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還冇來得及為這慘勝發出一句歡呼。
就看到陳凡的身體,劇烈地一晃。
噗!
他猛地噴出一口滾燙的,帶著金色神性的血液。
他身上的氣息,開始瘋狂地暴走。
那隻屬於神明的金色左眼,光華大熾,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吞噬。
而那隻屬於凡人的黑色右眼,則充滿了痛苦與掙紮。
他的身體,忽明忽暗,在凡人與神明之間劇烈閃爍,皮膚上不斷浮現又消失著金色的裂紋。
神性與人性,正在他的體內,進行著一場更加慘烈的戰爭。
他,隨時可能因為這場瘋狂的融合,而徹底崩潰!
“陳凡!”
徐鳳年一個箭步上前,想要扶住他,卻被一股無形的斥力彈開。
“彆過來!”陳凡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的身體,已經成了一個極度不穩定的能量源,任何接觸都可能引發災難性的後果。
最終,所有人都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踉蹌著,一步一步,走向那天坑最底部的終點。
走向那片巨大到望不見邊際的,光滑如鏡的黑色平麵。
走向那平麵正中央的,最後的節點。
一個散發著純粹銀色輝光的巨大漩渦。
它正在無聲地、緩緩地旋轉著。
它冇有吞噬任何東西,也冇有釋放任何東西。
它隻是存在於那裡。
它本身,就是一條完整的,自洽的,高高在上的宇宙真理。
法則奇點。
當眾人終於站定在它麵前時,一種發自神魂的悸動,讓每個人都感到窒息。
那不是威壓,不是能量。
那是純粹的,“規則”本身的氣息。
就像一個程式員,親眼看到了構成整個世界的底層源代碼。
渺小,無力。
“就是它了。”
獨眼艦長深吸一口氣,他那隻獨眼中,閃爍著決絕與瘋狂。
他從自己的次元裝備中,取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佈滿了精密線路的銀色金屬球。
球體的核心,一點比黑夜更深邃的“無”,在緩緩脈動。
“反物質穩定場核心,我管它叫‘歸零’。”
“這是我們文明最後的底牌,隻要把它丟進去,引發的連鎖坍縮,足以讓這個所謂的‘奇點’徹底歸於虛無。”
這是他們最後的手段。
隻要投入其中,就能引發奇點崩潰。
“不。”
徐鳳年卻搖了搖頭,他攤開手掌。
掌心之中,一枚晶瑩剔透,流淌著七彩華光的結晶,靜靜懸浮。
那裡麵,是北涼三十萬鐵騎的戰意,是千萬子民的祈願,是無數英魂的不屈。
是純粹到極致的“意誌”之力。
“科技解決不了的問題,就用意誌來解決。”
“隻要將這枚‘眾生願力結晶’打入其中,這股‘不合理’的力量,就能從概念上,汙染這個‘絕對合理’的規則核心。”
兩種方案,一條路。
毀滅。
站在最前方的王仙芝,什麼都冇說。
他那燃儘了生命,愈發佝僂的身軀,卻在此時,再次站得筆直。
他向前又踏出了一步,擋在了所有人麵前。
他準備在奇點崩潰的那個瞬間,用自己這具殘破的身軀,去抵擋那可能爆發的,足以毀滅一切的能量衝擊。
用最後的生命,為身後的人,爭取那萬分之一的生機。
獨眼艦長看了一眼徐鳳年,又看了一眼王仙芝的背影。
他點了點頭,不再爭論。
他舉起了手中的“歸零”,對準了那緩緩旋轉的銀色漩渦。
隻要投出,一切就都結束了。
然而。
就在他即將投出手裡那個銀色金屬球的瞬間。
一隻手,突然從旁邊伸出,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住手。”
陳凡的嗓音沙啞,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所有人都驚愕地看向他。
獨眼艦長猛地轉頭,獨眼中滿是不可置信:“陳凡?你乾什麼!瘋了嗎!”
徐鳳年也皺緊了眉頭:“放手!這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扳手漢娜的機械臂都舉了起來,對準了陳凡,滿臉都是警惕與不解。
他們不明白。
拚死拚活打到這裡,為什麼要在最後一步,阻止這一切。
陳凡冇有理會眾人的質問。
他那隻屬於凡人的右眼,掃過眾人焦急和憤怒的臉。
而那隻屬於神明的金色左眼,卻死死地,死死地盯著那個巨大的銀色漩渦。
在他的神性視野中。
在那無數法則與數據交織的洪流之下。
他看到了。
他從伊卡洛斯那被封存在神格最深處的記憶裡,從剛剛融合的神性視野中,看到了一個被所有人都忽略的,最恐怖,最絕望的真相!
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對所有人說出了那個足以顛覆一切的答案。
“不能破壞它。”
“因為,這個‘法則奇點’,不是‘裁決序列’建造的囚籠核心……”
陳凡抬起頭,那雙非人非神的眼睛裡,倒映著眾人呆滯的麵孔,也倒映著那個緩緩旋轉的銀色漩渦。
他的話,每一個字,都帶著令人神魂顫抖的重量。
“它就是這個世界的……‘世界核心’本身!”
什麼?
“‘裁決序列’的探針,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費力氣去建造一個囚籠。”
陳凡的嗓音冰冷得不帶任何感情,闡述著那個殘酷的事實。
“它們隻是……找到了這個世界最根本的‘規則之心’,然後,在上麵,加了一把鎖而已。”
“破壞這個奇點,不等於打開牢門。”
“破壞它……”
“等於我們,親手殺死了我們所在的世界!”
轟!
這段話,比之前任何神術和炮火,都更具毀滅性。
在場的所有人,都在這一刻,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獨眼艦長手裡的“歸零”無力地垂下,他臉上的決絕,瞬間被一片空白所取代。
徐鳳年掌心的“眾生願力結晶”,那璀璨的華光,都黯淡了幾分。
王仙芝那準備慷慨赴死的背影,也僵硬在了原地。
他們拚儘了一切,浴血奮戰,犧牲了無數,才最終走到了這裡。
可他們走到的,不是出口。
而是一個擺在所有人麵前的,冰冷的,絕對無解的死局。
——殺掉自己,否則,被殺。
除此之外,再無他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