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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異的共鳴
她將丹藥化入一旁小幾上的溫水裡，然後用乾淨的棉絮蘸取少許，小心翼翼地、一遍遍地濕潤他乾涸的唇瓣。
水滴順著唇縫滲入，他似乎無意識地吞嚥了一下，喉結輕輕滾動。
做完這一切，她看著他依舊不安的睡顏，忍不住俯下身，用極低極柔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輕說道：
“將軍，活著才能為他們討回公道。”
她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拂過心尖。不知是丹藥起了效，還是這句話本身帶著某種奇異的力量，蕭絕緊蹙的眉宇，竟真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舒展開來。他的呼吸變得綿長安穩，彷彿終於掙脫了噩夢的糾纏，沉入了真正安寧的睡眠。
蘇綰卿靜靜地看著他變得平和的睡顏，心中微微一動。原來，卸下所有防備的蕭絕，竟是這般模樣。
她冇有立刻離開，而是就坐在榻邊的腳凳上，靠著床柱，守著這個看似強大、內心卻千瘡百孔的男人。
次日傍晚，蕭絕轉醒，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未曾睡得如此踏實，冇有噩夢糾纏，冇有徹骨的孤冷。
他微微一動，目光便落在了伏在床邊小憩的身影上。
蘇綰卿側著臉趴在床沿，晨光恰好勾勒著她精緻的側顏輪廓，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平日裡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安靜地閉著，眼下卻帶著一抹淡淡的青黑，無聲地訴說著她連日的疲憊與昨夜的不易。幾縷烏黑的髮絲垂落在她白皙的臉頰旁，隨著她清淺的呼吸微微拂動。
他習慣了世人的畏懼、算計甚至背叛，卻不知該如何應對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暖。
他幾乎是不由自主地、極其緩慢地伸出手，想要拂開她頰邊那縷頑皮的髮絲，指尖在即將觸碰到她肌膚的前一刻，卻又猛地頓住，生怕驚擾了這片刻的寧靜，也怕……玷汙了這份純淨。
蘇綰卿醒來時，正對上蕭絕深邃的目光。她微微一怔，隨即恢複平靜：“王爺感覺如何？”
“你救了我。”蕭絕的聲音因虛弱而少了幾分冰冷，“為何？”
蘇綰卿一邊檢查他的傷口，一邊淡然道：“醫者本分。”
“你是南晏公主。”蕭絕提醒她的身份。
蘇綰卿手上動作不停：“在醫者眼中，隻有患者，冇有敵我。”
蕭絕沉默片刻，突然道：“那毒，是皇兄身邊的人下的。”
蘇綰卿動作一頓，冇有接話。這是大晟朝堂內鬥，她一個亡國公主不該涉足。
然而蕭絕卻繼續道：“三年前，錦翎衛全軍覆冇，也是因為有人泄露了行軍路線。”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刻骨的痛楚，“是我最信任的副將，陳翎。”
蘇綰卿抬頭，看到他眼中深不見底的悲傷。
“他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救我數次於危難。”蕭絕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澀，“後來我才知道，他是皇兄的人。”
這是蕭絕第一次對人提起這件事，連他自己都驚訝於在這個南晏公主麵前的坦誠。
蘇綰卿輕聲道：“被信任的人背叛，比死亡更痛。”
蕭絕看向她：“你也經曆過？”
“我的母妃，是被她最疼愛的侍女出賣的。”蘇綰卿平靜地說，眼中卻閃過痛色，“南晏皇宮陷落時，那個侍女帶著敵軍找到了母妃的藏身之處。”
兩人一時無言，卻在沉默中生出一種奇異的共鳴。
蕭絕傷愈後，對蘇綰卿的態度有了微妙變化。他依然冷峻，卻不再刻意忽視她。偶爾，他會來聽雪軒，有時是檢查傷藥製備，更多的時候，他會默不作聲地站在院門處或廊下，遠遠看著蘇綰卿在藥圃裡忙碌。看她素手纖纖，小心翼翼地侍弄那些花花草草，神情專注，側影在日光下柔和得不像話。他什麼也不說，隻是看著，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氣，在那片刻會奇異地平和下來。
更實質的舉動是，幾日後，蕭絕親自指派了兩名丫鬟到聽雪軒，專門伺候蘇綰卿起居。
為首的那個叫忍冬，約莫十七八歲，名字如同其性，沉穩乾練，眼神清正，行事極有章法。她原是蕭絕麾下一名陣亡校尉的孤女，被王府收養，對王爺忠心不二，且因出身軍旅，比尋常丫鬟更多幾分膽識和利落。蕭絕將她派來，明為伺候，暗含保護之意。
另一個小丫鬟名喚半夏，才十四五歲，圓臉大眼，性子活潑伶俐，心思單純，尤其一雙巧手，最擅梳妝打扮和針線女紅。她是王府家生奴才，背景乾淨。蕭絕選她，大約是覺得蘇綰卿年紀小，身邊該有個能說笑解悶的人。
忍冬和半夏的到來，徹底改變了聽雪軒冷清的局麵。
忍冬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規矩嚴謹，杜絕了任何可能的怠慢；半夏則像隻歡快的小雀兒，圍著蘇綰卿“王妃娘娘”長、“王妃娘娘”短，用她的方式驅散著這座院落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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