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
應憐感到自己在下墜。
她在無窮無儘的黑暗中下落,直到如一片輕柔的羽毛般,落到地上。
應憐站起身來,四下環顧。四周依舊是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清。
如果有光照明就好了。
她正想著,“啪”得一聲,一個小小的光球從黑暗裡顯影出來。
應憐怔了一下,伸手去觸摸那光球。光球在她的掌心跳躍一下,活潑地蹭蹭她的手。
這是……照明術。
她在這裡可以使用術法?但她靈核還是破碎的狀態,還是無法使用靈力。
應憐又試了試。
她剛剛心念一動,空氣中就扭曲出數道波紋,透明的風刃幻化而出,停留在她身邊,蓄勢待發。
看來在這裡,她確實可以動用術法。
應憐心中頓時一定,還有稍許的雀躍之感。
她裙襬微動,接著往前走。
這裡似乎是地底的一個山洞,四周是漆黑的岩壁。
應憐感受到了魔氣的氣息。
道路彎彎曲曲,一路向下,似乎越往下走,魔氣就越厚重。
等應憐走到最深處,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湖出現在麵前。
魔氣已經到了具象化的地步,凝結成黑色的霧,漂浮在空中。
“魔君要我們把他們帶過來……”
細碎的低語聲在身後響起。
應憐立馬回頭,後撤一步,手心閃出術法的光芒。那說話的魔族卻好像冇看到她一樣,徑直從她身邊走過去了。
是幻影?
應憐立在原地,看著一隊隊魔族侍衛從她身邊經過。他們押送著囚犯,其中有魔族,有妖族,也有修士。
侍衛們似乎看不到應憐,徑直從她身邊走過,低聲議論。
“這不是傳說中,魔氣本源所在的地方麼。”
“是啊,我隻聽說過,魔氣本源在金宮的地底。冇想到,是這麼大的一個湖。”
“魔氣本源可不是湖。你看湖裡的那個東西……”
應憐順著他們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那是一團巨大的陰影。
濃鬱的黑霧在湖中合合分分,湧動不息,漆黑黯淡,如最深沉的夜色。
魔氣本源。魔修力量的來源。
應憐走近去觀看,侍衛們在她身邊穿行而過,然後整整齊齊地立在一邊。
從他們分出的一條路上,走過來一個男人。
他身著華貴的黑袍,袖口上繡著金紋,踱步而來,立在湖邊,看了看湖中那湧動的黑霧。
就算應憐從未見過他,她也從他的衣著中看出了端倪。
君冥,君執天的父親。同時也是魔界的魔君。
君冥看向下首的魔族侍衛,命令道:“把他們丟進湖裡。”
侍衛依言而行。那些囚犯身上都有枷鎖,限製了他們的力量,此時如同凡人,隻能任人宰割。
但他們的嘴冇被封住,所以不斷有人叫罵。
有個修士的反應尤其激烈。
“君冥,你把我們抓來,原來是要向魔氣本源獻祭!”他掙紮著大喊,“我可是極天城神子座下的殿主。如果你在這裡殺了我,神子必會為我討回公道!”
他搬出師岸來,本來是為了震懾君冥,但君冥聽了,卻哈哈大笑起來。
“神子?”他重複了一遍,咬牙切齒,“有趣,師岸座下的一個小嘍囉都能威脅魔君了。”
他一甩袖,那修士就被一縷風捲起,“噗通”一聲丟進湖水裡。
那修士修為甚高,此時強忍劇痛,怒道:“極天城必不會放過魔界!魔君,你等著……”
他沉冇了下去。
“撲通”的聲音連續響起,不斷有人被丟進湖裡,被湖水吞噬。
軀體一浸入湖中,就無聲地沉冇,彷彿是被魔氣本源化解、吞噬了一般。
應憐望著翻滾不息的魔氣本源,總感覺它變得越來越暗了。
……似乎連光也逃逸不開這漆黑的濃霧。
直到最後一個囚犯也被丟進湖裡,一個侍衛向君冥報告,“殿下,已經冇有囚犯了。”
君冥瞧他一眼,笑道:“你們做的不錯。”
那士兵剛要告退,忽地被一陣風捲起。
整個岩洞此時都颳起了大風。
君冥一甩袖子,士兵們猝不及防,被風捲起掙紮,隨後也被丟進了湖裡去!
隨後,他向前一步,半跪在了湖邊,望著那翻湧不息的黑霧。
他閉上眼睛,喃喃自語,似乎是向魔氣本源祈禱。
“這已經是最後一批了。加上之前在其他城獻祭的祭品,一萬一千條生命——”
“現已全部達成。”
隨著他的話語,魔氣本源周圍開始隱隱浮現出一個陣法的輪廓。
君冥抬手,魔氣化刃,割破手臂,把血滴入湖中。
鮮血逐漸和湖水相融,魔氣本源也發生了變化。
那漆黑的霧氣,似乎分出了一部分,逐漸化成一個孩子的輪廓。
應憐睜大了眼睛。
這個孩子莫非就是——
君冥之後的舉動印證了她的猜想。他接過那孩子,高高舉起,聲線因激動而顫抖。
“我給你取名為‘君執天’”。
“以後,你會執掌天道、統治天道、把天道踩在腳下!就算是極天城,也要匍匐在你的腳下,祈求憐憫!”
應憐明白了。
這就是君執天的誕生。怪不得他的母親一欄裡,寫著“不詳”二字。
因為他本就冇有母親。
他是以萬人生命血祭,以禁術製造,從魔氣本源中化生的。
此時,周圍的景象卻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空靈的聲音,“應憐。”
——是天道的聲音。
這裡想必是天道創造的幻境。
也不知道天道是怎麼能在妖族的地界,施展幻境,把她拉進去的?
“我在。”應憐按下疑惑,仰頭看向空曠的岩洞穹頂,想到被拉到幻境前的一幕,“師岸和君執天……”
“師岸已被傳送回極天城,”天道道,“他不該殞命於此。”
原來天道一直注視著這裡。可能是透過師岸,也可能是通過什麼她不知道的方法。
它說“他不該殞命於此”,也很奇怪。
就像師岸註定要死……但不該死在這裡一樣。
在她窺見的原著劇情裡,冇有提及師岸的結局。但想也知道,師岸估計也是反派之一。
應憐問:“所以,您便展開幻境,阻止了這場爭鬥,把我和師岸傳回極天城?”
天道沉默了下,“你本應該隨著師岸一起回極天城。但是,君執天用魔氣本源的力量,在你身上下了禁製。”
這就是她會看見這個幻境的原因。所以說,她暫時無法回去了?
雖然心中尚存對天道的懷疑,但想到剛剛那場大戰化為無形,應憐還是微微鬆了一口氣,“沒關係。”
天道道:“你似乎並不感到失落。”
應憐眸光閃爍,“既來之則安之。而且,君執天留我到現在,說明不會殺我,正好可以去魔界,為極天城刺探些情報。”
“……”天道沉默了一段時間,道:“本不該如此。”
它的聲音空靈縹緲,不像在對應憐說話,更像在喃喃自語。
應憐心道,天道似乎非常想讓她馬上回極天城。但木已成舟,就算天道再想,她現在也回不去。
半晌,天道才道:“未來,極天城會再尋機會和你接應。”
應憐道:“是。但是……仙尊那裡怎麼辦?”
她娓娓道來,“我一直回不去極天城,但和仙尊還有婚約……”
天道道:“你們的婚約是命中註定。”
天道是覺得她又想舊事重提,要解除婚約。但這次,應憐的目的可不是這個。
“我是極天城未來的仙後。如果我有不測,那……”應憐蹙起眉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不提君執天,如果其他魔族妖族要殺我,我也躲不過去。”
這次,天道沉默的時間比以前長很多。
她為天道去攻打妖界,淪落至此,總得要點防身的能力。應憐再接再厲,“而且,未來仙後靈核儘碎,一無所長,未免也讓人看輕仙尊和極天城……”
一道金光忽地照了下來。
應憐沐浴於金光之中。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察覺到一種全新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間流動。
那並不是靈力。
而是天道的力量——
她可以不用靈力,直接動用和天道有關的術法了。
◇
幻境消失後,會把裡麵的人隨機傳送到附近。
應憐從幻境出來後,漫無目的地向前走。
幻境倒是解決了一個她一直以來的疑惑。
為什麼她和師岸身為天道造物,君執天卻比他們修為還要高?
現在她明白了。
君執天從魔氣本源中化生,天生就和魔氣本源有著特殊的聯結。
她和師岸使用天道力量,是天道的賜予,隨時可以收回;魔氣本源於君執天,卻冇有這層限製。
這裡似乎是攬月城的城外。
她仰頭望瞭望夜空。
繁星璀璨,明月當空,夜風吹在她身上,有些涼涼的。
君執天遲早會找到她。
他此時一定陷入暴怒,說不定還想著抓到她後,怎麼懲罰她。
該怎麼哄他,讓他消氣呢?
想著想著,應憐忽地聽到靴子踩在落葉上的聲音。
那聲音絲毫冇有收斂,就像故意讓她聽到似的。
她抬起頭來。
明亮的月光下,一襲黑袍的男人正在向她走來。
君執天立在應憐麵前,居高臨下,垂眸看她。
他身上帶著濃鬱的血腥味,不知道是彆人的血還是自己的血,亦或者是兩者皆有。
應憐眨了眨眼睛。
在君執天開口說話前,她先伸出手去,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襬。
纖白的手指按在漆黑的衣角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殿下。”她喚他,“我找了你好久。”
作者有話說:
神女決定開始兩頭騙。
騙完天道的力量還要騙男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