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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希顏許久未與旁的男修相處超過半個時辰,這回卻忘了防備,竟然隻顧著順從跟隨。
她越想越是後怕,心跳急促,手掌心滲出細密冷汗,唯有藉著劍柄上的紋路硌入皮肉帶來鈍痛,才能勉強維持冷靜。
扶希顏緊盯著前方閔伽那如履平地的身影,連他長髮偶爾晃動的幅度都看得一清二楚,卻不敢稍作試探,隻能硬著頭皮繃緊全副心神,暗自戒備。
直至遠處傳來詭異的嘶吼聲,扶希顏暗暗鬆了口氣。
有外物,總好過與兩個辨不清是真是假的男修一起。
下一息,淩厲劍嘯響起,空氣被強橫撕裂,連頭頂的霧氣都被驅散了幾分。
視野豁然開闊。
扶希顏循聲望去,隻見窪地中央霧氣翻騰,青色劍光若隱若現。
而在那試圖重新聚攏的霧團中央,正是手持尋?劍的邵景元。
他的每一下揮斬,皆掃出數十丈寬的弧形劍芒,將那由霧氣凝成的百丈高怪物激得周身霧絲狂舞,發出似痛似怒的怒號。
“聒噪。”邵景元的低嘲,於此刻的扶希顏而言無異於天籟。
隻見他騰空而起,劍身輕振,裹挾雷絲的青色劍芒迅捷而隱蔽地冇入霧怪的核心。
“轟——”
怪物龐大的霧軀被炸裂大半,地動山搖,周遭石體簌簌龜裂。
邵景元卻未有半分停頓,劍訣一掐,數道劍影分化而出,織成密密雷網,將剩餘霧身絞得粉碎。
咆哮聲震耳欲聾,大地劇顫。
扶希顏屏住呼吸遠距離旁觀,卻見一條隱匿的觸手悄無聲息從將散的霧影中延出,直卷邵景元的後心。
扶希顏耳邊嗡鳴,臉龐血色褪儘。
不管眼前這是真實的邵景元,抑或幻境偽裝,她都無法眼睜睜看著那觸手洞穿他的後背。
“景元!”
她顧不得自身暴露的安危,足尖一點便要衝上前去,卻被身後的閔伽一把扣住手腕:“彆去。”
他的力道不重,卻足以將她定在原地:“邵景元應付得來,我們在外圍警戒。”
扶希顏掙紮了一下,紋絲不動:“放開我!”
因被困在咫尺之距,她的目光不由地落在了閔伽蒼白的俊臉上。
他顴骨上那道傷口恢複得異常遲緩,而他胸口深刻的傷口都將近痊癒了。
好奇怪。
扶希顏的心臟似被無形之手攥緊,擰成一團。
若他是真的閔伽,以他的元嬰修為,這點傷早該癒合了。
莫非他真的是霧氣幻化的妖物?
隻是比那一抽就斷的幽魂高級些?
念頭一旦生根,便再也壓不下去。
扶希顏的呼吸急促起來。
“抱歉。”情急之下,她未被製約的左手猛地一揚,纏在腕上的琴絃如鋒利銀線,直奔閔伽扣住她手腕的那隻手肘窩而去。
“唔——”閔伽吃痛鬆手,隱泛幽微藍光的鮮血迅速浸潤了破開的衣衫布料。
他眉頭微蹙,卻未發怒,隻捂住傷口後退半步:“扶師妹,為何?”
扶希顏哪有心思迴應,拔腿便要衝向邵景元的方向,卻被閔傕精準按住肩頭:“彆亂動。”
閔傕那雙失焦的藍眸彷彿也能審視人心,語調冷肅:“你這下手,可不輕。”
扶希顏被指責傷害了不知真假的閔伽,心虛球裙90參779425得下意識看去,卻見一向脾氣溫和的閔伽彆過了臉。
“可…你真的是師兄嗎……”
她迷茫的低喃被不遠處的打鬥巨響吞冇。
邵景元已察覺到後方異動,卻未分心,反而劍光一振,瞬間布開強橫劍幕,將瀕死反撲的霧怪徹底撕碎。
霧團崩散,一顆乾淨的灰色核心石懸浮於半空。
邵景元劍尖一挑,將戰利品收入掌中。
整個過程不過幾息,方圓百裡霧氣儘散。
他收劍落地,轉身望向扶希顏。
見她被閔傕按住肩頭,眸中淚光閃爍,身子微顫得可憐,邵景元便身形一掠,伸手將她從禁錮中拉出,攬進懷裡。
“怎麼回事?”邵景元的目光在閔伽那明顯被琴絃割傷的手臂上頓了頓。
扶希顏被熟悉的堅實臂膀擁住,委屈控訴的慾望險些衝破理智。
但她顧不得解釋,直接埋進邵景元的胸膛,鼻尖輕動地到處吸嗅。
是冷冽的鬆息。
扶希顏安心了一瞬,又踮起腳,試探地捏住邵景元的臉頰肉輕輕一扯,想確認不是霧氣凝成的怪物:“你是真的景元嗎?”
邵景元愣了愣,素來冷淡的鳳眸中閃過無奈笑意:“霧氣幻境一觸即散,整片區域都會塌陷吞噬闖入者。若我是幻象,你還能好端端站在這裡?”
扶希顏聞言,懊悔瞬間湧上心頭。
她轉頭看向閔伽,愧疚地囁嚅:“閔師兄,對不起…我以為……”
邵景元並未隨著她看過去,隻垂眸打量她左手上的琴絃,唇角勾起嘲諷的弧度:“扶家送來的琴絃倒是鋒利得很,連鮫族之身都能傷。”
閔傕淡然出聲:“阿伽這手,怕是要多養幾日。”
扶希顏張了張唇想解釋,卻被邵景元先一步截住話頭:“她年紀還小,第一次進這種秘境,出差錯也是平常。待回營地後,我會將賠禮奉上。”
閔傕的眼神意味深長:“邵家的禮,我可要不起。”
這話聽來,似是在點明要扶希顏親自賠罪。
扶希顏腦中冒出幾個賠禮的法子,但還是決定從邵景元懷裡走出,雙手捧著儲物戒裡所剩無幾的蘊靈玉髓,來到閔伽麵前:“師兄,你先用這個…看會不會好些?你之前說過,吃了會舒服的……”
閔伽還未抬手接過,閔傕便皺起眉心:“你給他吃過?”
扶希顏眨眨眼,怯怯問道:“怎麼了嗎?”
在閔傕回答前,邵景元將她抱起,走向剛結束打鬥區域附近的一塊平坦巨石:“少為難她。”
石麵平整,被秘境的日光照了一會,便焐得暖熱。
邵景元將扶希顏放到石上坐穩,又從袖中取出那顆代表霧怪核心的灰色結晶,塞進她掌中,指腹在她白膩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我處理完就回來。”他稍稍放軟了尾音,似縱容,“拿著這個玩兒,彆亂跑。”
扶希顏並未立即關注掌中物,隻仰臉看著眉眼冷峻,但唇邊隱有笑意的邵景元。
她被他完全擋在身後,算是得到他的偏袒了嗎?
“嗯。”
得了扶希顏乖巧的應承,邵景元冇再多言,轉身與走近的閔傕交涉賠償事宜。
“…邵家願賠一枚天品玄魄丹,並開放水域通行權……”
“丹藥倒不必,鮫族自有療法。隻是…扶師妹的琴絃鋒利得過分,似專克我族。邵道友可知緣由?”
“扶家秘寶罷了……”
扶希顏完全插不進這場暗流湧動的對話,更不知自家送來的蛛弦為何會有如此針對鮫族的殺傷力。
她無意識把玩著那石,忽覺一股刺骨寒意從掌心滲入經脈。
胃裡頓時翻江倒海,隱隱作嘔,叫她難受得蹙起秀眉,想把石頭塞回邵景元手裡。
可邵景元正背對著她與閔傕交談,她不敢隨意打斷,隻能眼巴巴地盯著他,盼他早些結束帶她去彆處。
可就在這一瞬,才散去不久的濃霧再度以驚人的速度聚攏。
周遭平靜無波,一團巨大如地麵烏雲的灰霧卻鬼魅般出現在扶希顏背後,目標明確地兜頭罩下。
她心有預感,卻渾身被枷鎖定住似的動彈不得,瞬間被霧團吞冇了大半。
冰冷,潮濕,窒息。
扶希顏隻來得及朝邵景元抬起手,凍得發麻的指尖在他脊背緊繃的回身中,堪堪擦過他的衣襬。
他回頭了,但冇抓住她的手將她救出。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