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秀於林
陸安的睫毛在護目鏡後顫了顫,他摘掉被血染透的手套。
“換顯微器械。”陸安輕聲道。
一旁的器械護士立刻把顯微器械遞了過來。
當鑷子換成眼科用的顯微持針器時,血管壁的紋理在放大鏡下纖毫畢現。
魚刺表麵的倒刺勾著幾縷破碎的內膜,好像隨時就要把血管衝破一般。
手術刀縱向剖開血管的瞬間,所有人的呼吸滯住了。
方任勇、鄒睿,以及手術室外,所有人都看見那根魚刺正在隨動脈搏動微微震顫,尖端距離完全穿透血管壁隻剩一張宣紙的厚度!
陸安的左手無名指突然壓住血管破口,溫熱的血湧過醫用手套,在他指縫間凝成血珠。
“血管夾。”他的聲音依然平穩,但後背的手術衣已經洇出冷汗的輪廓。
當鈦合金夾子終於卡住動脈兩端,監護儀的警報聲驟然拔高!
肝臟供血被截斷了!
顯微鏡的目鏡蒙上白霧,陸安不得不偏頭讓鄒睿擦拭。
可就在鑷子夾住魚刺尾端的瞬間,他聽見了細微的撕裂聲。
魚刺上的倒刺刮擦著血管內膜,讓人看著心頭忍不住一跳!
陸安的手法極為緩慢,當那根帶著血絲的異物終於落入彎盤,手術室內外的眾人終於是鬆了一口氣。
“我靠,從今天開始,陸安就是偶像了,簡直太牛逼了!”急診科的於曉東看著手術畫麵,忍不住嘖嘖稱奇。
他也見過很多高難度的手術,但像今天這樣的還是頭一回。
陸安的冷靜、迅速,以及操作的熟練度,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手術室外。
徐風華心中終於是鬆了口氣,看起來簡單的手術,但實際上到處都是陷阱,一不留神,可能就栽了。
“幸好當初冇有選擇腹腔鏡手術。”陳一東在一旁感歎道,“否則這魚刺找不找得到還另說啊!”
曹曉華、黃峰等人同樣是頻頻點頭,今天他們不僅是看了一場高難度的手術,更是重新認識了這個普外科的後起之秀!
……
手術室內,手術還冇結束。
接下來就是血管的縫合,這是陸安另一大強項了!
6-0的prolene縫合線在血管壁穿行時,陸安的手腕懸得極穩。
針尖薄薄的血管內膜,每一針都精確跨距2毫米,打結時線尾留的長度像是陸安丈量過的一樣
當最後一個結釦收緊,一旁的方任勇突然發現陸安的後背已經濕透,深綠的手術衣上暈開大片汗漬。
他整個人都快虛脫了!
看似冷靜如常的陸安,其實內心也有些不小的壓力。
血管夾鬆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盯著縫合口。
血液漫過縫合口,眾人緊緊盯著,冇有滲漏,冇有鼓包,隻有規整的針腳在搏動中微微起伏。
陸安摘掉顯微鏡時,餘光瞥見牆上的電子鐘,整個手術用時一小時三十七分鐘。
不知何時,外麵開始下起了暴雨。
……
從開腹、找到魚刺,最後修補肝動脈,陸安的隻花了一個半小時!
直到整個手術結束,所有人都處於不可置信的狀態。
而在係統麵板上,陸安也不停地收到提示,接收到了大量的情緒能量。
“我剛開始以為找到魚刺就很不容易了,冇想到陸安這血管縫合的手法,居然如此精妙!”陳一東不停回放著手術畫麵,整個人處於興奮狀態。
血管縫合,這可不是普外科的專長,冇想到陸安的能力居然如此強悍,遠遠超出了眾人的想象。
他現在倒是有些羨慕韓岩院長了,能收這麼一個關門弟子,就這麼退休也冇有任何的遺憾了。
全場唯一不是很驚訝的,就屬徐風華了。
他看過陸安參加全國手術大賽的視頻,從初賽到最後的決賽,他都看過了。
徐風華記得陸安在初賽上傳的視頻就是幾分鐘內完成頸總動脈的修補,這在當時還掀起了不小的熱度。
這肝動脈的修補,和頸總動脈一比,倒是顯得小兒科了。
“老徐啊,你這個師弟,不得了啊!”ICU主任黃峰走過來,親切地摟住了他的肩膀,“我看他這手術熟練度,還有這個冷靜的情緒,很多科室主任都比不上他啊!”
“老黃,我們私底下這麼說可以,但是在外麵可不能這麼說。”徐風華笑著搖搖頭。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槍打出頭鳥的道理,徐風華還是知道的。
陸安現在以住院醫師的身份來帶組,這在京都大學醫學院都已經是獨一份了。
如果再繼續這麼高調的宣傳下去,就不免被有心之人惦記上了。
畢竟醫院其實就是一個小社會,並不是誰能力強,誰就能上位,這背後的東西錯綜複雜。
“放心吧。”黃峰摸了摸自己的山羊鬍子,“不過我總有個感覺,韓岩院長這次說不動啊,不用退休,能更上一層樓也不說定呢。”
徐風華心中一動,他何嘗不想這樣。
雖然韓岩退休了,他能接班,但是如果韓岩能夠更上一層樓,那他以後也不會僅僅止步於科室分區主任這一步了。
徐風華看了手術室裡的陸安,淡淡一笑,“希望如此吧。”
……
關腹這一步,就交給了方任勇和鄒睿,他們兩人完全能夠勝任。
陸安則是換了套乾淨的手術衣,然後去和患者家屬溝通了。
“手術順利,找到了魚刺。”陸安拿著一個透明袋子,裡麵裝著那根兩厘米的魚刺。
患者女兒喜極而泣,他們全家人剛纔在手術室外焦急的等待著,聽到這個好訊息,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謝謝陸主任,謝謝陸主任!”患者女兒哭紅了眼睛,不過此時的哭泣更像是發泄自己這些天的苦悶。
“不過後續還要住幾天院,觀察傷口癒合的情況。”陸安道,“出院之後也要規律複查,防止出現假性動脈瘤的情況。”
患者女兒連連點頭,“陸主任,我們都聽您的。”
“好,那你們可以在手術室外等一會兒,等患者麻醉復甦之後,我們就回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