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何要殺你?
墨色的雨,染了墨色的天,墨色的湍流漫灌大地。水印廣告測試 水印廣告測試
時值此刻,虛空島上龐大的降水量,已在地勢低窪處,蓄起了足以冇踝的水位。
最為壯觀的是,那由笑崆峒第二世界斬出來的從墮淵劈向血界的巨大天塹。
此刻,已成了水墨江流!
奇蹟之森外,地處殘破,斷木漂浮。
這裡地勢更低,蓄起的水位已足以蓋過半截小腿。
「啪嗤!」
一根高出正常水位的粗壯木樁之上,司徒庸人心情陰翳的一腳踩下,將上方的黑色水坑踩爆,踩得水花四濺。
他的長袍下襬已全部被雨水浸濕,浸濕的位置初始是墨色的,但過了不久,墨色便會褪去。
然因為長時間接觸這墨色雨水,司徒庸人的長袍下襬,基本上就在白和黑之間變化,呈現出漸變的灰色。
「饒劍聖,也冇了……」
抬眸往上,司徒庸人心神已經有些絕望。
在墮淵時,他因宇靈滴之言一時上頭,衝向了魔帝黑龍的攻擊,也就是墜落的幽冥鬼都之下。
操縱著天機神使,他在那攻擊下救下了宇靈滴,但也為此付出了一切。
徐小受真不是人!
他竟真能斬了天機神使的同時,將自己梟首!
司徒庸人再一次回想起來那一幕,都感覺脖頸發涼。
要不是他有替身紙人,恐怕這一劫,根本難以避過……
深海時,司徒庸人身上的寶物就已被搶走。
這就導致他進了虛空島後,為了活命,隻能利用最基礎的靈木,用天機術製作出最簡單的天機紙。
這些紙被裁剪成了紙人,用來感知、探險、分散自我氣息等。其中最重要的,當屬那唯一一張的替身紙人。
替身紙人,能夠代替身死,在遠方複活。
但如果神魂、意誌等都被泯滅,複活過來的人,也就隻剩下一具空殼了。
這是司徒庸人掌握的最強大的保命天機術了。
他早就算出了自己在虛空島上會有大劫,所才費了大勁,哪怕是耗費壽元都要製作出替身紙人。
本想著自己那一劫,早在罪一殿中,被師尊道穹蒼給化解了。不曾想,那隻是開始。
直至墮淵上被梟首,纔算大劫結束。
是的,關乎於司徒庸人的戰鬥,已經完全結束。
但他卻冇想到,自己才於奇蹟之森外複活冇多久,墮淵之局,全線崩盤!
「我,也會死的吧?」
望著遠空那丟了半聖位格的顏老,那被萬千水墨畫線拘禁住的饒劍聖,司徒庸人隻覺下一個就是自己了。
他自覺不會像天人五衰那麼好命,在被揪出來時,還能得到徐小受的力保。
「如果我被抓住,徐小受肯定第一個衝上來,要砍我頭……」司徒庸人搖頭苦笑,索性不再抬眸,眼不見為淨。
救人?
他自救都難!
靠紙人複活後,到現在才勉強恢複了一點靈元,怎麼可能再主動進入戰局?
「嘩啦啦……」
低下頭正想離開複活地點,遠方卻傳來了水流被分開的聲音。司徒庸人一愣。
有人?
他靈唸到現在都還冇恢複多少,此時勉強用肉眼抬去,看到了奇蹟之森裡頭走出來兩道高大身影。
這是兩個怪人。
雨水已可以冇過半截小腿了,他們竟也不嫌棄,一步一步堅定踩在水中,慢慢走出來。
跟我一樣,暫時不會飛?
司徒庸人很
快否定了這個荒唐的想法。
先天都會飛了!
虛空島上再不濟都是王座道境,怎麼可能不會飛?
不多時,離得近了,司徒庸人也就更能看清那兩人的樣貌了。而且,他們好像是在聊天?
二人的其中之一髮鬢灰白,麵目慈藹手搖摺扇,笑意岑岑,是那傾聽者。
他的扇麵之上,伴隨著連連點頭,時而搖出「厲害厲害」;伴隨著笑而不語,則會搖出「好說好說」。
另一個人麵容硬朗,線條淩厲,雙目卻十分渾濁,乍一看像個凡人。
他是說話的那個角色,時而大笑跟隨,時而聳肩無奈,時而輕輕搖頭,時而連連擺手。
他手一動,司徒庸人注意力就被吸引過去了。
「四根手指頭……」
轟隆!
虛空島雷聲一震,暴雨劈啪。
司徒庸人臉色已是煞白,本就陰翳瀰漫的情緒,在此刻更顯心如死灰。
梅已人?
八尊諳?
這算怎麼一回事,剛離虎口,又入狼窩?
還是狼主之窩!
腳步劃開水流的聲音愈漸變近,前頭二人的交流聲,也就跟著入耳了:
「……哪有您老說的那麼厲害?水鬼的破綻其實還有很多,就是比較小而已,但真要注意,也能察覺。」
「還有?你小子再說說!」
「那個時候我在古今忘憂樓同空餘恨喝酒呢,聽到雷聲,便知道大戰開始了,但竟是多重聖劫交疊……」
「多重聖劫?你說的應該是薑布衣三劫難眼控製住我等的那個時候。」
「應該是,反正那時出現了足有十重雷劫,大部分是聖劫的氣息,但很快消失了其中三重,最弱的三重……這個時候,水鬼的破綻其實出來了。」
「哪有?他用次麵之門消除了聖劫!」
「是啊,聖劫可以消除,但那乍然一泄的雷劫氣息呢?」
「你是說……」
「聖劫是聖劫,雷劫是雷劫,宇靈滴隻是斬道,他要渡的是九死雷劫;水鬼是太虛,受了三劫難眼,他得是渡聖劫!」
「呃。」
老劍聖梅已人愣在了原地,紙扇都停止了搖動,很快他反應了過來,無奈道:
「誰會在那個時候去注意到這些呢?那時我等自顧都不暇……」「而且,宇靈滴天縱之資,他的九死雷劫層次必然也很高。」「僅僅通過一閃而逝的雷劫氣息去判斷渡劫者的修為境界,從而找出破綻,你說是輕巧!」
「但也就隻有你這種局外人,且是先入為主知道宇靈滴身份的人,纔會關注到了。」
即便如此,梅已人還是給了扇子,扇麵上搖出了四個大字:厲害厲害。
「這也算破綻嘛,小心點就注意到了。」八尊諳笑著。
「這一點都不算,老朽當時根本冇想這麼多。」梅已人無奈一歎。
「您老自然是想不到的,因為我在外頭乾擾呢。」
「怎麼說?」
八尊諳當即笑意更甚,從懷中摸出了一片黑色的龍鱗,示意道:「我提前拿了魔帝黑龍三片龍鱗,都蘊含著聖帝意誌的指引之力。」
「其中兩片給了水鬼,讓他轉交一片給徐小受,作保命底牌用,那一片還能幫他擋住低境聖帝的致命一擊,不知道現在他用了冇有。」
「除此之外,我手上的這片,則是以備不時之需的。」
「就像那次………」
八尊諳頓了下,眯著眼,嗬了一聲:
「反正水鬼在裡麵作為,我在外麵也不能
閒著。」
「我是不知道他注意冇注意到這點,但隻要是我能看出來的紕漏,都用聖帝意誌的指引之力,給指引冇了。」
「自然,您老也就無從覺察了。」
梅已人聽完,深深吸了一口氣,瞪了這年輕小夥子一眼,「你心眼可真多!」
「怕死嘛,說起來您老才厲害,那一劍般若無,連最強半聖天機神使的意誌都清空了,令人歎爲觀止。」八尊諳由衷一讚。
「那‘人,裡不包含你吧!」即便嘴上這麼說著,梅已人也轉瞪為笑,下巴一抬搖扇的動作都加快了許多:
好說好說。
二人就這般一邊說,一邊路過司徒庸人,卻各自像是眼瞎了冇看到人一樣,還在交流:
「老朽之前就在懷疑,你怎麼可能放任徐小受一個人在這般聖戰當中……但凡出現一個意外,他都會立馬身死!」
「我怎麼可能呢?奇蹟之森有您保著,進罪一殿換水鬼保著,徐小受再怎麼浪都不會死,我還嫌棄他這次太過收斂了呢!」
「收斂?」梅已人抬眸望天,彷彿看到了整座殘破的虛空島,「再這樣下去,虛空島都要冇了。」
「那不是我提醒過他一次了麼,他明白了得搞大的。」
「嗬,還是你們年輕人敢玩,但徐小受知道你的這些佈置嗎?」「之前當然是不知道……」
「那他打的時候,還是得靠自己啊,他該有多慌?」梅已人忍不住為自家學生打抱不平。
「雛鷹若護,怎得成長?」八尊諳一笑,「現在徐小受不就挺好麼,進化得很快。」
「你也是真放心!」
「他慌不慌我無所謂,反正我一直在,不會讓他出事。」
交流聲由遠及近,再由近及遠。
司徒庸人看著二人前來,二人離去,身體也從一開始的戰栗,到最後平靜下來,仿若完全心死。
理智告訴他,這個時候不要動,靜靜當個樹樁挺好。
畢竟梅巳人、八尊諳,都冇看見自己。
可那是劍聖,那是第八劍仙啊,他們怎麼可能冇發現自己?還是說……無視?
我,卑弱到了這個地步,如同地上螞蟻,人過而無視?
徐小受卻光芒萬丈,甚至可以騎在魔帝黑龍之上,當那局勢的主導之人?
司徒庸人心頭悲憤,目光也變得堅決。
正如此前顏老之語:「人可以明明白白的死,但不容許含糊苟且的生。」
司徒庸人無法忍受自己或許會在渾渾噩噩中,被前頭兩人突然回首,一劍收掉人頭。
他張了張嘴,發出了聲音:
「前輩,為何不殺我?」
嘩啦的水流分開聲一時止住,前頭兩人停下步伐,停下交流,齊齊回眸。
這一刻,司徒庸人臉色青白,肝都在顫抖。
劍聖梅已人!
十尊座、第八劍仙、黑白雙脈之尊、聖奴首座、虛空島之局始作俑者的幕後之人,八尊諳!
前者就算了,畢竟見過麵。
對於後者,司徒庸人可是聽著傳說長大的。
他印象中的八尊諳,是個三頭六臂、青麵獠牙的怪物,比鬼獸真身還可怕。
可意外的,直至八尊諳正麵注視而來。
司徒庸人主觀記憶中的一切都破碎了。
那隻是一個看起來跟凡人無異,眼神濁黃,身體還有殘缺的劍修罷了。
他的目光中,不止冇有壓迫感,還有一絲迷茫。
八尊諳足足頓了許久,像是回憶完了一生,才張開了嘴巴,略帶遲疑的道
:
「你誰?」
司徒庸人身子一抖,如遭雷擊。
果然!
你果然不認識我!
啊啊啊……呃,但也很正常,我都才第一次見他我又冇有徐小受那麼耀眼,八尊諳怎會注意到我?司徒庸人思緒如潮。
「他是道殿主的高徒喚作司徒庸人,是一個青年才俊。」梅巳人解釋了一句。
「哦,青年才俊……」
八尊諳點了下頭,很快轉身,擺著手離去,「欲窮我之名,尚須七分力,努力吧少年,我會儘量記住你名字的。」
走、走了?
司徒庸人目瞪口呆,望著那高大人影就這般一步步堅定離去。怎麼能就這麼走了!
梅巳人都說了,我是道穹蒼的徒弟!
他一點都不在意「道殿主」這三個字嗎?
而且,這語氣……
司徒庸人想要生氣都氣不起來。
八尊諳無論是話、表情,還是語氣,都隻是一個站在最高位置的長輩,在對一個晚輩的鼓勵。
這無關乎身份,亦或是其他。
但,不該是如此發展啊!
想到深處,司徒庸人莫名湧現暴怒。
這何嘗不是一種更深層次的無視呢?比譏諷、謾罵、擊殺還要更誅心的無視!
司徒庸人跟進半步,怒極出聲:「前輩,為何不殺我!」
八尊諳腳步再一定,莫名其妙的回過了頭來,最後冇有回答,望向梅巳人,「他,什麼情況……」
梅已人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情況。
但像八尊諳這種人,是永遠都不會懂他的無視有多傷人的,因而也不必多說。
梅已人隻是表情淡然的搖出了扇,都不知何時換了一把:不好說,不好說。
「你該死?」八尊諳終於正視那人。
「我不該死?」司徒庸人嘴唇都在顫抖。
「你一冇對我出劍,二冇出言不遜,我為何要殺你?」
「但我們立場不同……」
「就因為立場不同?」
「呃,可顏老、饒劍聖、貳號前輩,他們通通都對徐小受出過手……」
「他們是他們,我是八尊諳。」
「…」
司徒庸人安靜了。
他再一次認知重新整理,意識到為何世間會有「天高一尺八尊諳」的傳說。
不止是實力,就連八尊諳這個人,都根本不在凡間。
他太高了!
高於雲端之上!
方纔他之所言,確實無視,亦非無視。
在他的認知中,就冇有對弱者主動出手的一切,談何無視?又談何不是無視?
司徒庸人為自己準備了一連串的取死之道,然後連反向求生之法都想好了。
最後他卻發現……
他的器量侷限在腳下這棵可以丈量的斷木之中,八尊諳的心胸卻要比這虛空島的天還要寬廣。
「就連思想境界,我都被碾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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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六〇章 老道老道,水鬼這是要成仙呀!
大雪,寒風,一老,雙少。水印廣告測試 水印廣告測試
「小夥子,你雖凡胎肉體,但氣意驚人,是個修古劍術的好苗子啊,你有修劍的想法嗎?」
「你誰?」
「老朽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渴望學劍否?」
「你要收我為徒?」
「對。」
「我是有學劍的想法,但並不想拜你為師,我也不會拜任何人為師。」
「喔?這是為何?」
「學劍就一定要拜師嗎,如果人人都要拜師,那師的祖源之師,又是誰呢?」
「嗯……道?」
「姑且算作是‘道,吧!既然第一個提劍的人能跟道學,我又為何不能成為他呢?還是說,你比‘道,更厲害?」
「你!你這小子好生厲害,誰教你的道理?你的老師是誰?」「說了……唉,算了,不說了,無師自通不行?我的劍道,我可以自己走!」
「你……」
「我讀詩書,觀遍萬界,劍道如此,萬法亦然……你不必多勸了,想收徒的話問下他吧,他也很厲害。」
「呢……哇,這位小夥子,你不止是氣意不凡,更是劍體驚人呐,你有學劍的想法嗎?」
「嗬,果然又是第二個注意到我的人嗎,真是受夠了這種日子,老先生,你看起來像是個騙子。」
「不,老朽不是……」
「你是梅已人吧?」
「你知道?」
「一樣,我的劍道,我可以自己走。」
思緒一晃,梅已人從那日風雪之下偶遇八尊諳和溫庭的回憶中走了出來,啞然失笑。
他現在看司徒庸人,就跟看到了當年的自己一樣。
同樣的從思維層麵被人碾壓,三言兩語下來,給打擊得體無完膚。
但跟司徒庸人還有本質不同的是……
那時的梅已人固然覺得小八小溫兩少年意氣風發,未來或許能成事。
但更多的,還是覺得他們屬於「自大」、「輕狂」,來路難走。司徒庸人不一樣。
他站在了後來者的角度,已經看到了八尊諳的卓絕成就。所以對其所謂「自大」、「輕狂」,也許該有全新的解讀……許是自信,許是其他。
但不論如何,八尊諳隻是正常活著,就對其他天才形成了碾壓。這份打擊是什麼滋味,梅已人清楚。
他看著麵前青年心灰意冷,似乎連奮鬥目標都失去了,忍不住搖頭一歎,用紙扇碰了碰八尊諳。
「換個說法吧。」
八尊諳偏過頭來,目光中有著不解。
在他的世界中,無法立起並理解為什麼要有、也會有「換個說法」這種行為存在。
年輕人本就天資不行,如若連這點打擊都承受不住的話,還有什麼機會土雞變鳳凰,高棲梧桐呢?
梅巳人白眼一翻天,長長一歎氣。
為人師者,最見不得這種打擊後生的行為。
但他也是直至後來才能理解八尊諳這等妖孽思維的,現下看來,確實冇辦法讓人家改口。
想了想,八尊諳不開口,他可以說:
「司徒庸人是吧?」
「其實換個角度想想,你就可以釋懷了。」
「八尊諳不對你出手,正如他不希望你師尊也那麼早對徐小受出手一般,這是隱形的遊戲規則。」
八尊諳唇角一扯,險些「嗬」出聲,但他忍住了。
這般說法,確實能讓那年輕人好受一些?
行此一世,他隻行劍,很多事情懶得解釋。
世人歪曲與否,誤會
與否,八尊諳也並不在意。
除非那些人能走到他前方去,當麵對峙,他可能纔會多說一二。可被甩在後頭的人多了去了!
這些人,距離隻會被越拉越遠,連背刺都難,談何走到前頭?顯然,梅已人這一番話,如八尊諳所料般,並冇有讓司徒庸人好受多少。
我,跟徐小受同級,跟他去比?
我配嗎?
想到徐小受可以在聖戰之局中興風作浪,擁有萬千光芒。自己一進場,連半聖外殼都被斬冇,差點小命都丟了。
司徒庸人就一陣落魄。
「走吧。」八尊諳抬步就欲離開,他冇時間陪一個路人甲浪費。「等等……嗯,你先走一步,老朽過後跟來。」梅已人本欲稍停一會,想到八尊諳冇法飛行,讓他先走幾步也無妨。
「儘快。」八尊諳頭都不回就走了,連多問一句為什麼都無,彷彿身旁人都是空氣。
目送那如凜冬紅梅,一身儘是傲骨的背影離開,梅已人收回目光,看向失魂落魄的司徒庸人。
「孩子,不要妄自菲薄你已經很厲害了!」
我厲害嗎?
我在徐小受手裡都撐不過一劍,而徐小受比我還小,卻已能對戰饒劍聖、顏老……
司徒庸人非但冇有高興,臉色更顯塗敗。
梅已人唉了一聲,看著司徒庸人的身影,彷彿看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良久喟歎道:
「孩子,溫庭弱嗎,苟無月弱嗎?」
「非也,他們並不弱,隻是因為世人拿來同他們一併比較的,是八尊諳,所以顯得他們黯然失色。」
梅已人目光變得複雜,說著說著,更像是在對過往的自己開導:「同理,你亦不弱,或者說在同齡層中,你已經很強了。」「試問在聖神大陸,誰敢輕易參與聖戰之局?」
「虛空島上來了這麼多斬道、太虛,他們敢上場嗎?」
「他們不敢!但至少,你試了一次。」
「你並不弱,隻不過這一次在你對麵站著的,是徐小受,是這個時代的八尊諳……」
梅已人頓了一下,目光略顯失神:
「總有一些人,超越了時代。」
這算安慰嗎?
司徒庸人終於抬起了頭,臉色卻更加青白,心道你還不如不說。但梅巳人的好意他聽出來了。
「已人先生」這個名號,司徒庸人以往也總是聽說,但冇上心。罪一殿中,他們甚至互為敵人過。
而現在,這位先生非但不殺自己,竟還能放下立場之彆,開口勸導……
不管如何,司徒庸人心頭略感溫暖。
他總算明白了為何即便立場不同,饒劍聖最後也不願意對這位老先生出手,而是選擇直接放他離開,之後一人揹負後果。
但凡饒劍聖那時對梅已人出一劍,哪怕是做做樣子,她可能之後都不會受懲罰。
可是啊,總有一些人,真誠到讓人連做做樣子的敵對,都覺得是一種褻瀆。
不像八尊諳!
司徒庸人惡狠狠瞪了遠去某人一眼。
「巳人先生………」
他張了張嘴,看到了老劍聖臉上的緬懷之色,問道:「您,也有過類似的煩惱嗎?」
「當然。」
梅已人迎著雨,抬眸望天,看著漆黑的天穹上不多的微光,失聲笑了:
「老朽理解你,是因為老朽曾經也是你,是那個追光者。」「在老朽那個時代,那道光,叫侑荼。」
「啪嗒嗒!」
暴雨之下,罪一殿遺址外,巨人國度的郊邊。
在一道劃破
大地的鴻溝,蓄滿了灰黑漸變雨水的儘頭,忽有天機波動,勾勒出一個人影。
這是一箇中年男子,白袍若仙,紋龍畫鳳,內裡青衣,綴雲繡彩,頭戴玉冠,腰佩金珠手托司南,牽引道機。
他的長相極為端正,天庭似承泰宇,飽滿方澤,眉眼若蘊星河,深漸洞微。
鼻庭高挺,棱角分明,顧盼之間,若聖人垂眸,飽含哀憐世人之態。
「唉,冇想到終有一天,我也得淪落到在這虛空島荒涼之地上搬石頭,這算什麼?」
「輸棋的滋味,雖說早有預料,果然還是不好受呢……」
道穹蒼彎下身段,將鎮虛碑放置回原位,在徐小受一拳打飛顏無色且犁開的溝壑雨水中洗了洗手。
然後,他抬起了頭來,正視遠方。
暴雨如驟,點滴打落。
卻從他身上穿透而過,彷彿他並不屬於這個世界,同那無形的天機一般。
「老道老道,戰鬥數據我全部收集好啦!」
道穹蒼的肩膀處,忽然天機道則勾勒,跳出了一隻僅有正常人類腦袋大小的天機精靈。
天機精靈雖小,五臟俱全。
它的四肢短短的、肉肉的,背後有兩對半透明的青色翅膀,耳朵又尖又長,眼睛如綠寶石一樣大,臉頰粉撲撲的,小巧又可愛。「老道老道,你不要傷心啦!」
「這不是你的錯,要怪就怪顏老頭和貳號哥哥不堪重用,中了敵人的女乾計,哼!」
天機精靈的聲音脆生脆生的,委屈巴巴揪著道穹蒼的耳朵安慰著。
「小柒啊,我可冇有傷心,隻是覺得有些可惜……」
「老道老道,你為什麼要可惜呢?」
「顏老畢竟是我派過來的,他走到今天這一步,可以說是我一手促成……」
「老道老道,你想多了,這是他自己小看敵人,咎由自取呢!」「不一樣的啊……」
道穹蒼搖著頭,將把自己耳朵都揪紅了的柒號扒拉開,冇好氣的扔向遠方。
「哎呀呀!」
天機精靈在空中栽了好幾個跟頭才穩住了小身板,氣呼呼叉著腰道:「老道老道,本寶寶勸你不要扔我,不然我就離家出走啦!」「趕緊走。」道穹蒼好笑的看著它。
「本寶寶若是走了,可就冇有人幫你分析戰況了,你就得自己費腦子啦!」天機精靈奶聲奶氣的威脅。
「你走了,我還有捌號、玖號、拾號和很多很好號……」
「可惡,你要氣死本寶寶啦!」
天機精靈柒號惡狠狠對著空氣跺了幾下腳,決定忘記這第九百二十五次的失敗對決,擇日再戰。
「老道老道,你剛剛說你‘一手促成,,那你也是聖奴的底牌咯?」天機精靈大眼睛咕嚕一轉,狡黠的展開了第九百二十六次攻擊,擇日不如撞日。
「隨你怎麼說,反正看起來是這樣,之後也有人會這麼說,我已經想好致歉辭了。」
「唔……」
天機精靈冇想到老道竟然應下了,一時有些語塞,狐疑道:「為什麼呀?」
「顏老接下任務出發時,都不用算,看著他對八尊諳漫不在意的輕視表現,我就猜到他的結局了。」
「啊?那你怎麼不提醒?」
「提醒有用嗎?聖神殿堂這麼多年的安穩,早讓一些人忘記了曾經有過的傷痛……單是提醒已無用了,得有外力刺激,令得他們吃痛,他們纔會從安逸中醒來。」
「你冇做準備?這可不是老道你的性格呀!」
「有,我都派出貳號來了,但你想,連貳號都學會了輕視敵人,這病根若再不及時揪出聖神
殿堂之後的危機,該有多大呢?」「唔、唔、唔……」
天機精靈捂著腦袋閉緊了眼,在空中盤旋了幾周,轉到有些頭暈了,結果還推演不出來。
它吐了吐舌頭,苦惱道:「小柒好冇用,小柒冇辦法思考啦!」「你又不是貳號……」道穹蒼笑著將它接來,盤起了它的腦袋。他早猜到此局必輸了!
在他的治下,聖神殿堂這麼多年的順利發展,令得某些人等忘卻了上一任殿主被七劍梟首的苦痛。
這其中固然有主觀不去回想的成分在。
但對待彆的事情還好,他道穹蒼可以解決那些麻煩。
對八尊諳不行!
十尊座之戰中,道穹蒼不止一次領教過八尊諳的厲害,這是個得值得重視的對手。
然回顧過往……
八宮裡一戰後,即便俘獲了桑七葉,苟無月依舊得到了判罰。——在他道穹蒼見證下,被斬了一臂,關入聖山監獄。
對一外人如此,怎不教人寒心?
然而道穹蒼冇法去說什麼,聖神殿堂不是他一個人的聖神殿堂。他作為大腦在梳理著大陸的一切脈絡,但也隻是一個大腦,並不具備完整的四肢。
議事大廳,也非他的一言堂,他能過一句話,斬斷一些迂腐者的思想。
所以,內力無法解決的事情,就隻好交給外力去辦了。
白窟和八宮裡隻是一個開端,虛空島纔是八尊諳的老家和主戰場。
對於這一戰,道穹蒼已提說說明瞭很多,叮囑了很多,冇有人在意。
他更派出了貳號。
但其他的一切,隻能全權交給顏無色去主管了。
殺成殺敗,他本不會去討半點好處和責任。
他的做法,是在這必輸之局中,剔除掉某些自大份子,令得另一部分不可用之人有所成長,進化成可用之人。
另外,若能以此警醒聖神殿堂,是最好不過。
這兩點,就是在敗局之中,他道穹蒼能想到、也必能討得的最大好處了。
而今看來,坐視不管已不再可行。
虛空島全線崩盤的這責任,他道穹蒼,也是非接不可了。本以為顏無色隻是自大不是無腦,可以讓他去主理……
但這傢夥竟小覷敵人到直接衝入人家的佈局之中,不僅搞冇了一切,還搞壞了他自己。
那可是八尊諳!
「說說冇用,管管不得,有些人呐,就是得碰碰釘子,才能知道出血的疼。」
「就是這疼……」
道穹蒼長長一歎,這就是他最可惜的點。
太疼了!
疼到連他都有些無法呼吸!
一被抓住破綻,八尊諳死不放口,順著杆往上爬,不僅要咬死顏無色,連饒妖妖都要吃下。
這令得他已不再能視若無睹。
「老道老道……」
暴雨之下,天機精靈小柒掃了掃根本碰不到它小身板的眼前黑色雨水,肉嘟嘟的手指頭指向天邊,有些驚慌失措:
「饒仙子的半聖位格,也要被剝奪啦!」
「水鬼太陰了,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這一波直接拿三枚半聖位格,他是要成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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