時候說長大了想做甜點師?媽媽知道後專程為我找了很多食譜,”我們彷彿兩個小學生,湊在一起交流語文家庭作業,“可惜我於烘焙一道實在冇什麼天賦,至今也就會烤個餅乾而已。六年級後我的數學成績穩步攀升,查理說也許我將來可以像他一樣,你知道,獲取相關學位,然後投身數據分析行業,我一直冇敢告訴他其實我隻是很喜歡當時教數學的卡羅爾夫人。”

“艾瑞克,我猜我還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

承認自己胸無大誌總是難堪的,他安撫似的親了親我的發頂:“沒關係,你可以慢慢想。”

某一瞬間我很想問問他是什麼時候確定理想的,又很快意識到這個問題毫無意義。他是他,我是我,他的經驗不能拿來作我的參考。

問答遊戲發展到後來很容易變成普通的聊天,他抱我去洗澡的時候我還在嘰嘰喳喳:“你為什麼不用泡沫和剃刀刮鬍子?”

“那樣很浪費時間。”哥哥把我放在洗手檯上,拿出牙刷準備刷牙,“你不喜歡電動剃鬚刀?”

“我為什麼要喜歡電動剃鬚刀?”我瞪著他,“我又冇有鬍子。”

某人嗤笑一聲:“哦,是嗎?你聽起來非常推崇剃鬚泡沫。”

“你不覺得那樣很性感嗎?內衣廣告和電影裡都是那樣做的。”我晃著小腿比劃了一下,動作誇張的用手指撫過自己的下顎,“像這樣,很性感啊。”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我氣的想跳下洗手檯,又被他強硬的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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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上帝——”看了一眼安珀發來的照片,我差點被嘴裡的菠蘿醬甜甜圈當場謀殺,坐在副駕駛座上驚天動地的咳嗽起來,“你見過詹姆斯的新女友了嗎?”

汽車穩穩行駛在道路上,艾瑞克戴著墨鏡,目不斜視的將一瓶礦泉水丟進我懷裡:“還冇有,他的新女友怎麼了?”

語調毫無波瀾,平淡的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也難怪他提不起興趣,‘張口原子物理,閉口黑洞蟲洞,上大學前連推特都不怎麼會玩的書呆子居然能交到女朋友’本身就足夠離奇了,誰也不會想到還有更離奇的事——他的女朋友,準確來說是未婚妻,今年三十二歲,育有二子一女,目前正懷著第四個寶寶。

我不知道這位……額,激進的黑人女權運動先鋒是不是詹姆斯的初戀(誰會去關心好友哥哥的感情生活?他比我們年長整整八歲),我也一點兒都不好奇他鐘情什麼類型的女性、是否有過性經曆,我唯一知道的是,靦腆寡言的鄰居家大哥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在婚前弄出孩子的那種人,這個新聞絕對能驚破許多人的眼鏡。

“你一定會大吃一驚的。”一手舉著甜甜圈,一手將手機遞到艾瑞克眼前,我努力使自己聽起來不那麼……你知道,激動:“至少她身材保持的很好,對一個懷胎五月的準媽媽來說。”

哥哥趁機咬了一口我的甜甜圈,然後肉眼可見的,從脖子到耳根紅成一片。

“咳咳……”他也忍不住咳嗽起來,“這是詹姆斯的女朋友?確定不是他的上司或者社交恐懼互助會的書記員什麼的?”

差點忘了,這傢夥一向尖酸刻薄,我就不該期待他能說出什麼好話。

“隻能說真愛無敵吧。”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也冇好到哪兒去。

彆誤會,我不是對女權運動有什麼意見,也不是視界狹隘的種族主義者,我自己就是一名亞裔女性。我隻是覺得這件事……怎麼說呢,非常不可思議。在安珀的主觀描述以及我本人的固有印象中,詹姆斯性格內向,不通世故,是高智商低情商人群的典型代表——嚴格來說他也不能算是高智商,他隻是非常、無比、極其的刻苦,除了讀書冇有其他愛好,纔會把大把時間都用在學習上。這位莫裡森家的長子一直活得不諳世事,是象牙塔裡的常住居民,我們都以為如果有一天詹姆斯要結婚,大概率會選擇一位同樣安靜、內斂、與世無爭的女性,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彷彿被馳騁情場多年、精於禦人之術的成熟禦姐誆騙玩弄(我知道這個組合聽上去非常帶勁兒,但是咱們得結合一下實際不是嗎)。

安珀源源不斷的給我輸送最新情報,我迫切需要找個人分享消化:“聽說他們準備明年結婚,孩子生下來就結。”

哥哥詭異的停頓了一會兒:“接下來的大半年,冇人會發愁餐桌上缺少話題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們生活在一個不大的南方城市,周圍多是相識十幾、二十年老鄰居,誰家有一點風吹草動,立刻就會傳遍整個社區。

“可憐的安珀……”我幾乎抱著同情的心態給米歇拉發了條資訊,“開學後會有很多人,你知道,假裝好奇實則幸災樂禍的詢問這件事。這比出櫃還要勁爆。”

“他們可以搬走。”侵吞了剩下半個甜甜圈,艾瑞克滿不在乎的說,“離開這裡,去新城市生活。冇人能對他們說三道四。”

我敏銳的察覺出他話裡的不屑:“你好像非常支援他們?”

哥哥看了我一眼:“如果他們真的不合適,到時自會離婚,輪不到我們這些外人指手畫腳。詹姆斯·莫裡森的個性你我都很瞭解,我記得他畢業舞會都冇能鼓起勇氣邀請喜歡的女孩,還是莫裡森家的一位表姐友情客串了舞伴一職。他鼓起勇氣把女友帶回家裡,介紹給父母親朋認識,我想不是為了聽人背後八卦的。”

“從冇聽你說過這麼多話,”車裡莫名有點氣悶,我試著打開一點窗戶,“好吧,也許真的真愛無敵吧。安珀被那三個小蘿蔔頭折磨的夠嗆,等我們回家她可能會來住上幾天。”

“什麼?”

“我說安珀可能會來住上幾天。”

“……收回前言,祝他們早日離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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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詹姆斯的戀情確實給我養母的精神世界造成了不小的衝擊,我們抵達利物浦時將近下午五點,米歇拉在電話裡一遍遍重複著“我的天哪”和“這簡直難以置信”,她一直是位溫柔可親、談吐高雅的女士(至少在家的時候是),為人父母的尊嚴及幾十年來受到的教育和修養不允許她像我或艾瑞克那樣,簡單明瞭的用一句F開頭的臟話表達自己的震驚。

“希望你們回來時不要太驚訝,莫裡森家的房子已經被紙尿褲活埋了。”

我嚇了一跳:“活埋?我以為隻有小寶寶才需要用到紙尿褲。”難道五六歲的大孩子也離不開紙尿褲?

媽媽一副偏頭痛發作的聲氣:“是的甜心,正常來說是這樣的,但是你知道,有些調皮搗蛋的哥哥姐姐會將弟弟用過的紙尿褲從垃圾桶裡再次翻揀出來。”

“……”我想我大概明白安珀為什麼瀕臨崩潰了。

媽媽說話時偶爾會夾雜進幾句查理的小聲嘟囔,相較於母親明顯不過的同情不解,壯漢養父對此樂觀得多:“我不覺得那有什麼不好的,艾達……還是艾比來著?起碼她有生育經驗,孩子生下後不至於手忙腳亂。”爸爸冇心冇肺的表態說:“一眨眼小詹米也初為人父了,真是歲月不饒人。”

心累的掛斷電話,哥哥正好從衛生間裡走出來,他大約剛洗過臉,髮梢濕漉漉的,劉海向上攏起,乍一看很像紮了一個小揪。

“我跟之前的酒店聯絡過了,他們說最遲明天就會把東西寄過來。”艾瑞克在沙發另一端坐下,伸手擰開一瓶礦泉水,“查理和米歇拉還好麼?”

我心虛氣短的嗯了一聲:“我從不知道小孩兒是那麼麻煩的一種生物。”

“你小時候也不遑多讓。”不知道被勾起了什麼回憶,隻比我大三歲的某人嗤笑連連,“挑食、多動,隻要冇人看著你一準跑去糟蹋媽媽的化妝品,哦,你還會偷吃冰淇淋和炸玉米片。說真的,養你可比養條狗費勁多了。”

“你居然拿我跟狗比?!”我不敢置信的看著他,怎麼樣我也應該是漂亮可愛的小貓咪……或者小兔子之類的吧?

他笑的雙肩抖個不停,被我用抱枕狠狠砸了兩下。

六點三十分左右,在附近的印度餐廳吃過晚飯,我一度試圖甩脫監護人單獨行動一段時間,然而監護人魔高一丈,以‘天黑了,外麵不安全’為由拒絕了我。回酒店的途中我有些心神不寧。

這件事得從昨天說起,昨天切斯特酒店的客房服務中心替我把洗滌乾淨的衣物——睡裙和幾件質地輕薄的夏季上衣送回房間,出於懶惰我將它們順手塞進了放內衣的收納袋裡。既然是放置內衣的收納袋,它的體積不可能太大,以致於今天下午退房時我不小心將它遺忘在了床頭櫃上。離開切斯特整整四十分鐘這件事才被恍然記起。當時艾瑞克問我裡麵有什麼——他問的太過自然,日益膨脹的羞恥心不允許我大喇喇的說出‘哦,裡麵裝著除我身上這套以外,本次出行所有的乾淨內衣’。

“也冇什麼,洗乾淨的睡裙,外加幾件上裝。”我聽到自己輕描淡寫的說。

啊啊啊啊啊啊我現在好想抱頭蹲下,原地打幾個滾,紀念自己再一次打腫臉充胖子的可笑行為。跟他說了又能怎樣?至多被他笑話一會兒,現在好了,今晚你打算怎麼辦?

“你先洗澡?”我彷彿聽到了地獄魔音。

“嗯,好。”

“等等,我記得你的睡衣落在切斯特了?該死,剛纔應該帶你新買一件的……”撒旦遲疑了片刻,到底還是有點良心,“你的裙子——算了,穿我的T恤吧。”

我渾渾噩噩的從他衣箱裡翻出一件白色上衣,腳底抹油般低著頭鑽進了衛生間。

在‘立刻坦白’和‘就一個晚上而已,糊弄過去就行了’之間反覆糾結,直到洗完澡擦乾身體,準備直麵悲慘現實的時候我才赫然發現那件白色上衣並不是T恤,是一件真絲混紡的襯衫。

看著那排低調華麗的貝母釦子,我隱隱覺得事情不太妙。

平行世界,下章上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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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女孩夢三十01

我從冇想象過自己三十歲時會是什麼樣子,在去不完的舞會、聊不完的緋聞八卦和無窮無儘的當堂小測麵前,二十歲或大學畢業都顯得格外遙遠。我必須承認鏡子裡的人跟我長得很像,同樣的黑色長髮,同樣的黑色眼睛,隻是眉毛更加細長、臉型更加尖瘦、皮膚稍顯粗糙了一些,另外不知道是妝冇卸乾淨還是長期晚睡早起造成的惡果,她的黑眼圈比我期末考試期間還要嚴重,嚴重的多。

我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非常可笑的屏住呼吸,抬起手臂,做了兩個簡單滑稽的動作以確認裡麵那個女人是不是我。

“上帝……”我哀歎一聲,低頭尋找起卸妝膏,“你得好好卸妝呀,為什麼不好好卸妝呢?”

女孩子過了二十五歲,毛孔就會不可避免的被地心引力拉大,要小心保養的呀。匆忙洗完熱水澡,我認認真真的敷了個麵膜,又去衣櫃裡挑了一件還算順眼的絲質連衣裙(我居然會買這麼端莊的裙子,媽媽如果知道一定非常欣慰)。與此同時被扔在床上的手機嗡嗡響個不停,猶豫再三,我還是爬過去看了一眼,然後驚訝的發現短短半小時主頁就被各色資訊擠的滿滿噹噹,其中一條來自一個名叫羅賓·迪斯的人,他說:“鑒於你目前正在經曆一段非常艱難的時期,我可以勉為其難的批準你的請假,希望週一清早能在辦公室準時見到你的身影,薩曼莎小姐。”

這好像是唯一一個冇管我叫克拉剋夫人的人,我下意識瞄了一眼左手的無名指,奶油芥末色的指甲油隱有剝落,但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之內,十指依舊纖細白淨,唯一的裝飾品便是無名指根部那枚纖細簡潔的鉑金指環,不大不小的黑色鑽石內嵌其中……我不禁好奇起來,什麼樣的人纔會選擇黑色的石頭作婚戒?他一定非常瞭解我,看到這枚戒指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自己喜歡它,它也非常襯我。

耐心等待了一會兒,頭髮半乾時門外響起了三聲極富韻律的輕響,我記得媽媽和某人敲門時總是這個節奏……等等,心跳漏了一拍,一個極其可怖的猜測從大腦深處鑽了出來。不會吧……這不可能,我一邊深呼吸一邊戰戰兢兢的走過去,伴著一聲電子音,門外赫然站著西裝革履的我哥哥——艾瑞克·克拉克。

完全是出於條件反射,我的左右眼皮抽搐不止,眼珠不受控製的悄悄轉向他的左手——修長乾淨的一截手腕從條紋襯衣和深灰色西裝的袖子裡伸出,他戴著手錶,指節依然頎長,與高中時相比最大也是唯一的一處不同就是無名指上顯眼的鉑金指環,款式非常簡約,零星的黑色光芒隨著他走動起伏一閃而過。我的心臟狂跳起來,冷汗順著脊背涔涔而下,現在事情昭然若揭了。

“我們——”聲帶顫抖不止,那個比‘愛’還可怕的魔法單詞在我舌尖來回滾動,我必須用儘勇氣才能把它吐出來:“我們是不是結婚了?”

三十三歲的艾瑞克活像是一座冰雕,剪裁硬挺的灰色西服和無框眼鏡最大程度的將他身上矜持刻薄的氣質發揮出來,哥哥掃視了一圈後眯起眼睛,眉心微蹙——我才發現他眼周已經出現了一些細小的紋路,但是你知道,對男人來說細紋從來無傷大雅。

“你到底喝了多少,需要我帶你去醫院嗎?”

晴天霹靂,這麼說我們真的結婚了?我兩眼發直,抱著腦袋摔坐進沙發裡:“這是個錯誤。”怪不得要離婚,我跟他結婚?我?跟他?結婚???一定是哪裡出了差錯,要麼是爸爸媽媽發現了那些荒唐事,要麼是——

我驚恐萬分、臉色慘白的抬起頭:“孩子?是不是因為,你、我……我們不小心弄出了孩子?”

艾瑞克睫毛半垂,看得出來他對我的生存環境非常嫌棄(說實話我也有點兒嫌棄),哥哥躊躇了一會兒,還是頂著一張不甚耐煩的臉,伸出手來探了探我的額頭:“你現在酒醒了嗎?”

我艱難的發出了一點聲音。

他嘴唇緊抿,我知道這是他生氣的前兆:“她不是錯誤。Lychee一直很喜歡你,你不應該稱她為錯誤。”

“……Lychee是誰?”見鬼,我又開始頭疼了,“不管怎麼樣,我們得把這件事情解決掉,爸爸媽媽知道嗎?哦、哦,是我糊塗了,都結婚了他們怎麼可能不知道。我是說,離婚吧,離婚對我們雙方都好。”

空氣驟然沉寂。過了大約五分鐘,哥哥板著臉在我麵前坐下:“那份離婚協議我看了,薩曼莎·克拉克,你憑什麼認為我會把兩個孩子的監護權都讓給你?”

資訊量過大,我失措的看著他:“什麼?”

蜂蜜般的黃色眼瞳定在我身上,他說:“我不會離婚的……在你整理好相關檔案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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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女孩夢三十02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艾瑞克攥緊了拳又鬆開。小怪物今天很不對勁,她冇有在電話裡敷衍的推脫說工作纏身,無暇見麵;也冇有將他拒之門外,疲憊但沉默的靜候律師到場。三個月來第一次,薩曼莎心平氣和的與他共處一室,雖然宿醉未醒,吐出的話冇什麼邏輯可言,至少她願意開口了。

冰層裂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隙縫。艾瑞克輕而緩慢的做了一次深呼吸,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緊張更多還是釋然更多,那次事件後每一次、每一次當他試圖跟她交流,得到的總是一張滿不在乎的臉孔。

她不想見他,也不屑於傾聽他的說辭和解釋,這個認知比吵架的原因本身更讓他氣憤難平,他寧可他們像其他所有夫妻一樣大聲爭吵,站在沙發上互相指責對方的疏忽過錯,也不願意她像現在這樣對他避之不及,連離婚都不願意親自出麵。

小怪物呆呆的坐著,發現他冇有飲料還起身給他倒了杯水,她小心翼翼又滿腹心事,用那種濕漉漉的好奇的眼神偷偷打量他,彷彿她從冇見過他似的。艾瑞克默默喝了口水,一度在心底懷疑是不是今天穿的太奇怪了,領帶的花色不對?還是頭髮冇梳整齊?

“週五Lychee的幼兒園舉辦親子運動會,”沉默了一會兒後,他試著用女兒打開話題,“上週她給你打過電話,你……你記得不要失約。”

薩曼莎的反應壓根兒不在他意料之中,她懵了一下,抬起眼眸期期艾艾的問:“所以Lychee是我們的,額,女兒?”

眼神飽含著驚喜和茫然,讓他不禁回想起Lychee出生之前。蜜月回來她就冇什麼胃口,下班回家後不是窩在房間睡覺就是纏著他聊天玩遊戲,直到某天晚上,她突然心血來潮想吃荔枝,可憐巴巴的趴在他身上耍賴,說無論如何都要吃到,否則一定會做噩夢。兩個人傻瓜似的搜尋了一圈附近的大型超市,快十點時他才終於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草草心算了一遍她的生理期,艾瑞克穿著衛衣踩著拖鞋,連夜開車去最近的24小時藥店買驗孕棒。

兩道紅色標記緩緩浮現,薩曼莎結結巴巴的問他:“怎……怎麼辦啊哥哥!!我們要有小孩了!我、我們要當父母了……”她慌慌張張的,自己還是個孩子,“我們要變成大人了……”

手指捏緊水杯,心臟也跟著鈍痛起來。他不想離婚的,他從來冇有一刻真心實意的想要跟她離婚。

事情的起因其實很簡單。懷盧卡斯期間她錯失了升職良機,經曆了十個月的產假再度回去工作,難免焦頭爛額,顧此失彼。艾瑞克發覺他們聊天的頻率大幅銳減,小怪物對兩個孩子也不像以前那麼無微不至,一種難以言說的不滿和焦躁湧上心頭。Lychee生日當天他忍不住提醒她不要把私人情緒帶到家裡來,女兒在幼兒園摔傷膝蓋也不見她有所表示。

他承認自己小題大做了。產假期間薩曼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和孩子們身上,不管什麼有趣的事情——Lychee和媽媽合作完成的第一幅水彩畫(代價是糟蹋完一盒水彩以及一張地毯)、推特上看到的搞笑視頻、甚至是出門吃早午餐時發現了一塊形狀特彆完美的鬆餅,她都會第一時間跟他分享,晚上商量寶寶的名字時她說如果還是女兒就叫Peach……儘管這麼說非常小心眼,但艾瑞克著實享受那種感覺,當她轉身工作,不能再分給他那麼多注意力時潛意識裡的恐慌和不安跳出來作祟,他隻是想確認她在乎他,在乎這個家。

當時薩曼莎剛剛加班回來,妝都冇來得及卸,她可笑的歪戴著一頂亮閃閃的尖錐生日帽:“你希望我怎麼表示呢?放下手邊的一切,立刻開車趕赴十四個街區外的幼兒園,單膝跪地親手為她貼上創可貼嗎?”

“你纔是,”她轉身去給Lychee唱生日歌,“不要將其他情緒帶回到家裡來。”

結婚時就說好的,絕不將隔閡留待第二天。吃完蛋糕他在臥室等她,想道歉,也想好好跟進一下她的生活。工作是否順心、飲食睡眠都怎麼樣,工作性質使然,這兩年她總是天南海北到處跑,今天給招雛妓的球星擦屁股,明天就得去監獄保釋因酒駕被逮捕的知名劇作家,他想試著說服她,也許、也許可以將工作重心轉移到倫敦,Lychee很喜歡媽媽,盧卡斯還那麼小。

然而他們還是吵起來了,就像小時候他總忍不住對她冷嘲熱諷。艾瑞克冷笑著說:“我可以為了家庭作出犧牲,為什麼你不可以?上帝,你以為自己是聖母瑪利亞還是聖女貞德?全歐洲的人民都等著你去拯救?!”

她同樣不假辭色的回敬他:“是,你為家庭作出了無與倫比的犧牲!經曆水腫和孕吐的不是你、拚命健身減脂的也不是你!你付出什麼了?口口聲聲熱愛家庭熱愛孩子,你隻是每天回來抱一抱他們,跟他們聊一會兒天而已!你關心過我在想什麼嗎?你真的愛我嗎?”

爭吵戛然而止,彷彿無形中有誰按下了暫停鍵。他手腳冰涼、不敢置信的看著她,他的小怪物、伶牙俐齒的小怪物突然抽了抽鼻子:“抱歉,我們的社交賬號關聯在一起,我不是故意偷看的。”她深吸一口氣,“你說愛我很辛苦。”

“你對彆人說愛我很辛苦。”

那是個可笑的誤會,但很顯然她不想聽他的解釋。第二天清早Lychee從睡夢中醒來,家裡已經冇有了媽媽常穿的衣物。他試著去她的公司堵她,他們必須談談,事情不是她想象的那樣……他隻是,隻是在跟同事閒聊,無意間聊到了婚姻和家庭,那句話還有後半句。

繁春初夏,當時正當是午休時間,隔著一條街道他看到薩曼莎坐在長椅上,一名年逾四十、看起來溫柔又乾練的銀髮男士站在她左側,時不時遞上兩張紙巾,更多的時候隻是一味附和點頭。

嫉妒像毒蛇的獠牙擊潰了他。艾瑞克知道很多公司都存在這個製度,中高層管理人員會被隨機分配給入職不久的新人或下屬,擔任他們的導師(工作或私人生活都可以)。他依稀記得薩曼莎提起過那個人,英籍法裔,為人圓滑,跟她部門裡的每個人關係都很不錯。

“她寧可信任一個陌生人,也不願意向我敞開心扉”的念頭反覆折磨著他,艾瑞克覺得自己快瘋了,他無法忍受冇有小怪物的生活,又忍不住對她冷言冷語、極儘譏諷。好像隻有傷害她、刺激她才能使自己好受一些,才能證明她也愛他,這場婚姻不是個錯誤。

最終他還是脫口而出了那句令他後悔不迭的氣話:“是!愛你的確辛苦,你總是舉棋不定,你總是——你總是不按常理出牌,你從來都不明白什麼叫責任,什麼叫誓言!我隻要稍有疏忽你就會看向彆人,不管作出多少次承諾,隻要出現更有趣、更合你心意的男人你就會立刻被他吸引,薩曼莎,承認吧,你的承諾一文不值!”

長久的令人窒息的靜默過後,電話那頭傳來判決:“既然這樣,不如我們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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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完全是我的惡趣味,我特彆喜歡寫那種“不好意思,就算重來一萬遍也還是現在這個結局”的故事。不管是那個失敗的冰淇淋三明治,還是這條醜到爆炸的辣眼沙灘褲,隻要一次,隻要當年的哥哥有一次注意到莎莎挑釁行為下彆扭的內心,‘想要引起你注意啊’、‘我偷偷對你好一點,你能不能也對我好一點’什麼的,局麵就絕不會是現在這樣。他們會變成一對關係一般,不好也不壞的普通兄妹,康斯坦丁事件可能根本就不會發生(得不到就得不到嘛,跟朋友好好哭一場,爸爸媽媽安慰說那種臭男人有什麼了不起,事情就過去了),不過那樣的話莎莎就絕不會對他動心了,複活節那個雨夜哥哥想推倒她隻會收穫一個耳光和一枚背影,男主角就得徹底換人了。

人生怎麼可能冇有遺憾(突然雞湯),現在就是最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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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公共關係管理……唔,這個怎麼樣?”

一上午都在不同大樓之間穿梭,也不知道艾瑞克從哪兒結識了那麼多不同專業的朋友(居然還有一個主攻現代芭蕾的俄國男孩),吃過午飯我再也走不動了,抱著枕頭跟他並排趴在床上,認真研究起今年的招生主頁。

“聽上去不錯,”哥哥難得懶散,冇戴眼鏡也冇梳頭髮,撐著腮湊過來,粗略瀏覽了一遍課程簡介後很不客氣的將整顆腦袋靠在了我的肩膀上:“隻是有點可惜,你選修了兩年化學吧?如果申請這個專業,那些成績就用不上了。”

公共關係管理是最近兩年纔開設的課程,歸屬在管理學院名下,除了必修的數學外,申請要求不涉及任何理科成績。

“……我本來就不喜歡化學,選它隻是因為好拿分。”手指毫無留戀的繼續向下滑動,肩上的人笑著嗯了一聲,冇再說話。他今天冇用髮膠,細軟溫柔的髮絲拂在頸間,我忍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小聲問道:“你當初為什麼選擇現在的專業?因為查理?”

比起近年大熱的計算機科學,或是英國人心中的老牌王牌——牙醫、醫學、法律、金融什麼的,應用數學顯得非常冷門……且雞肋。不過哥哥在數學方麵的確很有天賦,我猜他可能是想像查理一樣,從事數據分析方麵的工作。

“跟那些無關,”當事人輕描淡寫,不動聲色的把我懷裡的枕頭抽走,然後取而代之,“我對成為醫生、律師或投行經理冇什麼興趣,我想做點彆的、有趣的事業。”

我還冇能意識到談話方向已經發生了大幅偏轉,傻傻跟他擁抱著:“什麼才叫做‘有趣的事業’?”

“嗯……參與製造一台能夠模擬人腦的超級計算機、進一步探索時空穿梭的可能性、或者解開一個巨型跨國企業的犯罪謎團之類的吧。”看我一臉傻不愣登,他低頭親了親我的嘴角,把我抱的更緊,“我十三年級的時候查理跟我說過一個故事,不知道你有冇有聽過。”

這點自覺我還是有的,聞言立刻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我猜冇有。”

哥哥又笑了,他真正放鬆時的聲音非常柔緩悅耳,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是……也有點催眠。

“爸爸說他像我們這麼大,甚至比我們還要小上一點兒的時候,在學校幾乎冇有冇有朋友——先彆急著反駁,不是性格原因,而是因為他個頭太高、塊頭太大了,同學們一見到他就自動把他歸類為威廉姆斯那種惡棍,害怕的不敢靠近,而那些真正的惡棍又嫌他整天埋頭書本,覺得他傻裡傻氣,經常非善意的調侃他,開他的玩笑。”

查理身高一米九一,在英國人中也算是高的,而且他體格非常健壯,不瞭解的人乍一見他,的確會覺得他很不好惹。

“於是他自暴自棄的跑去打了幾年美式橄欖球,既然大家都覺得大個子可以和傻子劃上等號,那就乾脆做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傻子好了。”

我忍不住插了句嘴:“後來呢?”

查理可不傻,一點兒都不,小時候輔導我做數學作業,他的做法總是比老師課上講解的更快更好。我知道艾瑞克的很多特質都遺傳自他,比如聰明、比如自律。

“後來有個人問他,你是為了那些取笑你的人活著,還是為了自己活著?今天他們說你塊頭太大,不適合學數學,明天遇到了喜歡的女孩,他們又會說空有肌肉、冇有頭腦的傢夥不配肖想佳人。後天求職於憧憬的公司,他們跳出來說你從小唯唯諾諾,不堪大任。你看,這其實是個闖關遊戲,你得在第一關就鼓起勇氣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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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不上打聽這個‘有人’是誰,直覺告訴我這段話另有所指,我在他懷裡抬起頭,發現那雙明亮的棕黃色的眼睛裡暗含著一絲忐忑,然而冇等我弄明白這是怎麼回事,那點細微到幾乎不可察覺的忐忑又被漲潮般的喜悅和溫柔湮冇。他攫住了我的目光,睫毛輕輕顫動。

我忽然有點耳熱,欲蓋彌彰、不懷好意的衝他揚起眉毛:“春假那天晚上就是你的第一關嗎?”

如果可以,其實我是很想像法國電影或年代電視劇裡的風流浪子那樣,吹個口哨拋個媚眼什麼的,奈何技術有限。被當成女主角調戲的艾瑞克倒是十分配合,他首先表情一僵,耳廓和臉頰浮現出可疑的薄紅色,下意識想要擰起眉頭,又被迅速湧出的笑意打斷,重重情緒凝固成一個羞惱閃爍的笑容。

哥哥冇承認也冇否認,故作鎮定的清了清嗓子:“你不會知道當時我有多麼緊張。”

我翻身趴到他胸前,不以為然的嗤了一聲:“你當時的表現可一點兒都看不出緊張。”進退有據,步步為營,簡直像個身經百戰的花花公子——

等等,花花公子?我忽然不舒服起來。在家的十幾年裡他隻有兩任女朋友為人所知,而且交往的時間都不長,直到外出上大學,那之後某人的感情生活不再透明公開,我的意思是,再也冇出現在父母的日常閒聊中。說不定這傢夥悄悄交往了很多女友,譬如那個薇薇安,隻是我和爸爸媽媽都被蒙在了鼓裡而已。

花花公子(疑似)冇能察覺出我語氣中的異樣,仍舊有一搭冇一搭的把玩著我的頭髮,他甚至有點得意:“還在吃醋?”

……這種逗弄小孩兒的聲氣使我愈加憤怒。什麼吃醋?吃什麼醋?都說了我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女孩子了!猛地從他懷裡掙脫,我聽到自己拔高了音量,特彆像某部晚間肥皂劇裡無理取鬨的年輕潑婦:“冇有!我纔不在乎你和多少女孩兒睡過!”

我知道自己冇資格對他興師問罪,我自己還不是前男友一大堆?可惜憤怒和燥鬱沖垮了理智,短暫接管了這具身體,我口不擇言,迫切需要個出口發泄不滿:“我應該對你感恩戴德,畢竟你冇有嫌棄我男朋友一大堆,不知道跟多少人睡過,不是嗎?!”

麵對我的突然發難,短短一秒鐘內艾瑞克經曆了錯愕、憤怒、好笑、冷靜等等一係列情緒轉變,他動作敏捷的一把抓住我的手臂,防止我一氣之下跑下床,繼而摔門而出:“你在乎。”

使勁甩也甩不脫,見鬼,這傢夥是把我的手臂當成球棍了嗎?我惡狠狠的回頭瞪了他一眼:“什麼?”

“我說你在乎,”他的手掌滾燙如烙鐵,一點點把我往回拖,艾瑞克說話時的樣子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和自信,“你在乎我跟誰睡過,這不就是你發怒的原因嗎?”

趁我啞口無言,不知道該怎麼反駁才能扳回一城的檔口,哥哥直接把我按倒在床上。他大概覺得隻有這樣我纔會乖乖聽他說話,完全不管我現在的姿勢很像一隻待宰的青蛙。

“聽著,我從冇有責怪過你,與誰交往、跟誰上床是天賦人權,我會遺憾、會後悔、會嫉妒,但那無法改變現實。發生了就是發生了,為什麼要為已經發生的事製造爭端?你知道我愛你的。”從耳朵到脖子都紅透了,這種肉麻兮兮的深情告白實在不怎麼適合他,“不管怎麼樣,你得明白這一點。”

“……我不想明白!”眼下的姿勢過於羞恥,我試著掙紮了兩下,恍如蚍蜉撼樹,“該死,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那個該死的拳擊教練,討回查理支付的所有訓練費!我明明有在增肌的,為什麼一點效果都冇有!”

麵麵相覷。我還冇能反應過來自己剛纔說了什麼,某人突然破功,噗嗤一下大笑出聲。他像個初入俱樂部的中學生,聽到一段不錯的喜劇表演後笑的四肢發軟、髮絲亂顫,埋頭在我頸間不住喘氣。我本想踹他一腳或把他推開,不知怎麼也開始臉紅,後知後覺、翻湧而上的後悔和恥感讓我很想就地自殺。

“不許笑!”他笑的眼裡都是水色,我惱羞成怒,用被子裹住身體未遂,隻好退而求其次的躲進他懷裡,“你聽到冇有,不許笑!”

“……我真的有在增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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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展示了一下增肌成果,又被迫(?)進行了一些有益身心的運動活動,週末時光匆匆而逝。

說老實話,這趟慶生之旅過程非常充實(各種意義上的充實),托艾瑞克的福,我得以參觀了學校的法學、醫學、多媒體和藝術大樓,還跟他的印度室友互關了推特(他居然還記得我,並且還是個牙醫專業的高材生,我的意思是,僅看外表完全看不出來),參加了他們宿舍內部的四人晚餐——剩下兩位室友分彆來自愛爾蘭和德國,一個男孩一個女孩,都是比較安靜內向的性格。

要說有什麼遺憾,唯一一點就是臨走前半小時倫敦下起了大雨,我們不得不放棄地鐵出行的計劃,改叫Uber。抵達車站後艾瑞克罕見的失態了,也許是周圍依依不捨的人群感染了他,也許是被外星人調整過的腦電波還冇能回到原來的頻道,總之我哥哥退化成了一個撒嬌耍賴的八歲小男孩兒,公共場合抱著我死不鬆手,他甚至幽怨的感歎說:“如果能把你養在口袋裡就好了。”

一對剛出閘門的青年夫妻恰巧聽到了這句奇思妙想,友善而不失好奇的向我們投來一瞥,我立刻把頭縮進他肩窩,彆離的惆悵不捨登時被害羞和無語取代。我不知道他還有這麼……可愛的一麵,不知所措又忍不住想笑:“可是變小你就不能抱我啦。”

這傢夥徹底不要臉了,被圍觀也不覺得不好意思,他故作沉思的唔了一聲:“需要時再變回來。”

男性略高的體溫從厚實的衣物下麵透出來,不多時整個人都暖洋洋的。我趁機揉了一把他的後腦勺:“那你可得跟聖誕老人好好打個商量。”

他剛剛謀得了一份校內兼職,名為行政助教,其實是替本專業的一些教授跑腿打下手,買早餐買咖啡買報紙,整理辦公室、統計學生成績或是代為排版課件,對方不方便的時候也會幫忙處理一些簡單的文書工作。順便一提,其中就包括開學時學院隨機分配的、負責為他撰寫推薦信的那位教授(我懷疑這纔是艾瑞克的主要目的)。

雖然是強製性的勞動,我的意思是,對教授來說寫推薦信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勿論他是否瞭解、喜愛這名學生,但任何一個具備基本社會常識的人都應該清楚,同樣是推薦信,信的內容和質量與學生本人的成績、性格,或是師生之間關係的親密程度息息相關。也就是說,接下來的這段時間裡,哥哥必須努力向他展示自己的才華和能力,力求得到他的真心賞識,有必要的話還得拍拍馬屁,我猜今年聖誕節他不會回家了。

“我是不是也該找份假期兼職?”我喃喃問道。閤家歡聚的節日裡隻有他一個人孤苦伶仃(?),在外忙碌,總覺得非常愧疚。而且今年是第一次有人缺席聖誕節,我想不止是我,查理和米歇拉也一定難以適應。

“你現在專心備考就好,彆的都不用管。”他冇有任何遲疑的否決了我的提議,列車進站前最後親了親我的臉頰和嘴唇,“……真希望這半年快些過去。”

到家後我依然情緒低落,吃過晚飯就懨懨的趴在床上,直到安珀發來訊息纔想起自己忘了告訴他,上週艾達誕下了一名男嬰(等等,好像也冇什麼必要告訴他?)。進入十一月後學校生活日益緊張,尤其期末、結業兩場考試逐步逼近,除了一些遊手好閒、唯恐天下不亂的傢夥,絕大多數學生都在抓緊時間努力學習。

安珀本人倒是挺興奮的,詹姆斯結婚,她也榮升成為姑姑——那個小傢夥出生時得了黃疸,得在醫院暫時住上幾天,她去看過之後將他形容為‘一隻皺巴巴的小猴子’。得知我也不打算參加今年的聖誕舞會,女朋友飛速行動起來,組建了一個臨時的假期學習小組。

除了應付課業,我還得分出一些精力盯梢生物課小姐。包打聽萊斯利有次開玩笑說:“如果不是知道你對女孩兒不來電,薩曼莎,你現在的行為就像個跟蹤狂。”

“就算我對女孩兒來電,首選也是達芙妮或安珀那種青春靚麗的美少女,”我反唇相譏,“所以收起你那些齷齪的心思吧,我做事光風霽月。”

今年聖誕節冇有下雪,挺煞風景的,我知道。米歇拉一度想要邀請姥姥姥爺過來共度佳節,順便向他們彙報一下我和艾瑞克終於能和平共存的特大喜訊,奈何姥姥今年剛做完手術(如果還有人記得話,乳腺癌),不宜長途跋涉。於是聖誕節前一天,我們家門口出現了另外兩位和藹的老人家——

“新年好薩曼莎,”奶奶脫下大衣和圍巾,在我臉頰上重重的印下一吻,“寶貝兒,你看起來精神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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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桌上,兩代克拉剋夫人對今年的聖誕樹裝飾達成了空前一致,往年這是艾瑞克的活兒,從選擇杉樹到修剪枝丫再到購買彩燈和絲帶,今年他不在家,擔子自然而然的落到了我和查理肩上。兩位女士顯然對我們的審美不太讚同,尤其是查理精心挑選的那顆碩大的紫羅蘭色鐳射裝飾球,祖母如是評價說——

“如果不告訴我,我會以為自己誤入了哪個80年代的地下酒吧。”

與自矜身份、言談間總會不自覺帶出一點傲慢之意的姥姥不同,她是一位妙語連珠、性格爽朗的老太太(由此可見,查理和米歇拉都是像爸爸更多),棱角分明的一張方臉,配上深褐色捲髮和兩片薄薄的嘴唇,看起來格外乾練。

時針指向八點時祖母冷不丁感歎道:“時間過得真快,眨眼間薩曼莎也十八歲了。”

換作彆的不太熟悉的親戚這麼感慨,我會錯覺自己是隻長夠斤兩、隨時準備出欄的肉豬或山羊,但是奶奶這麼一說就讓人無端生出一種時光飛逝的豪邁和感傷。即使來往不夠頻繁,我依然很清楚的記得有次她來作客,喝茶時對我笑說我們是這個家族裡唯二兩名深色頭髮的成員,“咱們是一樣的。”還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說的是,”米歇拉呷了一口熱紅酒,升職帶來的喜悅還冇完全消散,這幾天媽媽簡直紅光滿麵,“不過她生在八月,嚴格來說現在隻是十七歲半。”

爺爺吃著派插了句嘴:“這就是生日靠後的壞處啦,我們那兒可不這麼算,元旦到來就算年長一歲。對了,”說著他轉向我,“大學考慮的怎麼樣了?”

“我準備去倫敦,”我被看的有些緊張,差點連刀叉都抓不穩,“如果夠幸運的話,應該會成為艾瑞克的學妹。”

“是嗎?”他們驚喜的對視一眼,“這可真是個不錯的主意。不過大學學費你想好怎麼解決了嗎?我記得那兒的收費不算便宜,想必你早就做好了打算。”

聽到這裡我不禁愣了一下,下意識的想向側對麵的米歇拉求助,然而一向和藹的奶奶冇讓我得逞,她幾乎咄咄逼人的突然握住我的手背(我們是鄰座),兩道剛硬的濃眉微微蹙起:“難道你還冇有考慮過這個問題?那你打算怎麼……哦,你從來冇像艾瑞克那樣,自己打過工?”

空氣尷尬且沉默,我臉紅如血的低下了頭。我確實冇有,從小到大,彆說打工了,我連碗都很少洗。

查理收到米歇拉的眼色,半開玩笑的出聲替我解圍:“那些我們會解決的,即便是艾瑞克,出去打工也就是打發打發時間,媽媽,薩曼莎畢竟是女孩兒呀。”

我明白查理的意思——她畢竟是個女孩,不應該過早的出去兼職賺錢,那對她來說太累也太危險了。臉頰火辣辣的疼了起來,養父完全是出於好意,我明白,可是他的這種言辭隻會使我更加難堪。

親生兒子早早的試圖經濟獨立,養女卻心安理得的揮霍著父母的錢財……上帝,今天以前我從冇好奇過艾瑞克的學費怎麼支付,我的意思是,這還用問嗎?難道僅憑那點兒打工基金就足夠支付一年好幾萬英鎊的大學學費?心臟像被羞恥感攝住,我一度抬不起頭來。

那點工資確實杯水車薪,但至少證明瞭他決心和能力。跟他一比我簡直,簡直是條狼心狗肺的吸血蟲。

所幸奶奶高舉輕放,冇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她不著痕跡的鬆開了我冷汗涔涔的手,旁若無人的聊起了姑姑一家的近況。

吃過晚餐我被趕去樓上洗澡,下樓拿飲料時意外聽到了廚房裡傳出的、刻意壓低的奶奶的聲音:“我知道你們愛她,我當然知道,可是查理,愛女兒不是這麼個愛法。全英有多少孩子勤工儉學?那有什麼危險的?哪怕是你,當初不也是一下課就直奔超市搬貨箱嗎?”

“那不一樣,媽媽,”養父笨拙無奈的解釋道,“我們現在有能力供她,米歇拉早就和我商量過,不想讓她在這些無所謂的事情上擔心分神。說老實話,一開始我們甚至冇指望她會多麼用功讀書,開心快樂就行了,哪怕錄的大學不夠好……哪怕根本不上大學呢。”

祖母大概被他嚇了一跳,說話時尾音發顫:“上帝——你、你們怎麼能這麼想?!聽著兒子,我們提建議的初衷可不是想要給這個家帶來麻煩的!這麼多年過去,你早該放平心態,她不是、她不是天降的意外之喜,不是本金之外的紅利,她是你女兒,再這樣下去,難道你就冇有想過你們百年之後,艾瑞克會有多麼憤怒不平嗎?”

“你總不能把什麼都留給她一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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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現在爸爸媽媽都是白撿一閨女的心態,不是親生的,平時根本不捨得打罵教育,九年級妹妹剛失戀那會兒,都瘋成那樣了也冇捨得說句重話。

最監介的財產問題還是被搬上了檯麵,其實哥哥根本還冇想到這一茬,但莎莎肯定在意爆了,尤其她現在再跟哥哥偷情♂,這要暴露了怎麼說的清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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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點著燈,熱量通過埋在牆體和地下的管道源源不斷的被輸送進室內,搶在他們發現之前我躡手躡腳、屏息凝神,原路悄悄溜回了臥室。

驚魂未定,或者說晴天霹靂。祖母那句“把什麼都留給她一個人”使我脆弱的心臟狂跳不止,我猜這句話的本意不是挑撥離間或是表達對我的不滿,奶奶一生養育了三個孩子,大伯、姑姑以及查理,每一個都有可取之處,每一個都是善良、正直的好人(至少我認為他們是好人),我敢說在育兒方麵,尤其是多子女家庭如何育兒,她比爸爸更具發言權。

那她是什麼意思呢?她認為我侵吞了艾瑞克的資源嗎?

脊背一陣發寒,我不由的焦慮起來,原來在彆人眼裡我已經反客為主,不知不覺中擠占了艾瑞克的生存空間嗎?那他……會不會也這麼覺得,所以之前才那麼討厭我?就在我心煩意亂,不知道該不該給他打個電話的時候門外響起了三聲敲門聲,媽媽略帶歉意的嗓音傳了進來:“甜心,你洗完澡了嗎?”

“唔……嗯!”鬼使神差的,我迅速將手機塞進了枕頭底下,然後拍拍臉頰,作出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我剛洗完。”

今天是一年中最重大的節日,米歇拉罕見的穿了一條無袖羊毛的深紅色修身及膝裙,搭配光澤飽滿的珍珠耳墜。她看起來有點醉了,眼下與鼻頭各暈著一小塊酡紅色:“真抱歉寶貝兒,如果餐桌上的那些話令你感到不快了,大可不必放在心上。”說完她摸了摸我的頭髮,好像要試探它們是不是已經被吹乾,“你知道爸爸媽媽永遠愛你。”

晃悠悠的、懸在半空的心臟猛地一縮,我忍不住放下枕頭,像小時候那樣四肢並用的爬過去,把腦袋輕輕靠在她的肩頭:“我知道,我也愛你們。”

養母心滿意足的笑了,哼著不知名的曲子,偏頭親了親我的頭髮。她身上瀰漫著淡淡的酒香,與輕柔醇美、名貴典雅的香水交織在一起,幻化成一種彆樣的溫柔:“你不需要覺得內疚。查理的考慮是正確的,我是說,儘管大家都覺得這兒的治安很不錯,每年還是有很多無辜的受害者失蹤或喪命。謹慎些準冇錯。”

媽媽狀似輕鬆的說道:“勤工儉學、積累社會經驗那些,進入大學再開始也不遲,艾瑞克最近不就在校內兼職嗎?我和你爸爸都覺得餐廳、超市之類的地方不是打零工的首選,那些體力活兒可不是為女孩子準備的。”

“……可是,”誠然還有很多彆的話可以用來反駁,‘現在很多女孩子都在餐廳做兼職’,或是‘我也能乾體力活兒的,學校運動會上我曾幫忙搬了兩天雜物箱,那冇什麼困難的’,但是思來想去,我還是隻能傻傻吐出一句:“可是這對哥哥不公平。”

理智上我知道不該說,有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嫌疑,但是……其實我一直都很清楚,爸爸媽媽對他更嚴格,因為他是兄長,因為他是克拉克家親生的孩子(抱歉,現在看來這個想法無比幼稚、愚蠢和偏激,但是年幼的我真的這麼想過),也因為他是男孩兒,將來會長成查理那樣的男人。我並不希望這種‘嚴格’隨著歲月流逝,逐漸演變為‘苛刻’。他優秀是因為他努力,不是因為彆的什麼東西。

“爸爸曾經告訴過我,家人是我們永遠的後盾,”我不敢直視媽媽的眼睛,像隻鴕鳥似的依偎在她肩膀上,“我不想你們因為我而忽視他的感受,畢、畢竟,盾牌缺了一塊兒就冇法使用了,對吧。”

十二點後暢聊時間結束,伴著幾聲錯落不一的‘晚安’,我終於能偷出一點空閒跟哥哥聊天了。根據加拉瓦提供的情報(其實就是他的推特),今夜他們宿舍隻剩艾瑞克一個人,朋友們不是回家探望父母就是另有約會聚餐。說老實話,這讓我很不是滋味。

“你今晚吃了點什麼?”關掉吸頂燈後,我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看起來就像一條胖乎乎的、剛出爐的發酵麪包。

哥哥一本正經的報著菜名:“吃了中午剩的雞肉,蝦子,還有一些黑橄欖沙拉。”

我不禁露出‘好可憐’的表情,他又笑起來,撐著腦袋問我:“那你呢,你今天吃了什麼豪華大餐?”

“媽媽做的洋蔥牛肉派、辣蛤蜊湯、胡蘿蔔茴香捲心菜沙拉,還吃了奶奶帶來的番薯做的甜點。”我抱著史迪奇,將晚餐菜式一道道盤點過去,“哦,還有,爺爺奶奶都問你好。”

自從我們開始偷……交往,他儼然進化成了一隻靈敏度滿級的探測雷達,瞬間偵查到了我語氣中非常微小的那一點點變化:“發生什麼了嗎?”

扭捏了近一分鐘,我終於下定決心,聲音很小的問他:“你覺得我欺負過你嗎?就是,搶走了一些原本屬於你的東西,比如爸爸媽媽的注意力和……注意力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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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克番外08

艾瑞克怎麼也冇想到她會冷不丁的問出這樣一句話,頭腦中的某根神經迅速繃緊,原本放鬆的背部肌肉也跟著緊張起來。上帝作證他一點兒也不想嚇到螢幕裡的女孩——小怪物至今冇有表現出愛意濃重、非他不可的樣子,他們纔剛剛開始,如果現在告訴她查理和米歇拉對他們之間的事情有所預感,憑他對她的瞭解,薩曼莎一定會大吃一驚、驚慌失措,然後立刻要求分手。

他不想把這件事變成一道單選題,尤其天平的另一邊不止是優渥的生活、父母的寵愛、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天平的另一邊是她的‘家’。

“為什麼這麼問?”他不著痕跡的問道,晚餐桌上一定發生了什麼預料之外的事情,她纔會這麼煩惱憂愁,“有誰指責你了?”

“也不算是指責。”薩曼莎調整了一下睡姿,好讓自己趴的更舒服。她看起來不是很高興,或者說意興闌珊,一點不像是剛跟家人吃完大餐、分享完八卦和近期見聞的樣子;同時又有點兒迷茫,黑色的眼睛濕漉漉的,視線飄忽不定:“我隻是好奇,你的大學學費是怎麼解決的?”

艾瑞克冇有試圖隱瞞:“僅指學費的話,我自己支付了第一年費用的30%,接下來的兩年各付20%,剩下的家裡替我解決。”他覺得自己多少摸到了一點她煩惱的根由,故作輕鬆的笑問:“你怎麼突然好奇起這個來了?”

小怪物冇有搭理他,而是默默打開了計算器,按照一學年9300鎊的標準計算,他第一年獨自支付了2790鎊?!

“你居然有那麼多積蓄?”她一驚一乍的從被子裡彈出來,表情格外猙獰,“都是打工賺得的嗎?你居然不告訴我!”

他打工的事情難道是什麼國際機密?什麼才叫做‘告訴你’?大學生又好氣又好笑的跟她算賬:“按照最低時薪4鎊計算,一天工作三小時,每週幫工四天,一個月就是192鎊,你可以再用計算器做個簡單的除法,這點錢不到十五個月就能賺到了。”

“……我是不是很蠢?”她仿若一棵放久了的芹菜,蔫蔫的重又鑽回了被子裡,“奶奶問我之前我壓根兒冇想過這些。”生活起居一直有父母照料,衣食住行,事無钜細,每個月還有額外的零花錢,可以說小怪物長到這麼大,物質上從冇匱乏過,想不到也是人之常情。

“什麼時候兼職與否也能跟智力扯上關係了?”果然是這樣,艾瑞克一下子放鬆下來:“還是你認為,爸爸媽媽是因為偏疼你纔對我這麼要求的?”

她被他戳中心事,惱羞成怒的將腦袋埋進枕頭裡:“你不會怨恨不平嗎?”

“……怨恨不平?”她的措辭嚴重到令他眼皮一跳,“原來我在你心裡這麼小心眼啊……”

“什麼?不是、冇有!”她被他繞了進去,終於肯正眼看他了,“我隻是隨便問一問。”

時值聖誕,整座倫敦城燈火輝煌,歡樂的燈光和音樂穿過玻璃,奢侈鋪張的灑滿了整間臥室。此情此景,艾瑞克也不能免俗的有點想家了。

他是父母的第二個孩子,生下來就得和姐姐共享擁有的一切,所以他從冇產生過‘獨占父母的注意’之類的想法,從冇有過。儘管他們相處的時間很短,而且那段短短的時光裡,絕大多數時候他隻是個咿咿呀呀、不會說話也不會思考的小嬰兒。

薩曼莎·克拉克的葬禮舉行在三月,他很清楚的記得那陣子家裡冷戰頻發,一些腦科學家和行為學家宣稱人最早的記憶就是從兩三歲開始的,當然,現在叫他回憶他也隻能說出一些不甚連貫的片段,事情的大致走向和具體細節還得依靠姥姥和姥爺補完——

查理和米歇拉,從大學校園攜手走進婚姻殿堂、遠近聞名的恩愛情侶,一度也走到了離婚的邊緣。他們會因為一些很小的事情爭吵、乃至分居,每天的晚餐都像上刑,一言不合就發展成彼此指責。其實姥姥、姥爺乃至爺爺奶奶都很清楚,問題的癥結不在那裡,就像古希臘的神明們喜歡將人類當作棋子擺上棋盤,通過推動、挑唆他們之間的爭鬥來證明自己纔是奧利匹斯山上最聰慧強大的那個,這對夫妻的問題並不在於誰擰開了鳳尾魚罐頭卻冇有將它再次轉緊。

他們彼此深愛——那是當然的,姥姥撥弄著胸針如是說道:“早在第一個學期米歇拉就曾打電話告訴我,她在大學裡邂逅了真愛。”但又忍不住彼此怨恨,為什麼你冇有更小心的看顧她?你又為什麼不肯為她犧牲一些工作時間呢?喪女的痛苦太過磅礴持久,邪惡的種子不知不覺生根發芽,短短幾年就壯大到了令人無法忽視的地步。

他一度以為他們真的會離婚,查理和米歇拉創下了整整三個月不與對方交流的可怕記錄,直到奶奶打來電話,大約半年後,他們家迎來了一個黑髮黑瞳的小嬰兒。

“我不能確定你是否記得,好吧,你肯定不記得了,剛被社工抱來的時候你的腸胃狀況很糟,他們整天圍著你換尿片衝奶粉,光奶粉就換了好幾個品牌,你不舒服、不停吐奶,查理甚至從出差地連夜跑了回來——為此丟掉了當年的年終獎金。”艾瑞克冇心冇肺的笑著,“不過他本人並不在乎,有了你之後查理再也冇有加過班。”

當時的艾瑞克並不明白,為什麼自己那麼討厭那隻小怪物,討厭她喝奶的樣子,討厭她夜裡嗚嗚哇哇的哭,討厭她總愛在人抱她的時候蹬腿兒也討厭她午睡時的口水泡泡,其實他是在委屈,替姐姐委屈,‘既然你們可以對一個無親無故的小嬰兒這麼好,為什麼當初不對薩曼莎更好一些呢?’

那是‘好’嗎?無微不至、掌上明珠,當然是‘好’,可惜不是愛女兒、養女兒的‘好’,在現在的艾瑞克看來,那更像是在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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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和哥哥東拉西扯的聊了一會兒天後,我的內心奇蹟般的平複了。一片黑暗中這個小小的被窩就像一個無人知曉的巢穴,躲在裡麵讓我覺得非常安全:“你真的一點兒都不在意?也不會嫉妒?”

艾瑞克大約看出了我的放鬆,他不再如臨大敵、精神緊繃,而是麵容舒展,棕黃色的蜂蜜般的眼睛裡漲滿調侃和笑意——今夜終於有了點節日意味。說老實話,自從被架上‘掠奪者’的火堆,惶恐和不安就像兩條嘶嘶吐著信子的毒蛇,我懷疑自己還冇被火焰燒死,這兩尾凶殺專家就會提前送我去見上帝。

“如果我真的嫉妒了,你打算怎麼辦?”壞蛋沉吟片刻,咧出一個幸災樂禍的笑容,好像我的進退兩難能給他帶來什麼切實的好處似的。

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心緒平穩後智商回籠,我很快意識到自己剛纔做錯了……不,說錯了話。向米歇拉指出他們對待哥哥的種種不公也許是出於好意,但是,就像去年聖誕節我冇有資格介入他們父子之間‘男人的談話’,這個問題由我指出來並不合適。

我的身份和立場會把原本簡單的事情變的複雜又麻煩。

“我想我會偷偷補償你,”思考時間結束,我拿出了一個簡單幼稚但行之有效的方案,“比如從現在開始,每個月分你一半零花錢,然後跟你一起做兼職。”

艾瑞克的神色變得有點古怪——眉毛輕抖,嘴角上揚,這顯然是一個微笑的預備式,但我預想中的笑容卻遲遲冇有綻放開來,它被一個故作嚴肅的眼神生生攪散了。哥哥清清喉嚨,不很滿意的咕噥道:“就這樣?”

弄不懂他在不滿什麼,我很不客氣的回說:“就這樣!”

“薩曼莎,嫉妒是一種負麵情緒,與生氣很像。”他循循善誘的樣子像極了某個老奸巨猾的大反派,“我有冇有告訴過你,當我生氣時你可以做些什麼來使我消氣?”

控製中樞接收到關鍵詞,迅速從儲存記憶的腦區域中翻找出相關言論——‘親我一口,我就會消氣了’……老天,這傢夥不要臉的程度簡直再創新高,我不得不用手給自己扇了會兒風,你知道,防止臉紅被看出來,然後十分無語的看向他:“現在我可親不到你。”你遠在倫敦呢。

“我知道,你可以做點彆的,說些我想聽的話,”壞人一反常態的拘謹起來,他撓了撓鼻子,欲蓋彌彰的遮住嘴唇,叫我無從分辨它們是在得意洋洋的微笑抑或是緊張不已的顫抖,“比如……說你愛我。”

我必須感謝這陣突如其來的腳步聲,它們急促有力、飽含氣勢,仿若古代大將出戰前的鼓聲和號角。視頻談話被迫中斷,那些絞儘腦汁……或者說出於本能的拒絕的話語可以不必說出口了,我抱著毛茸茸的史迪奇,不知是慶幸還是惆悵的撥出一口熱氣。

“抱歉,我得睡覺了,明天還有很多事兒要做。”我撒謊了,明天的日程表上根本冇有任何大過‘睡懶覺’的行程安排,但我還是給哥哥發了這樣一條資訊,隻字不提他剛纔開口要求的‘我愛你’。

“嗯,那晚安。”那邊默契十足,同樣迅速的發來了回信。

看著螢幕上短短一行、簡潔冷漠的黑體字母,我忽然內疚起來。撒謊的罪惡感和做不出表白的負疚使我手腳冰涼,透過那些冇有情緒的文字,我知道艾瑞克此刻並不高興,而這不僅僅是因為視頻通話中斷了。

也許這隻是我的錯覺,也許他根本冇有不高興呢?懷抱著史迪奇和某種鴕鳥心理,很快,我昏昏沉沉的陷入了睡眠。

夢中春日晴朗,許多我叫不出名字的、羽毛豔麗的小鳥撲騰著翅膀,不斷從這棵大樹換到那棵,白色、粉色的小花叢叢蔟簇的點綴在樹冠和街道上,陽光像一層厚實的麵紗,又像一張金色的地毯,從父母臥室的床腳一直鋪展到門前。

我正滿頭熱汗、竭儘所能的不斷踮起腳尖,妄圖夠到梳妝檯的最裡側——對十歲不到的小孩兒來說,那簡直比大西洋對岸還要遙遠——眾多香水瓶中最靠後的一瓶。它棱角鋒利,清靈如冰,安靜的坐落在同類中間,散發出好聞的泠泠的香味。

“非要那一瓶不可嗎?”一道從冇聽過的的女聲從斜後方突然冒了出來,嚇得我一個激靈,差點跌倒在地。

“她會生氣的。”聲音的主人是位非常年輕的女士,亞裔,不高,看上去二十五歲上下,她皮膚很白,白且細膩,從衣袖裡伸出的、準備拉我一把的那隻手上,我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微弱的跳動,“她很愛你,你不應該惹她生氣。”

儘管她冇有點名,但我就是知道這個‘她’是在指誰,米歇拉·克拉克,這間臥室和香水的主人。

“你是誰?你為什麼在我媽媽的房間裡?”冷不丁被一個陌生人評論說教,我當然不可能有什麼好聲氣,而且我從不放棄還冇得到的東西,小姑娘狐假虎威的補充道,“媽媽不會生我的氣。”她最愛我了。

陌生人冇跟我計較,她可能有點惱怒,但是冇有發火:“你非要那瓶不可嗎?外麵還有很多一樣好聞、甚至更加好聞的香水,也許你得到之後就會發現,自己其實冇那麼喜歡它。”

“這跟你又有什麼關係?”

“他們會很生氣,這件事不一樣,他們對你很好不是嗎?我不希望你失去他們。”

當我一頭冷汗的彈開雙眼,手機顯示現在時間五點二十二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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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睜眼時剛過八點,天已經完全亮了,我一反常態,格外認真的化了個全妝。倒不是迫於氣氛,也不是因為我爭強好勝,非要壓倒那些可能會前來拜訪的老鄰居不可,而是睡眠質量不佳造成的膚色暗淡已經嚴重到不得不依靠粉底液和遮瑕膏來進行修飾的地步了。

“不知情的人絕猜不到你是在家過了個節,甜心,你看起來就像在十九世紀的血汗工廠裡當了一整天洗衣女工。”

——如果艾瑞克在家,一定會這麼嘲笑我。

一邊歎氣一邊將產品仔細塗勻,我忍不住分神關注起洗手檯上的手機,說老實話,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它如此沉默、全無動靜的躺在那裡,令我隱隱有些焦躁和生氣。

還冇有資訊提示嗎?不會是壞了吧?我居高臨下、心浮氣躁的審視著那一小塊扁平的廢鐵,我是不是應該更主動一些?可是說什麼好呢,他現在一定還在氣頭上,不管我說什麼都不會原諒我……

“寶貝兒,寶貝兒?你起床了嗎?”心不在焉的畫完半邊眉毛,外麵突然響起了媽媽的聲音,她很少這麼風風火火,整張臉上滿是雀躍之情:“奶奶做了一些蘋果肉桂餡餅,還有鹽焗蘑菇和蘆筍,你想要來一點兒嗎?”

米歇拉從不在假期阻止我賴床(事實上,她也很喜歡賴床),我立刻反應過來,這是養父母在為我製造機會,你知道,修複我和爺爺奶奶之間的關係。

“知道啦,我就來!”我當然不會不領情。手忙腳亂的擰緊化妝品的蓋子,我又最後瞄了一眼靜默的手機,它還是冷冰冰的,漆黑的螢幕冇有絲毫亮起的意思,我終於惱恨起來,把它丟在衛生間裡,一個人下樓吃飯了。

花了十多分鐘刷牙洗漱,又花了不少時間梳頭化妝,不知道什麼時候早餐桌被幾位辛勤早起的大人鋪的滿滿噹噹,忽高忽低的、查理和爺爺的談話聲與烤吐司和煎香腸的香氣一道飄出老遠,他們正高談闊論最近的政治新聞,我爸爸不怎麼熱衷於體育賽事,卻是一名新聞頻道的忠實觀眾。

“昨晚睡得好嗎?”剛從烤盤裡端出的餡餅熱氣燎人,祖母戴著隔熱手套,用一把銀質小刀乾淨利落的將它切分成了等大的八塊兒,她將其中一塊兒裝進盤子遞給我,閒話家常般問道:“今天有什麼打算,準備和朋友們出門逛街嗎?”

聖誕節翌日是全國知名的‘打折日’,大到傢俱小到襪子,幾乎所有東西都會被半價拋售。八九年級的時候我會和安珀、凱瑟琳她們一起,去附近的商場挑選裙子短靴,最近幾年就冇那個必要了——網絡購物興起,在家就能獲得同等力度的折扣,為什麼還要頂著寒風出門逛街呢?

“也許吧。”我吃著餡餅含糊其辭,冇有徹底否決這個提議,“下午我可能會去莫裡森家看望小傑弗裡。”

皺巴巴的小猴子將滿兩個月,他父親為他取名傑弗裡,跟他的曾祖父同名。

發現我冇有對奶奶置氣,米歇拉放鬆不少,她一邊取出黃油和果醬,一邊看了一眼窗外,不太讚同的對我說道:“下午可能會下雪。”

我還記掛著衛生間裡的手機,食不知味的用刀尖撥弄煎蛋:“隻是小雪罷了,而且就兩條街。”

“好吧,”媽媽最終妥協,“彆忘了戴圍巾,這個天氣,感冒可不是鬨著玩兒的。”

她說的冇錯,午後確實下了場雪,而且經過北風加持,預報中的‘小雪’也具備了中雪纔有的破壞力。當我戴著圍巾抵達目的地時,頭髮和臉頰都濕漉漉的,女朋友大驚失色,飛快的找來一張浴巾,把我整個人裹在裡麵。

“有什麼事兒不能在電話裡說?”安珀一頭鑽進廚房,不一會兒端出兩杯熱巧克力。

我於是捧著白瓷杯,一五一十、添油加醋的把昨晚發生的事告訴了她,順便跟她控訴了一番艾瑞克至今沒有聯絡我的昭著惡行。女朋友迅速抓到重點:“也就是說,你們吵架了?”

我很冇出息的吸了吸鼻子:“可以這麼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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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看出她的無語,神情介於‘哦,你們又吵架了’和‘居然就為這麼點事兒’之間,金髮美少女歎了口氣:“那你……我是說,你試過主動找他嗎?好好道個歉什麼的。”

道歉?擤鼻涕的動作倏地一頓,我心虛無比的低頭咳了一聲。的確,哥哥的要求在任何人看來都是合情合理的,比去快餐店吃薯條時要求雙倍辣醬更加合理,甜言蜜語人人都說,她不明白這有什麼值得煩難。

“你怎麼了?”二十秒過去,女友終於發現我的不對勁兒了。

“我不能道歉……”熱巧克力絲滑甜蜜,上麵還漂著一層五顏六色的迷你棉花糖,我一邊心算卡路裡一邊自暴自棄的喝下一大口,愁眉苦臉、期期艾艾的小聲回說:“如果道歉,他可能會比現在更加生氣。”

安珀誇張的豎起眉毛:“這又是因為什麼?”

“他……額,他是個很愛麵子的人,而且如果我道歉,昨晚的事就不再是一次疏忽了,你明白嗎?不是我‘忘了’,而是我‘不想’……你知道,對他說出那三個字。”他絕對會氣瘋的,他會氣到不管不顧的立刻回家,跟我大吵一架,然後分手。

可可的香苦溢滿喉頭,我意識到自己其實不想分手,至少現在不想。

“不是疏忽?所以你不愛他?等一等,我的意思是,你們正在交往不是嗎?”女友再一次精準的把握住重點,她把我手裡礙事的白瓷杯拿走,狐疑探究的目光在我臉上不住打轉,“無意冒犯,我隻是好奇,我以為你喜歡他才——”

“我又冇有說不喜歡他。”

安珀徹底被我搞懵了:“那是因為什麼?你對彆人——你知道哪些彆人,說過類似的話嗎?”

我在回憶裡努力翻找了一會兒,不太確定的說:“也許吧?”老天,我真的記不清了。

“……算了,”她極其誇張的翻了個白眼,“如果你冇那麼喜歡他,親愛的,其實趁這個機會乾脆分手也不錯,畢竟你們倆……你知道,實在不怎麼合適。”

我莫名有些不高興:“哪裡不合適了?”年紀非常匹配,穿衣風格、飲食偏好、甚至為人處世也都很合拍(畢竟在一個屋簷下生活了很久),思來想去,我覺得隻有身高勉強算是問題,對他來說一米六可能真的太矮了。

“我不想這麼說的,寶貝兒,你必須相信我冇有任何打擊或鄙夷你的意思,隻是……你們算是在亂倫。”後半句話聲音驟低,彷彿兩名特工街頭閒聊,不小心帶出了本國領導人不為人知的奇特性癖,心虛之下那雙碧色的眼珠四處亂轉。見我冇有生氣,她才重又恢複了平時說話的音量:“這對很多人,尤其是同時認識你們兩個的人來說太過驚世駭俗,隻有肥皂劇或色情片裡纔會出現類似的情節。”

這也太過誇大其詞了,我不以為然的嗤了一聲:“得了吧,我們又冇有血緣。”

“你還記得達芙妮的繼姐嗎?她和達芙妮的父親理論上來說也冇有任何血緣關係,但如果某天我告訴你,她和黑爾先生在一起了,我的意思是,睡過並且即將結婚,你是什麼感覺?”

突然慶幸她剛纔拿走了我的巧克力:“嘿,他們是父女!”

“你們還是兄妹呢。”安珀反唇相譏。

房間突然安靜下來,靜的能聽到北風席捲雪花、暖氣片嗡嗡運轉,五分鐘後我終於受不了了,一頭倒在床上,挫敗煩躁的滾來滾去:“其實我不是……我隻是覺得,一旦說出了那個魔法字眼,我們就再也回不去原來的關係了。”

房間的主人十分體貼,知道我心情煩悶時喜歡抱著東西,特地找了一隻抱枕塞進我懷裡:“原來的關係?”

“兄妹關係。”我磕磕巴巴、絞儘腦汁的試圖向她解釋,“你能明白嗎?如果、如果我愛他,我們就會變成一對普通不過的情侶,熱戀、磨合、吵架、甚至分手。他又不是拉姆齊或霸王龍,因為不在乎,所以分手也能做朋友,他是艾瑞克啊,跟他分手的話我要怎麼才能變回妹妹,怎麼麵對他和那個即將出現的‘法律上的姐姐’?爸爸媽媽一定會非常震怒,我又一次搞砸了,本該幸福美滿的克拉克一家又被我攪成了一鍋粥。”

冇能說出口的另一個理由是,愛實在太麻煩、太沉重、太美好也太不講道理了,如果愛他,我一定不會滿足於現在的狀態,我會想要得到更多、更可怕的東西,而這些東西很可能會摧毀現在安逸的生活……

“好吧,你說的也對。”安珀不再耐煩跟我討論哲學,她決定直切重點:“那麼你愛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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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重重的回到家裡,查理和奶奶正在廚房準備晚飯,米歇拉有些頭疼,一下午都在臥室裡呆著。艾瑞克始終沒有聯絡我,彆說視頻或電話,十六個小時裡這傢夥連一個標點符號都吝於施捨,我氣惱又挫敗的丟掉了所有僥倖心理,不得不承認這次他是真的生氣了。

“如果不能道歉,至少也得主動跟他說點兒什麼,”女朋友的建議適時浮現在腦海,“你們總不能一直這樣僵持下去吧?”

心不在焉的吃過晚餐,臨洗澡前我終於下定決心,主動給他發了一條求和簡訊:“你在做什麼呢?”

WhatsApp顯示對方已讀,但他遲遲冇有回信。

我一點兒也不氣餒,這是真話,看著那個小小的綠色的已讀符號,我甚至有點得意,邊在床上打滾邊忍不住咯咯低笑出聲。從小艾瑞克就是一個目標明確、底線堅決、自我且驕傲的人,他纔不在乎道不道德,合不合群,不喜歡的人就是不喜歡,彆人怎麼樣我不敢斷定,總之我哥哥絕對不會勉強自己跟不喜歡的人打交道(以前他就經常拿我當空氣)。如果真的惱怒到不想理人,哥哥會直接無視這條資訊,而不是用這種方式委婉的表示‘我看到你的示好了,但那還不夠,請你再接再厲。’

“你吃晚飯了嗎?吃的什麼?”我從善如流、鍥而不捨的繼續和他單機聊天,“今天我們吃了意大利餃子,當然,是速凍的。媽媽身體不舒服,查理本想燉一鍋雞湯,可惜水燒開後才發現家裡冇有大蒜,他和奶奶在冰箱的最底層找到了一袋速凍餃子,順便把昨天冇吃完的派也熱了一下。很好吃。”

再次已讀。

“說到意大利,今天下午我去莫裡森家看望小傑弗裡了,小孩兒真是一天一個樣,誰能想到他剛出生時那麼小、那麼醜呢?聽安珀說,年後詹姆斯和艾達就會帶著孩子搬出去住,他們已經在工作的城市找好了房子,等過幾年,孩子們長大一些就補辦婚禮,還有蜜月旅行。”

這次依然已讀的非常迅速,但是等了整整二十分鐘,某人還是毫無動靜,我不得不使出殺手鐧:“我也挺喜歡意大利的。”

他終於回覆了,不過餘怒未消,隻肯惜墨如金的丟來一個字:“哦。”

我盯著那個‘哦’字,胸口湧上一股久違的豪情壯誌:“你不喜歡嗎,意大利?”

隔著螢幕都能聽到他的冷笑聲:“意大利餃子完全是場災難。”

“……”

儘管我也冇有特彆喜歡(我不愛吃番茄),但除了番茄過敏或麩質過敏症患者,我還冇見過有誰對意大利餃子深惡痛絕。難道他還在鬧彆扭?不惜遷怒於一盤無辜可憐的外國餃子?心臟又刺又癢,彷彿有根軟絨絨、飄乎乎的羽毛正輕拂逗弄著它,我十指飛快:“你竟敢這麼說?這下我和詹納羅和安東尼奧(後麵兩個人名屬於紀錄片《意大利美食之旅》的兩位主持人)不會放過你了。”

他顯然注意到了我玩的文字遊戲,非常欠揍的發來一個表情包:“儘管放馬過來。”

心事全消、舒舒服服的洗完澡,好像身體內部的汙垢也隨之一空,冇等頭髮吹乾我就迫不及待的給他打了個電話,哥哥可能在圖書館看書,接通後做賊心虛般極力壓著嗓子:“我早該知道的,你就冇有一刻消停的時候。”

出於條件反射(真的是條件反射),我立刻不服氣的頂嘴:“我也早該知道的,一整天沒有聯絡,你一點都不想我。”

被我幽怨(?)的語氣迷惑了一秒,艾瑞克很快反應過來,冇好氣的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那你想我了嗎?”

“想了。”我自認非常誠實,“今天一天都在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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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克冇再提起令人尷尬的‘我愛你’烏龍(謝天謝地),十分自然的轉而詢問起我的假期安排,相較電話剛接通時,這會兒他的語氣輕快多了:“假期學習小組?你確定你真的會去?”

“我又不是每天都會睡到中午!”這話說起來總覺得底氣不足,不過我先發製人,搶先站上了道德高地:“你在質疑我的決心和毅力,我很不開心!”

“……好吧,是我說錯了,我道歉。”哥哥無語了一會兒,決定岔開話題,“材料什麼的都準備好了嗎?”

“早就準備好了。”五所誌願大學的申報已經完成,在馬庫斯先生熱情的幫助下,僅個人自述我就修改了二十遍不止。平心而論,不管是GCSE(英國中考,也是大學錄取的重要依據之一)、十二年級的AS成績還是九月末學校給出的預測A-level成績,我都能勉強夠上‘優秀’的門檻兒,唯一令人擔憂的就是結業考和大學麵試,我這個人一向冇什麼考運。

“上帝保佑,如果能達到預測成績,不,能超常發揮就更好了。”

“嗯,”大概是覺得這句話直白坦誠的過了頭,哥哥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的必修成績都很不錯,曆史、地理也還可以,我記得你還選修過辯證性思維?”

這門課多少涉及了一些心理學內容,根本不像聽上去那麼輕鬆和有趣,提起這個我就非常驕傲:“我還有GCSE的西語成績,是A哦。”

天知道當時我是怎麼拿到這個A的,我是說,誰能想到短短幾年之後,一首簡單的西語流行歌就把我聽的夠嗆?當時教西語的莫迪芬太太如果知道,一定會非常崩潰吧……

“那你真是了不起。”某個法語成績A+、高中還自學過德語(我不知道具體學的怎麼樣)的傢夥很冇有誠意的讚美我。

這回輪到我無語了:“……”

聊完升學相關的事宜,我還是不想掛電話,又磨磨蹭蹭、東拉西扯的說起了最近倫敦的天氣(嗬,兩個英國人)。聽說倫敦也下雪了,我忍不住深情讚美了一番某連鎖咖啡店最近推出的冬季熱飲(蛋酒拿鐵,非常好喝),然後問他有冇有和朋友出去玩。

“肯定不止你一個人留在學校,”我信誓旦旦的說著,“一整個假期就隻窩在圖書館和宿舍裡?太冇有意思了,對身體也不好。”

“的確,”哥哥配合的歎了口氣,“可是我得在開學前幫斯卡迪亞教授——哦,就是學院裡的一個老教授,你不需要知道他有多麼麻煩易怒,整理完一些遺留的學生成績單。值得慶幸的是他暫時不教我們這個專業,大三上學期纔會出現由他主講的課程。”

我明白艾瑞克是在向我解釋。正常來說,如果涉及個人利益(比如助教本人的成績單也在其中),他是不可能參與這項工作的。

“所以你才這麼晚還呆在圖書館?”我不能確定他是不是在裝可憐,總覺得艾瑞克不會說出這種話,他剛纔的語氣簡直是在撒嬌,就……就還挺可愛的。

“也不算很晚。”某人今天尤其謙虛。

我終於後知後覺的升起了一點愧疚之心:“我是不是打擾你了?”昨天都那麼晚了,還不忘記跟我視頻,他明明可以早點兒睡覺的……而且我還惹他生了氣。

“不打擾,因為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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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說的很輕,輕到我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麼?”

“我認為我們應該習慣起來,”艾瑞克清了清喉嚨,一本正經的說道,“我愛你。”

“……”

他說的非常鄭重,也許摻雜了一點調侃和笑意,但我很確定這句突如其來的表白裡冇有任何開玩笑或揶揄責備的成分。他不是在藉機譴責我,他隻想告訴我這個事實。我騰的一下臉紅了,害羞窘迫、不知所措,快樂甜蜜的心情和冇能完全消退的負罪感糾纏在一起,營造出一種頭重腳輕、熏熏然的感覺。好一會兒我才聽到自己理不直氣也壯的聲音:“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不要說這種恥度破錶的告白,以前……想從他嘴裡聽到一句好話都難如登天。

我忽然想起下午安珀說過的話,對待感情她總是非常灑脫,男朋友來來去去,似乎從冇見她為誰傷心難過(愛德華那次我覺得是氣憤更多),神奇的是莫裡森小姐總能時不時冒出一些很有哲理的言論,比如這次,金髮美少女揮舞著手中的捲髮棒,煞有介事的對我指點江山:“重點從來都不是‘能不能’或‘應不應該’愛他,甜心,難道你以為愛情是什麼科學邏輯題嗎?世界上總有一些事情是冇有道理可講的。”

衝到嘴邊的‘你到底因為什麼喜歡我’被原樣嚥了回去,我語速飛快的丟下一句:“不過這樣也不錯。”然後迅速掐斷了電話。

這個聖誕假期非常忙碌,除了準時參加學習小組、每天認真複習功課外,我還跟媽媽學會了一道很厲害的大菜——孜然烤鵪鶉。當然,付出的代價是巨大的——險些毀掉一把據說是德國進口的禽類料理刀、三隻本該變成佳肴的小鳥成功變成了廚餘垃圾,外加一件媽媽很喜歡的圍裙。考慮到開學後我就將麵臨追蹤申請、預約麵試、結業考試等等事件,米歇拉很大方的冇跟我計較圍裙的事兒。

“如果你想吃,並且誠意足夠,我可以考慮做給你吃。”一早認識到自己冇有成為甜點師的天賦,某天突然被告知可以另辟蹊徑,‘原來我不是做飯白癡’的喜悅使我得意非凡,不知不覺間就把這件事主動說了出來,“大家都誇我很厲害。”

“你怎麼忽然想起學做飯了?”哥哥剛從外麵回來,帽子和大衣都濕漉漉的,倫敦今天下小雨,他把手機架在桌上,脫掉外套後順手抖了抖上麵的水珠。

“你冇注意上週的新聞吧?”這是很多電視台的慣用把戲,專挑一些奇奇怪怪、吸引眼球的怪事博版麵,“有個男孩去南安普頓上大學,不會做飯也冇錢頓頓外食——上大學的錢當然是借的,我就是告訴你一聲,隻好每天從冰箱裡偷拿室友的東西吃,不知道吃了什麼,上個月他突然食物中毒,冇幾天就去世了。”

現在案子還在審理中,不少人暗自揣測,認為這是一起蓄意的謀殺事件。

“那為什麼是烤鵪鶉?”艾瑞克對這樁疑似謀殺案冇什麼興趣,他戴著眼鏡、饒有興趣的問我,“我以為你會學一些自己愛吃的。”

“……要你管!”我惱羞成怒,終於想起學做這道菜的本來目的。

哥哥哈哈大笑起來。

開學後時間一下子變快了,彷彿冥冥中有誰按下了快進鍵,一直到四月複活節我都冇能停下來喘口氣。社區裡畢業季的氛圍已經相當濃厚,推特上興高采烈的話題討論從畢業舞會一直延伸到畢業旅行。鑒於今年九月翠西就將長久的留在美國(她爸爸和弟弟都在舊金山),大家決定不帶男孩兒,這一次就我們幾個女孩結伴出門。

查理和米歇拉對此冇什麼意見(事實上,得知我的畢業舞會男伴居然是艾瑞克時,他們已經狠狠吃驚過一次了),倒是我本人有點失落。

電話裡哥哥聽出了我的不高興,有點好笑的反問:“就算能帶男孩,也都是同齡同級的朋友們吧?”他一個畢業兩年的大學生,如果不以我男朋友的身份出現,確實怎麼想都很尷尬。

但我還是重重的哼了一聲。

艾瑞克隻好換了個問法:“你們已經決定好目的地了?準備去哪兒?”

“西班牙。”大致路線是從倫敦飛往巴塞羅那,然後從巴塞羅那飛到馬德裡,最後坐船抵達一個名叫伊比薩的度假小島,我們打算參加那裡的電子音樂節。

“什麼時候?”他聽起來無奈極了,“如果冇有彆的安排,我可以過去陪你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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慣例使然,十三年級放假總是比其他年級更早,其實不止我們學校,整個英格蘭都是如此——儘管選修科目各不相同,由於全國統一的結業考試,最遲六月中旬,所有人都會從一整年的忙碌緊張中解脫出來,邁過高中畢業的門檻兒。

距離畢業典禮和畢業舞會還有整整三週時間,早在四月米歇拉就著手為我挑選裙子了,順帶一提,自從得知我的舞會男伴是艾瑞克,養母就有點兒憂心忡忡,擔心我在學校遭遇了一些不好的事,以致於冇有男孩子願意邀請我跳舞(……)。我們選中了一條藍黃相間的修身短裙,兩種顏色的飽和度都很低,又是褶皺提花麵料,組合在一起有種莫奈油畫的感覺,一看就很符合媽媽的審美。不過我最喜歡它的地方在於它是半高領,肩部做成了有點兒誇張的泡泡袖,乍一看很像1997年某個法國品牌秋冬釋出的改良旗袍,領口、袖口的釦子都選用藍色天然石,古典華麗,又不會過於誇張(我敢打賭舞會當天一定有很多姑娘身穿公主式的蓬蓬裙,如果我也那麼穿就會泯然眾人了)。

“好看嗎?”收到裙子當天我就被媽媽推進了臥室試裝,除了這條我們還有好幾條備選,分彆是香檳金色的亮片吊帶裙(這條被批評過於老氣)、青草綠和墨綠、橘粉色方格拚接的絲綢緞麵中裙(這條又不夠大方和隆重)、白底鵝黃色印花紋的V領雪紡中裙(這條用媽媽的話來說,‘丟進人堆就找不著了’)。

“好看,”換了三雙鞋子,兩副耳環後,米歇拉一錘定音,“就是它了。”

出門旅行前媽媽千叮嚀萬囑咐,往我的行李箱裡塞了至少兩瓶防曬霜,提醒我保護皮膚,不要曬傷更不要曬黑:“美黑噴霧也不許用,那條裙子就得淺膚色穿纔好看。”

我隻好把比基尼和沙灘長裙藏的更加嚴實:“知道、知道啦。”

西班牙的夏天比英國炎熱許多,首都馬德裡的陽光更是有著‘地獄驕陽’之稱(也不知道誰取的這個外號),姑娘們紛紛換上輕薄夏裝,還戴了草帽和墨鏡,在機場快樂的自拍起來。

截止到上飛機前,我已經收到了兩所大學的錄取通知,雖然最想去的那一所還冇有任何訊息(冇有被拒也冇有錄取),但我並冇有灰心喪氣。麵試表現是一方麵(自我感覺非常良好,哥哥也說我表現的很得體),艾瑞克提供的信心是另一方麵。

彆誤會,他可不會在我耳邊喋喋不休,不停的告訴我我有多棒、我一定可以,說老實話,那隻會徒增壓力。我哥哥的做法是一切如常,隻在我向他尋求幫助時適當的予以肯定和鼓勵,有時候我都懷疑這傢夥是不是學會了某種讀心術,他總是知道怎麼做更讓我開心……當我捏著登機牌拖著登機箱,在空乘人員的提醒下準備關掉手機,卻在郵箱裡意外發現那封期待已久的郵件時,大腦嗡的空白了一秒,回神後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時機也太糟了,我不能立刻給他打個電話”。

“你怎麼了?”前排的凱瑟琳和達芙妮已經嘰嘰喳喳的商量起去哪兒逛街吃飯,我還沉浸在恍惚和喜悅之中,安珀看不下去,伸手戳了戳我的手臂,“發生什麼了?”

“我被錄取了。”磕巴了一下纔將這句話完完整整的吐出來,不用照鏡子我也知道自己一定滿臉傻乎乎的笑容,“就在剛纔,我收到了錄取通知。”

“真的?”安珀表現的比我還興奮,“那恭喜你了!”

距離起飛還有一段時間,女孩們紛紛回頭恭喜我,冇多久周圍的乘客、乃至空乘小姐都知道了這個訊息,免費贈送了一些果仁和巧克力。

在一片熱烈友好的祝賀聲中,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為什麼那麼想見他,畢業舞會他肯定會回來,就算不在西班牙短暫的碰麵,兩週後我們也會在家重聚,隻是早兩週和晚兩週的區彆而已,我想見他是因為……這對我來說意義重大。我知道在很多人看來,高中畢業或是大學錄取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它們隻是人生的一個階段、一個步驟,每個人都會經曆,不值得稀奇,但對我來說這些事都是重大事件,我希望它們發生的時候,艾瑞克就在我身邊。

起飛後光線變暗,交談聲卻冇有立刻停下,坐在我左側的乘客突然吐出一串我壓根兒聽不懂的外語,他可能冇睡醒,眼皮非常腫:“%……¥%&&*…¥?”

我們麵麵相覷了一會兒,年輕的亞裔男性揉了揉眼睛,試探著用英語問我:“韓國人?”

他的英語非常生硬,我愣了一下,冇能立刻作出回答。對方顯然耐性不佳,喝著可樂直接拋出了第二個問句:“日本人?”

“事實上,我算是半箇中國人和半個韓國人。”我也冇什麼好脾氣,“有什麼能幫到你的嗎?”

他又換回了那種外語,發現我聽不懂後半是調侃半是鄙夷的問我:“你是中國人,但你聽不懂漢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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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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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克番外10

房間裡靜的能聽到海浪聲。極度震驚之後薩曼莎眉心蹙起、雙眼瞪大,大腦死機般短暫的陷入了茫然:“所以,所以你是這樣看待我的?你認為我懶惰散漫,不學無術,做什麼都註定一事無成?”

“哈!你又比我好到哪兒去?”她很快醒悟過來,臉頰因憤怒泛起潮紅,說到最後聲音顫抖,語氣中甚至帶上了一絲嘲諷:“中文有什麼不好?中文是我爸爸的語言!我想要學習一門新的外語,你有什麼資格對我指手畫腳?你以為你是誰?!”

艾瑞克氣的麵部肌肉扭曲:“我以為我是你男朋友!”他知道剛纔脫口而出的氣話狠狠傷害了她的自尊心,也知道那段長篇大論未必是出自小怪物的本意,可還是剋製不住的氣惱發狂。早在他們剛開始交往的時候他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那七個大字如同魔法世界裡最黑暗邪惡的咒語,能輕而易舉的將這段關係中所有美好的表象剝離,顯露出猙獰醜陋的本質——‘她找到新玩具了’。

有了拉姆齊就狠狠甩掉布拉德,得到了霍克又將拉姆齊拋諸腦後,他很清楚這隻小怪物的腦袋裡根本冇有所謂‘專情’、‘忠貞’的教條,成為她男朋友的條件有且僅有一個——令她感到快樂和有趣。艾瑞克憤恨又絕望的看著眼前的女孩,她就是這樣,她就是心意不定、膚淺多變,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靈巧的海魚,又像一隻前所未見、無人知曉的外星小動物。你永遠抓不住她,也彆妄想能夠馴服她。

兩個人劍拔弩張的大眼瞪著小眼,薩曼莎狠狠吐出一串令他難以招架的問句:“男朋友?男朋友就可以乾涉我的生活嗎?男朋友就可以限製我的社交自由?彆找藉口了,你不是喜歡我,你隻是想要控製我!”

“我控製你?”他真是被她氣瘋了,也跟著拔高嗓音,“我控製你什麼了?如果我想要控製你,早在你十四歲的時候我就把你按在牆上操了!你以為自己還能過的像現在這麼舒心?!”

不知不覺間話題已經完全走偏,她被他嚇得臉色一白,差點尖叫出聲:“十四歲?!我十四歲的時候你也不過十七,對一個冇胸冇屁股、生理期都冇來的小女孩發情?你是動物嗎?!”

“對!我是動物、變態、控製狂,你準備跟我分手嗎?!”

那個男孩,那個一路追著你進入音樂節會場,全程傻盯著你背影的中國男孩就是預備好的下一任吧?他比我好在哪裡?比我聰明,比我風趣,還是比我活好?艾瑞克滿眼都是殘忍的暢快:“你休想。”

“我不接受單方麵的分手,你休想像甩掉那些前任一樣擺脫我!”

似乎是被他電影反派般的陰沉宣言砸懵了,小怪物一度露出了驚慌失措的表情,他知道這是她試圖逃跑的前兆,每到這種時刻,不想麵對、無法麵對的時刻,她就會變成一隻蝸牛或寄居蟹,隻有回到巢穴纔會覺得安全。

“那你為什麼就是不肯好好的跟我在一起呢?!”

——然而這一次他猜錯了,薩曼莎咬緊了齒關,看得出來她在壓抑怒火,強迫自己與他對視:“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為什麼你總在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上生氣,為什麼你總要不停的鬧彆扭、發火、挑我的刺,既然我在你眼裡一文不值,為什麼還要口口聲聲的說自己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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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他遲遲冇有出聲,既冇有為我解答疑惑,也冇有惱羞成怒的反過來指出這段關係中我的種種不是,艾瑞克麵無表情的站著,像個考試當天走錯考場的倒黴蛋,麵對整整一試卷奇形怪狀、聞所未聞的公式和定理,他冷汗涔涔,隻能報以錯愕的目光和僵硬的四肢。上帝,他找不到話說了。

血液一點點變冷,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恍如一隻被針紮破的氣球,頃刻間消失的無影無蹤。我頹喪的抓揉著頭髮:“我想我們最好冷靜一下,給彼此一點時間。”

艾瑞克條件反射般握住了我的手腕,月光侵浸,他蒼白的像個鬼魂:“冷靜到什麼時候?”

“冷靜到……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所以彆再問了。”我心煩意亂,迫切想要離開這個地方,他的氣味他的聲音他的……存在,都正嚴重乾擾著我的判斷,我開始覺得委屈,想給媽媽打個電話,也想躲進被子裡黑甜的睡上一覺。明明是期待已久的畢業旅行啊,明明今晚之前都很開心的,我甚至想象過自己年老時的樣子,坐在壁爐邊安詳的和孫子孫女們回憶當年,今晚會是四年高中生涯最完美不過的句號……我隻是想要他參與進來而已,我隻是希望這些人生的重要節點,他不是一個屢屢缺席、毫無存在感的過客,這是很過分的要求嗎?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不、不,等一下,天太晚了,現在已經是淩晨,”他察覺到我的意圖,如夢初醒,“你不要回去……”

這個理由顯然站不住腳,我草草整理了一下頭髮和裙襬,婉拒了他的挽留:“三分鐘而已,到了我給你發簡訊。”

艾瑞克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選擇鬆開手指。出門前我聽到他低聲求證:“我們冇有分手,對嗎?”

“……對。”輕輕帶上大門,我逃也似的語速飛快:“晚安,艾瑞克。”

相比熱意襲人的白天,伊比薩的夜晚冷清許多,沙灘邊架起了淺色防護帶,防止那些尋求刺激的小情侶淪為明早日出觀光團的飯後談資。頭頂懸掛著弦月,目光所及樹影幢幢,曾經在這兒歡鬨嬉戲的人們都已經找到了新的娛樂和消遣。

“你……你!”

我冇想到淩晨一點二十二分還能在酒店門前偶遇熟人,白天那個討厭鬼一身臭汗,在我麵前五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隔著不短的一段距離,我能聞到他身上沖天的酒味兒。

“你去喝酒了?”錯誤的巴士、‘亞洲男孩兒’、塞進褲子裡的兩百歐錢……腦海中零星散碎的資訊被海風一激,自發串成了一串。我立刻清醒過來,新仇舊恨都顧不上了:“是不是有個奇怪的男人纏著你?你報警了嗎?”

“什麼男人?纏、纏著我?”對方無措的重複了一遍我的原話,然後像被踩到尾巴一樣,差點原地蹦出世界紀錄:“我我我我我我不喜歡男人!我喜歡女孩子的!”

冇等我進一步詢問相關情況——說老實話,我很擔心他是不是被人猥褻或性侵了,因為是男孩子,維權比女孩更加艱難,討厭鬼突然撓著頭冒出一句:“下午在巴士上看到你,我本來想跟你道歉的,哦,還有道謝。”他用一些非常簡單的詞彙儘量精簡的向我陳述朋友們的病情,說句不太合適的話,很像小學生寫作文,措辭幼稚但是鄭重其事,我突然有點理解這群人的‘排外’和‘抱團’行為,獨自一人生活在異國他鄉,一定承受了很大壓力。

“還有就是白天的事,”一米八幾的大男生尷尬不已,本就駝著的背更加佝僂了,“對不起。”

我頓感莫名其妙:“你為什麼要道歉?又不是你冒犯了我。”

他愣了一下,硬著頭皮繼續解釋:“他們……和我不太對付,那個人以為你是我的朋友,纔會那樣為難你。所以主要原因在我。”

“算了,”我打了個嗬欠,“你叫什麼名字?”如果決定學習中文,有箇中國朋友總不算壞事。

他又愣住了,一臉為難的沉默了一會兒,就在我以為他會吐出一個類似‘葉普蓋尼·伊凡洛夫維耶斯基’的名字時,對麵從牙縫裡緩緩擠出了兩個字:“威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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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班牙逗留了一週,我們趕在一個烏雲密佈的大陰天回到了英國。剛到家時我一直處於一種無精打采、昏昏欲睡的狀態,查理和米歇拉認為這是疲勞過度的表現,為此媽媽甚至大度的原諒了我的粗心,我是指曬黑這件事。食慾、精力以及體能都被冷戰榨萃的一乾二淨,我終於理解了肥皂劇裡歇斯底裡的癡男怨女們——一個結果而已,我隻想要一個表態,就這麼難嗎?如果可以,我想許願一種能自如控製睡眠時間的超能力,最好一覺睡到兩個月後,這樣就不必麵對即將到來的畢業舞會和家庭旅行了。

由於今年我已經去過了海島,經過幾番商議,養父母將旅行目的地選在了法國南部一個風景宜人的小鎮,他們興致頗高的預定好了民宿,還預約了采摘葡萄、製作香水等等一係列行程。上帝作證這是我長到十八歲以來第一次這麼抗拒全家出遊,那之後艾瑞克一直沒有聯絡我。

我不能確定他是怎麼想的,終於認清了自己的潛意識(我聽說人在對待自己不喜歡的人時,會無意識的拔高標準,處處挑刺),決定跟我分手,抑或彆的什麼。我依然相信他愛我,但我也明白我們之間出現了某種障礙,這障礙折磨著他,使他每每反應過度、焦躁難安。

又一個無所事事的下午,我被抹了一身厚厚的身體美白霜,趴在床上百無聊賴的的刷著手機。哥哥昨晚到的家,言談舉止跟平時冇什麼兩樣,看得出來他已經收拾好了情緒,查理和米歇拉都冇有起疑——隻有麵對我,隻有不得不跟我交流的時候他變得分外沉默。

如果不是餐桌上時不時被我抓住的、隱蔽閃爍的目光,我會誤以為時光倒流,我們又回到了彼此看不順眼的年紀。安珀好心提醒道(今天早上她動身前往詹姆斯的公寓,看望小傑弗裡去了):“薩曼莎,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他可能會提出分手。

長長的歎了口氣,我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手機螢幕。恰巧一條視頻映入眼簾,畫麵裡一隻毛茸茸胖乎乎的藍金漸層英國短毛貓正蹲坐在茶幾上,圓圓的腦袋、大大的眼睛,它對拍攝人喵喵叫了兩聲,舔酸奶舔的非常忘我。

忍了又忍,我還是冇忍住,在視頻下方評論道:“真可愛,你養的貓?”

威廉的打字速度堪稱一絕:“是,到英國第二年買的,今年兩歲半。”

毛茸茸愛好者蠢蠢欲動,一邊飛速打字一邊點進他的主頁在線吸貓:“是男孩還是女孩?叫什麼名字呀?”

“女孩。”隔了大約三十秒,他才重又發來一段長長的文字,還附帶了配圖(……):“名字……叫黃河。你可能不知道,黃河是中國境內的第二大河,因為是最初文明的發源地,中國人也叫它母親河。這隻貓是黃色的嘛,本來叫Cici的,前年夏天我媽來看我,跟它玩了幾天,順口就叫它黃河了。”

“……”

好吧,我是無法理解他們的取名偏好,貓咪的確可愛就是了。雲吸了一會兒黃河,我又問了一些平時如何飼養的問題,威廉善解人意的單獨發來第二段小視頻,這次出鏡的不止是貓咪,背景音裡還有一道高亢明亮的中年女聲,不過說的是中國話,我完全聽不懂。

“是我媽媽。”他不好意思的解釋道,“每年放暑假她都會過來,給我包上一年份的餃子,冷凍在冰箱裡慢慢吃。”

我難掩震驚:“餃子?”就是那種麪皮裡包裹著韭菜、包菜、大蒜和豬肉的亞洲小食?難吃是不難吃啦,但是……一年?!

“我們一家都是北方人,每年春節……你知道春節是什麼吧?每年春節都要包餃子的,我媽媽最擅長鬍蘿蔔羊肉餡兒,我奶奶包的豬肉大蔥也好吃,還有牛肉、魚肉餡的,像山東的鮁魚餃子就很有名。”

“……”我被震碎了三觀,久久不能言語。餃子原來有這麼多種類?我以為隻有中餐廳和超市速凍櫃裡賣的那種才叫做‘餃子’。

“你喜歡吃餃子嗎?不然這樣,等你九月來了倫敦,我每樣煮給你吃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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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的最大優勢就是他是中國人(換個韓國男孩其實也一樣啦,但我不瞭解韓國文化,怕出bug,所以還是中國人叭),他的一切都會讓莎莎感到新奇,彆說他還有貓。

哥哥也不是隨便哪個阿貓阿狗的醋都吃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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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普大會進行的異常順利,通過威廉我得知每一年春節的日期都不一樣,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他們有種名叫‘月曆’的曆法,跟現在普遍使用的紀年方式有所不同,但我冇想到它竟然是流動的。

“那不會很麻煩嗎?每年放假的日子都不一樣。”這個‘會逃跑的節日’實在令人捧腹,我試著想象了一下每到年尾,一大群人手忙腳亂的叫著“安靜些!我們就快抓住它了,放假指日可待!”時的樣子,很冇形象的癱倒在床上大笑起來。

對麵發來了一串省略號:“不麻煩啊,對我們來說日期就是固定的,公司、學校會根據具體情況作安排,確保大家都能在除夕之前放假回家。”生怕我聽不明白,他還十分倔強的又補充了一句,“除夕在月曆裡是一個固定的日子,就像每年聖誕節學校都會提前一週放假一樣。”

笑聲戛然而止,我像隻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雞,立刻意識到自己剛纔說了蠢話,正琢磨應該說些什麼來轉移話題(順便挽回尊嚴),門外突然傳來了腳步聲——作為掩護的雜音突然消失,對方也跟著措手不及、緊急刹停,軟底拖鞋滑過木質地板,發出一聲短促的輕哨。

養父母是不會刻意在我門前放輕腳步的,再說這個時間,他們根本還冇下班呢,家裡會這麼做的人隻有一個。

電光石火,我突然冒出了一個壞主意,忍耐著滿身雞皮疙瘩,將嗓子調整到最合適、甜膩的狀態,我開始對著空氣自言自語:“真的嗎?聽起來好有意思哦。”你知道,假裝自己正在打電話。

我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我就是這麼乾了。憑什麼隻有他能吊著我、折磨我?我有些惡毒的這麼想道,我也應該欺負一下他,急中生智,我甚至把臉埋進了枕頭裡,表現的好像非常害羞:“那一般情況下,人們怎麼慶祝這個節日呢?”

如果電波那頭的中國友人知道我把這兩行簡訊演繹成了……女乾警為了得到臥底名單,不惜色誘毒梟時的那種腔調,可能會立刻拉黑我(……)。但是管他呢,反正他又聽不到。

一邊檢查回信一邊豎起耳朵,艾瑞克果然停下了,他的房間距離我的僅有十步距離,體重再輕也不可能一點兒聲音都不發出來。我不禁露出一個誌得意滿的微笑。

讓你不理我,讓你板著臉,現在後悔了吧?

“剛好我最近有空,你可以多跟我說一些這方麵的事情,我很樂意聽。”矯揉造作的甜膩已經完全轉變成了發自內心的歡喜,我無聲空踢著小腿,很怕自己下一秒就會忍不住笑出聲音,“八月不行呀,八月我得和父母一起出去旅行,帶個禮物給你怎麼樣?”

“你喜歡什麼?什麼都可以?”

一無所知的中國友人仍在埋頭打字,小學生作文般的既視感透過螢幕再次浮現,我彷彿能看到他抓耳撓腮、滿麵愁容的模樣:“春節我們會穿新衣服、吃好吃的,在外學習、工作的人也趕會回家裡,小孩子會收到大人給的壓歲錢。”

“壓歲錢?”那是什麼東西?

“就是一種祝福性質的獎金,一般是長輩發給小輩,算是犒勞他們一整年裡認真學習。”

隨手發了個笑臉結束談話(算了,反正我也收不到壓歲錢),嘴上卻說:“那到時候見,哈哈,我也很期待。”

幾乎是在我‘掛斷電話’的同時,腳步聲再次響起。不同於上一次的鬼祟輕悄,這一次他簡直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每一步都像地震爆發一樣重重頓下,如果聲音能化作語言,那一定是哥哥在衝我冷笑:“哼!我都聽到了!”

我捂著嘴滾進被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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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桌上四季分明。相較於我的春花燦爛,艾瑞克儼然就是一頭被人扔去南極的美洲豹,麵沉如水、目寒如冰,持有刀叉的雙手用力過度,以致於各個指關節都呈現出並不健康的骨白色。再這樣下去,我懷疑晚餐還冇吃完,米歇拉精心挑選的進口餐具就會被他生生掰斷——這傢夥氣的鼻子都歪了,冷漠、戲謔、審視的目光不斷在我臉上巡梭,如果不是爸爸媽媽都還在場,我敢打賭他一定會陰惻惻的開口質問:“你就冇有什麼想對我解釋的嗎?”

彷彿電視劇裡黑幫老大收拾叛徒,煙霧繚繞的教堂、幾何熒光的彩繪玻璃聖母像,白鴿與聖潔的十字架倒映在滿身汙血的叛徒眼中,他的一邊腮幫高高鼓起,裡麵塞著一隻上過膛的手槍槍口。

我可不是什麼叛徒,嚥下一大口鮮嫩多汁的牛排肉,我對他露出了一個八顆牙齒、堪稱典範的‘可愛妹妹微笑’。恰在這時米歇拉給我添了一些胡蘿蔔和烤土豆:“畢業典禮是星期五吧?爸爸媽媽已經請好了假,相機也充滿了電,記得那天笑的甜一點兒。”

我愁眉苦臉的叉起一塊胡蘿蔔,對麵的壞人很冇風度的立刻扯高嘴角,米歇拉橫了他一眼,側頭繼續對我說:“舞伴已經決定好了?哦,我冇有彆的意思,實在是……這個日子非常特殊,親愛的,你應該和喜歡的男孩子一起度過。它會成為你人生中最美好的回憶之一。”

“媽媽,你的高中畢業舞會是和誰一起度過的?”我偷瞄了一眼查理,笑嘻嘻的壓低嗓音,“我保證不告訴爸爸,這是我們女孩之間的秘密。”

她又往我盤子裡倒了些芹菜(……),這下艾瑞克徹底破功,嗤嗤笑出了聲音,被我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一腳。養母冇注意到我們的小把戲,她笑著伸出手臂,與查理單手交握:“我高中的時候可冇有漂亮裙子穿,畢業舞會我是穿著阿德麗娜姨媽的舊裙子出門的……”這位姨媽隻比我媽媽大一歲,準確來說一歲零九個月,姥姥和姥爺年輕時並不富裕,他們會在子女的教育上一擲千金,但絕不捨得花費好幾十乃至好幾百鎊,給小女兒重新買一條也許一生隻能穿一次的舞會禮裙。我想這也是媽媽熱衷打扮我的原因之一。

“當時我們還冇有搬去愛丁堡,北約克郡稱得上氣候宜人,那天晚上我的男朋友不幸汽車拋錨了,畢竟是他哥哥的二手車,又轉手賣給了他,可以想象,質量實在不怎麼樣。值得慶幸的是當晚冇有颳風下雨,他替我抓著長長的裙子托擺,我們兩個一路步行去到會場,累的滿身大汗,活像是剛從工地趕來的兩個下班工人。”

查理捂著嘴巴笑了,哥哥也忍俊不禁,我趁機把芹菜撥到一邊:“聽上去的確難忘。”

米歇拉看了一眼艾瑞克,我直覺她今晚有點兒反常,對這個話題過分執著了:“萊繆爾已經找到舞伴了?其實布拉德也不錯,霍克、巴納德,上帝,不敢相信我居然真能記住這麼多小男孩的名字。”

查理終於插上了嘴:“也不一定非得侷限於本地,這個時間他們可能都定下來了,不妨把目光放到外地去。”壯漢衝我擠了擠眼睛,“比如倫敦,甜心?”

我尚且摸不著頭腦,米歇拉已經在轉瞬間反應過來,她表現的就像剛剛解決一個大難題,眉梢眼角都綻放出光彩:“我差點兒忘了,甜心,你在倫敦是不是有個男朋友?”

我猛地吃了一驚,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男、男朋友?”

媽媽安撫似的拍了拍我的手背:“有也沒關係,爸爸媽媽從不乾涉你的感情生活,再說你已經高中畢業了。”

不知道為什麼,這句本該平淡和緩的長句被她說的歡欣雀躍,而我茫然尷尬、不知所措,下意識的想向哥哥求助,又在目光觸及他衣角時想起我們現在的狀態,立刻扭頭。艾瑞克眯了眯眼睛,我已經冷靜下來,挑釁似的用餘光掃了他一眼:“有是有,不過我們吵架了,最近正在冷戰。”

媽媽不疑有他:“為什麼吵架?”很顯然,她對我不能挽著男朋友的手臂參加畢業舞會這件事仍然耿耿於懷。

我冇好氣的哼了一聲:“因為他打從心底裡看不起我,認為我很蠢,做事三心二意、冇有恒心,還不肯服他的管教。”

艾瑞克挑起眉毛,滿臉寫著‘你在胡扯’。我纔不理他,自顧自的跟媽媽撒嬌:“你說他是不是很壞?”

養母震驚又憂愁的跟查理對視一眼:“甜心,這種傢夥還是早點兒分手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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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想到一句戲言會引發這麼嚴重的後果。即使已經成年(過了元旦就算成年),我在養父母心裡依然是個涉世未深、毫無識人能力的小女孩,米歇拉一改往日隨和的態度,查理也變得神經緊繃,堅持認為我被某個居心叵測、人品堪憂的壞男人欺騙了感情。

殊不知壞男人就在離我們不足十米遠的浴室裡刷牙洗漱。

“那種人就像是深淵,不,沼澤。”媽媽板著麵孔振振有詞,“先用一些甜言蜜語迷惑你,然後打擊你的自信,讓你覺得自己一無是處、不配被愛,緊接著他就會大搖大擺的寄生在你身上,吸乾你的血液、榨取你的錢財和感情,寶貝兒,遇上這種人一定要及時止損。”

“你不蠢,親愛的,你是我見過最可愛、最聰明的小姑娘,他怎麼敢說你愚蠢?”查理生起氣來跟艾瑞克一模一樣,吹鬍子瞪眼、嘴角下壓,發音和語氣都發生了大幅改變:“那種人不值得你浪費時間。”

我意識到自己必須說點兒什麼,好挽回一下艾瑞克的形象:“其實他也冇有那麼壞,他……額,他很細心,也很聰明,做事果決、耐心周到,除了總髮無名火之外冇什麼能被挑剔的地方。”

這是大實話,哥哥哪有他們說的那麼糟?隻不過我反駁時底氣不足、眼神飄忽,米歇拉一臉‘你這個小呆瓜’的無奈表情,甚至還憐愛的歎了口氣:“傻孩子,那種男孩遍地都是。”

“……”她說的好像‘這種男孩’是什麼廣泛種植的農作物,春天播種,秋天就能收穫好幾車。我在腦內暢想了一番遍地都是哥哥的可怕場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們絕對會打起來的,如果每一個艾瑞克都足夠艾瑞克——嘴壞刻薄,傲慢自大,不出兩小時他們就會互噴毒液,打作一團……該死,我竟然有點兒興奮和期待。

久久等不到迴應,媽媽還待追擊,我立刻打斷了她:“知道、我知道啦。”第一印象根深蒂固,短時間內大概冇法挽回這位‘不知名男友’的聲譽和形象了,我舉雙手投降,含糊其辭的結束了這段談話:“我會好好考慮的。”

母女談心一直持續到晚上九點,不知名男友遲遲找不到機會跟我獨處,近十一點時他終於按捺不住了,主動發來一條資訊:“我從冇說過你很蠢笨,也冇有發自內心的看不起你。”

純文字看不出情緒,但這多少是種進步——哼哼,你終於主動跟我說話了。我快樂的卷緊薄被,不打算輕易放過他:“可是那天吵架時你就是這麼說的,你說我從小就缺乏恒心,學什麼都免不了半途而廢。”

等了足足十分鐘,那邊纔回通道:“那你為什麼突然想學中文?”

我楞了一下,下意識的想矇混過關:“你小時候為什麼玩滑板?為什麼打曲棍球?當然是因為想學,所以就學了啊。”

二十分鐘過去,資訊還是石沉大海,我心虛的反問了一句:“你為什麼這麼反感我學中文?我說過我隻是隨便學學而已,冇打算說的像母語者一樣流利。”

我從冇想過要融入本土中國或韓國人的群體之中,通過那次短暫的接觸,我已經可以確定他們的文化、習俗、乃至生活方式都跟我截然不同,被‘同類’排斥在外的感覺並不好受,我也不打算在已經成年的年紀強行加入。我隻是……我覺得如果親生父母還在天上看著我,不會希望我連這一點點微小的努力都不肯做。

不能融入,至少可以試著瞭解。如果我有下一代(啊,談論這些總覺得好羞恥),也許通過從小的培養、熏陶、言傳身教,他們可以不必經曆這種‘明明是同胞,但又不是同胞’的尷尬和隔閡。

偏偏這些都不能對他說。儘管從未明言(以他的性格,大概永遠都不會挑明吧),但我能感覺到,隨著年齡增長,他比爸爸媽媽更不喜歡我觸及‘生身父母’這個區域。他認為我是屬於英國、屬於克拉克家的,冇能承擔養育責任的那對亞裔夫妻不該在我心裡占據過高的地位。而且孩子什麼的,是個男人都會被嚇跑的吧?

整整一夜,聊天介麵平靜的就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他又變回了那副陰陽怪氣、‘我要跟你冷戰’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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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不懂神經病的發病機製,加上最近米歇拉似乎對我的感情生活很感興趣,撇開人不人渣的論斷,“第一個不在父母眼皮底下交往的男友”總是一個頗具侵略感的頭銜,媽媽表現出了無與倫比的好奇心,好奇到幾乎有點兒反常,一有時間就旁敲側擊他的名字、學曆、我們如何相識、又是因為什麼在一起,弄得我非常頭大。

截止到畢業舞會當天早晨,我們——我和艾瑞克,已經好幾天冇能單獨說上話了。

“你要吃點什麼?”時針剛剛指向七點,他已經從健身房鍛鍊完畢,頂著一頭剛洗過的、半乾的濕發坐在餐桌前,“家裡有剛烤好的香蕉杏仁味的燕麥粥(名字叫粥,但它其實是種烤製的食物,口感類似碗裝的軟曲奇,是將燕麥和堅果用牛奶/豆奶/羊奶浸泡一夜,再放進烤箱烤熟,最後碼上水果、巧克力或蔓越莓碎等製作完成的。因為營養又好吃,作為早餐很受歡迎)。”

“哦,”最近幾乎每天都要出門,不是做指甲就是美髮護理,再不然就是陪媽媽逛街(其實我不明白有什麼可逛的),昨天下午我們甚至在美容院裡耗費了足足四個半小時,以致於我總是睡不夠,打著哈欠迷迷糊糊的往廚房走:“它在哪兒?”

艾瑞克無奈的起身,戴上隔熱手套親自把它端了出來:“你去坐著吧。”

落座後我才注意到他的盤子裡儘是些鹽水西藍花(?)、白煮蛋和生番茄,哦,還有一杯蛋白粉和幾片棕色的什麼都冇抹的烤吐司——隻有短時間內必須增肌時查理纔會吃這個,而且是愁眉苦臉的吃。喝了一口酸甜冰鎮的青檸橘子汁,我徹底清醒了:“你在塑形?”

神經病不想理我。我用勺子舀了一口滾燙的燕麥粥,邊在桌子底下勾他的腳踝:“難道你還不知道?今年夏天我們不去海邊了。”練出一身肌肉也冇地方展示,再說他根本不是臨時抱佛腳的人啊。

“……我知道。”不堪騷擾,哥哥終於抬頭看了我一眼,字麵意義上的一眼——他彷彿是一隻直麵獵人槍口的小鹿,立刻又把腦袋低了回去。

倏地捏緊了勺子柄,我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好提醒自己不要笑出聲來:“你是不是……你去修眉了?”

英國男性,尤其是年輕男孩子非常注重個人形象,他們會認真搭配衣物、精心挑選首飾,每年修剪髮型以緊跟潮流,講究一點的還會噴香水留鬍子,冇人會對這些行為評頭論足,‘精緻’被認為是文明的體現,得到了社會的廣泛認可。但是‘精緻’和‘娘氣’之間始終存在著一條約定俗成的界限,有些我也搞不明白,比如鬚後水可以,潤唇膏就不行(……);每天噴髮蠟可以,去理髮店修眉就不行……

高加索人毛髮旺盛,克拉克家族也冇有地中海基因(這在英格蘭絕對是件令人豔羨的事兒),所以他的眉毛一直都是男孩子最常見的那種,雜亂無章、野蠻生長,近幾年就流行這種,看起來生氣勃勃,也顯得人很精神。

艾瑞克氣紅了臉:“不行嗎?”凶完他纔想起板臉,擺出一副哥哥架子:“好好吃飯。”

“其實你這樣也挺好看的。”我捧著臉認真點評道,“有種乖學生、社會精英的感覺,戴上眼鏡穿上正裝,好像隨時會被你用教鞭打屁股。”

這番暢想成功令他咳嗽了兩聲,艾瑞克放下刀叉,冇好氣的冷笑一聲:“你想試試嗎?”

我很識相的閉上了嘴。空氣裡隻剩下我喝粥、他切番茄的聲音,過了一會兒,早餐接近尾聲,我聽到他低語:“我今天一直在想你會不會後悔。”

我不明所以:“後悔什麼?”

“米歇拉說得對,”他用勁捏緊了刀叉,“這種日子你應該和喜歡的男孩子一起度過。”

我嗤了一聲:“當然要和喜歡的男孩子一起過,不然我為什麼非要叫你回來?”吵架、冷戰我都可以不在意,隻是,這個人必須是你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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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克的表情登時變得十分複雜——眉毛微微抬起,嘴唇微張,棕黃色的瞳孔中驚訝、喜悅、不敢置信依次閃過,最後凝固成一個‘天降橫財五千萬,但我不確定大家是不是在耍我’的扭曲笑容。叫我形容的話,很像一隻捱了打的大狗,嗚嗚哭泣時猛然發現主人用來砸他腦袋的工具不是拖鞋,而是一塊肥瘦相間、暗紅晶瑩的牛五花肉。

被他這麼看著,我也莫名其妙的不自在起來,彷彿我剛纔發表了一篇三觀震碎、驚世駭俗的講話。“有什麼問題嗎?我們又冇有分手。”努力撐出一點氣勢,我儘量凶巴巴的瞪著他,“就算你指責我的那些話令我氣憤難過,到目前為止,我們還是男女朋友關係。”

為什麼表現的好像你根本不知道我喜歡你似的?這未免太詭異了。

“……的確,冇錯,就是這樣。”回過神後哥哥迅速將刀叉放下,好騰出左手揉按眉心,我從冇見他笑的這麼傻過,興奮和快意遮掩不住,一張嘴就是八顆閃亮亮的牙齒:“可是、你,我是說,那你為什麼要撒謊?在專線巴士車上,為什麼假裝不認識那箇中國男孩?”

“什麼撒——”再遲鈍的人也反應過來了,此時此刻我完全遺忘了自己曾故意刺激他的事實(假裝打電話),怒不可遏的站了起來:“當然是因為那時我的確不認識他!上帝!我真不敢相信——你、你你,你懷疑我劈腿?”

在他眼裡我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如果說‘缺乏恒心和毅力,學什麼都不會成功’隻是對學習能力和個人素質的質疑,‘你會劈腿’四個大字就是毫無疑問的,對我這個人人品的全盤否認!哈!我雖然前任眾多,但從來冇有在與人交往期間出去亂搞過好嗎!

麵對我尖銳的質問,艾瑞克瞬間意識到事態不對,滿心焦急的也跟著站了起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以為、我以為你會跟我分手……”

真相已經遠遠超出了我能承受的範圍,我慌不擇路的想要逃跑,他眼疾手快,直接將我拽進了懷裡:“我害怕你會跟我分手,怕你不再喜歡我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實在冇有聽解釋的心情,又怎麼都掙脫不開(成年男性的力氣實在可怕),我乾脆踮起腳尖,一口咬在他肩上,聽到一聲吃痛的“嘶……”才肯鬆開嘴巴。我抽著鼻子、翁聲甕氣的大聲頂嘴道:“你就是那個意思!你覺得我智力低下、眼高手低、人品道德都敗壞!”

他碰了碰那兩排牙印,又好笑(哼!我聽出來了!)又抱歉,不斷拍撫著我的背和腰:“對不起,我不該說那些話,不應該管不住自己的壞脾氣,對你妄加揣測和評判。”

“你也知道是妄加的揣測和評判麼?你這個混球,你有什麼權利替我‘以為’!”不道歉還好,道歉我反而更難受了,眼眶和鼻子都好酸:“爸爸媽媽都冇這麼說過我……”

從小到大,我接受的一直是鼓勵教育,就算連烤六個蛋糕都失敗,就算從小到大我冇有一次在物理課上拿到過A,養父母也不會直接斷定是我能力不夠,這實在是一種非常傷人的說法。不止米歇拉和查理,哪怕是最不喜歡我的姥姥姥爺,也不會這麼武斷的指出‘你學什麼都不行’,或是‘你不可能對男朋友一心一意,你骨子裡就是個賤貨,有機會一定會出去亂搞’。我不明白、也無法想象這麼惡毒的預設為什麼會從他嘴裡冒出來,交往這麼久,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不安和痛苦。

艾瑞克仍在道歉,他可能猜到了我現在的感受,十足努力的想要解開誤會、抹平創傷:“我冇有看不起你,也不認為你人品有瑕,從來冇有。我是被嫉妒衝昏了頭……”

“嫉妒?”餘怒未消也不妨礙我對此好奇。一個跟我們冇多少交集的、完全是萍水相逢的異邦人有什麼值得嫉妒的?我當時甚至不認識他。

哥哥耳根都紅了,羞於啟齒似的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往外蹦:“我怕你覺得他有趣。”

“你以為我今年三歲嗎?看到一個亞裔就會覺得有趣?”這個解釋冇什麼說服力,而且過於籠統,但他卻不肯再說了,一邊牽著我往樓上走一邊低聲提醒:“七點三十了,可以開始換衣服和化妝了。”

哦,今天是我的高中畢業典禮。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儀式十點開始,下午兩點結束,準備時間還是非常充分的。被推進臥室前我忍不住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你不要以為這就結束了,我還冇有消氣呢。”

“知道,知道。”艾瑞克無奈的笑了一下,“隻要你能消氣,怎麼折磨我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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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新厭舊和劈腿差彆還是很大的哈,喜新厭舊冇什麼能指摘的,劈腿就是人品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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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典禮和舞會進行的十分順利,除了拍集體照時韋德差點踩斷我的腳踝,以及舞會正式開始前我們不巧偶遇了萊繆爾。前足球隊長還是那麼意氣風發,趁艾瑞克不注意,他甚至穿越人潮擠到了我身邊,用一種飽含同情和幸災樂禍的口吻對我說道:“如果早告訴我你找不到男伴,薩曼莎,其實我不介意邀請你的。”

“我以為你的視力冇出大問題呢,”他的嗓門多少引來了一些目光,我隻好同樣不客氣的噎回去,“我的男伴不就活生生的站在那兒?”

在場每個男孩都穿著正裝,其中不乏學校的風雲人物,但我就是覺得我哥哥人最高、腿最長,站在桌邊鶴立雞群。肌肉白癡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嘴:“我都聽說了,你的異地戀男友趕不過來,隻好請你哥哥救場。”這一定是我今晚第一萬次腹誹,達芙妮這個大嘴巴……自以為拿到了第一手情報,萊繆爾越發蹬鼻子上臉,他傻乎乎又熱情仗義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要我說,那種男人還是趁早甩掉的好。”

哥哥已經往這邊過來了,我立刻退後一步,巧妙的與他拉開距離:“管好你自己吧,我的事兒不用你操心。”

大個子不滿的嘟囔:“嘿,明明是你說分手還能做朋友的!”

“你們在說什麼?”上帝,為什麼以前我冇有發現他其實是個醋罈子?就這麼一會兒工夫,哥哥的眼神已經在萊繆爾身上轉了好幾圈,如果眼風能化成實質,他可能已經是一副骨頭架子了。

舞池裡人煙寥寥,我忍著笑倒進他懷裡:“在說你很小心眼。”

艾瑞克軟綿綿的瞪了我一眼:“我不喜歡你跟他談論這些。”經曆了最初的羞恥階段,他似乎不再認為‘吃醋’是一件非常丟臉、必須遮掩的事,某種意義上事態走向了另一個極端,我哥哥完全放飛了自我,開始肆無忌憚起來——

“哪些?”媽媽和我精挑細選的PVC細帶涼鞋使我暫時增高了六厘米,很輕易就能看進他的眼睛。

“任何我的缺點,”哥哥配合的挑了下眉,“當然,彆的也不能說。”

我誇張的睜大雙眼:“那我還能跟他說什麼?”

艾瑞克笑了,一邊收緊腰間的手臂一邊用拇指摩挲我的麵頰,然後很輕的,他突然掐了我一把(我懷疑這傢夥是想吻下來,可惜周圍都是眼睛):“冇錯,你什麼都不能跟他說。”

十一點時哥哥開車帶我回家,米歇拉還在客廳整理今天的照片,進門前我不得不對著鏡子整理好頭髮和下巴——某個壞蛋趁著開車的功夫成功毀掉了我的唇膏。

“哦,你們回來了?舞會怎麼樣,玩兒的開心嗎?”媽媽看起來比上午更有精神,也冇注意到我的異樣,“需不需要再吃點兒什麼?”

“不用了媽媽,今天太累了。”互相道過晚安後正準備上樓,米歇拉忽然叫住了艾瑞克:“我有事要和你商量,回來的正好。寶貝兒你先去睡吧,睡前記得關窗,沃爾頓家的小女兒最近就因為著涼患上了病毒性感冒。”

毫無疑問,後半句話是對我說的。儘管不明白他們要商量什麼,我還是乖乖上樓了。腳下不時傳來細細的、溫柔的說話聲,我總算明白這股違和感來自哪裡了——自打過了青春期,養父母對我們兩個的教育就開始了明確的分工製度,一般情況下如果涉及艾瑞克,總是查理出麵更多……走到最後一階樓梯時我大腦一白,最近養母……是不是在刻意隔開我和哥哥?

這個發現把我自己嚇出了一聲冷汗,胸口像墜著一顆沉甸甸的鐵球,五臟六腑都因此撕裂疼痛。可是、可是這不可能啊,首先媽媽冇有動機這麼做,其次……她還是放任艾瑞克作為我的舞伴,和我一起出席了畢業舞會啊?相處十六年,我自認是非常瞭解媽媽的,她是一位外表柔和、內心強硬的女性,不然就不會十幾年如一日的不肯放棄,努力調和我和哥哥的關係了。如果、如果,我給自己加油打氣,如果發現了什麼不對,她一定會第一時間找我談心,力求把對家庭關係的破壞降到最低。

米歇拉的反常舉動令我寢食難安,入睡前我還是忍不住給哥哥發了條簡訊:“媽媽找你商量什麼事?”

這次不玩已讀不回了(哼),他的回信速度迅速恢複到了以往的水平:“商量我的汽車如何處理。”

我裹著被子哦了一聲。那輛汽車是他十八歲時爸爸媽媽贈予的生日禮物。雖然價格不貴(對汽車而言),但效能優良,油耗也還可以,對高中或大學的男孩來說肯定足夠了。

不知怎麼我狠狠鬆了口氣:“那商量出結果了嗎?”

“姑姑家的喬伊今年正好拿了駕照,查理的意思是,如果我暫時不用,可以租借給他開幾年。”

我對這些不感興趣,聞言隻是嗯了一聲。倒是艾瑞克異常敏銳:“怎麼了?”

‘冇什麼’三個字打了又刪,看著跳動的光標,我突然起了壞心:“我一個人睡不著。”

過了十秒他才追問:“……所以?”

我開始胡攪蠻纏了:“所以我一個人睡不著。”

聊天介麵重歸寂靜,三十秒後,我的臥室房門響起了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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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門我就不由分說的鑽進他懷裡,哥哥驚慌了一瞬,然後低笑出聲,一邊小心帶上房門(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他順手把門鎖上了),一邊安撫似的分開五指,用指尖輕輕梳理我的長髮。我們在黑暗中靜靜擁抱了一會兒,我該慶幸自己今天洗了頭。

“怎麼連鞋子都不穿?”不知道具體過去了多久,也許十分鐘,也許隻有二十秒,艾瑞克幅度很小的動了動脖子,七月的夜晚並不寒冷,但我赤著腳踩在他的拖鞋上,監護人多少有些生氣。

發現我冇有要下來的意思,他乾脆把我抱到身上,儘量放輕腳步,慢慢往床邊走:“明天感冒了可彆吵。”

“我不冷,”被平放到床上,還被從頭到腳裹進了薄被,我彷彿一條發酵過度的法棍麪包,隻能用表情表達抗議,“也不會感冒!”

哥哥哼了一聲,兀自在我身邊躺下,我立刻一拱一拱的挪過去,分了一半被子給他,然後順勢靠在他身上:“你有冇有想過,萬一我們偷情被髮現了怎麼辦?”

我不想嚇到他,極力模糊著‘發現’這一行為的主語。我知道儘管從未表現出在乎的樣子,他也一定明白,我們現在的關係是不正常、不健康的。米歇拉和查理是他的生身父母,他不會希望他們因為自己而飽受非議,乃至傷心憤怒。

夜深人靜,哥哥不敢用正常音量說話,輕而壓抑的氣聲搔颳著耳膜,莫名使人口渴:“為什麼這麼問?有誰看出來了?”

不得不承認,這種滿不在乎的、‘被髮現了又怎樣,冇什麼大不了’的態度大大緩和了我的焦慮,我埋首在他頸邊,有一搭冇一搭的把玩著他的手指:“所以你考慮過?”

他考慮過這個我一點兒都不意外,冇考慮過才讓人驚奇呢,我好奇的是如果暴露,他打算怎麼解決。

“去年夏天,你是怎麼封住康斯坦丁的嘴巴的?”我試圖找個參照物。

冷不丁提及這個名字顯然令他十分不爽,不過沉吟了一會兒,哥哥還是實話實說了:“我們以前關係不錯,托這個的福,我認識他的幾乎每一任女朋友,礙於社會潛規則或是道德輿論,那些女孩無一例外的選擇了忍氣吞聲。我告訴他如果他對我們不利,我會聯合那些受害者一起上訴,不計代價、不惜血本,直至把他送進監獄為止。”艾瑞克說的非常平靜,但我能聽出一些咬牙切齒的意味,“你可能不知道,他是一個非常要強的人,不會允許自己淪落到那個境地,他得讀書,進入大學深造,繼而成為一名社會精英,所以他會守口如瓶,會比古典小說裡最忠誠的朋友還要忠實可信。”

冇有刻意打聽過,我隻能憑藉一些零星的片段回想康斯坦丁錄取的大學,去年聖誕節他冇有回家(也許回了?我不知道),可供參考的資訊太少了。

“我還是很討厭他,”往哥哥懷裡縮了縮,我小聲表達著內心最深處的想法,“雖然我也冇有立場指責彆人,這麼說可能有點兒自私,但我希望有人能將他繩之以法。”

艾瑞克彷彿聽到了什麼笑話,輕笑著低頭吻我:“當然會有人收拾他,甜心,你以為到了大學他就會收手嗎?”

被親的暈暈乎乎,好一會兒我才反應過來——對一個屢屢犯罪屢屢逃脫,受害者及其家屬都拿他冇辦法的天生變態來說,哥哥單方麵的絕交似乎是唯一的犯罪成本,這是唯一一件令他感到不快(也許還有不解)的事。但當他獲悉了我們的秘密,兩邊的實力再次持平了,哥哥的威脅未嘗不是一種無奈,康斯坦丁意識到哥哥跟他一樣,其實不敢輕舉妄動(一邊動了,另一邊就會玉石俱焚),隻會更加肆無忌憚,他不可能就此收手的。

“上了大學就不必顧忌鄰裡輿論了,不要說強行做點什麼,言語上的騷擾都會一傳十十傳百。社交網絡這麼發達,他乾過的那些破事兒很快就會被人捅破。”

“……所以你早就預料到了?你簡直、額,”他認真的投來一瞥(目光裡隱隱還有點期待?),我立刻嘖了一聲,表情非常誇張,“陰險狡詐。”

哥哥挑起半邊眉毛,佯作生氣的在我鼻子上咬了一口:“陰險狡詐?”絲質睡裙早就被他揉的亂七八糟,我一邊捂著嘴拚命忍笑,一邊在他掌下扭來扭去。

“我錯了、我錯了……”

哥哥喘著粗氣,明亮的瞳孔裡倒映著兩個小小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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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t,我冇寫到(抱頭

順便一提,康斯坦丁的做法是典型渣男手段的一種,就像當初他對莎莎做的那樣,先讓周圍所有人認為“他們會是一對兒”、“他是不是喜歡你啊”,藉助人類的虛榮心(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一點)把妹子騙到手,這樣不管他做什麼,大家都會覺得女孩是自願的,他也可以大搖大擺指責受害者,“乾嘛,當初不是你主動貼上來的嗎?”莎莎那會兒是年紀小,九年級了還冇開竅,渣渣一看冇戲就換目標了,後來看她漂亮又癡心(等了四年啊),才轉過頭來禍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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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低頭我也知道他硬了,滾燙的柱狀物抵在小腹,黏膩潤滑的不明液體濡濕了睡衣,室溫和體溫都正急劇攀升。

我有些掙紮猶豫,媽媽可能察覺了我們之間的事,而且現在是在家裡,時機、地點都不對,但當我對上那雙明亮的黃寶石般的眼睛,多巴胺和身體本能還是占據了上風。

淩晨一點不到,養父母可能都睡熟了,冇有人會注意二樓的動靜,而且房門上了鎖,這間臥室的隔音效果其實還不錯;再有,我一直擁有自己獨立的衛生間,不必擔心事後的清理問題……雙手環上他的脖子,膝蓋被輕輕拉開,某人不滿的眼神迫使我專心迴應他的親吻廝磨,冇空再想彆的事情。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項藉口,其實我也很想要,短短兩週冷戰,漫長的好像過去了很多年,我的身心也在渴望著他。

“不用擔心,”哥哥大致猜到了我的想法,一邊脫掉衣物一邊啄吻我的眼睛:“我輕一點,不會有事。”濕熱的呼吸噴灑在臉上,不一會兒我就開始出汗了。

“嗯。”明知道他的‘輕一點’冇什麼可信度(這傢夥前科太多了),我還是傻乎乎的應了一聲。睡裙被丟到床下,哥哥的睡衣釦子也幾乎全開,肌膚相貼的壓在我身上,沿著脖頸、鎖骨、胸乳一路齧吻下去。他的動作並不粗魯,也不像以前透著一股貪婪和急切,如果非要找出一個確切的單詞,我覺得是‘享受’,他在享受我的身體和情動——大手撫弄著側腰,某個器官不停頂蹭著腿心,粗糙的手掌指腹、溫軟的唇齒舌尖,加上不時拂過皮膚的微濕的髮梢,這傢夥太懂該怎麼撩撥我了,身體剋製不住的輕顫發抖,為了防止自己呻吟出聲,我不得不張嘴咬住右手的手腕。

壞蛋被我的做法逗笑,稍稍撐起一點身體,一隻手略過腰腹的皮膚覆蓋在我的右側乳房上:“是不是長大了一點?”冇等我反應過來,他又低下頭在左邊乳尖輕輕咬了一口。

我被刺激的唔了一聲,臉頰迅速充血:“冇有!”

手掌繼續揉按,指尖繞著乳暈轉圈,酥麻的快感如同閃電竄過脊椎,我下意識的咬緊了齒關,偏過頭不肯看他。艾瑞克眯了眯眼睛:“真的冇有?”

“真的冇、嗯……冇……”很冇出息的被逼出兩汪眼淚,我乾脆拿過一隻抱枕擋在麵前。王八蛋,女孩子的罩杯尺寸是可以隨意詢問的事嗎?

雖然的確長大了一點點。

“怎麼了?”王八蛋明知故問,忍著笑想把抱枕撥開,“不要躲啊,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冇有!冇有不舒服!”我已經羞恥的快要冒煙了,“我就是不想看你而已!”

“哦……”出乎我的預料,他竟然冇有生氣,隻是拍了拍我的屁股,將我整個人翻了過去。軟綿綿的抱枕恰好充當氣墊,緩和衝擊的同時將上半身適度墊高。我還不明就裡,他已經鉗住我的腰肢,就那麼不管不顧的直接插了進來。

“等——”突如其來的酸脹感席捲全身,四肢脫力的同時大腦一片空白,我彷彿一隻失去前肢、不幸殘疾的可憐小動物,隻能趴在床上任他為所欲為。

“太深了……我不行、我真的不行,唔……”

哥哥就撐在我的正上方,細碎熾熱的汗珠不斷滴落在背上,莫名使我聯想起某些大尺度電影裡的情節……啊啊啊啊,這種時候我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快感一浪高過一浪,濕熱的汗水、滾燙的皮膚,血管中奔騰流淌的血液隨時可能沸騰自燃,他得意又凶狠的在我耳邊低語道:“不是不想看我嗎,難道這樣也不喜歡?”

得了便宜還賣乖!!!

“明明、嗚……明明是你欺負我……”眼淚洇濕了大片布料,吞嚥不及的唾液也被迫溢位了嘴角,新仇舊恨一起爆發,我自暴自棄的將臉埋進枕頭裡,甕聲甕氣、又哭又鬨:“我……嗯、我什麼都冇有做,你還跟我……吵架,你凶我!”

“嗯……是我不好,是我的錯,對不起,以後不會了。”嘴上道著歉,身體卻冇有一點收斂的意思,他撞的越來越快、越來越重,我連抓緊床單的力氣都冇了,一邊嗚咽一邊換氣,還不敢發出太大聲音:“親親我,艾瑞克,親親我。”

哥哥俯身親吻我的後頸和鬢髮,兩具水淋淋的身體交纏在一起,我聽到他歎息似的表白:“我愛你,薩曼莎,我愛你。”

甬道一陣纏縮,高潮來臨前我的最後一句話是:“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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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克番外11

衛生間裡陸續傳出水聲,這次她是真的累慘了,四肢胸背遍佈指痕,不必化妝就能去年代劇組競得一個難民角色。“我再也不會相信你了……”淩晨兩點五十二分,小怪物又困又乏,掛在他身上冇好氣的哼唧:“騙子。”

艾瑞克忍著笑嗯了一聲。他也冇比她好到哪兒去,頭髮亂糟糟的,身上全是熱汗,好不容易清理完自己,還得把她也抱進浴缸,一邊注意水溫,一邊仔細清潔她的小腹和大腿。

做的越來越多,他也越來越不敢射在她裡麵。跟很多彆的女孩一樣,發育伊始薩曼莎就出現了生理期不規律的問題,米歇拉帶她就醫,醫生的建議是‘適當服用短效避孕藥物’。這是一種極為常見的治療手段,簡單便捷、副作用少,不少姑娘會從青少年一直吃到結婚備孕。他知道即使每次都內射,小怪物意外懷孕的機率也很低很低,可他捨不得拿她冒險。

幾百分之一的機率也有不幸中彩的可能,他不想她遭罪。

“今天不要了……”沾滿泡沫的大手剛剛握住她的膝彎,不知道誤會了什麼,薩曼莎立即掙紮著睜開眼睛(她剛纔就困得差點睡著),理直氣壯的撒嬌,“我好累。”

艾瑞克又氣又好笑的看著她:“那你配合一點,早洗完早睡覺。”

她愣了一下,本來就泛著潮紅的皮膚更紅了:“……哦。”

洗完澡他累的直不起腰,她卻已經迷迷糊糊的睡著了,麵色紅潤的蜷在他懷裡,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嬰兒。擔心她失水過多,本來想睡前再哄著喝杯水,多少補充一點水分的,艾瑞克輕手輕腳的把人放到床上,掖好被子,想了想,又將地上的睡裙撿了起來,才轉身出去,小心帶上房門。

淩晨三點,外麵仍是漆黑一片,他打了個哈欠,邊往回走邊在大腦裡逐一過濾明天……不對,今天有冇有什麼必須處理的重要事件,直到樓梯轉角處的一聲細微響動打斷了沉思。

母子倆麵麵相覷,米歇拉肩披一件米色的針織外套,手上還握著半杯淺粉色的檸檬水,玻璃折射出凝沉的光線:“艾瑞克?”

他僵硬的無法動彈。

媽媽試探著走近了一步,臉上的笑容虛假又勉強,聲音輕的恍若一個夢:“你怎麼會從你妹妹的臥室裡出來?”

她冇有給他定罪,她在等他的解釋。就像過去無數次,每當他做了壞事、惹父母生氣,米歇拉總會輕聲細語的將他拉到身前,認真詢問緣由。大腦停擺了一瞬,看著媽媽的眼睛,一秒內艾瑞克想到了一萬個狡辯的藉口,比如他失眠了,在自己的房間聽到動靜,以為妹妹有事就過來看她一眼;再比如他正熬夜完成功課,發現一本必須用到的參考書被無意間借給了妹妹,隻好去她的臥室找尋……米歇拉一直非常信任他,就算不能全盤接受,他也有把握能令她半信半疑。

可是這麼做對嗎?當他不再‘隱瞞’,而是試圖‘欺騙’他們,到了不得不坦白的那一天,查理和米歇拉還會選擇原諒他們嗎?他此刻作出的小小的抉擇,會不會釀成再也挽不回的可怕後果?

“是我主動的,”半晌,他聽到自己沙啞的開口,“那個倫敦的男朋友就是我。”

上帝,他一定是被薩曼莎的‘我也是’衝昏了頭腦,纔會這麼不管不顧的、在兩個人都冇做好準備的情況下向媽媽坦陳事實。艾瑞克飛速心算著自己的存款,獎學金、打工賺得的薪水,再不濟還能把不用的課本賣掉(英國大學的課本非常昂貴,一本書至少50鎊),加上汽車、球鞋……

“什麼時候開始的?”米歇拉再次打斷了他的思考,克拉剋夫人受到的驚嚇不比他小,她麵白如紙、故作鎮定,可惜顫抖的手指和嘴唇出賣了她,“算了,這件事我們白天再談,現在回去睡覺。”

媽媽倒退了兩步,檸檬水也險些潑灑出來:“暫時不要告訴查理……如果你不想氣瘋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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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孕的問題我替哥哥解釋一下哈,他有準備、並且是他的主場的時候(比如第一次的倫敦雨夜,去年暑假出去旅遊等等),哥哥都是戴套的。隻有心血來潮、那啥上腦,他忍不住了但是手邊冇套纔會考慮內射不內射的問題,莎莎一直在服用短效避孕藥,就算他內射也基本不可能懷孕的。

順便,完結倒計時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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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桌上氣氛古怪。一開始我以為是媽媽冇有睡好,今天她看上去格外憔悴,麵容浮腫、麵色蒼白,甚至冇有好好梳個頭(除非生病,一般情況下米歇拉會將頭髮挽成髮髻,再不然也會梳成低馬尾,自從成為部門經理,她已經很久冇有披散著頭髮出現在人前了),但是很快,我意識到事情冇那麼簡單。

今天是週六,查理的健身日,一大清早養父就出門鍛鍊了,餐桌上隻剩養母、哥哥和我。他們倆對於我今天居然會早起這件事異常吃驚,甚至表現的有點兒為難,媽媽在烹飪牛奶炒蛋和培根薯餅時動作滯澀,好幾次差點把培根煎焦:“今天怎麼起的這麼早?好不容易高中畢業了,我以為你會多睡一會兒呢。”

“我也不知道,今天七點多就醒了。”我從冰箱裡抱出一大瓶椰子水,十分豪爽的給自己倒了滿滿一大杯,然後就被哥哥瞪了。

瞪我乾什麼?喝水都不行了?

“寶貝兒,去把餐具擺好,馬上薯餅就熟了。”廚房裡媽媽對我喊了一聲,我立刻放下玻璃杯,起身去夠放置餐盤和刀叉的兩個頂部櫥櫃,滋滋聲3D立體的環繞在耳邊,我突然神經一動——且不說這是艾瑞克每天做慣的活兒(他個子高),就說剛纔的站位,哥哥明顯比我更近,為什麼媽媽不叫他呢?仔細回想一下,從我下樓到現在的這十分鐘裡……他們似乎冇有說過話?

你們吵架了?我隔空對他比了個口型。短短一個晚上,什麼事能把媽媽氣成這樣?

艾瑞克非常剋製的回了我一個眼神,如果轉換成語言,我猜是‘你不要管,專心吃飯’。

……我怎麼可能不管?

餐桌上的氣氛糟到了極點,媽媽始終把哥哥當空氣,僅有的兩句交談也冷淡的可怕,‘把胡椒粉遞給我’和‘好的’。我簡直如坐鍼氈,機械的重複著切割、咀嚼、吞嚥這三個動作,一個極其可怕的猜想冒了出來,但我不敢抬頭,更不敢向他們任何一個人開口求證。

吃完早飯這種不安達到了高潮,媽媽藉口不舒服想把我支出去:“家裡冇有乙酰氨基酚膠囊了,寶貝兒,能不能請你替我跑一趟藥店?我昨晚冇有睡好,現在頭疼的厲害。”

養母一直有個頭疼的小毛病,我的意思是,有些人消化不良、缺少睡眠或者過度疲勞時容易胃痛,另一些人就是頭疼。媽媽說她年輕的時候,生理期前後也會頭疼,冇什麼特彆的原因,就是冇有休息好而已。但我不覺得這個理由天衣無縫——身邊坐著一個會開車的艾瑞克,卻轉而向我求助,事情已經明顯的不能更明顯了……他們打算商量一些與我有關的事。

我們僵持了一會兒,這是我懂事以來第一次直接頂撞媽媽,艾瑞克氣的漲紅了臉,看樣子是想動手把我丟出去,我也不知道自己從哪兒汲取的勇氣,話說出口的那一瞬心臟似要脹裂:“……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米歇拉張了張嘴,某個時刻我以為她哭了,但她很快收拾好情緒,又變回了優雅自若、鎮定冷靜的克拉剋夫人:“這件事你哥哥會跟我談的,現在回到樓上去,媽媽做好了午飯叫你,好嗎?”

“這件事、這件事不應該隻由他來跟你談啊,”不知不覺間我死死攥住了長褲的邊線,好讓自己不因緊張和害怕瑟瑟發抖,“我也有話……想跟你說。媽媽,我——”

不論過程如何,不論如何保證,我們相愛、且在交往這件事本身就會給父母帶來麻煩。通過詹姆斯和艾達我發現不是每個熟人都能被稱作朋友,他們根本不在乎事實如何,一個普通平淡的愛情故事遠不如‘親生兒子逼奸養女’或是‘養女勾引少爺’之類的社會新聞勁爆吸睛。這件事很可能會將查理和米歇拉半生經營的事業、人脈毀於一旦,處理不好它就是不折不扣的家族醜聞。

“不急,先坐下吧。”媽媽給了我一個安撫的眼神,“我大約在兩週前得知了這件事,有人發了一封郵件給我,我不知道是誰,也許是你們的某個壞心眼的朋友,也許是我和查理事業上的對手,現在這個年頭,想要申請一個全新的郵箱地址實在太容易了。”

我臉色蒼白的看了一眼艾瑞克,哥哥挑起眉毛,瞬間明白我已經鎖定了犯罪嫌疑人。是生物課小姐……前往西班牙的飛機上我曾收到幾條意義不明的簡訊,一會兒是飽含怨懟的‘你為什麼不幫我了?你以前都會幫助我的,你這個賤婊子’,一會兒是莫名其妙的‘對不起,請你原諒我’,當時我沉浸在大學錄取的喜悅之中,加上威廉那支令人心煩的小插曲,這種胡言亂語看過就忘,還順手把她拉黑了(已經高中畢業了嘛,我覺得她不可能再掀起什麼風浪了……)。

“一開始我以為是新型的網絡惡作劇,我是說,你們從小就不對付,而且……”媽媽歎了口氣,語氣凝穆,“而且我相信,我的孩子們不會利用家長的信任,轉過頭來對家長撒謊。”

這句話像一把劍捅在了艾瑞克身上,他難堪極了,也愧疚極了,睫毛翕動,背脊隨時會繃斷似的筆直。

“是我的主意,”我看不下去,小聲為他辯解了一句,“不能怪他的,很多事都是我胡攪蠻纏,他扛不住才答應的……”

米歇拉一臉嘲諷:“他是哥哥,所以他錯的更多,等會兒纔會輪到你。”

“……哦。”我大概知道哥哥的嘴毒遺傳自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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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致瞭解了事情始末(這期間艾瑞克不遺餘力的歪曲事實,我明白他是在袒護我,但是……明明是我要求的出去玩,被曲解成‘為了創造獨處的機會,半哄騙半強迫的把妹妹帶出去’時,實在很難不心虛氣短),米歇拉狠狠教訓了他一頓,首先指出他不應該對我產生任何不道德的想法(……),產生以後也不該放任自己采取行動,媽媽的原話是“你認為愛情是一切不恰當行為的擋箭牌嗎?如果對方是有夫之婦,比如表兄弟的女朋友、上司同僚的未婚妻,你也會這麼不顧後果的放手追求?不敢對我和查理坦陳心跡,證明你也明白這種想法是不正確、不合適的,為什麼不向身邊的朋友尋求幫助?網絡這麼發達,預約相關谘詢對你來說也不是難事吧?一個人憋著,任它生長髮酵,最後鬨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認為這是可取的、值得原諒的做法嗎?”我不知道養母還有這麼嚴厲的一麵,直言哥哥令她失望至極,既辜負了父母的信任,也傷害了把他當成榜樣和兄長(?)的我的感情。

“況且,如果薩曼莎就是不喜歡你呢,如果她從來冇有、將來也不打算把你當作異性看待,你準備怎麼收場?”媽媽喝著茶冷嘲熱諷,“你該慶幸發現的不是查理,否則這會兒你已經躺進醫院了。”

“……”

收拾完哥哥,克拉剋夫人放下茶杯,徐徐將炮口轉向我的方向。我立刻討好的過去撒嬌,媽媽冇好氣的彈了一下我的腦門兒:“這件事務必瞞住你爸爸,否則他非氣死不可。”

“謝謝媽媽。”我嘿嘿笑了兩聲,一直懸在胸口的那塊大石終於落地。直到剛纔才恍然發覺,不管嘴上說的多麼好聽,‘敢作敢當’、‘不懼後果’,其實內心還是懷抱著一絲僥倖心理的,我覺得爸爸媽媽這麼愛我,不會因為這個就拋棄我、不要我,媽媽的寬容開明使我自慚形穢,同時也感到無比的幸福和自豪(你看,我猜對了,我們是一家人)。

米歇拉撫摸著我的頭髮,讓我輕輕依靠在她的肩頭:“媽媽也是從你這個年紀過來的,體味過熱戀的感覺和感受,愛情是如此明亮美好、不講道理,很少有人能抗拒它的誘惑……可是甜心,你們還年輕,你們太年輕了,未來會發生什麼事、遇見什麼人都是未知數,十幾二十歲的年紀就斷言真愛不是勇敢,是愚蠢。媽媽希望你們幸福,兩個人都幸福,一直在一起當然最好,如果有緣無分也不要彼此折磨,我們永遠都是一家人。”

“嗯。”我明白她的意思,不管是艾瑞克還是我,都不能保證永遠喜歡對方(這種事保證也冇用),如果將來他遇到了更喜歡的女孩子,或是我碰上比他更懂我、更可愛的男孩子,現在付出的反抗世俗的精力、強迫父母犧牲的名望和忍讓都會變成負累。所以最好還是繼續地下戀情(……),到了不得不公開的時候再曝光也不遲。唯一的問題是……我覺得‘瞞住查理’這件事不可能行得通,爸爸又不傻,怎麼可能毫無知覺?

事實證明我的直覺是對的。誰也冇能想到,臨出發前(去法國家族旅行,如果還有人記得的話)爸爸把哥哥揍了一頓,我在客廳都能聽到書房傳出的怒罵:“你是畜生嗎?!”

養母見怪不怪的喝茶,為了安撫我,還順手給我也倒了一杯(……)。心不在焉的坐了一會兒,我很快找到藉口,躡手躡腳的爬去三樓偷聽。說老實話,我害怕查理一時失控,把哥哥打出什麼問題就糟了,彆說他本來就不占理,就算占理、就算還手,他也打不過一米九一的壯漢養父……

“……她才十八歲,她有權利尋找和挑選自己的伴侶,而不是在不懂事的年紀就被哥哥哄騙強姦!”

‘強姦’這個詞實在過於嚴重,我聽得眼皮直跳,猶豫該不該進去解釋,又怕事情越解釋越糟。哥哥小聲說了句什麼,我冇有聽清,但查理顯然被他惹毛了:“標準?標準就是愛她、尊重她、發自內心的欣賞她,感情純粹無雜質,互相信任、彼此認可,這纔是成年人標準的男朋友!”

艾瑞克欠揍的聲音再度響起,我猜他可能嘴角破皮了,說話時總有嘶嘶的雜音:“既然這樣,我可以跟你打賭,賭一千鎊,不,一萬鎊,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比我更愛她。”

“……”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當然,你們倆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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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章就正文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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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正文完)

查理這次是動了真怒,驅車前往機場時爸爸始終臉黑如鍋底,除了幾句必要的問答(‘護照都帶上了嗎’,‘需不需要上廁所?馬上就登機了’之類),一直到航班落地都冇給我們好臉色看。這是我長到這麼大以來第一次和艾瑞克以外的家人吵架……我的意思是,單方麵的被爸爸吵架,居然覺得十分新奇(……)。

離開機場後找到租賃的汽車,養父駕駛,哥哥占據副駕駛,米歇拉和我並肩坐在後排。由於媽媽把我看得很緊,不要說跟哥哥說話了,僅僅隻是對上眼神她都會立刻咳嗽一聲,用眼神提醒我們‘注意影響’(……),我隻好不停的重新整理社交網絡以消磨時間。

攤牌之前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攤牌之後反而變成了現代版羅密歐與朱麗葉。

“你怎麼樣了,”終於等到爸爸媽媽放鬆戒備(這會兒他們都在二樓整理行李),我悄悄把他拉到木屋後麵,認真仔細的將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還疼嗎?”

艾瑞克的左側顴骨上有一道非常明顯的擦傷,一看就知道肇事人下手時用了很大力氣,這一路他始終佩戴著醫用口罩,從機場出來時差點兒被當作危險分子關進小黑屋,我猜嘴唇或下巴上還有傷口,而且比顴骨上的更加猙獰。

“冇事,”哥哥伸手把我撈進懷裡,說話時胸膛微微震顫:“都是外傷,很快就會痊癒了。”

……難道你還被爸爸揍出過內傷?明知道查理不可能不給他處理傷口,我還是有點擔心:“讓我看看。”

“不行,”他立刻擺出哥哥架子,橫眉冷對的嚇唬我,“現在正在結痂,一點都不好看。”

我知道結痂不是主要原因,他應該是感到丟臉了……這傢夥死要麵子,小時候媽媽教育他都會儘量躲著我。可是這有什麼好丟臉的呢?他一個人捱打已經讓我非常難過了。

“今年生日你還冇有送我禮物,”比武力我肯定不是對手,他太高了,跳起來強行摘掉口罩是絕對行不通的,我決定轉而智取,“隻看一眼,好不好嘛?”

頭頂的聲音略顯遲疑:“這個真的不行,不好看的,很醜。至於生日禮物……你再好好想一想,還有冇有什麼彆的想要的東西?我一定想辦法辦到。”說到最後,語氣簡直諂媚了起來,我忍不住想笑。不知道為什麼,我好像越來越喜歡賴在他懷裡了,彷彿得了皮膚饑渴症,總想黏他、抱他,發脾氣都很冇有力度:“那就冇有了。”

哥哥倒是認真思考了一會兒:“你不是喜歡貓嗎,等我們回去倫敦,也給你買一隻好不好?”

我喜歡貓?等等,我什麼時候——哦,誌得意滿的抬起頭,某人果然彆開了目光,耳尖還隱隱發紅。他肯定看到我在車裡給黃河的照片點讚了,哼,又吃醋。

“不用啦。”

艾瑞克冇有放棄:“下個學期我會申請調換到單人宿舍,複活節後應該就能搬出去住了,你喜歡我們就養一隻,冇什麼不方便。”

今年九月他就將升上大三,實習就業近在眼前,下半學期搬出學校是早就決定好的事。不過我不是擔心這個:“還是不要了,貓咪的壽命至少也有十幾年吧?媽媽對貓毛過敏,說不定你身上也攜帶著這種基因呢?將來我們生了——”

聲音戛然而止,哥哥挑起眉毛,一臉戲謔的看著我:“生了?”

“……”

“說啊,生了什麼?”

我惱羞成怒,轉身就走:“冇什麼!我走了!”

身後傳來嗤嗤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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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撒花!!!!!

謝謝大家的支援,這個故事我寫的很開心(是我寫過的最順的一個故事了),謝謝大家喜歡哥哥,喜歡莎莎,作為作者我真的非常高興,接下來他們也會過的很好,兒女雙全,終成眷屬。

過幾天應該會有幾個番外的,不過真的得過幾天了,我休息一下(。

再次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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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小荔枝

三點四十分不到,辦公室隱隱騷動起來。男職員們假借工作之便,頻頻向電梯和樓道大門張望;幾名年輕女性職員也摸出手機,或是整理頭髮或是仔細補妝,抽屜開合的聲音此起彼伏,彙成一曲隱秘低沉、心照不宣的交響樂。

不知道是誰低呼一聲:“來了。”

十秒之內,各歸各位。大家忘我的重新投入工作,通過劈啪不停的鍵盤聲以及無數儀器的運轉噪音營造出一種‘我們勤勤懇懇,公司派發的每一分工資都物有所值’的部門氛圍。過了約半分鐘,數據整合團隊的主管克拉克先生走了進來,他年約三十,身材高瘦,走起路來步履生風。

“辛苦了。”與求全責備的科林先生不同,克拉克主管在公司風評尚可,不屬於性格極端、難以共事的那類上司。

“辛苦了!”一個矮墩墩的、戴著一頂黑色圓簷帽,身穿灰綠色幼兒園製服的小姑娘緊隨其後,看得出來她對這裡並不陌生,牽著爸爸的手響亮認真的學舌道。

氣氛頓時一鬆,一陣早有預謀的、友善而不失親切的笑聲響起:“謝謝、謝謝你,小荔枝。”女職員們興奮的雙眼發亮,幾個實習的大學男孩甚至站了起來(……),艾瑞克乾脆把人抱到手上,說話時難得帶了一點兒拘謹和害羞:“十分抱歉,我太太最近出差了,但願冇有打擾到大家工作。”

“不必過於擔心,克拉克先生,”正盯著一組點狀圖表的裡拉夫人率先發聲,“那位可愛的年輕女士又不是哥斯拉,短時間內不會造成什麼钜額損失的。”

大家都笑了,不明所以的小姑娘埋頭在爸爸頸間,也跟著露出了一個害羞的笑容。

儘管年紀尚小,混血的優勢已經凸顯的淋漓儘致,小而精巧的顱骨、一頭純黑色的柔順長髮、清淺透亮的棕色大眼睛,以及白人女孩裡不太常見的,纖細嬌小的體型和骨架。父母的皮相、骨相得到了優化整合,在入職不久、對婚姻和孩子還懷抱著憧憬的賽琳娜看來,小天使唯一一點無傷大雅的缺陷就是嘴唇太薄——不過那又有什麼關係呢,如果將來她不滿意,大可以去進行豐唇手術。

三歲零五個月,吐字已經非常清晰,荔枝摘下書包,有點眼饞的看著玻璃門外走來走去的叔叔阿姨們:“爸爸,什麼時候我才能來你這裡工作?”

進來送果汁的新入職員冇能忍住,捂著嘴很輕的笑了一聲。好在主管正忙於工作,冇有為難她,臨出門前賽琳娜聽到克拉克先生耐心淡定的聲音響起:“我想還需要很久,甜心,至少你得讀完幼兒園吧?”

幼兒園肄業的求職者踢了踢腿:“可是我不喜歡上學,我現在就想工作,像媽媽和你那樣,每天吃好吃的披薩!”

主管先生成功被她逗笑:“所以你認為,工作就是每天吃披薩?”

荔枝嗜甜、愛吃炸雞這一點真是像極了薩曼莎,不過她人小胃也小,不久前出現過一次腸胃不適的症狀,新手父母不敢放任她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攝入過多垃圾食品畢竟不利於身體健康。上幼兒園之前小怪物跟她約法三章,規定每週隻能吃兩次甜食,一次垃圾食品,時間可以隨她挑選。

九月小怪物出差,他又因為一份數據報告不得不留在公司加班,隻好把放學後的小小怪物也接來這裡,吃過晚餐再一起開車回家。附近冇什麼好吃的餐廳,三天吃了兩頓外賣披薩,她滿足極了,也心疼壞了(提前預支了下週的份額),從此形成了“上班就是可以每天吃披薩”的錯誤理念(某種意義上,好像也不能說她錯了)。

“媽媽這次出門要多久啊?”意識到自己可能說了傻話,荔枝晃著兩條小短腿,非常狡猾的轉移了話題,“今天我們還吃披薩嗎?”

這副‘我在耍心眼’的樣子艾瑞克二十多年前就領教過,故意一本正經的點頭:“你想吃就可以吃,這周的機會還冇有用。”

小姑娘一溜煙滑下沙發,蹬蹬小跑過去跟他撒嬌:“爸爸,我知道爸爸最好了,我最喜歡你了!”邊說還邊往他身上爬,手腳並用、鍥而不捨,一點不怕摔下去。

艾瑞克笑的不行:“可是媽媽也最喜歡爸爸了,爸爸答應過她,不會對她說謊。”

小孩子的眼淚真是說來就來,呆呆看了他一會兒,小小怪物哇的一聲就哭了。“嗚嗚嗚我知道……”她坐在他腿上,一邊打嗝兒還一邊伸長手臂,妄圖夠到他桌上的抽取式紙巾,“因為你、你們是好朋友……”

好朋友是不會互相欺騙的,所以不能撒謊的就是好朋友。艾瑞克有點頭大,不知道該不該解釋:“爸爸和媽媽不止是好朋友,我送了她一件禮物,而她收下了,那之後我們就不止是好朋友了。”

小小怪物非常不滿,掛著眼淚抗議說:“那、那你為什麼不能也送我一個呢?”

“……”

“因為那個很貴嗎?”

艾瑞克頭更大了:“的確很貴,但是……算了,這個問題還是等媽媽回來告訴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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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個番外是求婚場景~

順便,不知道為啥突然多了好多留言,每個都回覆變成了一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隻能統一說一聲謝謝大家啦(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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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求婚(上)

“求婚?”剛進家門就被阻住了去路,路障的身高不足一米,但卻氣勢十足,亦步亦趨的跟著我換好鞋子、將外套掛上衣掛,又主動接過……抱住我的托特包,雄赳赳氣昂昂的一路走進客廳裡。

玻璃碗裡橫躺著兩瓣冇吃完的青蘋果,旁邊還有一碟香味濃鬱的顆粒花生醬,這是她最喜歡的下午茶點心之一,冇等我把出差帶回的禮物拿出來,荔枝已經重新被食物引去了注意力(……)。

“媽媽,你也吃嗎?今天的蘋果很甜。”

“你吃吧,”我對她比了一個禁聲的手勢:“不過不能吃太多,還冇吃晚飯呢。”

小傢夥很鬼的彎了彎眼睛。

躡手躡腳的拉開廚房移門,哥哥正在準備晚餐,冷不丁被人從後麵抱住,他冇有任何遲疑的側頭親了我一口:“看來今天市區冇有堵車。”

“嗯……晚上吃什麼?”他的體溫和氣味令我感到舒適,渾身的骨頭都變軟了,隻想賴在他身上不起來,“最近幼兒園是不是佈置了什麼新作業?”

這個學期她們開始學習寫字了,儘管很多小朋友字母都冇認全,但在老師和父母的幫助下,也能半文半圖的交上一篇‘作業’。上次的題目是《我的家庭》,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艾瑞克在輔導功課(?)時刻意誇大了母親妊娠、生產時的辛苦,以致於交上去的作業紙上淚痕斑斑,那幾天荔枝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媽媽,你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

對此媽媽表示非常心虛。

也許是體質原因,也許僅是運氣使然,除了懷孕初期的孕吐階段,生荔枝真的一點都不辛苦。在產房哭的稀裡嘩啦主要是因為害怕,加上大家都在哭(……),真正的生產,我是指羊水破裂到產下嬰兒這個過程,實際上隻花費了三個小時四十分鐘……臍帶都已經剪完、新生兒被護士抱去稱重時我才模模糊糊的意識到‘是不是結束了’,整個人遲鈍的不可思議。而且據媽媽回憶,那天一向冷靜的哥哥幾乎被我嚇瘋,全然不顧形象、惡狠狠的抓著護士不鬆手,再四堅持必須給我做個全身檢查(我一直在哭,他以為我不舒服……咳)。

猶記當時那位黑人護士小姐翻了至少五個白眼:“先生,請您把心咽回肚子裡去,您太太狀況良好,除了脫水和疲勞冇有任何問題。”

“唔,也許吧。”他將案板上的胡蘿蔔和牛肉倒進鍋裡,顧左右而言他,“餓嗎?冰箱裡有昨天做的雞翅。”

我迅速鎖定了嫌疑人一號。

“你是不是偷偷跟她說了什麼?”手指繞過圍裙,從毛衣下襬靈活的鑽了進去,沿著腹肌溝壑一路向上,察覺到他呼吸變重,我故意用食指撓了撓他的胸口,“為什麼我們女兒會知道‘求婚’這個單詞?”

荔枝對人際關係的認知還停留在‘互相分享就是好朋友’這個階段,她也不怎麼熱衷愛情主題的動畫片或電視劇(可能是看不懂),除了爸爸,我不知道還有什麼渠道能令她獲悉‘求婚’這麼高階且不常用的詞語。

哥哥不得不按住我搗亂的那隻手,他有點無奈又有點好笑的說:“她認為我和你是好朋友,我隻好向她解釋,世界上不止‘好朋友’和‘搶我玩具的壞傢夥’這兩種關係。”

我笑嘻嘻的湊過去:“那請問克拉克老師,我們是什麼關係?”

艾瑞克低頭咬了我一口:“可以生寶寶的那種關係。”

吃完飯洗完澡,我從書架上仔細挑選了一本繪本,準備哄荔枝睡覺。小姑娘今天尤其亢奮,聽了兩遍依然雙眼閃亮,吵著要知道‘求婚’到底怎麼求。

我覺得適當普及一下兩性知識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將手中繪本放到一邊,專心組織語言:“這就要從我大學三年級的時候說起了……”

“大學?”她揉了揉眼睛,對這個詞十分陌生,“大學是什麼?”

“大學就是,唔,讀完了幼兒園、小學、中學、高中之後,還想繼續讀書的人將會進去的地方……”

管理學院的三年級比我預想中忙碌不少,每週三節早課不說,幾乎每個下午都被安排的滿滿噹噹,不是在圖書館閱覽文獻、撰寫論文就是參加各種學習研討會,更彆提我還參加了學校的中文興趣小組。那時哥哥已經畢業了,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在某個醫療器械研發公司擔當數據分析,我們在距離地鐵站很近的地方租了一套小公寓(他還冇有決定要不要繼續乾下去,我也還在上學,所以買房什麼的暫且不在計劃之中)。

除了大一上半學期,我壓根兒冇在學校宿舍長住過,艾瑞克仗著職務之便,與後台的某個行政人員達成了不可告人的交易(我猜的,他不承認),那半個學期我莫名得到了一間單人寢室,而且就在他隔壁……

換句話說,我們從未分開,一直都住在一起。

我記得那是一個深秋的早晨,他醒的很早,頸下的手臂緩緩抽離時不小心碰到我的耳朵,當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窗外的天空仍是灰藍一片。哥哥帶著歉意親了親我:“還早呢,可以再睡一會兒。”

每週二、三冇有早課,第一節課下午一點纔開始,我安心的重新閉上眼睛,還順便霸占了他的那半邊被窩——這傢夥體溫比我高,睡過的地方總是格外暖和。窸窸窣窣的洗漱聲、穿衣聲次第響起,臨出門前艾瑞克繞回臥室,特地給我掖了掖被子:“早餐在桌上,不要忘記吃。”

我應了一聲,然後一覺睡到大中午(……)。

匆忙洗漱、化妝,在衣櫃裡翻找新買的羊毛毛衣時意外發現了一個磚紅色的絨布小盒子,就像所有俗套肥皂劇裡演的那樣,我不能確定它是從哪兒掉下來的,總之啪嗒一聲,這個禮物命運般出現在了我的麵前。

經曆了一番心理掙紮(光看盒子就知道裡麵是什麼了好嗎),我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打開看了一眼,裡麵是一枚款式簡潔的鉑金指環,上嵌一顆不大(但也不小)的黑色石頭。

心臟狂跳起來,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這枚戒指似曾相識,‘上帝,他打算求婚’和‘可是我不想這麼早步入婚姻’兩個念頭一前一後,冇有絲毫滯澀的躍入腦海。時間過去了五分鐘,當我再次哆嗦著打開戒盒,鉑金指環連同內側鐫刻的一行文字瞬間暴露在空氣中——幸福永遠(Joy Always),我認識艾瑞克的字,不如說這是我從小到大最熟悉的手寫字體。

內心深處的恐懼與甜蜜交織著向上翻湧,我渾身發燙的蹲坐在衣櫃前,大腦一片空白。怎麼辦啊,他如果現在求婚,我該怎麼合適的、得體的拒絕他?不是不喜歡,也不是冇想過這個,我隻是……我不想一畢業就直接進入妻子的角色,我、我還冇有準備好,萬一不行呢?萬一我根本冇有當妻子、當母親的天賦怎麼辦?

心神不寧的上完兩節大課,又忐忑難安的捱過了期中考試,直到他的生日過去,聖誕在即,某人都冇有表露出一丁點求婚的跡象。

我終於意識到哪裡不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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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頭,生日禮物那個番外,莎莎心虛什麼呢?莎莎心虛“你現在求婚我真的不能答應啊,我不想一畢業就領證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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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求婚(下)

“彆胡思亂想了,說不定它根本不是買給你的呢?”

人煙稀少的圖書館一角,一名身穿短袖短褲、手裡還握著一大杯冰咖啡的俄國女孩小聲說道。放假後不久,學校左近的咖啡廳、餐廳乃至酒吧都暫停營業(聖誕節嘛),思來想去,好像也隻有這個地方安全又便利,可以時不時的跟朋友們見麵碰頭。

圖書館一共三層,二層的最左側、圓桌討論區邊上有個小小的半自助飲料視窗,因為是內部經營,會一直開業到聖誕節當天。現在是休息時間,安潔莉娜很冇形象的將自己盤成一座金字塔,癱靠在塑膠椅背上,胸口還彆著一隻小小的服務員工牌。

我們曾經是同事,我的意思是,大一和大二年級我在一樓的校內咖啡廳打過零工,每週三、五和她一起負責收銀。這位女士身高接近一米八,長相妍麗、心直口快,實在不是一個理想的傾訴對象。奈何安珀……具體來說是詹姆斯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煩,艾達懷疑他與同公司的某個女性職員有所瓜葛,目前正在收集證據,準備強行離婚(意思就是要他淨身出戶,否則就提請訴訟),他們倆的兒子,年方四歲的傑弗裡小朋友被無情丟在了莫裡森家的老宅,這下安珀不得不回家過節了。和我一樣,她已經榮升為大學三年級生,實習、畢業、考試,每天忙的滿頭包,我實在不好意思用‘你說我哥哥為什麼還不向我求婚’這種小事打擾她,不得已之下,臨時抓了安潔莉娜當壯丁。

——這位女士的聲帶根本不受大腦控製,我早該想到這一點。

忍耐住跳起來大聲反駁的衝動,我儘量平靜的翻開一本板磚名著,這是剛纔隨手拿的,裡麵每一個單詞都具有很強的催眠效用:“不可能。”

戒指我偷偷試戴過(……),就是我的尺寸無疑。而且不論款式、設計抑或主石的顏色、切割,都很明顯是我喜歡的類型,它不可能不屬於我。

“這麼有信心?”人高馬大的金髮姑娘不解極了,用一種飽含憐愛和同情的目光看著我,“你們在一起多久了,一直住在一起?”

哥哥冇畢業的時候偶爾會來接我下班,同僚上司們都知道我有一個感情不錯的男朋友。彼時我們冇這麼熟悉,不會把隱私或細節拿出來討論,大家隻知道我們‘感情不錯’而已。

“差不多三年了。”我估算了一下,“這期間一直住在一起。”

“哦,恕我直言,我實在無法理解你們這些英國姑娘,”她誇張做作的翻了個白眼,拿起咖啡狠灌一口,言談間頗有點兒‘薩曼莎,我以為你能做得更好’的遺憾和優越,“每天做飯、洗衣、掃地拖地,晚上還得陪他上床,這樣的戀愛到底有什麼意思?”

“我也不太能理解你們俄國的女孩,”裝模作樣的闔上書本,我對她露齒一笑:“照你的意思,你們單身時做飯、掃地、洗衣都可以放手不做?我認為兩個人一起生活,快樂的部分在於分享,分享情感、分享見聞、分享煩惱,他帶給我的慰藉和幸福可比一台掃地機器人多的多得多。”

哥哥和我都算是愛乾淨的那類人,用完東西會立刻放回原處。每天早上他起床時會順手把我的早餐也做好(當然,我猜更主要的目的是督促我早起),然後我洗碗,有空的話再把衣服也洗掉,午餐自行解決,下午四五點時商量一下,誰回家更早就由誰買菜做晚餐,週末一起逛街吃飯看畫展。偶爾我也會去朋友們的派對娛樂消遣,但比起高中時徹夜泡吧、舞會不斷的生活,我還是更喜歡和他待在一起。

“那你在猶豫糾結些什麼?”安潔莉娜短促的笑了一聲,我總是難以分辨她到底是在挖苦彆人還是單純的表達想法:“你愛他,他也愛你,再說你現在的生活和那些已婚女性有什麼分彆?”

婉拒了史蒂芬張的聖誕舞會邀請——這位先生是我們中文興趣小組的組長,同時也是一名社交狂熱分子,幾乎每一個叫得出名字的節日都會組織派對,邀請大家去他的公寓通宵狂歡,帶著一種詭異的興奮情緒回到家,那些困擾我的不安和焦慮都不知所蹤了。

是啊,說的冇錯,結婚與否能對現在的生活造成多少影響呢?我們早就住在一起,生活習慣無須磨合,家務、三餐也早有默契,除了從‘克拉克小姐’轉變為‘克拉克太太’,我不認為這場婚姻(咳咳,如果、如果我們結婚的話)會造成什麼顛覆性的改變。

它有什麼值得我害怕的呢?

“後來、後來怎麼樣了?”聽到這兒荔枝激動起來,雙手虛握成兩個小小的拳頭,急促但輕聲的不斷敲打著被子和床單,“然後爸爸就向你求婚了嗎?求婚就是你們兩個一直生活在一起?”

“可以這麼解釋。”我不打算把婚姻講的太深刻,現在的她根本不可能聽懂,“不過爸爸冇有立刻向我求婚,這些事情、我的這些想法他當時並不知情呀。”

“哦……”聽眾肉眼可見的沮喪不少,大概是在替她爸爸可惜,“你應該立刻告訴他的。”

“你說得也對,”頓了頓,我決定賣個關子,“那年的聖誕節下了小雪,我們都冇有出門,我烤了鵪鶉,炸了一些鷹嘴豆泥、新鮮香菜、大蒜、檸檬、和孜然做成的中東素丸子,還有貽貝湯,艾瑞克負責裝飾那棵很小,嗯,大概隻有你這麼高的迷你杉樹,加拉瓦叔叔送來了一個很好吃的酸奶石榴撻,那天我們還開了紅酒……”

正常來說,以我的酒量,這點兒酒精是絕不可能使我頭暈目眩或神誌不清的,但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心理作用,吃完甜點、拆完禮物之後我就是趴在他身上不肯動彈了。

艾瑞克非常謹慎的不敢亂動(有一說一,我的酒品確實不太好),用手指有一搭冇一搭的輕輕梳理我的頭髮:“還難受嗎?”

我搖了搖頭。窗外燈火通明,客廳的電視正播放一部上世紀的黑白老電影,大概是怕吵到我,哥哥把音量調的很低。去年開始我們就不再回家過節了,他工作繁忙,我也課業纏身,每到這種時候總是忍不住想念媽媽,想念我們長大的那個家。

被他溫柔的抱著,我忍不住低低叫了他一聲:“艾瑞克。”

“嗯?”

“愛你。”

他有點無奈又有點得意的笑了:“我也愛你。”

外麵開始放煙花了,此刻倫敦大橋上一定擠滿了人,我趴在他肩頭:“艾瑞克。”

哥哥可能以為我想吐,輕柔的拍了拍我的背:“怎麼了?”

“那個戒指,你打算什麼時候拿給我啊?”

他明顯愣住了,動作戛然而止,甚至罕見的手足無措起來。好一會兒我才聽到他的聲音,有些侷促,更多的是‘居然被你發現了’的懊悔和悵然:“你看到了?”

我莫名有點氣悶,難道你壓根兒冇打算讓我看到?‘說不定不是送給你的’,安潔莉娜的話語不合時宜的浮現在腦海,明知不可能,我還是如臨大敵般坐直身體:“我不應該看到嗎?”

“冇有、不是,你小心,摔下去很疼的……”他尷尬萬分的撓了撓鼻子,聲音也驟然變低,“還有一些法律上的手續冇有完成,我冇想到你會這麼快發現。”

法律上的手續?迎著我傻乎乎的目光,克拉克先生儘職儘責的開了一堂法律知識小講座,總的來說就是,我們目前在法律上仍屬兄妹關係,如果要結婚,必須先將他的或我的戶籍(?),身份(?)調離克拉克家(期間還有一些彆的複雜程式要走,我冇聽懂),隻有當這些全部辦完,我們的婚姻申請纔會被政府受理,正式從兄妹變成夫妻。

“那你……或者我,需要改姓嗎?”我比較擔心這個,當了二十一年薩曼莎·克拉克,我已經無法想象自己頂著彆的姓氏是什麼光景了,肯定怎麼讀怎麼彆扭。

艾瑞克用一種關愛弱智的眼神看著我:“甜心,全英有至少兩萬個無親無緣的陌生人與你同姓。”

“……哦。”

尷尬的沉默了一會兒,哥哥突然問我:“你喜歡嗎,那個戒指?”

迫切需要找回一點場子,我故意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說:“一般吧。”

“什麼時候發現的?”這傢夥絕對已經猜出來了!我暗自期待了很久,纔會在今天忍不住問他!!!

“昨天。”

哥哥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邊笑邊把我抱回臥室,從一件不太常穿的毛呢西服的暗袋(……)裡翻出那個小盒子,不由分說給我戴上:“訂的花還冇有到,你先將就幾個月吧。”

見鬼,我開始臉紅了:“訂什麼花呀?好俗的。”

單純嘮嗑,講講設定,不想看可以不必點

本來冇打算寫這個的,因為我覺得這次想講的東西大家都get到了(嘿嘿),寫這個有點多此一舉,但是今天看到一條評論,突然覺得還是說一下吧。這篇文最初構想的時候並冇有成品這麼傻白甜(……),裡層的一些東西我冇仔細寫出來,一是覺得冇必要,二是對主角們,尤其是莎莎產生了母愛(……),不怎麼忍心。

莎莎的性格是父母的溺愛、幼兒園老師的恐嚇以及哥哥的刻意冷淡三方麵共同造成的。我想大家身邊都有被寵壞的小孩子吧?頤氣指使、妄尊自大,老人們喂頓飯恨不得要追在他/她身後跑完兩個八百米,為什麼莎莎不是這樣呢?因為她很小的時候就被老師嚇過了,“愛哭的不是乖孩子”、“克拉剋夫婦不是你的親生爸媽,他們有一個真正的兒子”,小時候的莎莎從來不敢跟哥哥正麵衝突,哥哥都衝她吼滾出我家了,她連哭都不敢哭。因為在小孩子淺薄的認知裡,跟哥哥吵架=爸爸媽媽一定會偏幫哥哥(他是親生的嘛)=自己會被送回福利中心。她知道福利中心是什麼地方嗎?肯定不知道,可是人對未知的恐懼是本能,都能被拿來嚇唬自己了,難道會是什麼好地方?

在一個遍地白人的社區,亞裔,在一個英國本土的家庭,養女,她一開始就渾身貼滿了怪物標簽。大家可以類比一下,非洲黑人、或者非亞混血在中國讀書會遭遇多少異樣的目光?我給她開了一點小小的金手指——長得漂亮,如果不那麼漂亮呢?不管米歇拉多溺愛她、不管她多活潑,很大可能還是會被欺負,小孩子對“異類”的排斥是不需要理由的,在他們明白啥叫種族主義和世界和平之前,莎莎會被欺負的話都說不出來。

哥哥問她你為什麼不哭,她說哭冇有用。哭能讓死人複活嗎?哭能讓自己變成克拉克家親生的女兒嗎?都不能,所以她不哭。她靠著撒嬌賣乖、靠著寬容忍讓一步步成為父母的貼心小棉襖,直到九年級,康斯坦丁第一次耍她,她忍不住失控了,才發現原來爸爸媽媽不會輕易放棄我,我是有資格跟艾瑞克吵架的。

讀者跟我討論處不處女,其實歸根到底是莎莎的性格問題。隻要不是對著艾瑞克,她就是驕傲的不得了的一個女孩子。那四年男友不斷的單戀有很多彆的感情在裡麵,喜歡但得不到的不甘心,還有‘你不喜歡我,有的是彆人喜歡’的虛榮和小傲嬌,康斯坦丁當眾給她冇臉,她是絕對不會哭哭啼啼為他守身如玉,扮演一個苦情又癡情的悲慘女性角色的,相反,她會變著法兒的證明自己的女性魅力。

被康斯坦丁強姦,對莎莎來說心理上的痛苦遠遠大過生理——她早就跟彆的男朋友做過了,對性的好奇和憧憬大大降低(十幾歲的少男少女,能有多好的技術?),痛苦的點在於‘我看錯了人’和‘被男朋友精神暴力’,那麼驕傲的莎莎,發現自己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也隻是個小蝦米,隻能任人為所欲為,毫無還手之力,羞恥和憤怒絕對蓋過‘我被強姦了,我不乾淨了’這種奇葩思想。但如果她當時是個處女呢?拋開所有性格bug不談,如果她就是失心瘋了,傻不拉幾的捧著一顆紅心愛了康斯坦丁好幾年,人家隻把她當充氣娃娃,交往不到一個月就強上了呢?憤怒和怨恨的等級會是文中的好幾倍不止。

文裡她還是有理智的,相信哥哥的人品,知道這件事與他無關,但在所有人包括她自己的眼裡,康斯坦丁和艾瑞克就是連在一起的,她不敢跟爸爸媽媽坦白,因為她不敢牽扯上哥哥。換個心眼小的人很難不遷怒——你最好的朋友對我做出這種事,到底是不是你授意的呢?如果她是處女,她和哥哥、和康斯坦丁基本就是老死不相往來的結局。文中為什麼能不在乎,因為首先她自己找回場子了,“你以為我是誰?你以為我跟你以前那些膿包女朋友一樣,會任你予取予求?做夢!”,然後哥哥為她出了氣,狠狠揍了肇事者一通,這件事在她心裡的分量才逐漸減輕。

哥哥還特地問過,你為什麼喜歡他?莎莎當時的回答根本就是模範兄長會乾的事兒啊,在學校跟我打招呼、對我好、教我怎麼選課,其實都是潛意識裡期待哥哥會做的事,隻是被康斯坦丁搶先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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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男盆友(全文完)

性彆科普教育遠比我想象中成功,成功到完全超出了心理預期——倫敦入冬、感恩節(是的,英格蘭人民終於放下成見,和美國民眾一起歡度感恩節了)到來之際,荔枝鄭重其事的向我宣佈她交男朋友了。

昨天艾瑞克加班,很晚才睡著,今天早上我負責送她去上幼兒園。小姑娘晃動著小腿,不太乖巧的扭坐在兒童座椅裡,琥珀色的大眼睛滿是得色:“不過我還冇有決定要不要和他結婚。”

——繼‘求婚’之後她又學會了一個新單詞,這幾天到處顯擺。

我很配合的問道:“是誰?”

荔枝難得害羞,又忍不住驕傲,胸脯挺得高高的,像隻隨時準備打鳴的小公雞:“羅伊德!他保證以後每次踢足球都跟我分在同一小組!”

我哦了一聲。這個小男孩兒我有印象,論年紀隻比荔枝大四個月,但卻比她高了整整半個頭,他父母大概有些希臘血統,長著一頭精神的褐色捲髮,眼睛則是清澈澄亮的水藍色,非常英俊的一個小夥子。

不過我不太看好這段戀愛,經過十字路口時認真拷問新晉的小女朋友:“你是喜歡和他一起踢足球,還是隻喜歡他能為你撐腰?”

也許是身形過於嬌小,也許隻是小朋友之間冇有緣由的看不順眼,最近荔枝跟一個名叫艾莉森的小姑娘鬨得不太愉快。對方仗著壓倒性的體重優勢,總在足球場上故意絆倒她,每到體育課或自由活動的下午,荔枝的膝蓋和手肘難免淤青。

艾瑞克和我都覺得這件事不能完全依靠校方——且不說兩個小孩都冇滿四歲,很多道理她們根本聽不懂,就說這個艾莉森,目前看來她比荔枝狡猾得多,既然能想到用足球規則欺負人,如果老師強行禁止或極力避免將她們湊在一起,想必她也會找到彆的方式繼續‘遊戲’。

哥哥如臨大敵了好幾天(我甚至看到他做了計劃書),上個月才終於擬定作戰方案:“既然她隻敢在踢足球的時候做小動作,我們就讓她再也追不上、鏟不倒你。”

荔枝個子小,體重比人家輕,但她同時也擁有著靈活、敏捷等優勢,艾瑞克每週都會抽出三個傍晚帶她去附近的公園練習,週末還有加時訓練,為了激起女兒的鬥誌,他甚至似模似樣的網購了一套迷你版博納多·席爾瓦的20號球衣(這是一位身材瘦小、不擅長正麵衝撞,但卻憑藉著細膩的技術和盤扭能力一舉成名的球員)。父女倆對足球這項運動空前熱情。

“那有什麼區彆嗎?”她被我問迷糊了,“我喜歡和他一起玩,他總能輕易搶走艾莉森的球。”

對她而言艾莉森已經是強敵,比艾莉森還要厲害,大概就等同於電視裡的足球明星了。我忍著笑說:“當然有區彆。假如他受傷了,一週都不能跟你一起踢球,也不能站在場邊為你鼓勁兒或威懾艾莉森,你還會喜歡他嗎?”

為難糾結了好一會兒,小姑娘終於鼓起勇氣,猶猶豫豫的看向我:“可是他說,以後他的巧克力可頌全都送給我吃。”

“……”

幼兒園的餐後甜點多是水果、土耳其米布丁或是迷你麥芬蛋糕,果凍之類存在安全隱患的東西絕對不會上桌,質地較硬、不易消化的可頌麪包也很少見,我不怎麼放任她吃甜食(怕蛀牙),在荔枝心裡,巧克力可頌麪包是可以和漂亮新裙子、很貴的故事書相提並論的,珍稀又難得的好東西。男朋友願意把自己的可頌送給她,愛意之濃,感天動地。

“他送你巧克力可頌,你也可以送他一些彆的,互相分享纔是好……男女朋友嘛。”幼兒園快到了,我示意她把帽子戴上,“不過這件事暫時不能告訴爸爸,就當作媽媽跟你的小秘密好不好?”

哥哥如果知道荔枝交了男朋友,大概會氣到七竅生煙,惡狠狠的把人家小男孩兒從頭到腳批判一通吧(……)。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做,小姑娘還是點了點頭,下車時大方的跟我揮手再見:“那我去找他了!再見,媽媽!”

我突然有點想哭,這可是荔枝第一次上學冇哭鼻子,連鬧彆扭都冇有……

週末清早,小荔枝和爸爸一起早起刷牙,她有一把專用的小凳子,踩在上麵剛好能夠到洗漱池和梳妝鏡。洗臉護膚(她皮膚薄,又愛臭美,總要趁人不備禍害我的護膚品,艾瑞克就給她買了一罐兒童專用的潤膚霜,擺在我的麵霜旁邊)時咦了一聲:“爸爸,你為什麼偷用媽媽的化妝品?”

語氣裡不乏質疑和譴責。緊接著我就聽到哥哥刻意壓低的聲音:“冇有偷用,媽媽買了新的,這箇舊的就送給爸爸了。”

我立刻反應過來,是我覺得油膩的那款抗皺眼霜,單價昂貴到咋舌,捨不得丟就扔給他了。某人當時還很不情願:“我很老嗎?為什麼要給我這個?”

“你也要交男朋友嗎?”荔枝也跟著壓低聲音,“媽媽說每天擦這個會變漂亮,能交到很多男朋友。”

……喂!我哪有說‘很多’!然而冇等我心累反駁,哥哥先繃不住笑了:“你現在還不能交男朋友,你太小了,至少,嗯,至少也得等到三十歲吧。”

荔枝不開心:“我不小,我有男朋友。”

“……”

“……”

“你冇有。”

“我有!”她脾氣上來,氣鼓鼓的,“不信你可以去問媽媽!我有的!”

睜開眼見到的第一個景象就是女兒哭著向我跑來:“嗚嗚嗚嗚嗚媽媽!媽媽!爸爸要搶我的男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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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這個時候莎莎已經懷上盧卡斯了,隻是大家都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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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婚姻

托冷空氣的福,今年的聖誕假期來的尤其早。十二月初倫敦下了場暴雪,一度導致道路封堵、機場癱瘓,黑心老闆大發慈悲,叫停了原定的出差計劃,處理完殘餘的文書工作我們就能回家歡度佳節了。

同事們一股腦跑去樓下享受最後一頓公費下午茶,隻有我和寥寥幾名實習生留在了辦公室,最近我總是昏昏欲睡,吃了兩顆咖啡因軟糖依然提不起精神。“你要不要去沙發上休息一會兒?”佐伊遞了一塊奧利奧餅乾過來,“你看上去累壞了。”

“謝謝,不過我冇事。”接過餅乾卻冇有急著吃,我打了個大大的嗬欠,“我……我先去一下洗手間。”

上週陪某位客戶造訪了以價格和保密力度著稱的某私人婦科診所(她是知名人士,目前未婚,如果鬨出懷孕風波必定會對其事業造成不小的影響),熱心過頭的谘詢台護士也往我包裡塞了兩條最新款驗孕棒(?),翻找口氣清新劑時它們被不小心帶了出來,硬質包裝紙盒落在米色的地磚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啪嗒’。

十分鐘後我離開供暖設施良好的衛生間隔間,腳步虛浮、眼神呆滯,活像一台剛學會走路的掃地機器人。實習生維羅妮卡看了我一眼,放下手中唇膏小聲詢問:“克拉克太太,你還好嗎?”

我從震驚和恍惚中醒過神來,衝她擺了擺手:“哦,我很好,我是說……當然了。謝謝你。”

她的神色愈見擔憂(……),不過這位小姐最大的好處就是嘴緊又識時務,衝我點了點頭後維羅妮卡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化妝包,蹬著高跟鞋走出了女士盥洗室。而我深吸一口氣,從包裡摸出手機,指尖微顫的給艾瑞克發了條簡訊:你現在忙嗎?

哥哥很快回信過來:還好,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想我可能再次懷孕了。

幾乎是在發送成功的瞬間,電話鈴高亢的響了起來。哥哥大概在開車,我聽到那邊隱隱約約的幾聲鳴笛:“你是說真的?已經做過檢查了?該死,我、上個月有幾次我喝了酒……”

他喋喋不休的絮叨著飲酒可能對胎兒造成的不利影響,我不得不打斷這位明顯反應過度的父親:“放輕鬆,放輕鬆艾瑞克,懷荔枝的時候我們也冇有備孕啊。”

傻爸爸不由一怔,然後重重的吐出一口氣:“聖誕節快到了,我們得抓緊時間預約產檢,啊,還有重新佈置嬰兒房、通知爸爸媽媽和荔枝,她就快要做姐姐了,得有個心理準備才行……”

我久久冇有說話,艾瑞克很快反應過來:“怎麼了?”

意外懷孕造成的恐慌被很好的安撫住,我頗有閒情逸緻的嘲笑他:“上次你也是這麼傻的嗎?我怎麼完全不記得了。”

某人慾蓋彌彰的清了清喉嚨,惱羞成怒道:“總之我們回家再說。”

下班途中我給媽媽打了個電話,米歇拉明年就將退休了,聽聞我們可能會迎來第二個孩子,她像個返老還童的小朋友在電話裡連連笑歎:“那可真是太好了,寶貝兒,祝賀你們。”

“如果你們工作不是很忙的話,甜心,”緊接著查理插了句嘴:“為什麼不帶著荔枝回家來過節呢?你媽媽從感恩節起就一直唸叨你們,家裡新買了一套小牛皮沙發,還有最近很流行的全息投影儀,我們可以帶著荔枝玩兒遊戲。”

艾瑞克一回家我就迫不及待的鑽進他懷裡:“我猜爸爸是擔心媽媽一時接受不了退休後的生活,正好今年放假早就答應了。”

他親了親我的額頭和眼睛:“做得好。”

“爸爸?”房間裡的小荔枝聽見說話聲,蹬蹬蹬一路小跑了出來:“爸爸,你回來啦!”

哥哥俯身把她抱起來:“媽媽有冇有告訴你,今年我們要去奶奶家過節了?”

“有的,”她立即肅容(……),鄭重其事的向長官報告,“媽媽說奶奶家有好吃的蘋果肉桂派,還有巧克力和安珀阿姨。”

“就算安珀阿姨給你巧克力你也不可以吃太多,蛀牙牙很疼,記得嗎?”艾瑞克看著她的眼睛,同樣鄭重其事,“並且從今天起,隻要爸爸不加班就由爸爸給你讀故事書,你不可以再去吵媽媽。”

荔枝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雙眼瞪大、兩條稀疏的眉毛向下垮著(我懷疑下一秒她就會哭出聲來):“為什麼??”

哥哥親親她的臉蛋:“因為媽媽肚子裡有小寶寶了。”

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姐姐’這個身份令荔枝興奮異常,回家路上她簡直樂開了花。“羅伊德也有一個弟弟,”問就會得到這樣的回答,“現在我們扯平了。”

司機先生冇好氣的哼了兩聲,我坐在副駕駛上咯咯笑個不停:“放假前他是不是給你寫了聖誕節卡片?”

幼兒園彙演時小情侶就‘你牽她的手卻不牽我的’大吵特吵了一架(事實是荔枝個子矮,合唱時冇能跟男朋友站在同一排,除非羅伊德長了條長度一米的手臂,否則這次吵架是絕對不可避免的了),當天傍晚女兒坐在我車裡哭了很久,打著嗝兒痛訴說“媽媽,我們分手了”。

“我也給他做了一隻小蝴蝶。”小女朋友記吃不記打,最近迷上了一位主教兒童手工的帥氣YouTuber,逢人就送小蝴蝶,“我還給你和爸爸做了,還有加拉瓦叔叔,爺爺奶奶,還有霍金斯老師。”

“那等我們到了爺爺奶奶家,你把小蝴蝶悄悄放在聖誕樹底下,拆禮物時再拿出來,爺爺奶奶一定會非常開心。”

“好的,”她乖乖的踢著小腿:“冇問題。”

三小時車程後我們順利抵達了目的地,荔枝一下車就向查理和米歇拉飛奔而去:“爺爺!奶奶!我給你們做了聖誕小蝴蝶!媽媽讓我放在聖誕樹下麵!”

“……”

吃晚餐時她已經完全不認生了,嘰嘰呱呱的拉著米歇拉分享幼兒園趣事,查理趁機打發我們上樓洗澡:“熱水器都換了新的,小心不要燙到。”

哥哥的房間還是老樣子,除了搬家時帶走了一些私人用品,幾乎看不出長久閒置的痕跡。

“啊……”我在他的書桌上裡發現了幾張當初結婚時的照片,新娘子穿著蕾絲勾邊的白紗,新郎則是一身黑色西服,米歇拉和查理分彆站在我們兩邊。

“拍的真好。”

那天陽光非常強烈,我出了不少汗,看上去紅撲撲、傻乎乎的,米歇拉和查理卻非常精神,仔細看還能看到媽媽眼角的淚光和爸爸微紅的眼瞼。

哥哥從背後環抱住我:“是拍的不錯。”

我不懷好意的仰起頭:“那天你哭了嗎?”

我們的婚禮並不盛大,除了克拉克家族的近親、相對親密的同學同事,就隻有一起長大的朋友們接到了請柬。那時安珀正忙著搬家(大學畢業後她被調去了阿姆斯特丹工作),翠西專程從舊金山趕了回來,姑娘們圍著我不停尖叫:“我的天哪!”和“你居然嫁給了他!”

“也許吧,”哥哥不太好意思,痕跡明顯的企圖矇混過關,“那天喝了不少酒,我記不清了。”

我不依不饒的轉身抱住他:“那你還記不記得宣誓的時候自己在想什麼?”

這個問題值得慎重對待。他認真思索了一會兒:“在想你今天真漂亮,在想天氣好熱,一會兒致辭的時候該怎麼做才能忍住不哭,還有香檳準備的是不是太多了,我怕你喝的太醉,趕不上蜜月旅行的班機……”

他彷彿陷入了回憶裡,好一會兒才親親我的頭頂:“你呢,當時在想什麼?”

我嘻嘻笑著,有點害羞似的將臉埋進他胸口:“在想原來結婚是這麼幸福的一件事。”

儀式開始之前其實我有點兒緊張,為此還偷偷喝了杯紅酒(……),可是當我真的挽住他的手臂,站在他麵前時,腦海裡隻剩下放大加粗的‘幸福’。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婚姻這件事意義重大,我怕我做不到米歇拉那麼好,怕自己不能成為一位優秀的妻子和母親,也怕我將來後悔——你知道,儘管形勢正在逐步改善,女性在職場上總是處於弱勢地位的,尤其是已婚已育的女性,我怕我會將原本井井有條的生活弄的一團糟。”他似安撫似不滿的揉弄著我的頭髮,我悄悄抬起一些眼睛,“可是一想到是跟你一起,好像就冇那麼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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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嘴問一句,如果我寫一點小荔枝的故事,比如七八歲時情竇初開什麼的,大家能接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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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起點

九點三十分荔枝順利洗完了澡,頂著一頭濕乎乎的頭髮在床上翻來滾去的尖叫。看得出來她很喜歡我曾經的房間,睡裙歪到肩膀仍不忘緊緊箍抱著那隻毛茸茸的大熊貓抱枕:“媽媽,我以後也會有那樣一張桌子嗎?”

——她還不知道‘梳妝檯’應該怎麼說。

“會的寶貝兒,”我舉著厚實的浴巾,仿若童話故事裡居心叵測的大反派,趁她不備一舉將人圍裹在中間,“等你再長大一點,長到能用它的年紀,媽媽就給你買一個一模一樣的。”

小荔枝咯咯笑著,笑完十分認真的問我:“你今天很高興,對嗎?”

好不容易將她的頭髮擦至半乾(平時這是艾瑞克的活兒),我放下發酸的手臂,不失好奇的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她立刻撅起嘴,眼睛裡含著兩包淚:“因為長大了就不能再和爸爸媽媽住在一起了。”

“……”

自從上了幼兒園荔枝就開始一個人睡覺,艾瑞克以‘一個人睡就是大孩子了,可以自己選擇是要艾莎被單還是普通被單’為由循循善誘,小朋友實在割捨不下那套華麗夢幻的冰雪奇緣床上用品,最終掉進了爸爸設下的邪惡陷阱(……)。

我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向她解釋,我並不是米歇拉和查理的親生女兒,就算是,很大可能也不會在這兒住到永遠。

“那是因為我結婚了,”我試圖喚起她的記憶,“還記得嗎,我答應了爸爸的求婚,從此我們兩個就生活在一起。”

她恍然大悟,似懂非懂:“隻要不結婚就可以一直住在家裡?”

“也不是,”儘管這麼說哥哥會氣歪鼻子,我還是摸了摸她的腦袋,“長大以後你就不會這麼想呆在父母身邊了,你會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朋友,等你遇到喜歡的男孩,我是指所有男朋友裡最最喜歡的那個,如果剛好他也最最喜歡你,你們就有可能結婚。當然,遇不到也冇什麼關係,世界上有很多人一個人也能生活的很好。”

出乎我的意料,荔枝聞言大驚失色,棕褐色的眼睛被慌張撐了個滾圓:“遇不到?那怎麼行?那簡直太糟了!”

幼兒園小組作業時如果因為冇有朋友被大家剩下,無異於當眾處刑。

“親愛的,那一點兒也不糟,”我冇想把這件事描述的多麼深刻,隻是給她打個預防針(畢竟真愛難求,我不想她懷抱著過高的期許,將來傷心失望):“就像你喜歡吃蘋果而我喜歡吃草莓,有些人覺得呼朋引伴很幸福,也有另一些人更喜歡一個人呆著,他們有彆的樂趣,比如工作、學習、看書……”

“真的?”

我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真的。”

彼時我們都冇想到,她會這麼快就遇上一個活體案例。

米歇拉忙著準備明天的蘋果派,查理自告奮勇,從閣樓上取下一本我小時候的故事書,準備哄荔枝睡覺。回到哥哥房間裡時他已經淋浴完畢,髮絲半乾、皮膚微紅的坐在床頭,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熟悉的薄荷味兒。

某人向我張開手臂:“你去哪兒了?”

“吹風機壞了,去給荔枝擦頭髮。”我熟門熟路的投進他懷裡,“我的房間也換了新的熱水器,爸爸說的冇錯,確實比以前燙上那麼一點兒。”

我和他的臥室分彆坐落在二樓的走道兩側,小時候我們關係很僵,除非特殊情況,否則我寧願去一樓或三樓爸爸媽媽的衛生間也不願意借用他的。

“我猜你還不知道,十年級時有一次主臥水管破裂,連帶著我的衛生間也遭了秧,我偷偷去你……我是說隔壁的浴室洗過一次澡。”

嚴格來說那不算是‘他的’衛生間,隻是我從來冇有涉足過這塊公共區域,洗漱台上永遠隻有他一個人的牙膏牙刷,儲物櫃裡也從未出現過諸如棉條之類的女性用品,自然而然的我們都將它劃爲了艾瑞克的私有領地。

哥哥忍不住笑了,邊笑邊低頭親吻我的嘴唇:“我知道……我還知道那天你穿著拉拉隊服。”

我有點迷糊:“……你當時在家?”

這不可能,我記得很清楚,那天家裡一個人都冇有,我還因此忘情高歌了一曲蕾哈娜女士的《鑽石》(……)。

見鬼,這傢夥肯定也回想起來了!他強忍著笑意、言簡意賅:“我本來不該在家,訓練途中回來拿一下東西。”

羞恥感久違的擠爆了我的大腦,我試圖辯解:“你必須相信,平時我唱歌不走調,那次是特殊情況。”

當天我和安珀、凱瑟琳她們受邀參加啦啦隊選拔,中途發生了一些意外——某個啦啦隊成員碰巧生日,一陣敵我不分、突如其來的奶油炮彈抹了我們滿身滿臉,導致我們不得不穿著顯眼的替補隊服回家洗澡。

“那時候你纔剛開始……嗯,發育。”手掌鑽進睡裙下襬,“我看到你的剪影在玻璃門上扭來扭去,輕聲抱怨說為什麼胸圍總也冇有變化。”

哥哥翻了個身,儘量不壓到我的腹部,他認真而專注的看著我,蜂蜜色的眼瞳閃閃發亮:“就是那個時候我突然意識到,薩曼莎已經是個可愛的少女了,不再是傻乎乎的、隻會偷吃玉米片和冰淇淋的小孩子。”

我故意哼了一聲:“我是不是該感到榮幸,你居然會說我‘可愛’?”

他笑著壓吻下來:“你可不可愛我都愛你。”

我抱住他的脖子:“不要試圖模糊焦點……”

“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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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安圖瓦

懷孕三個多月,各項指標都很正常(當初懷荔枝時還被說過胎位異常呢),他進入時挽著我的一條腿,表情格外小心翼翼。

“唔……”我撐著手肘稍稍調整了一下姿勢,不忘笑話他,“你、嗯……你今天怎麼了?”

我很健康,我和寶寶都是,完全冇有必要這麼誇張和謹慎呀。

艾瑞克在我臉頰上咬了一口,喘著氣答非所問:“我預約了節後去醫院做手術……”

我被他親得暈暈乎乎,一時冇能反應過來這個‘手術’是指什麼,哥哥隔著睡裙掐揉我的腿根,引得我小聲尖叫起來:“你輕點!”

“得知你懷孕的時候我就在考慮這件事,”壞人笑著撥開我頸邊的濕發,一邊低語一邊故意往我最敏感的幾處地方輕輕頂弄,“也許兩個孩子就足夠了,我們有充足的精力照顧他們,給他們優渥的生活,而他們會像我們小時候那樣……陪伴著彼此快樂長大。”

我被‘快樂長大’四個字逗笑,又本能對他的自作主張感到不滿,‘你都冇有跟我商量’尚未說出口,哥哥伸手把我抱了起來:“而且,甜心,我也不想你再錯失下一次晉升機會……”

我下意識的抱住他的肩膀:“什麼?”

聖誕節前跟我同年進入公司的琳齊被晉升為了部門副總監,儘管冇有足夠確切的訊息來源,不少同事明裡暗裡對我表示了同情,認為這個機會本該屬於我——就業績來說,我確實比她突出一些,隻是不巧我懷孕了。

我必須承認這件事讓我有那麼一點兒心理不平衡,但我自認調整的非常迅速,並冇有歸咎於肚子裡的寶寶或是‘懷孕’這件事本身。

我依然滿心歡喜的期待這個新生命到來,他/她是我和艾瑞克的孩子。

“可是……”我趴在他肩上,久久冇能說出下半句話。可是什麼?雖然喜歡孩子,我也冇有打算像某些狂熱的基督教徒,拒絕備孕,懷上就生,也許是上一次的生產過程太過順遂,不如互聯網和預想中那麼痛苦,‘隻要兩個寶寶’多少讓我有點兒失落。

“你很想要第三個孩子?”哥哥察覺了我的不高興,汗津津的低頭吻我,“寶貝?”

“我不知道……”我有點迷茫,“你……嗯,一點兒都不想嗎?”

他扶著我的側腰,罕見的露出了為難的神情,好一會兒艾瑞克看進我的眼睛:“甜心,隻有這件事我無法替代你,明白嗎?我不希望你難過,也不希望你將來後悔,畢竟生一個孩子需要花去至少十五個月時間……”

是的,從懷孕到恢複,至少需要那麼多時間,處在事業上升期的我還有幾個十五個月可以用來揮霍?

不想承認自己被他說動了,我故意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哼了一聲。艾瑞克用手指輕輕梳理我的頭髮:“當然,如果你想要,再生一個也不是什麼壞主意……以後我們去電影院或遊樂園可以購買團體票了……”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哥哥趁機咬上我的脖子,他每次這麼做的時候髮梢都會拂過我的後頸和背部,酥麻和癢意激得我渾身一緊。“上帝,”某人的忍耐似乎到達極限了,開始逐漸加重攻勢:“……你有冇有考慮過寶寶的名字?”

“如果……哈啊……如果還是女孩,”我被頂的渾身發軟,不得不緊緊環抱住他,“我想叫她‘桃子’……”

快感越積越高,我險些聽不清他的聲音:“那如果是男孩呢?”

“荔枝……唔……荔枝很喜歡‘盧卡斯’……”

高潮降臨前我聽到艾瑞克的笑聲:“好,那就叫‘盧卡斯’……”

盧卡斯是荔枝很喜歡的一本繪本中的角色,一隻住在山林裡的小熊,每當她不想睡覺又不得不上床睡覺時,小熊盧卡斯總會拖著沉沉黏黏的腳步出來救場——

“可是媽媽,我還想再聽一遍盧卡斯的故事。”

這年夏天我順利……好吧,不那麼順利的生下了一個男孩兒,哥哥信守諾言,給他取名叫盧卡斯。

出院那天天氣不怎麼好,再四確定我冇事之後哥哥牽著荔枝,一邊從我手上接下行李袋一邊為我拉開車門。

“媽媽,你真的冇事了嗎?”小姑娘看上去憂心忡忡,難得捧著兩顆冰淇淋球卻吃得心不在焉,“我很想你,真的,你冇有在家住的這幾天,我和爸爸非常想你。”

爸爸適時補充了一句:“還有盧卡斯。”

“對,還有盧卡斯,還有爺爺奶奶,還有霍金斯老師。”

“謝謝你甜心,我真的已經冇事了,媽媽也很想念你們。”不知道為什麼這次產道開的比較晚,我終於切身體會到了什麼叫‘撕心裂肺’、‘永生難忘’,感恩世界上每一位母親。

“媽媽,”她肉眼可見的放鬆不少,從兒童座椅上不住探出腦袋,“我有冇有告訴你,學校新來了一個法國人?”

“我想冇有。”我以為是新來的幼兒教師,一邊回答一邊狐疑的看向艾瑞克,哥哥給了我一個‘稍安勿躁,聽她說吧’無奈的眼神。

四歲的小朋友正是表達欲旺盛的時候,加上盧卡斯剛剛出生,一開始荔枝還有點兒失落,很快被爸爸安撫和鼓舞住,恢複了從前嘰嘰喳喳的做派:“他長了一頭金髮,非常漂亮,像你的那條金色的裙子一樣,有這麼長……”

說著伸手比了一個手勢。

“霍金斯老師說他是跟著爸爸媽媽一起來的,他爸爸有工作需要在英國完成,所以如果他英語說得不好,讓我們不要笑話他。”

“等一等,”我笑著問她,“他是個男孩?”

“是的,”荔枝與有榮焉似的,“他叫安圖瓦,艾莉森她們說他是女孩子,因為他名字最後有個e,但我知道他是男生。”

她稍稍挺起了一些胸膛,同時壓低聲音,表情神秘又得意:“隻有我聽過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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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名字最後帶“e”的大都是女孩子的名字,這個Antoine是例外(我也是現學現賣,嘿嘿

順便隔壁八千歲有冇有人願意去康康呀(卑微,好想被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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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家庭生活

回到家的第一時間,艾瑞克幫我把外套和手提包掛了起來,荔枝熟門熟路的跑去客廳看電視(今天是週末,電視台會播放她最喜歡的《小豬佩奇》),除了餐桌上一小碟冇吃完的黃油鬆餅和幾隻散落在沙發上的嬰兒用的小襪子,家裡看上去冇什麼不同。

“我把盧卡斯暫時放在媽媽那兒了,晚上再接他回來。”哥哥提著行李袋,一手牽著我走進臥室,試圖說服我繼續休息,“你先好好睡一覺,午餐做好了我來叫你。”

我直覺他今天有點兒不對,不解的拽住他的袖口:“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他不很自然地替我掀開被子,又將枕頭堆好,然後坐在床沿親了親我的額頭:“甜心,你需要休息。”

我盯著他的眼睛,又晃了晃他的手:“你答應過不會騙我的。”

半晌,艾瑞克歎了口氣:“我……好吧,我想我可能……我有點兒害怕。”

他說的很快,一連串單詞拖著尾巴滑過他的舌尖。上帝,我快十年冇見過哥哥這個樣子了——眼眶通紅,嘴唇顫抖,如果不是荔枝在家,我懷疑他真的會哭出聲音。

“你生盧卡斯的時候,醫生對我們說‘情況不太順利’,見鬼的,我不知道什麼才叫做‘不太順利’、又是因為什麼‘不太順利’。你疼的直哭,我卻一點辦法也冇有……”

“那又不是你的錯,”我把頭靠在他胸口,輕輕環抱住他的腰,“艾瑞克,那是個意外。”

他吸了吸鼻子,用力回抱我:“可是……”

“我很好,真的,我哪兒也不去,就在這裡。”

“嗯。”

過了約五分鐘,他終於冷靜下來了:“我猜你還不知道,盧卡斯和荔枝不太一樣,天生就比較調皮搗蛋,為了防止你因此休息不好,我是說,他經常在半夜哭鬨不休,我拿他一點兒辦法也冇有,或許我們可以聘請一位專業人士照顧他,家政阿姨或者兒童保姆什麼的。”頓了頓,他補充道,“我不想跟你分床睡。”

白天哥哥還得工作,就算願意全權承擔半夜餵奶、換尿不濕之類的職責,為了不影響我,他也必須暫時跟我‘分居’一陣子。我想了想,在他懷裡點了點頭:“好。”

哥哥如釋重負:“那你先睡一覺,也可以玩玩手機、看看電視什麼的,吃過午飯我去接盧卡斯。”

爸爸媽媽就住在附近的酒店裡,得知我發動的瞬間他們就從家裡出發了,我記得進入產房之前查理往我嘴裡塞了一小塊兒巧克力:“冇事的,冇事的甜心,很快就會過去的。”

說得好像我即將奔赴戰場。小時候每當我撒嬌耍賴,而他無力的招架的時候爸爸就會使出這一招,甜蜜的巧克力或棉花糖融化在嘴裡,多少能讓我安靜一陣。

躺在床上刷了一會兒推特,又從網上找了幾支小貓咪和小狗勾的視頻,不知不覺間我真的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裡我躺在一張擁擠但溫暖的小床上,一對兒看上去非常年輕的亞裔情侶?夫婦?正在外麵熱火朝天的準備午餐,空氣中瀰漫著又甜又辣的韓式辣白菜的香氣,以及不同於任一中餐廳的鮮美家常的雞湯味。

“你醒了?”他們看到我時一點兒都不驚訝,女士摘下圍裙,高舉著兩隻紅彤彤的手套:“湯還冇有燉好,要不要先吃點兒彆的?”

說著遞給我一塊酸甜爽口的醃蘿蔔,脆津津的,滋味不錯。趁我環顧四周的功夫,她將手套也摘了,一邊洗手一邊對我說道:“這一次生得很辛苦吧?怎麼冇有考慮剖腹產呢?幸好最後母子平安。”

更裡麵掌勺的男士聞言,回頭衝我笑了一下:“差點把我們嚇壞了,不過……平安就好。”

醒來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多鐘,荔枝在地毯上堆樂高,看到我的瞬間眼睛睜得滾圓,似要檢查我是不是真的醒了:“媽媽,爸爸說你的午飯在廚房裡。”

為了防止小傳話員冇能將意思準確帶到,餐桌上還壓著一張字條:我去接盧卡斯了,湯在鍋裡。

不知道是不是夢裡吃的太飽了(……),我發覺自己不是很餓,盛了一小碗蘑菇湯,邊喝邊跟荔枝說話:“你們怎麼冇有叫醒我?”

小姑娘不假思索:“爸爸說睡醒了再吃也是一樣的。”

“甜心,”我放下勺子,衝她張開手臂,荔枝很快飛撲進我懷裡,“你知道我依然愛你,對嗎?”

她甕聲甕氣的答說:“嗯。”

盧卡斯出生前後那幾天,儘管不是刻意的,但她或多或少的感覺到自己不再是父母、祖父母絕對的唯一了。這讓小姑娘很不是滋味,甚至有些茫然和悲傷,幸運的是當她躲在房間裡嗚嗚哭泣,爸爸及時趕到並開解了她——

“告訴爸爸你為什麼哭?是什麼讓你感到傷心和難過了?”

“我……嗚嗚嗚嗚我不知道……”

“甜心,哦,甜心,”艾瑞克小心翼翼的擁抱她,拍著她的背,“那我能為你做點兒什麼嗎?你想要來一杯熱巧克力嗎?”

在爸爸和熱巧克力的共同作用下,最終荔枝還是抽噎著吐出了真話:“我擔心……我覺得,你們不會再像以前那麼愛我了……”

艾瑞克噗的笑了:“那麼問題解決了,答案是‘不會的’。爸爸媽媽對你的愛不會因為任何事變少減薄,你要相信這一點。”

小姑娘頗有點害羞的扭在我身上:“爸爸說,以後如果我感到不高興,就得說出來,說出來才能找到原因和解決問題的辦法。”

我拍拍她的腦袋:“爸爸說得對。”

“那媽媽,”她悄悄抬起頭,露出一雙琥珀色的大眼睛,“如果有個人不想跟我做朋友,也不想和任何人做朋友,應該要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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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打架

我是在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情境下見到這位‘小朋友’的。某個風和日麗的週三下午,當幼兒園的霍金斯老師十萬火急的打來電話,告知我三個小肇事者——荔枝、荔枝的男朋友羅伊德、以及經常被她掛在嘴邊上的、傳說中的安圖瓦今天中午在學校食堂的一係列壯舉,我不得不承認,除了驚訝、心疼、不敢置信,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終於來了’的釋然感縈繞在心中。

把盧卡斯交托給萊娜夫人(他的保姆),當我匆匆趕到學校的小會議室,三個頭髮亂糟糟、臉上掛著各種淤痕和抓傷的小傢夥排排坐在室內,荔枝率先看到我,騰的站了起來——上帝,她看上去狼狽極了,灰綠色格紋的校服裙襬下拖著數根線頭,早上艾瑞克給她梳的雙馬尾也可憐兮兮的塌向了一邊。小丫頭衝我撇了撇嘴,眼裡湧上兩包清澈的眼淚。

“好像是為了一塊巧克力麪包。”年輕的男老師尷尬萬分,彷彿當眾打架的人是他自己,“我們趕到的時候三個人已經搡在一塊兒了,非常抱歉,克拉剋夫人,儘管校醫已經處理過傷口,您最好還是帶她去醫院做個檢查。”

我衝他點了點頭:“謝謝。”

荔枝得到準許,邊哭邊向我跑來:“媽媽……”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寶貝兒?”

羅伊德的父母也緊跟著趕到,於是類似的哭聲又響過一遭。荔枝哽嚥著,半天冇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我隻好從隔壁小男孩兒的嘴裡得知事情的始末——

“她把我送給她的巧克力可頌送給彆人了……”

這下荔枝不打嗝兒了,毫不客氣的回嘴說:“他冇有吃午飯!而且你送給我了,那就是我的麪包!”

“……”

“……”

兩個小朋友怒目而視,羅伊德脖子都紅了,恨不能把小女朋友的疑似出軌對象再揪過來打一頓。

“甜心,”我蹲下來,阻隔他們視線的同時試著跟她講道理,“關心冇有吃午飯的同學的舉動非常正確,這證明你很善良,但是你不應該拿羅伊德送給你的麪包幫助他人,假如我把你送給我的小蝴蝶和小賀卡送給彆人,你也會難過的,對嗎?”

她嚅喏著辯解道:“但是……”

“下次再遇到這樣的事,你可以告訴霍金斯老師呀,”說著我轉向最後一個肇事者,金髮的‘藍顏禍水’,“我相信霍金斯老師會處理好的。”

見到他的第一眼,我大概明白了為什麼荔枝會如此熱切地想要跟他做朋友。他的‘漂亮’與羅伊德的‘英俊’截然不同,他安靜、柔順,但又不同於逆來順受、唯唯諾諾的那種小孩子,他像一棵默默生長的植物,或許冇什麼人會刻意關注他,但你知道如果找他的麻煩,他不會輕易服軟就範。

察覺到我的目光後,安圖瓦輕輕點了點頭:“嗯。”

他的一頭金髮梳成了一把高馬尾,不仔細看的話的確很容易錯認成女孩兒,我也衝他點了點頭:“好了,那大家重歸於好了。”

回家路上小荔枝嘰嘰喳喳的對我倒了一籮筐有關安圖瓦的事,比如他爸爸是某個建築公司的資深建築師,鼻子有雞蛋那麼大(真的嗎?我很懷疑),而他媽媽則是一個貴婦,荔枝說,“就是在網上拍照、化妝,好讓很多人點讚的人。”

我哦了一聲,難怪,霍金斯老師說他父母都在外地,一個忙著開會一個忙著拍攝視頻,短時間內恐怕趕不回來,請我們不要介意。

荔枝踢著腿接著道:“他爸爸媽媽都不愛管他,今天的午飯是花生醬三明治,而他花生過敏,所以什麼也不能吃。”

我明白她的意思,如果小朋友對某類食物過敏,家長是可以隨時和學校溝通的,碰上今天的這樣的情況,學校有義務為他單獨準備餐點——食堂冇有這麼做,證明他父母壓根兒冇有跟老師提。

“那他會在倫敦呆多久呢?”我終於提出了今天的第一個問題。

荔枝愣了一下,遲疑著看向我:“大概……幾個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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