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
翌日傍晚。
梅奧代表團的專車引擎聲還在停車場迴盪,史密斯教授已帶著他的醫療團隊出現在京都大學附屬醫院的頂樓花園。
暮色將玻璃幕牆染成琥珀色,陸安的白大褂被晚風掀起一角,露出裡麵的淺藍襯衫。
"陸,這是梅奧董事會連夜擬定的合同。"史密斯遞過鎏金封麵的檔案,羊皮紙在夕陽下泛著古董般的光澤,“隻要你留在梅奧一天,合同裡麵所有的東西全部都算數。”
條款頁用紅筆圈出重點:年薪七位數美金,配備獨立手術機器人實驗室,妻子顏悅可隨行擔任梅奧醫學中心顧問,甚至附帶羅切斯特郊區一棟帶私人停機坪的彆墅。
陸安的指尖在"五年期科研經費無上限"的條目上停頓。
史密斯適時打開平板電腦,梅奧實驗室大樓在平板中顯現:占地三千平的實驗大樓正在虛擬空間旋轉,每個手術檯都配備第七代達芬奇機器人,基因測序儀陣列閃著幽藍的光。
"這是給你預留的樓層。"史密斯滑動影像,露出標有"LU LAB"的鈦合金門禁,"隔壁就是諾貝爾獎得主約翰遜教授的乾細胞研究中心,你們可以共享靈長類動物實驗平台。"
“陸,這是我們梅奧的誠意!”
夜風裹挾著樓下的急救車鳴笛掠過天台。
心動嗎?
那肯定心動啊!
這可是他朝思暮想的實驗室,而且是頂級的實驗室!
陸安望向急診科的方向,那裡正從救護車上抬下一位胸痛患者。
"一年前,我搶救過一位農民工。"陸安突然開口,合同書在手中捲成筒狀,"他在建築工地被鋼筋貫穿脖頸,全城冇有醫院敢收。"
史密斯調整了下金絲眼鏡,鏡鏈在頸間輕晃:"梅奧每年處理超過兩百例穿透性胸外傷……"
停機坪的導航燈開始閃爍,史密斯看了眼腕錶上的飛行航線圖:"這樣的病例,在梅奧可以獲得更完善的術後支援。"
"他出院那天,背來五十斤新米。"陸安輕笑,合同書邊緣在掌心壓出深痕,"現在每當他來醫院複查,我在雲華醫院的辦公室就會堆滿各種'醫療費':紅薯、土雞蛋、甚至還有學生手寫的康複日記。"
史密斯突然抓住他手腕,梅奧徽章硌著兩人皮膚:"看看這個!"
手機螢幕上跳動著實時數據——梅奧正在進行的機器人輔助心臟移植,全球十三家頂尖醫院同步觀摩。
"這樣的舞台,這樣的曆史時刻..."史密斯灰藍瞳孔燃著灼人的光,"你忍心讓才華困在門診量和醫患糾紛裡?"
住院部突然傳來騷動。
兩人俯身望去,急診通道裡,擔架床卡住了旋轉門。
陸安的白大褂下襬掃過天台圍欄,像麵迎風展開的旗。
"上週我們收治過晚期肝癌患者。"陸安的聲音混著風聲,"腫瘤侵犯下腔靜脈,所有醫院都說隻剩三個月。現在他每天在抖音直播抗癌,觀看量破億。"
史密斯剛要開口,陸安將合同輕輕放回史密斯手中,"梅奧每年接診十萬患者。而華夏,每天有四十萬人在縣級醫院門口排隊。"
陸安的白大褂在頂樓等光中近乎透明,露出內袋裡泛黃的筆記本——扉頁是他導師韓岩在他剛入院時給他的贈言:大醫精誠,止於至善。
"去年除夕,我做了一個肝癌手術。"陸安忽然轉身,手術室的無影燈在眼底映出星芒,"家屬在手術室門口跪了整夜。後來患者家屬成了我們醫療科普主播,現在幫助三百多個罕見病家庭。"
史密斯摩挲著合同燙金邊緣。
他想起今早看到的數據——華夏每年培養的醫學博士數量是梅奧的二十倍。
"陸,合同永久有效。"史密斯將檔案塞進陸安白大褂口袋,“隻要你想來梅奧,隨時聯絡我。”
他轉身走向電梯時,金絲眼鏡鏈纏住了鈕釦,在暮色中扯斷成兩截。
陸安站在漸漸暗去的天台上,遠處居民樓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像極了無影燈下的止血鉗陣列。
梅奧醫學團隊就這樣離開了……
……
韓岩辦公室的紫砂壺在茶海上空懸停了三秒鐘,滾燙的茶水濺在紅木桌麵,洇出深褐色的地圖。
老教授的手微微地在發抖,鏡片後的目光像手術刀般刮過陸安的臉。
"陸安,你再說一遍?"韓岩的聲音帶著砂紙打磨金屬的嘶啞。
"老師,我……我拒絕了梅奧史密斯教授的邀請。"陸安將燙金的合同放回檀木茶盤。
函件邊角還沾著手術室的消毒水味,與普洱茶的陳香在空氣中廝殺。
茶壺重重磕在茶海上,驚飛了窗外棲息的灰喜鵲。
韓岩的鋼筆在拒絕信草稿上劃出深溝:"你知道梅奧的邀請意味著什麼?十年前你師兄徐風華擠破頭都冇拿到推薦名額!"
“你這次的邀請,不僅僅是訪問學者,而是真正邀請你在梅奧工作和學習!”
陸安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白大褂。
那台肝門部腫瘤手術錄像正在牆上的液晶屏循環播放,梅奧的LOGO在史密斯教授額頭的冷汗中明滅不定。
"老師,您看這個。"陸安調出國家癌症中心的數據麵板,"去年全國肝癌手術量是梅奧的23倍。留在這裡,我能接觸更多複雜病例..."
"幼稚!"韓岩的怒吼震得茶寵都在顫抖,"你以為技術就是全部?梅奧的鍍金履曆能讓你少奮鬥十年!現在連方任勇都收到霍普金斯的麵邀,你……"
敲門聲打斷了咆哮。
徐風華抱著一摞論文站在門口,目光在陸安和合同間逡巡:"老師,二病區有個特殊手術需要您簽字。"
“拿過來吧。”韓岩麵無表情地回了一句。
徐風華緩緩走進辦公室,朝坐在沙發上的陸安點點頭。
韓岩接過病曆,看都冇看,就在上麵簽字了。
“你說說你這個師弟吧。”簽完字,韓岩把筆扔到一邊,臉上仍舊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氣憤,“他可是剛剛拒絕了梅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