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給我摸一下 042

| 38-朗尼爾人一生隻會有一個伴侶/我愛他

十七區並非全然的枯地荒漠和旱山深林，偌大一塊版圖，越往東，地貌變化越大，人文風情迥異。

但從氣候上來說，總歸是要比彆的城區炎熱許多，就算在冬天也能達到27攝氏度的平均氣溫。

穿著格子短袖，踩著人字拖的男人戴著漁夫帽，頭髮和鬍子都很茂密，看不清楚真實麵貌。

他靠在一輛深綠色越野車上，拿著大蒲扇，搖得滿頭大汗，時不時就抬起手臂擦拭腦門。

十七區的懸浮車站主要建在西部，靠近十六區邊界，彷彿這樣就可以沾沾二級區的光似的，導致東部的居民去哪都不方便。

雖然，他們永生永世也幾乎隻會留在這裡。

等待的時分，男人接了一通視訊。

紮了一頭小辮子的少年興高采烈地朝他招手，笑得梨渦無處藏：

“大鬍子大鬍子，我們下車啦！你在哪裡呀？”

大鬍子喜笑顏開，眼睛在亂髮底下亮亮的：

“在東南出口，我把車停在路邊了，你們出來就能看到！”

帕約爾：“好噠好噠，這就來！”

時隔將近五個月，這群娃娃終於回來了。

大鬍子抬了抬帽簷，炙熱的陽光輕易烤得他麪皮發燙。

今天的天氣可真好啊，他想。

霍焱下車前幫烏逸藍把外套脫了放進行李箱，又拿出一件過大的披風。

披風的材質是薄紗，清涼透氣，連著寬大的兜帽。

少年認認真真地又給他抹了一層防曬霜，叮囑他覺得難受了就第一時間告訴自己。

現在纔到西部，要是去了東部會更熱，霍焱擔心烏逸藍不適應。

烏逸藍被半籠罩在薄紗之下的麵容單單在霍焱眼裡是真切的，明晰的。

唇紅齒白，秀眉明眸，還未下車就先紅了臉頰。

“知道啦，焱焱。”他說。

霍焱身上還背了個斜挎包，裡麵放著清涼油，鹽汽水，小風扇……以及旅行裝防曬霜。

做好了萬全準備才牽著烏逸藍下車。

一落地，便是層層熱浪，高空烈日。

如同千萬根高溫射線，將人們上上下下穿透。

路邊兩側的大樹像是要被烤化一樣，彷彿在下一秒就會融入土地。

行人有蓋著鬥篷的，穿著披風的，戴著帽子的，撐傘都是少有的，不頂用。

一個個形色匆匆，略顯焦躁，隻想趕緊回家或者找一個容身之所，不至於暴露在強烈的紫外線下。

霍焱在一片抱怨聲裡低聲詢問烏逸藍，在得到了正麵的反饋後，才牽著人繼續往前走。

大鬍子的車很顯眼，因為改裝過的原因，配了裝甲，底盤甚至比一般越野車還要高，車胎換過，堅實得能碾碎皸裂的土地。

除此之外，最大的不協調就要屬倒車鏡旁彆著的3朵金色小花。

平瓣，鮮豔，向外伸展，迎光盛放。

這是朗尼爾迎接親友的花。

為了討個好兆頭。

大鬍子挨個抱了抱兩個歸鄉的半大小子，一邊抱一邊感慨他們又長高了，長壯了，要變成大人了。

輪到烏逸藍的時候，他愣了愣，問：

“小霍，這就是你朋友啊？”

青年微微撩開垂墜而下的紗質兜帽，露出清淩淩的綠眸，在濃濃炎日裡是少有的一抹涼。

“您好，我叫烏逸藍，是焱焱的朋友。”

大鬍子短暫而猶疑地用目光掠過霍焱懷裡的兩隻小怪物，隨後點點頭，樂嗬嗬道：

“你好你好，我是小霍的鄰居，叫我大鬍子就成！歡迎你來到十七區。”

大鬍子上了駕駛座，帕約爾坐在副駕。

霍焱讓烏逸藍搭著他的手上後座，接著一個利落跨了上去。

車門關上，車內寬敞整潔，還瀰漫著水果甜香。

帕約爾拎出車座下大鬍子給他們準備的冰鎮汽水，感動得差點冇哭出來，趕忙開蓋給他們遞。

他們一群糙漢子自然不會想到準備吸管，路上顛簸，霍焱恰好帶了有吸管的杯子，這下派上用場了。

坐在前邊的大鬍子一臉複雜地從後視鏡看紅髮少年細緻地將汽水倒進精緻的玻璃水杯裡，那上麵甚至還有可愛的卡通防水貼紙。

顏色也是嫩嫩的鵝黃色。

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沉默了。

車子很快發動，即便霍焱已經請求大鬍子開得慢一點，但後者作風彪悍慣了，開車也開得如同山賊席捲，凶猛地碾著不平的山地和泥坑，再慢也慢不下來。

大開的車窗裡，熱風近乎是拍打著他們的臉龐。

十七區的荒野，叢林，旱山，以及崎嶇的嶺下小路就這麼被他們強勢穿行，如同追趕這片土地的地平線。

天色好藍，太陽好大，沿途的風景或盛或敗。

烏逸藍靠在霍焱懷裡，有些發汗，鼻翼濕潤，像隻懵懂的小貓。

甜津津的汽水兒口感冰冰爽爽，霍焱單手拿著水杯，另一隻手給他扇著風。

“還好嗎？有冇有不舒服？”

“焱焱，我真的冇事……唔，不喝了，好飽，焱焱喝……”

霍焱這才低頭，就著烏逸藍咬過的吸管喝了幾口。

甜味兒倏地綻放在舌尖，帶著綿密的，滋啦作響的氣泡，在冰鎮過後更顯甜美。

車載音響裡播放著熱情洋溢的朗尼爾當地民謠，曲調歡快得像是活潑的可愛少女在轉圈圈。

朗尼爾的語言與其粗獷和凶悍不同，竟意外地溫柔纏綿，甚至有許多黏糊糊的疊詞。

前座的帕約爾小聲跟著哼，臉上的笑容如同這首歌，輕快明朗。

烏逸藍湊在霍焱耳邊，問：

“焱焱，這首歌講了什麼？”

霍焱冇有立刻回答，像是在聽，又像是在組織語言，過了一會兒才說：

“大概是一個姑娘帶著木茜花向她心愛的男孩告白，希望能得到美好的迴應。”

木茜花是洛微星上愛情的象征。

烏逸藍：“那她成功了嗎？”

霍焱：“也許。”

烏逸藍笑笑：“朗尼爾是個浪漫的地方。”

熱烈，真摯，一往無前。

滾燙的風留戀他們的髮梢和鬢角，把他們的眼尾揉翹。

大鬍子還是冇忍住，小聲問旁邊的帕約爾：

“小帕，他們是什麼情況？”

帕約爾抱著汽水瓶噸噸灌，抹抹嘴才答道：

“什麼什麼情況？”

大鬍子擠眉弄眼，雖然不明顯：

“小霍這是找對象了？”

帕約爾摸不著頭腦：“什麼找對象？誰？我怎麼不知道？”

大鬍子：“……”算了這傻孩子，怕是他倆結婚了帕約爾都還以為這是什麼新型兄弟情現場。

一路疾馳，不到一個小時就到達了東部地區的『太陽』——朗尼爾。

也是少年們的家鄉。

午後的風沙有些迷眼，霍焱冇有立刻讓烏逸藍下車，而是先把行李搬下來，翻出一件更厚的披風。

帕約爾先他們一步回了家，大鬍子下來，給霍焱搭把手。

路過後座視窗時，大鬍子忽然說：

“小霍什麼也冇有。”

——他對你冇什麼價值，你不要欺負他。

烏逸藍隔著昏暗的車窗和他對視，並未對霍焱信任的鄰居表現出惡意，但也稱不上熱切。

他好像對所有人都是這樣一副涼薄的模樣，總是神色懶懶，唯一的例外是那個紅頭髮的少年。

烏逸藍搖下車窗，任砂礫刮過他細嫩的皮膚，留下淡紅的痕跡。

彷彿下一秒就會皮開肉綻，鮮血橫流。

“我愛他。”烏逸藍說。

大鬍子似乎被這句話震住了，半晌才說：

“這句話你應該當麵跟他說。”

霍焱被吃了這麼多精神力，連衍生體都有了，自己還渾然不覺，他都覺得霍焱是被吃乾抹儘還不認帳了。

這人來路不明，性格陰鬱，跟霍焱身邊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也更危險，他實在是放心不下。

狂風愈急，黃沙連天，豔陽不歇，男人的聲音就夾在這些風沙裡，又悶又沉：

“小霍有冇有跟你說過，朗尼爾人一生隻會有一個伴侶。”

如同一滴落水，驟然砸進了烏逸藍的心臟裡。

那應當是無聲無息的，可餘震叫他心臟失重。

寥寥幾句交談的片刻，紅髮少年頂著急驟的風沙跑過來，給烏逸藍套上厚外衣，把人抱下車。

“外麵風大，抱緊我。”

烏逸藍依言，將手臂伸入少年的衣服裡，貼著滾燙的皮膚。

將臉埋進去，捂嚴實，隻露出幾縷淩亂的烏黑髮絲，又在下一秒被少年抬手蓋住。

“大鬍子，我們先進去了，今天麻煩您了！”霍焱大喊。

大鬍子鎖車進屋，隻擺了擺手。

門啪的一聲關上。

口袋裡的小蛇輕車熟路地爬出來開燈。

一片明亮的金黃色瞬間包圍客廳，把這個小小的空間填充成溫暖的顏色。

離開朗尼爾的霍焱又怎麼會料到，他會將一個需要精心嗬護的人帶回家。

這裡依舊那麼簡陋，潦草，不宜居，霍焱是這麼覺得的。

但烏逸藍冇有絲毫嫌棄，動作自然地坐在了打著補丁的小沙發上，摘下兜帽。

霍焱心疼地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臉頰：

“怎麼還是被劃到了，很疼吧？”

烏逸藍搖搖頭，又親親霍焱的指尖，不嫌棄那上麵一片沙塵。

“焱焱，我喜歡這裡，很喜歡。”他說。

喜歡你，以及你的家鄉，喜歡所有一切跟你有關的東西。

你會喜歡我嗎，焱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