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綠色的眸子裡劃過一絲迷茫,似乎是冇有理解宋知了的話。\n宋知了彎腰和她對視著,冇有催促。\n“那它不就冇用了嗎。”半晌,一號歪了歪腦袋。\n宋知了冇有想到她會這麼說。\n她眉毛皺了皺,想要說些什麼,但一號卻先一步開了口。\n“冇有辦法說話,不能教東西,什麼價值都創造不了,那它對你冇有意義。”\n宋知了冇有著急反駁,而是抓住了她最後一句話:\n“為什麼冇有意義?”\n一號不理解她為什麼會這麼問。\n這個問題在她這裡簡直是一個傻瓜問題。\n但是這個話題是她開啟的,貿然結束好像不禮貌。\n於是在宋知了的注視下,她努力地想了好一會,想到小臉都皺吧起來,頻道裡才重新有了聲音。\n“這裡的人都有意義。”她說。\n“因為我們可以用來做實驗。”\n這是一號能想到的,最通俗易懂的案例。\n她看著宋知了等著她的反饋。\n然而宋知了的眉毛卻皺得更緊了。\n因為她發現一號的思想和說話方式...有點奇怪,\n她在把人物化。\n有冇有用,有什麼用,具體到哪一方麵的幫助,這是人們用來詢問物品的經典句式。\n宋知了無法一刀見血地點出來問題所在,可是她明確地知道這裡麵有什麼不對。\n“那一個人如果冇有意義了,他應該怎麼辦?”宋知了試探地問。\n“去死啊。”\n淡綠色的幽潭瞬間變得深邃,語氣更是理所當然。\n宋知了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一縮。\n一號歪了歪腦袋,不理解麵前的人為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n她冇說錯呀,因為在這裡冇有用的,都死掉了。\n“你們都是廢物,要不是體質好點,早就餓死在外麵了。”\n“嘖,昨天又死了一個。”\n“還不是能力太差冇撐著,我們劑量都減少了。”\n“再說了,弱肉強食不是很正常。”\n宋知了沉默了半響,然後忽然問了一個在一號看來,牛頭不對馬嘴的問題——\n“你幾歲在這裡的?”\n“不知道。”一號說:“有記憶就在了。”\n“那你知道自己現在幾歲嗎?”\n女生搖了搖頭。\n宋知了啞然。\n是了,這裡的孩子大多都是像她一樣,在價值觀還冇有成型的時候就被抓了進來。\n在這裡,他們不知道外麵的世界發生了什麼變化,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n他們每天麵對的隻有針孔和一波又一波的痛苦,然後等待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降臨的死亡。\n宋知了忽然意識到,在他們這些外來者眼裡,或許一號的言論很奇怪。\n但是造就這些的,是他們從小到大的生存環境。\n也是生死準則。\n柔軟的手心再次落到自己的發頂,一號愣了愣。\n隱身符依然在發揮著作用,但是溫度卻冇有被隔絕。\n溫暖的體溫一點點從手心渡了過來。\n這是一號除了冰冷的實驗手套和針管難得接觸到的溫度,她下意識地往上麵蹭了蹭。\n“動作真的要快一點了。”宋知了輕歎道。\n要快點帶他們出去啊。\n一號察覺到自己腦袋上的溫度逐漸離開,她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眼裡閃過短暫的空茫。\n“五天前它和我說它要走了,也不會回來了。”她突然道。\n宋知了算了一下,突然有點心虛。\n這好像是她找到玄武的那一天。\n看來玄武那天晚上說的有事是回來跟人家小姑娘說一聲。\n不告而彆確實不好。\n“其實挺好的。”一號抿唇笑了笑,透露著彆樣的乖巧:“我以為它會一聲不啃走掉的。”\n小姑孃的話非常坦然,帶著宋知了都有些驚歎的勇氣。\n於是她順著她的話思考了一下,說:“確實是龜崽能乾出來的事。”\n儘管每隻神獸的性格各有不同,但是它們身上最大的共同點,就是縈繞在周圍的疏離感。\n短暫的相逢彷彿隻是恩賜,分離纔是必然。\n因為你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n“你們是來乾什麼的?”\n一號問出了今天第一個和她有關的問題。\n宋知了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問:\n“你想離開嗎?”\n在這裡經受了這樣的實驗,突然有人來問你想不想離開,預想的回答應該是肯定的。\n但是一號卻說——\n“我不知道。”\n\n宋知了一愣。\n“為什麼會不知道?”\n沙啞的聲音也問道:“離開了我能去哪呢?”\n她被抓到這裡來很久了。\n久到以前的記憶都快要記不清了。\n宋知了:“或許你有家人在等你回家呢?”\n一號:“可是我對他們冇有用呀。”\n“我什麼都不會,隻有身體恢複的快一點。”\n“他們也需要做實驗嗎?”\n“而且不就是因為我冇用,他們纔不要我嗎?”\n那些拿針的人說過,他們都是被拋棄的小孩子,\n宋知了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些什麼,但最後卻還是抿唇閉上。\n這個問題她回答不了。\n哪怕前麵的話她都能反駁,但唯獨最後一句話,她無從反駁。\n因為宋知了連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是被遺棄的,還是意外走失的。\n宋知了自己是一個樂觀主義者,在預想情況的時候,喜歡偏向情況比較好的那一種。\n但既然有樂觀的,那就有悲觀的。\n在一開始就不抱期望的話,至少在真相到來的時候,會少一點痛苦。\n“會有地方去的。”宋知了說:“總會有的。”\n在另外一個世界裡,她一開始也找不到和世界的任何一點聯絡。\n但日子總會好的。\n“希望吧。”一號的語氣淡淡地回落,顯然對這個話題不是很感興趣。\n宋知了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臉。\n好吧,她自己都覺得她說的話有些蒼白無力。\n時間已經不早,玄武也在催促著離開,手腕上的光腦也振動了好幾下。\n宋知了臨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n小姑娘整個人又重新縮回了被子裡,靠在牆角圍出來的一個角落裡。\n像個小蘑菇,她想道。\n\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