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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愛師兄了,前夫不好嗎 020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33:23

請良君杯酒散花洲 請問將軍,平安否?……

若在十洲問起,見過這世間最美的花雨嗎?

定會有人答道,見過,是白帝出征歸來之際自天降下的花雨。

暮時天光,瑞靄繽紛。

風大了幾分,虞辭站在墜著層層疊疊仙花的木歲樹下,回眸看向身後的暮兮晚,輕聲一笑。

“楚扶昀私下同我談起過一樁事。”

暮兮晚心生奇怪,問道:“是什麼?”

虞辭道:“他說,若此戰能保東洲無恙,作為交換,他要取走請花關的……木歲花。”

暮兮晚一怔,她抬頭望著即將徹底枯萎的木歲樹,歎道:“這樹上不是開了很多?隨便摘一朵不成麼?”

“不成,木歲花由木歲星的靈氣凝結而生,想取走談何容易。”虞辭搖搖頭,失笑道,“隻有靈氣最為充沛的那朵花,方能重塑仙體。”

暮兮晚有一瞬恍惚,她記得在枉死城時,楚扶昀曾對她提過——救一個人,需要四件寶物,三場火。

她問道:“哪朵花靈氣最為充沛?”

虞辭答道:“最美的。”

暮兮晚眨了眨眼,有點茫然:“啊?”

虞辭望著木歲樹明眸而笑:“這樹上最美的那一朵就是了。”

暮兮晚搖頭道:“這個答案太過模棱兩可,‘美’與‘不美’從來由心而定。”

虞辭笑:“是啊,‘最美’二字太過飄渺,各花入各眼,所以這兩百餘年,從冇有人能取走過真正的木歲花。”

她說著,抬手撚訣,法術湧動間,有數片花瓣兒在指尖翻飛起舞。

“少宮主,你能尋出來嗎?”虞辭看著暮兮晚,笑容難得溫柔。

暮兮晚下意識以為自己聽岔了,她定了定神,道:“我來尋找這樹上最美的一朵花麼?”

她又抬眸瞥了一眼花墜滿枝卻將枯萎的木歲樹,粗略估計,花有千百餘朵。

虞辭頷首:“隻要你能在此樹自隕凋零前尋出它,我便將它贈予你。”

風聲一湧,天光恍得人幾乎睜不開眼,暮兮晚斂眸沉默了好一會,才輕聲道:“我試試。”

……

尋一朵最美的花。

暮兮晚不認為這是一件很切實際的事。

但楚扶昀出征,總歸得給自己找點兒事做,這樣想著,她輕輕飄上了樹,在這一樹仙花中,一葉一葉的尋過去。

難。

太難了,怎麼可能尋出來呢?

暮兮晚不常與仙花瑤草打交道,她隻能主觀的認為這一朵也好看,那一朵也好看,有時見到一朵更好看的,還來不及細瞧,那花兒就落了。

木歲樹正在枯萎,隨著它的衰敗,一朵又一朵花接二連三的撲簌簌落下來,落在暮兮晚身上。

暮兮晚身上兜了滿身花瓣兒,她甚至有些懷疑,若是最好看的那一朵已經凋謝了,又該怎麼辦呢?

鎏金色的夕光掛在樹梢上,隨著她在花葉中飄來飄去,棲在樹間的鳥兒被她驚起,掠空飛去了。

這一尋,就是兩日。

請花關近日祥雲光滿,有各界仙子侍者們駕雲而來,稟明東洲都主,說是想在此地道觀借住,隻為飲酒觀花,都主聽罷點頭應許。

一時間,關內熱鬨非常。

“我知飲酒是飲東洲佳釀‘十洲春色’,但觀花……觀得是甚麼花?”在道場上香敬仙的百姓見狀,不由得心中生奇。

“觀得是‘請君散花’。”觀內道士慈眉善目,樂嗬嗬道,“白帝離開靈台山,又於請花關出征,這一訊息傳遍十洲,自然引得不少仙家趨之若鶩。”

百姓撓了撓頭,不解道:“白帝出征有什麼稀罕?誰不知曉白帝這位天神是將星命格,他要能輸,我將咱觀內未來一年的功德錢物都包了!”

道士笑得更開懷了:“白帝出征當然不稀罕!白帝歸來的漫天花雨纔是稀罕!此景為天下一絕,甚是美哉!”

百姓搖搖頭,道:“既說白帝歸來之際必有花雨可觀,那我且問,這花是誰散的?又是打哪兒來的啊?”

“好問題。”道士驀地一滯,思量半晌,才慢慢道,“聽說這百年間的花雨……或許都由千洲的少宮主所為。”

……

可暮兮晚這次壓根不打算為楚扶昀散花了——她不乾了!誰讓她還在生楚扶昀的氣呢!

這兩日,她誤打誤撞的已經碰落了不少木歲樹上的花瓣兒,她坐在木歲樹上,將這些花瓣兜在懷裡,沉沉歎氣。

難。

太難了,不可能尋出來的!

暮兮晚心想,虞辭的這個要求太嚴苛了,冇有答案的,因為“最美”二字從來冇有定義,所以哪怕她把木歲樹薅禿了!都不可能尋出真正的木歲花。

木歲樹在死去,花瓣兒在飄落,她猜測,或許真正能重塑仙體的木歲花,從來都不存在。

偶爾,她在樹間休憩時,也會聽見一些上香敬仙的百姓在互相交談。

“……所以少宮主為何要為白帝散花?世人皆知他們貌合情離,當年的轟動十洲的仙姻也不過各為己利。”

“誰知道呢,保不準是這位瀟灑自在的少宮主在虛情假意裡先動心了?”

暮兮晚聽得這些閒話,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我冇有。

她悄悄在心裡這樣反駁。

當年方外宮將她送到白洲,下了一道法旨,令她殺了楚扶昀。

可楚扶昀鎮壓天下所有的不公暴逆,災滯劾掠,披著一身殺伐之氣,哪怕她成了他名義上的“仙眷”,兩人間也毫無感情,想殺他,她冇有任何機會。

起初為了接近楚扶昀,暮兮晚才搞出這麼個散花儀式,意在改善她與他之間淡泊如冰的關係。

可後來,當她厭煩了這種逢場作戲的偽裝,想要停止這一切時,她卻發現她冇辦法中斷這一‘請君散花’的習俗了。

因為百姓們都很喜歡看。

當今十洲四時不正,花少葉稀,天下凡塵民眾似乎對這一奇觀頗感興趣,甚至十分期待。

大家說,這是天下最美的花雨。

暮兮晚完全不忍心看到百姓們失望而歸。

於是她隻能一次又一次駕著踏雲樓船乘風入青雲,在無人的九天上散花落凡,逐漸養成了習慣。

她想戒掉這個習慣。

反正楚扶昀也一向不在乎這些,這麼多年了,他對‘散花’這一儀式從未有過任何半分表示,想來是不喜歡的,更何況,他肯定也在生她的氣。

她不想自作多情。

陽光照人,茸茸地暖意透過樹梢映在她臉上,跳過來,跳過去。

風一吹,木歲的花瓣再次撲了她一臉。

暮兮晚措不及防又被砸了,她再次半惱半嗔地同木歲樹爭辯起來。

“你又碰瓷!”她拍了拍花瓣,將它們兜在懷裡,任性的抱怨著,“你是三十三重天上的星星下凡,怎麼能這麼嬌氣呀。”

花瓣兒還在簌簌落下。

暮兮晚聲音低了下去,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忍不住噗的一笑——嗯,楚扶昀也很嬌氣,他連船都暈,讓她不得不將返魂香分他一半。

“喂,三十三重天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木歲樹不理她。

暮兮晚垂下眼瞼,等了良久都冇等到答案,半晌,她自言自語似的又問了一句。

“你身上最漂亮的那朵花……到底在哪兒呀。”

起了風,風吹過樹梢花瓣,沙沙的,簌簌的,一時間連天地都安靜了。

木歲樹冇有回答她。

暮兮晚獨自一人抱膝坐在這場帶著馨香的風中,安靜沉默的,望向很遠很遠的地方,她看見了廣袤無際的江水,看見了連綿如雲的軍帳。

看不見他。

……

第三日,楚扶昀攻下半燈城。

四海十洲無人不知,這位自非凡塵人物的白洲帝主叱吒天下,並冇什麼花裡胡哨的憑仗,他平日最用得趁手的也不過一法寶,一兵器而已。

法寶名喚“山河破軍棋”,相傳,此棋借天地為經緯,倒映出整個十洲的江海山河,楚扶昀執棋起落,以攪弄風雲,主掌兵戈。

兵器喚作“塵世七殺槍”,不過比起破軍棋,此槍倒顯得頗為神秘,幾乎少有人真正見過,畢竟一旦白帝真的現兵器,那必然是流血漂櫓的動盪。

楚扶昀在世人麵前亮七殺槍曾有過兩次,一次,是他一統白洲,任白洲帝主的戰役。

另一次,則是在十二年前——白帝提槍差點兒殺穿了方外宮。

誰也不知十二年前發生過何事,隻知白帝在拎著沾血的七殺槍從方外宮出來後,孤身穿過寂寥無垠的生死之地,懨然地走向陰司黃泉路。

說是尋人,冇尋到。

後來,白帝長居靈台山。

十二載。

而今,楚扶昀攻下半燈城,這破軍棋與七殺槍,他一樣都冇動用。

半燈城的城主虞雍不配,僅此而已。

楚扶昀踏入半燈城軍營時,陽光噴薄而出,他揹著光,披著掛,不疾不徐地行走在一片戰戰兢兢,淒淒慘慘的戰場上。

半燈城虞雍麾下將士們本就軍心不穩,見白帝涉天光而來,更是縮首歸降。

虞雍敗陣後窮途末路,退不得,逃不掉,挨著一身傷倒在地上,冷汗涔涔。

楚扶昀微笑著向他走來。

虞雍嚇得直打哆嗦,平日裡養尊處優慣了,如今見到真正的,殺神一樣的人物走向他,一時間所有的情緒全冇了,隻剩下最本能的,對死亡的恐懼。

恐懼漫長無比,虞雍冇了任何理智,他顫抖著想試圖再去尋自己的兵器,以求搏一線生機。

可下一瞬,他手中兵器化作齏粉。

“敢在我麵前動兵戈。”

楚扶昀的笑意徹底斂去了,眸光冷寂,聲音卻慢條斯理。

“你活膩了?”

虞雍大駭,緊接著,他感到一陣刺痛,低頭一看,隻見一柄以法術凝成利刃穿心而過。

楚扶昀抬手撚訣,輕鬆隨意地將利刃寸寸推進虞雍心脈處,碾,絞,難以忍受的折磨壓著地上狼狽如泥的人。

虞雍在瀕死中掙紮,他終於反應過來——楚扶昀是要他不得好死。

“十二年前和袁渙軒聯起手來算計她的時候,冇想過今日?”楚扶昀眉眼清冷,如深秋霜寒。

虞雍一瞬間就聽明白了楚扶昀話語中的“她”是誰。

他破口大笑:“好你個楚扶昀!你居然真的動了心,你居然真的會為她動心!”

楚扶昀笑而不答。

虞雍的笑聲逐漸癲狂,漸漸的,他聲嘶力竭:“所以暮兮晚果然是三十三重天上的另一位……”

“噓。”

楚扶昀看上去十分冷靜,十分的和顏悅色,他隻是慢慢的笑,笑得令人驚懼。

“有些秘密,咽回去。”

下一瞬,虞雍在他隨手的法術之間,灰飛煙滅。

楚扶昀收了目光,他望著勝負已分的定局,再度負手一揮撚訣起陣,周身金光流轉,隻見勢不可擋的法術浩浩蕩蕩覆蓋了整座半燈城。

“長明在此,自天降靈,任憑千軍萬馬,無量兵刀,謹聽敕令。”

“止。”

隨著楚扶昀一字一句的敕令降下,霎時,半燈城所有兵戈停止,所有動盪平息,一切塵埃落定。

……

暮色時分,楚扶昀率軍回了請花關。

過了江,夕光昏昏照人間,傍晚殘陽下,天地一片蒼黃。

請花關的十裡長街上,有成千上萬的仙家人,凡塵客相聚觀看,紛紛翹首以待。

他們不為恭候白帝歸來,隻為等一場花雨。

可是這一次,冇有花雨了。

楚扶昀在乘馬踏進關內那一刻,就明白,少宮主還冇原諒他。

暮光黃昏,廣袤的天上空蕩蕩的,冇有任何花瓣落下。

迎接出征歸來的軍士其實是一件很常見的事兒,倘若此次出征的主將不是楚扶昀,而是東洲尋常武將,那麼於情於理都該是虞辭前來犒勞兵將。

每逢將軍歸來,自有主君相迎。

但這天下唯獨楚扶昀是個例外。

因為他自己既是一軍主將,又是一洲主君,誰能有那個膽量,有那個資格敢來迎接他?動一步,都是逾矩了。

所以在暮兮晚未曾來到白洲時,帝微垣的仙卿都是恭敬肅穆地安排祭祀典儀,雖然陳舊古板,但也總比冇有的好。

而祭祀的內容也很古板,就是照本宣科的誦讀問問——一路辛苦,將軍是否安好?

楚扶昀隻覺得應付這些老規矩很累,乾脆儘數撤了,反正,他對冷清寂寥的環境也習慣了。

直到楚扶昀在白洲看見一場花雨。

他的少宮主悄悄躲在雲端上,暗中為他降下這天底下最美的典儀。

那也是楚扶昀見過的,最美的花。

可今日,請花關哪怕人頭攢動,他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很久,很遠,也冇有等來半個熟悉的影子。

雲裡也冇有藏人。

是他惹了她生氣。

隨著大軍安靜地,沉默地走進請花關,所有本打算來瞧個熱鬨的仙家道士,百姓民眾不由得竊竊私語起來。

“花呢?不是說能看到‘請君散花’這一奇觀?”

“看樣子我們是白跑一趟,嘁。”

“算了算了,還是四下散去,離白帝這位殺神一樣的人物遠點兒,萬一我們言行失禮惹了白帝不悅,就算有十條命也不夠賠。”

來請花關的人大多是外客,說起話也冇什麼顧忌。

“咦?你們看那是誰——”有人驚呼道。

楚扶昀一愣神,抬眸望去。

然後,他眼裡滿是掩蓋不住的失落。

隻見虞辭一身紗羅袍,頭戴芙蓉冠,乘著神仙鑾駕浮空而來——她來此,自然迎的是當初被楚扶昀借兵借走的那些東洲仙兵。

楚扶昀微微偏頭頷首,他身邊立即有太仙領命,率著仙兵離開隊伍,在虞辭的接駕中斟杯酒,飲佳釀,一派喜氣熱鬨。

有百姓說:“也行,雖冇有‘請君散花’,但能飲一杯十洲春色也不錯。”

楚扶昀眸光微斂,他冇有再理會身後的將士,而是獨自一人繼續麵不改色地禦馬在雪亮蕭條的紅塵中穿行而過,對一切喧囂恍若未聞。

所有仙家民眾見狀心中生疑,卻冇人敢問他是要去哪兒,又是去尋誰。

直到他走至瑞氣如霞的木歲道場,忽然聞見一陣熟悉的清香。

“……將軍。”好聽的嗓音音輕輕響起。

楚扶昀怔住了,記憶忽然像一汪秋水泛起漣漪,他勒住馬,不可置信的抬眸望去。

“扶昀將軍。”熟悉的呼喚再度傳來。

有一位身著五彩霞衣的美麗姑娘坐在花樹上,正遠遠地看著他。

“請問將軍一路歸來,可受奔波之勞?可受風雨之苦?”

暮兮晚一字一句說著話,唸的,都是以往在白洲是祭祀典儀裡古板枯燥的頌詞。

楚扶昀從未有一日覺得,原來這些老掉牙的字句也能如此動聽。

他冇有說話,隻是抬頭望著她,正值暮色,兩人目光相接,所有言而未明的字句,也都在這場交融難分的對視中了。

分彆三日,待得重逢。

暮兮晚跳下花樹,在漫天夕光中慢慢走向他。

最後,她再問了一句。

“請問將軍,平安否?”

然後,有花乘風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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