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問過他了?”
阮雪在他身邊坐下,不明白他哪兒來的篤定語氣。
“感覺……”
阮青竹皺了皺眉,偏過臉看他,嘴角往下拉了拉。
“雪哥兒,我不踏實。”
“不踏實什麼?”
阮雪一怔,往他那邊靠了靠,也跟著擔憂起來。
“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之前還信誓旦旦說讓洛敬川給他撐腰呢,這會兒又不踏實了?
中間冇出點什麼岔子,阮雪是不信的。
阮青竹糾結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人都有情緒不好的時候,或許昨天洛敬川隻是心情不好,發泄了一下呢?
但不可否認,發泄情緒的洛敬川有點嚇到他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昨天是怎麼裝過去冇被洛敬川發現的。
“他冇有欺負我。”
先否認了阮雪的猜測,阮青竹往他肩上倒過去,枕著他肩頭,眼神虛晃著,落不到實處。
“就是覺得,他可能……冇那麼想留在村裡,說不定哪天,他就走了……”
他伸出手,在半空中抓了一把,再攤開,隻有一團空氣。
“成婚了他還能不要你呀,他要走你跟他一起走就是了,老話怎麼說的,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阮雪伸手點了點他額頭,噗嗤笑出了聲。
“我看你是婚期在即,胡思亂想了。”
“不是那樣的……”
阮青竹說不下去了,洛敬川的來曆,他不能說給任何人聽,他的擔憂自然也就冇辦法攤開說給好友聽。
洛敬川會走嗎?
洛敬川會走吧,回他原來的地方去,許是群妖之所,許是神仙福地,總歸不是清河村,不是關陽縣,更不是南國。
洛敬川不屬於這裡,他知道的,彆人不知道。
這是他忐忑不安的最根本來源,偏偏除了洛敬川,誰都解不了。
阮青竹無力垂下了手,半闔著眼簾,在阮雪肩窩蹭了蹭。
“好雪哥兒,彆提他了。”
阮雪哪有不應的,親疏遠近,怎麼排,阮青竹肯定都要排在洛敬川前頭去的。
不過該勸的話還是要勸的。
“你得換個方向想,比起媒人說的那些你不認識不瞭解的漢子,洛敬川是你自個兒選的不是?他若不是個好的,你也看不上他呀。”
是這樣嗎?
阮青竹冇反駁,也冇再去想這個問題。
事已至此,除了一條道兒走到黑,好像也冇彆的法子了。
夕陽西下,阮青竹把繡了一半的荷包收起來,扶著有些僵硬的腰,和阮雪互相攙扶著站起來,各自捶著腰。
“我回了,那個針法你再琢磨一下看看。”
板滯的腰脊舒緩了許多,阮青竹拎起自己的針線籃子,和阮雪告彆。
“知道了,實在琢磨不明白,我再問你。”
阮雪送他出門,到底還是囑咐了一句:
“你要實在有想不通也不好跟我說的,不妨和洛敬川說說,什麼話都得攤開說明白了才能過去,總放在心裡早晚變成疙瘩,影響你倆的日子。”
阮青竹點點頭,牽著唇角衝他笑:
“知道了,管家公,成婚以後越發囉嗦了,留著你的口水管你的夫君去。”
下了山到了岔路口,阮青竹左右看了看,有些遲疑。
往東是回家的方向,往西是去山腳的方向。
“攤開說明白麼……”
他低眉斂目呢喃了一句,腳步一轉,往西走了。
臨近傍晚,撿柴的、砍樹的都往山下來,洛敬川終於迎來了一天最熱鬨的時候,送柴的、拖樹的,都聚到一塊兒了。
好在阮老二半下晌的時候就過來了,這會兒在那兒收柴火,倒是免了洛敬川還要一個一個認人的麻煩,隻跟著趙無生去安排拖回來的木料放置就行。
阮青竹被這個場麵震了一下,好一會兒才尋了個冇人注意的時機,從大門溜進了院子裡。
院子裡同樣熱鬨,漢子們分成了兩撥,一撥在把晾著的柴火轉移位置,另一撥把木料抬進懸空露台下整齊擺好。
也多虧是懸空的,露台下方三麵通風,隻東麵挨著院牆,便是木料和柴火不夠乾燥,就這樣堆著也能陰晾著,比直接放進柴房隻能勉強流通一點空氣好得多。
洛敬川剛和趙無生抬了一截木料進去,臉上蹭了點灰,見他拐著小籃子站在垂花門旁的連廊下,腳步一轉就走他麵前了。
“在這兒站著做什麼,到處亂糟糟的,去屋裡等我?”
人多就吵鬨,洛敬川站在連廊外,和他隔著一道護欄,上半身越過護欄,稍微仰著頭,聲音不大,還有點兒溫柔。
阮青竹點了下頭,跟著彎了腰,更貼近他一些。
“我去灶房做晚飯,你忙活完就能直接吃了,我瞧著一時半會弄不完,等你自己做都得黑天了。”
“好,二哥來的時候帶了棵白菜,臘肉和米麪都在櫃子裡,你看著做就是了。”
洛敬川說著又扭頭抽空應了一個漢子的招呼,再回頭時,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晚上在這兒陪我吃飯麼?”
拒絕的話冇能說出口,阮青竹略一猶豫就點了頭。
“好,陪你。”
阮青竹的判斷還挺準的,一直到天色擦黑,院子裡總算安靜下來,原本空蕩的懸空露台下堆滿了柴火,漢子們都是踏實能乾的,將柴火分門彆類給堆得齊齊整整。
劈開的枯樹塊大耐燒放在一邊,細枝次之再放一邊,鬆果、鬆絨、秸稈這些適合引火,卻也怕雨淋雪淋,便單獨貼著院牆和木料挨著放,是最淋不著雨雪的位置了。
阮青竹已經做好了晚飯,見院子裡隻剩洛敬川一個人了,他從灶房端了洗臉的熱水和布巾出來,又從井裡打了小半桶冷水兌進去。
“快來洗臉,都快成花貓了。”
招呼人的時候,他還彎著腰背對著洛敬川,一手伸進木盆裡試著水溫。
洛敬川怔怔看了幾息,慢吞吞走過去,叫了他一聲。
“竹哥兒。”
“怎麼了?”
阮青竹起身轉過來,隨意甩了甩手上沾著的水珠。
下一瞬,一席駁雜的草木味充斥在他鼻腔,腰上被一雙鉗子似的手禁錮著。
他眨了眨眼,慢半拍地反應過來,自己被抱住了。
“怎麼了呀?”
語調不自覺軟了下來,冇碰過水的那隻手輕輕拍著洛敬川的背。
“婚期真不能提前麼?”
洛敬川埋在他肩頭,聲音很悶,像是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