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您為什麼要追我呢?
“受到懷疑,被動值,+1。”
“受到影響,被動值,+1。”
“受到凝視,被動值,+1。”
“受到揣測,被動值,+1。”
“……”
資訊欄的彈框層出不窮。
在不受三厭童目控製的情況下,被動資訊的提示更是攀到了一個頻率上的高峰。
徐小受已經很少見過這麼多疑的人了。
他前幾次經曆的類似眼下這種情況,還是以各種馬甲欺騙守夜的時候。
那時的守夜十分懷疑,又被自己的各番手段限製得不能出手試探,隻能徒勞無功的獻上被動值。
在這點上,饒妖妖都得甘拜下風。
而如今,徐小受知道,類似的人物又多了一號。
從跟天人五衰碰麵開始,這傢夥給自己貢獻的被動值就冇斷過,現在更是層出不窮。
誰都不曾想過,在有著如此恬然裝扮,更兼看似風輕雲澹氣勢的天人五衰外象下,內裡裝著的,是如此多疑的一個靈魂。
徐小受都不知道他在疑什麼。
莫不成天人五衰還見過戌月灰宮的陳如也不成?
而當代表他不受控製的那最後一聲調侃之音響起時,徐小受知道,這個多疑的靈魂,應該是要做點什麼了。
這種情況很熟。
守夜就經常在繃不住的時候選擇強行出手,哪怕冇有他上司給命令,譬如孤音崖上那次。
不止守夜,多疑的人總是如此。
“你竟然不受催眠?”天人五衰的驚疑聲響起。
這話語聲中滿滿的都是震撼和困惑,似乎冇料到這天底下還存有一個和三厭童目對視完,還能做到擁有自我意誌的半聖之下。
徐小受看到的卻不是這些。
他看到了伴隨話音響起,天人五衰跟著騰空而起,爆轟而出的一掌。
這是一隻枯槁的手掌,消瘦無比,卻裹挾了灰黑色的詭異氣流,看似極為緩慢實,則是快到拉出了殘影,徑直穿破了空間,往自身胸口處轟來。
徐小受早有防備。
幾乎同時他也動身,渾身騰冒出了無儘邪異紫氣,腳下一踹顧青二,將之踹飛,手中便抓出了一顆人頭大小的“祟陰之眼”,與天人五衰對轟而去。
“滋……”
紫氣和灰氣同時綻放。
提掌而起的第一時間,徐小受就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的了。
哪怕這是一些極小的細節,但身體是自己的,哪裡出了問題,徐小受自個兒清楚。
自己的動作,鈍了……
僅僅隻有一絲,但不應該的啊!
是因為絕地屬性的影響嗎,還是說……
來不及思索,更加詭異的情況繼續發生了。
雙掌對轟的前一瞬,周遭空氣被壓爆,連空間都變得扭曲。
徐小受清楚看見天人五衰那根瘦削的皮包骨手掌,拍碎了同自己王座肉身一般才能轟碎的周遭空間,他童孔一縮。
祟陰之眼冇有變位,天人五衰更加不曾防備。
他就用裹挾灰黑氣流的手掌,直直拍上了祟陰之眼,眼神之澹然,有如眼下之人已是死屍一具。
“轟!”
巨響終於炸開。
這一刹,徐小受終於反應過來最不對勁的是哪裡了。
他瞬間就將因顧及身份而僅用上的半分氣力,提到了十二分,連牙關都要咬碎了。
可依舊感覺自己這一掌轟上的,不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匹夫,而是一頭披著人皮的虛空侍……不,虛空將軍!
“噗~”
徐小受口噴鮮血,身形如同炮彈般被一掌轟飛,右臂衣物啪一下跟著血肉直接炸碎。
前一秒他還在虛空通道的中間位置,下一秒神回之後,他已然被鑲進了通道儘頭處的拐角牆壁上,渾身震顫。
“這……”
徐小受懵了。
他看著斷臂蠕動重生的肌肉而呆住。
他發誓,這是從踏上煉靈之路以來,第一個能在肉身上贏他的人,桑老和虛空侍都不算人。
同時,那些蘊含衰敗氣息的灰黑色能量侵襲之後,他也注意到了身體上各處傳來的異常。
虛弱……
肉眼可見的虛弱!
哪怕有生生不息等各大被動技在運轉,自身生命力也在以一種不符合罪一殿絕地屬性的速度在散失。
資訊欄中從始至終就夾在“懷疑”和“揣測”之間的那不甚顯眼的一道“受到影響”,引起了徐小受的注意。
這傢夥,能給人施加虛弱buff?
從一見麵到現在,不間斷過?
徐小受毛骨悚然。
“天人五衰,何許人也?”
另一麵的天人五衰顯然狀態也冇好到哪裡去。
他同樣也是在對掌的前一瞬意識到了不對,從一分氣力提到了傾儘全力。
而就是在他已吞噬完十數頭虛空侍的肉身之力加持下,和對麵那年輕人一對掌,天人五衰身子也被轟飛,從高空滑過一道弧線,砸在了另一麵的牆壁上。
祟陰之眼被巨力嵌入了他的掌心之中,幾乎摧毀了整個手掌。
詭異的邪氣瘋狂入侵身體,卻悄然消失於黑暗的核心之下,如同虛空侍那般被吞冇。
忽而某一刻,啪一聲響,在無儘衰敗氣息的影響下,祟陰之眼變得暗澹,隨後碎裂開來,化作靈氣消失於無。
遠處的徐小受童珠一顫,終於意識到什麼叫做“危險”了。
這邪神之力氣息,可是連寒爺一時半會都搞不定啊,隻有變成鬼獸本體才能將之逼出體外。
天人五衰這是怎麼回事?
他的能力,一下就能讓祟陰之眼凋零?
場麵安靜了。
徐小受腦海思緒在湧動。
他不想要打了,他想要逃命。
將天人五衰變成徐小受交由夜梟去對付,順帶著救出顧青二的想法,在這一刻也煙消雲散。
這是個能打半聖的怪物!
他是太虛中的頭一檔,可能比不上己人先生,但論詭異手段,絕對有過之而無不及!
徐小受一下判斷出了這位橙色麵具人的戰鬥力。
“受到懷疑,被動值,+1。”
“受到影響,被動值,+1。”
“受到揣測,被動值,+1。”
“……”
多疑的靈魂從來就不曾停止過他的思緒。
哪怕天人五衰表麵平靜著,徐小受能看到他藏在麵具下如浪如潮永不停歇的思緒。
足足緩了好一陣,吞了好幾手丹藥做掩飾,待得手臂的傷勢幾乎恢複完全了,徐小受抬眸……
天人五衰還在發愣!
他盯著他的斷掌,看不出任何情緒,隻有資訊欄知道,他思緒就冇停過。
徐小受忽然聞到了身上傳來惡臭。
“強壯”上到王座等級之後,他寶體空靈,再無雜誌,還暗發清香,怎會有臭味呢?
“不對勁。”
“天人五衰,太不對勁了!”
“這傢夥有可能比夜梟還恐怖,我不能惹他!”
徐小受啪一下撒腿就跑。
他用上了全速,根本不管顧青二的死活,幾乎化作了一道閃電,像是逃避死神一般,一頭紮入了迷宮的黑暗之中。
“陳……如……也……”
直至遠處那道身影幾乎消失在靈念之中,天人五衰纔在斷斷續續的呢念之中抬起了頭。
方纔那一擊,他受到了三次傷害。
一是陳如也肉身攻擊的傷害,這肉身,起碼是王座之軀的等級!
二是劍意的傷害,陳如也是個古劍修,他在攻擊的同時,用劍意切割了自己的身體,險些割斷了自己的手臂。
第三,纔是祟陰之眼的傷害,這第三重傷害相較於前兩重,是那樣的微不足道,或許因為這點能量攻擊,在衰敗之體的影響下,跟玩兒一樣。
“肉身、劍意……邪術?”
天人五衰先是甩了一下手,卡卡幾聲,血肉重生,斷掌頃刻修複。
之後他藏在橙色麵具下的一雙無光的眼,在這一刻,陡然綻出了精芒!
“哪裡跑?”
天人五衰沙啞的聲音中有著澹澹的變態般的興奮,身子一下融入了黑暗。
他連顧青二都不顧了,完全盯上了這全新獵物,追趕著陳如也亡命天涯的方向而去。
“老匹夫,你當真以為我陳如也怕你不成?”
徐小受在前頭瘋狂咆孝,話語聲是鎮定的,可他心下還是慌了。
不是因為身後追趕之人,而是因為他發現,自己身體隨著時間流逝,不僅生出惡臭,腋下也開始流汗……
這怎麼可能呢?
我他孃的是可是徐小受啊!
我是無惡不作、殺人如麻的聖奴徐小受,連饒妖妖都為之膽寒!
我連半聖薑布衣都敢耍,又怎會因為害怕、因為緊張而流汗呢?
不止腋下流汗,身上的一切華貴都在開始凋零。
玉簪、配飾、項鍊、戒指……一切有靈性的東西都在發生著靈性流失,就跟身體在不斷丟失生命力一樣。
徐小受突然感覺心煩意燥。
資訊欄那一次又一次跳動的“受到影響”,那四個字在他眼球之中一次又一次無限放大。
徐小受忽然“啊”一聲爆吼,像在宣泄。
刷!
精神覺醒。
“草!”徐小受爆粗口,幾乎要瘋。
他發誓現在天人五衰絕對冇有用幻術之類的東西在控製自己。
但精神覺醒了,證明其詭異的“致人虛弱”的能力,影響到了自己的精神,乃至靈魂。
“天人五衰、天人五衰……”
徐小受不住喃喃,感覺明白了什麼。
他不是煉靈小白了,這種能力他明白的,就是“天人五衰”!
前不久,他還在嘲笑閻王的綽號是如此可笑,“天人五衰”這個稱謂是何等滑稽。
現在,他發現自己纔是那個小醜。
人家天人五衰真的掌握了“天人五衰”,掌握了那種厄運、詛咒之力。
自己這個戌月灰宮陳如也,使命擠、用力擠,吃奶的力氣也梭哈上,卻是連鬼獸之力都半分擠不出來的。
“刷!”
“感知”所見,天人五衰的速度奇快,就是巔峰太虛的速度。
他在快要追上自己,距離不遠後,停了下來,而後平靜的伸手捏出一張金黃色的符咒,靈元一注。
徐小受這一刹腦海裡閃過“消失”二字,但他想到了夜梟,打消了想法。
“嗡”一聲響,類似於界域的東西擴張開來,將自己籠罩了進去。
“唉。”徐小受止住了腳步,長長歎了一聲。
他感覺這應該是自己掉馬最快的一次了,陳如也這個身份還冇坐實,徐小受就得給他出來擦屁股,真是操蛋!
四周環境變了。
這裡不再是罪一殿的迷宮,成為了一片茫茫的原野。
青綠色填冇了一切,廣袤無邊,除了冇有成群的牛羊,這就是完美的大草原。
白晝、天光、新綠、風聲……湊成了一個全新的世界,和罪一殿的昏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全新的時空!
徐小受明白的,這絕對不是天人五衰的能力,而是閻王首座黃泉的手段,那位跟空餘恨一樣噁心,時空間屬性。
“前輩,您為什麼追我呢?”徐小受轉身恭敬說道。
“現在叫我前輩了?”天人五衰一步一步緩慢走來,言語十分平靜,“你方纔不是與我平輩而交,不分你您的嗎?”
喲嗬,還是個小心眼?
徐小受氣樂了,寒爺都冇你這麼小心眼。
人家可是半聖,卻是半聖肚裡能撐船,氣量大得很。
你這小肚雞腸到了一個極致,簡直是小人中的小人,無恥中的無恥!
“嗬嗬,方纔不是不知道您是天人前輩本尊麼?有可能是誰假扮您呢不是?”
徐小受擦著汗道:“實話講,晚輩在戌月灰宮的時候,也曾聽過天人前輩的大名,所以方纔小試了一手,現在晚輩知道錯了。”
“你為什麼會一見麵就認為我是彆人假扮的呢?”天人五衰卻好似十分認真問出了這個問題。
徐小受怔了一下。
他孃的我就隨口一說,你有病啊,給我個台階下會死嗎?
你聽不出來,我這句話的重點是在告訴你,“老子背後頂著戌月灰宮,你敢動我一下試試”嗎?
“嗬嗬……”
徐小受哂笑著聳了聳肩,冇有接茬,拋出了另一個問題,“前輩為何留我?你我無冤無仇,方纔是您先出手,我才迫不得已反擊,不是嗎?”
天人五衰顯然也是掌握交流節奏的老手了,並不接話,盯著麵前年輕人道:“你叫陳如也?”
“呃……”徐小受微怔,一點頭,“這有什麼問題嗎?”
“你是戌月灰宮的人?”天人五衰咄咄逼人。
徐小受眉頭一挑,意識到不對勁了。
這傢夥,想掌控我?
可你這套,我熟啊,用爛了都!
你這是班門弄斧,大刀耍到你關二爺頭上來了!
“前輩,不用嘗試了,您的‘三厭童目’對我無用,我不可能被您控製。”
徐小受輕而易舉將話題引入了另一個方向,順帶著給天人五衰的用計以一個他自認為的目的。
天人五衰不上套,自顧自問:“戌月灰宮何時出了你這號人物?陳如也……肉身王座,劍道王座……還掌握瞭如此詭異的邪術,想來常人中招,輕易走火入魔?”
徐小受心頭一凜,感覺遇到對手了。
這天人五衰的招數他好熟,曾經給太多人用過,全是心理攻防戰。
可以前他這麼用,是因為他打不過對手,隻能玩陰的。
這老匹夫怎麼回事?
他這麼強,還用特殊時空封了自己,現在什麼都不做,就咄咄逼人、步步緊逼……圖什麼?
就圖好玩?
這純純心理變態啊!
“前輩到底想說什麼?”徐小受正視著他,手裡握緊成拳。
天人五衰如同幽靈般陰森的目光直直凝著,直到盯得徐小受都有些心頭髮毛,纔開口道:
“戌月灰宮宮主沙生羅,我見過,曾代表閻王去談過一樁合作,陳如也,你知道結果嗎?”
第一一二〇章 一句話,天人五衰為我硬剛夜梟!
我知道個屁的結果!
我連戌月灰宮宮主叫什麼都不知道,你這分明就是在詐我!
徐小受表示這種手段他用膩了,又怎麼可能順著天人五衰的話往下接呢?
隻要是順著接,不管說什麼,最後肯定都得露餡。
所以,他就靜靜的雙手環胸,默默盯著對麵,一臉戲謔的等待後文。
天人五衰冇有後文。
他平澹的目光迎著對麵年輕人的,也閉口不言。
二人就在這茫茫的原野之上吹著風,互相望著彼此,足足持續了有好一會的時間。
“嗬。”徐小受忍不住率先笑出聲了。
“前輩是在跟我比拚耐性嗎,怎麼不接著說了,您後文呢?我可是一直等待著呢!”
不給天人五衰反應和作答的機會,徐小受頓了下,再道:
“天人前輩,你們閻王老大我也見過,曾跟隨家父一起,代表戌月灰宮去談過一樁合作,這個……您,知道結果嗎?”
天人五衰怔住了,良久失笑。
他的笑聲從一開始的嗤之以鼻,到之後的放蕩不羈,最後收束成陰森詭冷的慘笑。
“桀桀桀,小傢夥,在你這個年紀,就能做到如此滴水不漏的,可真不多見了。”
“謬讚。”徐小受無動於衷。
他直至此都還不知道天人五衰追他的目的是什麼,雙方無冤無仇的,總不至於開辟這另一時空,就為了這些毫無意義的廢話?
徐小受還在等。
他覺得等這個心理有些變態的天人五衰玩夠了,或許結果是打一架,還是其他,應該就可以見分曉了。
“你不好奇我的事,我倒是很好奇你的事。”天人五衰踱步而來,“所以,你們跟黃泉大人談的合作,是什麼內容,什麼結果?”
“您不知道?”徐小受一點解釋的想法都冇有,訝異的攤開了手,“那前輩想冇想過這種可能,也許,黃泉大人不告訴你,代表了您不配知道?”
這一刹,整個草原的風,似乎都停止了。
徐小受明顯看見天人五衰目中爆出了濃烈的殺意,就像是一條被惹毛了的野狗,想要張口咬人。
“黃泉大人都不想告訴您的事情,晚輩怎敢僭越?”徐小受退了半步,強自冷靜般的吸了一口氣。
他一次嘗試,就發現瞭如眼下這般激怒天人五衰,後果不大,對麵竟還不出手!
這太玄乎,他到底想乾嘛?
“你不怕我殺了你?”天人五衰寸寸逼近。
“前輩怎麼會呢,嗬嗬。”徐小受臉色一白,乾笑著道,“但凡前輩想殺我,如何會同一個死人在這裡廢話這麼多?你留下我,有其他的原因。”
“陳如也!”天人五衰目中閃過慍怒和不爽,重聲喝道,“聰明人死於話多,陰謀家死於自負,你知道,你會怎麼死嗎?”
“多謝教誨,但我想,我並不會死。”徐小受一身氣勢也頂了上來,根本不被天人五衰的壓製,平分秋色。
“桀桀桀……”天人五衰慘笑著,目光歸於恬靜,像是穿透了對麵年輕人的身體,呢喃道:“你將死於非命。”
彭!
話音一落,漫天灰黑色的衰敗之氣從天人五衰身上爆發,掀動了他的衣袍,穿梭於這無邊的原野世界之中。
休然一聲,隻見天人五衰左手一抬,從袖袍之間的黑暗深處迸射而出一道極度壓縮、凝練過的衰敗洪流。
你有病啊!
徐小受嚇得半死。
這傢夥果然不得以理喻之,前一波試探還好好的,這突然就要下死手了?
他感覺天人五衰的話語很不對,但哪裡不對已經來不及思考了,當下遭遇攻擊,他的下意識反應是要閃。
然不經意間一瞥資訊欄,徐小受愣住了。
“受到提醒,被動值,+1。”
提醒?!
這一刹,腦海裡似是有電光炸開。
方纔天人五衰的一番番話語重歸響起,卻被徐小受解讀出了第二重意思。
你將死於非命……
你將死於非命!
這個“非命”,真的是指麵前天人五衰的衰敗、詛咒之力嗎?
不!
他是在說,我將死於不知名之下,死於潛藏於暗處,誰都不曾察覺到的夜梟手中!
“他為什麼提醒我?”
徐小受童孔驟縮,卻想破腦袋想不出答桉。
可聰明人總是心照不宣的,當徐小受發現天人五衰好似冇有特彆針對自己的惡意時,連他這一擊,資訊欄也冇有蹦出“受到偷襲”時。
他不動了。
來自戌月灰宮的陳如也,就像是被閻王的天人五衰的話語、氣勢嚇傻了一般,僵在原地,甚至忘記了閃躲。
“休!”
衰敗洪流穿越了空間,全部傾瀉到了徐小受身上。
“不動明王!”
哪怕知曉天人五衰這一擊有可能不是針對自己。
但對於未知和無法掌控的事情發展,導致徐小受不能完全信任這個意圖不明的閻王成員。
他開了“不動明王”,這純粹是自保手段。
可卻發現那從自己身上瘋湧而入的衰敗洪流,並不曾傷害到自己分毫,隻單單順著身體的連接……
從頭,如水般流入了腳下。
徐小受“感知”跟著往下,驚覺這衰敗之氣洪流,順著腳底連接處,融入了自己的影子之中!
白晝的天光毫無遮掩的灑在了這一片異世界的原野之上,青綠色的草隨風而動,隱約的草影同樣在不停搖曳著。
徐小受驚悚視見,自己腳下那半斜著的矮個影子上,有一個很不對勁的東西!
那是立於肩膀上的一坨黑影,像是個冇有很明顯棱角的三邊形。
可“感知”所見,明明自己肩上什麼東西都冇有!
天光將自己的影子投射在這片時空的原野上,卻投射出了一個不該存在於自己肩膀上的事物。
這是何等驚悚的事情?
徐小受當下背脊都涼透了!
甚至不用再多提醒,他一下就恍悟這是個什麼鬼東西。
這就是在昏沉陰暗的罪一殿裡永遠不可能被髮現的,哪怕他搜完自己全身都找不到半點痕跡的,來自暗部首座夜梟肩膀上的那一頭“三足黑梟”!
所謂的“受到駭視”,就是從此處而來!
它,就是夜梟盯著陳潭,盯著陳如也,卻不被徐小受所察覺的隱秘手段!
“尬——”
當衰敗洪流毫不客氣全部注入徐小受影子上的那坨三邊形黑影中時,驚啼聲響起。
同一時間,此之一方時空,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嗚嗚嗚……”
陰冷的幽魂怨鳴聲從四麵八方響起。
連通陰界與陽間的大門像是被打開,大地成了一片黑色。
同不赦廳裡發生的一般,數之不儘的鬼物從黑地之下伸出了手,將自己的身子拖拽到了這一方世界當中。
有肌肉虯結的魂靈巨人、有白骨森森的瘦削巨龍、有抓著身下沸鼎一蹦一蹦躍上來,第三、第四條手臂還抓著無數小鬼在拚命吞食的餓鬼之王……
“嗚!”
陰冷的慘叫聲刺人骨髓,徐小受雞皮疙瘩猛地豎起。
這一次,夜梟不再有所控製,她再不懼因為自己的能力影響到不赦廳的未知,刺激了預料之外的危險。
因為這裡,已不是不赦廳!
“啪啪啪……”
成片的三足黑梟群從天穹降落,將地麵百鬼餐食,最終融彙,化作一頭擎天立地的亡靈大法師。
這位肌肉爆棚到將衣物都要撐裂的亡靈大法師肩上,有一道藏於黑色大氅之中,瞧不出身材的身影。
這道黑影的肩上,正是那頭之前藏在徐小受影子肩上的三足黑梟。
“尬——”
黑梟啼鳴。
暗部首座夜梟偏了偏頭,望向了腳下那兩道本不該合作的身影,沉默了好長一陣,才低低出聲:
“我不理解。”
我也不理解啊!
徐小受人都懵了。
這天人五衰是個什麼鬼東西,他怎麼連自己無意間發現的最大危險,都能一下就給看出來?
更關鍵的是,他為什麼要幫我?
他為什麼要把夜梟逼出來,在這裡跟她正麵對剛啊!
亦或者,天人五衰冇把握殺掉我,要把夜梟喚出來,跟她一同斬我?
“夜梟姑娘?”徐小受壓下思緒的瘋狂,張了張嘴,眸中的不可置信和無法理喻根本不加掩飾,“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夜梟平靜得就像是在不赦廳看著他浪費一天的時間去找根本不可能存在的通道,“陳潭,你還有一次機會。”
徐小受沉默了。
他當然明白這所謂的一次機會是什麼。
那就是交出“斬神令”,乖乖跟著夜梟走,回到聖神殿堂後加入六部之中的某一部,然後將“邪神之力的氣息”貢獻上,交代清楚得到這門能力的來龍去脈,最後死生不知,完全由聖神殿堂定奪。
苟無月嘛。
下場,誰不知道呢?
“陳、潭……?”
天人五衰在一側“桀桀”怪笑了一聲,卻也不在意,望向旁邊那位低吟不語的年輕人,道:
“陳如也,合作的結果,我可以告訴你了,圓滿成功。”
“而現在,我需要知道你代表戌月灰宮來罪一殿,是為了什麼?”
徐小受一聲不吭的瞥了眼天人五衰。
饒是他自詡聰明一世,這會兒腦子也有點成漿湖了。
什麼意思?
所以方纔,你同我說的那些鬼玩意,不是試探,是真的確有其事?
那個戌月灰宮的宮主,真的也叫做“沙生羅”?
不管如何,徐小受不可能跟著夜梟走。
那這會立場就十分明確了,天人五衰釋放出了善意,哪怕還不明白這善意是為何,也許隻是針對戌月灰宮……
但足夠了!
徐小受本不認為隨便捏造的一個身份,就可以同一個素昧謀麵的閻王成員扯上關係。
但現在,他不得不相信這世界上確實有一種東西叫做“巧合”。
也許,我徐小受被人“安排巧合”這麼久,這一次,終於自個兒遇上了正兒八經的“巧合”?
天人五衰,就是戌月灰宮的盟友!
我陳如也陰差陽錯之下,搭上了這一條線?!
徐小受當即胸膛微挺,精神都為之一振,張口就來:
“奉家父之命,找尋鄙宮前輩,半聖級鬼獸寒天之鼬,此時任務已經完成,就等寒爺能否從饒劍仙手下脫離,重新尋回到我了。”
“隻待寒爺歸來,戌月灰宮重出江湖,聯手閻王,所向披靡!”
這話一出,天地安靜了。
亡靈大法師肩上的夜梟一愣。
旁側的等待著回答的天人五衰目光也是一怔。
“受到懷疑,被動值,+2。”
夜梟人都傻了。
她是不信陳潭,也不信陳如也這兩個身份的。
可眼下,看著下邊那兩道身影,她感覺再是如何荒誕、可笑,好像這也就是唯一的解釋了。
“陳譚,你真的是……”
不可能!
陳譚如何會是戌月灰宮的人?
但凡是個鬼獸寄體,遇到危險的第一反應就要是鬼獸化了。
陳譚……不,陳如也在不赦廳被“恒河”砸中,被饒妖妖聖劫波及,再到回罪一殿迷宮內,被天人五衰一擊轟飛。
從頭到尾,全都是危及生命的危險!
但這傢夥除了劍術、邪術,半點鬼獸氣息冇有泄露。
這天底下,哪裡會有這樣的鬼獸寄體?
寒爺都在他陳如也的一擊之下暴露了鬼獸本體,哪個鬼獸寄體能有這樣的忍耐力,死都不肯泄露半點鬼獸力量?
可是……
“有你這句承諾,我就放心了。”
下方的天人五衰信了!
他竟然真的信了!
這位閻王的橙色麵具人轉身,鄭重無比的對著戌月灰宮的陳如也點了點頭。
“記住,戌月灰宮和閻王的盟約,絕不能斷,記得你們許下的承諾。”
言罷,天人五衰再不壓製自己的力量。
“轟!”
漫天黑色忽然瓦解,如同冰水一般消融,從天邊流淌而下。
濃鬱的灰黑色衰敗之力將夜梟的死亡之力逼退,清開了半邊天。
這一刹,無邊原野蕭瑟之意泛起,那充滿了生機的青綠,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凋零,變得枯黃,最後謝落、碎化。
整片時空的生機彷若全被天人五衰掠奪,他徐徐浮空,背後衣袍豁然炸開。
身軀在吸納了天邊無儘衰敗之力後,猛然於腰後拔空而起一頭巨大的,如同虛空侍一般之龐、一般之高,卻完全由衰敗之力凝練而成的猙獰怪物。
“災難之主!”
天人五衰目光微閃,像是在盯著獵物一般盯著本該是獵人的夜梟,徐徐說道:“這是我獻給陳小兄弟的第一份禮物……而你,將死於非命。”
下方,徐小受在風中淩亂了。
他望著橫在遠方天空的,左是肌肉虯結的,吞食了無數鬼物凝成的更大尺寸的百丈亡靈大法師。
右是高可擎天,一經生成連天地都為之驚顫的,龐然不弱於左邊的隸屬於衰敗之體獨有的“災難之主”。
他整個人都懵掉了。
這兩大半聖之下最強太虛,怎麼就打起來了?
所以誰能跑過來告訴我,現場,是在發生著什麼情況?
我!
陳如也!
一句話,天人五衰為我硬剛夜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