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璣瞳前問淚氏,此道再無遮眼人
“璿璣殿主又被斬了?!”
當那黑劍穿頭而過,遍灑漫天聖血之時,玉京城幾乎再難有一人能保持冷靜。
兩番出麵,道璿璣兩番被斬!
這是她剛剛上任聖神殿堂新任殿主,正當意氣風發之時啊!
新官上任三把火……
第一把火把燒了自己可還行。
第二把火也玩火自焚了,那接下去怎麼玩?
“我不信,我還是無法相信……”
“資訊量太大了!璿璣殿主有這麼菜嗎,還是說,受爺真有這麼強?”
“她是道璿璣!是道殿主的妹妹啊!她怎麼能一日之內被徐小受連斬兩身,這他孃的是半聖?”
“噓!老兄快快噤聲,直呼聖名乃大不敬……”
“我敬她個鳥毛的敬!老子在玉京城待了三十多年,什麼風雨冇見過?聖神殿堂的臉,冇她道璿璣這一日折的多!”
“要是道殿主還在,徐小受膽敢如此放肆?我桂折聖山真無人可治他乎!”
“唉……”
“道穹蒼!道穹蒼!”
“我靠,老兄,你來真的啊,快彆叫了……”
“道……唔,放開我,這個鳥璿璣,我是一眼都看不下去了!”
……
城內陷入了質疑和瘋狂。
畢竟聖山腳下,擁護聖神殿堂的纔是主流。
而那世人眼裡的反派徐小受,雖不得人心,此時卻倍感歡欣。
“爽!”
高空鬼氣王座之上,當目睹完有四劍以堪破幻術的方式,最終貫穿道璿璣頭顱。
徐小受那一身快意,算是得到了最酣暢淋漓的宣泄。
這幻劍術,他還是第一次用在了半聖身上,且不被察覺。
“八尊諳來了,都得讚一句‘妙到毫巔’!”徐小受舒暢至極。
不可否認,這又是一次偷襲。
細細算下,道璿璣依舊是輕敵了。
當奪道生死之戰,哪像是擂台賽,有什麼堂堂正正的君子守則?
那屁都不是!
天機術士有多難殺,徐小受已從道穹蒼那裡領教過了。
對付這類人,要麼一擊得手,直接斃命之。
要麼,就該是長久的拉鋸戰,拖著拖著又將陷入對方的節奏。
指不定什麼意外、變數一出,道璿璣逆風翻盤,屆時該遭殃的就是他徐小受了。
但凶劍有四劍貫體而過,一切變數都將消弭。
除非,道璿璣還是個古劍修……
“毫無可能!”
徐小受一眼能看出這老妖婆不通半點古劍術,身上連個先天劍意的氣息都感受不到。
劍貫體,人必亡!
他倚在鬼氣王座之巔,睥睨四方。
時值此刻,終覺苦儘甘來,有一方王侯之相,萬夫莫敵之姿。
算算時間……
其實從徐小受甦醒歸來,大戰諸聖,又以蘊道種感悟生命奧義,契約鬼獸。
玉京城被打得天地無光,昏曉不明,徐小受堵這門,也已一日有餘。….
這“一日”可是不短!
桂折聖山腳下,玉京城門口。
聖神殿堂被所謂“黑暗勢力”的領袖堵門日餘,新任殿主被連斬兩身……
傳出去,那是莫大的笑話!
哪怕是當年七劍仙之首侑荼殺上聖山,七劍梟首前前任殿主,都冇有這麼誇張。
畢竟彼時之醜,尚能壓下。
而今萬眾矚目,蜚語流言漫天飛,過後定也將傳於五域各種街頭小巷之中,成為世人茶餘飯後的笑談。
徐小受冷眼掃過。
玉京城瑟瑟發抖。
當下,竟無一人敢與之對視!
那諸多老半聖,個個驚惶,完全冇想到徐小受敢如此做絕!
真真是……
年少輕狂,莫過於此!
當年八尊諳,都不曾殺到玉京頭上來,徐小受直接騎在道璿璣頭頂上拉屎。
這場麵,怎一個“狠”字了得?
……
“堵了這麼久,桂折聖山能拿出手來的,真就隻有魚、仲、方三聖。”
“那約莫跟我想的一樣,要麼道璿璣不得民心,要麼重要點的人物,全進斬神官遺址了。”
“聖山空虛……嘖,來得真不是時候啊,桑老應該儘早從遺址出來的,我今日就能接他離開。”
“當下之我,還需他那點什麼小饋贈?虧了、虧了……”
徐小受冷眺著遠處那張被凶劍盯得變形的臉,暗自搖頭。
乃妹甚弱,不及乃兄半分!
若換做是道穹蒼來,徐小受不信他會上這麼膚淺的當——三厭瞳目都不防,幻劍術也冇看出來半分。
論戰鬥意識,道璿璣輸給他兄長的,又何止半分?
關鍵時刻,一記天機三十六式使不出!
猶記得,龍杏傳過來的天人五衰自爆畫麵裡,騷包老道可是一個念頭就能施展鋪天蓋地的天機術。
不過隻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堂堂半聖,被逼到隻剩自爆求生這一條路。
那才叫“壓迫感”!
道璿璣?
這就是個妹妹!
徐小受感覺她實戰經驗不多,戰鬥意識應該也未臻三境。
甚至有冇有兩境,都要打一個“?”。
兩次都被自己完爆,這足以證明太多問題——細不細心是個問題,能力夠不夠,同樣值得商榷。
不過想想也是,怎麼能奢求太多呢?
十尊座跟十尊座之妹,那是毫無關係的兩個稱謂。
拋開其兄道穹蒼的光芒不談,她在之前也隻是勉強躋身三帝之位,還是顏無色死後才能上位。
對比起普通半聖,譬如薑布衣,她或許能有勝之。
這等情況下,真要拿她跟當世巔峰戰力作比較,實在是太過勉強!
徐小受看向魚、仲、方三聖,感覺實戰隨便拉一個出來,都能乾爆道璿璣。
至於說葉小天、梅巳人,那更不用比較了。
有些人,真的隻適合坐在幕後,因為見光死!….
“我高看你了。”
鬼氣王座上,徐小受遙遙視著道璿璣遭受凶魔之氣侵襲,苦不堪言,奄奄一息。
他唇角生譏,奚落道:
“我高看你不止一眼!”
“原以為道穹喵珠玉在前,其妹再差,差不到哪裡去。”
“歸曾想,珠玉之後,竟是一坨……嗯。”
瞥了眼玉京城下的魚知溫,徐小受憋住了後文,覺得這戰後的奚落,其實大可不必。
這固然貶低了敵人,卻也同時拉低了自己的位格,還是留點口德吧。
“你挺不錯。”
徐小受勉強擠出來一張笑臉,這是看在魚知溫的麵子上。
噗!
道璿璣聽到辱罵冇有感覺,聽到這一聲稱讚,張口噴出了鮮血。
“受到怒視,被動值,+1。”
“受到鎖定,被動值,+1。”
玉金色的聖血遍灑漫天,卻又被白炎點燃,給高空垂下的龍杏枝條抽乾。
徐小受太細了。
他不會犯下任何錯,不可能讓道璿璣以任何方式活下此身。
既然敵人並冇有自己幻想中的那麼強,徐小受一放鬆,心思也就活絡開來了。
“道璿璣,我有一個問題……”
……
玉京城內,魚知溫雙目失神地呆望高空。
上一次,徐小受劍斬師尊,他開了龍融界,捂住了自己的眼。
魚知溫知道他的心意為何。
大概率,是不願讓自己為難。
這一回,徐小受劍斬師尊,當著自己的麵,再冇有任何遮掩。
不用說,魚知溫亦知道他的心意為何……
路已至此!
大道之爭,隻會愈演愈烈!
既都已說出了“見你一次,斬你一次”的話,徐小受跟師尊,再也不可能共存。
麵對現實,麵對立場,是自己所需要做的。
這些,彆人無法永遠體諒,自己更不需要當一個永遠被矇在鼓裏的自欺欺人者。
“師尊……”
魚知溫呆呆望著高空中那道身影。
那遍體瘋染魔氣,聖血滴滴垂延的身影。
她目中已有淚花閃爍,再不喜師尊的性子,再不喜師尊帶給自己的莫大壓力……說到底,她還是自己的師尊!
——將自己從小培養到大,教會了天機術,更指引了人生的方向。
可是……
能因此怪罪徐小受嗎?
重壓之下,必生兩種極端!。
道璿璣冇能如願將魚知溫培養成同她一樣絕情的人,相反,她的徒弟走向了另一個極致。
魚知溫的同情力太強了。
隻觀一眼師尊當下之慘狀,她能感同身受那日八宮裡徐小受所承受的痛苦!
一箇中劍,一箇中箭。
一個瘋染凶魔之氣,一個瘋染邪罪之力。
殊途同歸的是,這兩個師尊皆無力反抗,隻能任人宰割。
桑老也是徐小受的師尊!
為了當下這一步,徐小受付出了多少努力?這有目共睹。….
“大道之爭……”
道殿主、師尊、魚爺爺,乃至道部裡各大前輩,他們說一千道一萬,魚知溫感覺那距離自己十分遙遠。
今日切身一體驗,她才明瞭,為何人人皆言“大道之爭殘酷,奪道之戰見血”。
各異立場,各為其路,各守餘人……
凡能成事如願者,怎會是溫室裡養成的花朵,必都是腥風血雨下殺出來的刀口舔血之徒!
魚知溫被保護得太好了。
她的人生,一切都是考驗、都是鍛鍊。
從東天王城到雲侖山脈,從四象秘境到青原山……
就算是司了要職,成為道部首座,自我感覺上獨立了、成長了。
所做,在道殿主的安排下,也全避開了正麵戰場,冇受到多大沖擊。
隻是在青原山布個陣,意義不明,用途不明,事後還發現也許根本不必自己來布此陣,就是為了讓人多點參與感……
這能受到什麼衝擊?
而今那一路撐傘的大樹斷掉,道殿主一走,魚知溫隻能直麵這血淋淋的世界。
不由分說的震撼,一次又一次沖垮人的心理防線,再無人會遮住自己的眼,替自己擋下衝擊。
於是乎,那堵了半生的滔天洪水,決堤後摧枯拉朽般奔湧而來。
人如無根浮萍,頃刻飄搖破碎。
溺亡、窒息、壓抑、崩潰……各般情緒,五味雜陳,紛至遝來。
魚知溫眼前一花,一個踉蹌,險些跌軟在地。
“怎麼了?”
魚老刷一下出現,及時扶住了自己的乖乖曾孫女,當回眸看到天空道璿璣和徐小受對峙後,隱隱又明白了什麼。
“莫哭、莫哭……”
老人家手足無措,可手上曾孫女那眼淚就如斷線珍珠,拭去了還會再墜下來。
“我冇有哭!”
魚老一聽這話,更慌了,忙道:
“那徐小受不是好東西,你師尊也非什麼善茬,他們之間的事,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就好了。”
“你個小年輕,想得太多,操心太多,隻會讓自己陷入痛苦,他人之罪非是你罪,他人之過非是你錯。”
“老一輩的事情,就讓老一輩……”
“徐小受,也冇比我大多少!”魚知溫哽咽出聲,也就隻有在真正的親人麵前,她敢讓情緒這般放肆。
“呃……”
魚老一時語塞。
他這纔想起來,徐小受真不是人。
同齡人連心理層麵那一關還冇跨過去,這傢夥在斬半聖了。
“反正都不是好鳥,你遠離聖山,遠離他們是對的,之後魚爺爺帶你去彆處玩,我們遠離大陸。”魚老心思一動。
魚知溫抹著淚花,冇有說話。
“好不好呀?”魚老擠出笑臉。
“不好。”
“哎喲喂!你這這……”
遠離?
魚知溫思緒一空。
她忽然意識到,道殿主走了,魚爺爺還在、師尊還在。….
但凡還在他們的視線之下,自己決計無可能有所成長,更遑論追趕上徐小受的進度。
隻有真正的消失、真正的遠離……
“好。”
思緒至此,魚知溫轉口又應了一聲。
好?
魚老喜出望外。
他可不知道自家曾孫女腦袋裡在想些什麼,隻是大樂道:
“看開了好啊,徐小受和璿璣殿主還有太多事糾纏不清呢,你萬不可牽扯進去,這能看開,魚爺爺可太高興……”
“什麼事?”珠璣星瞳一顫,魚知溫手停在了眼前,偏頭看了過來。
“呃,呃,呃……”
魚老身子一抖,眼睛來回刷刷三圈,抬眸看到了天上,便趕忙指過去:
“咦?小魚快看,徐小受掏出來了一個人!”
……
高空之中。
迎著那奄奄一息的道璿璣,徐小受冇打算放過對方。
上一次殺了此人之前,他瞭解了道氏兄妹的身體構造。
這一回,他要當著曾經當事人的麵,問清楚一個問題。
“龍杏!”
頭都不抬,一令喝下。
鬼氣王座周邊空間波動,徐小受懷裡,便多了一道柔弱倩影。
那是個身著黑裙的女子,銀白頭髮垂肩而過,雙目緊閉,唇色無光,分明是昏迷之態。
“道璿璣,你該知道……”
“我有一個師妹。”
徐小受抱著懷中人,麵無表情從鬼氣王座上立起,踏空往前,步伐堅定。
隨著行進,他腳下旋展而開生命道盤,也作生命奧義陣圖。
虛空一顫,眾人如沐春雨,感覺四周生機昂然。
然那無限生機瘋狂彙聚,竟是被徐小受懷中倩影在無意識吸汲著。
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了。
眾人忽感不對,僅行注目禮,冇敢妄動分毫。
安靜的玉京城上,隻餘徐小受的聲音,在緩緩迴盪著:
“她叫木子汐。”
“當然,或許你也早有耳聞,她還有另一個名字……淚汐兒。”
淚?
當著道璿璣的麵,出現了一個久違的淚氏。
這一刻,玉京城下是有還反應不過來的,城上諸聖卻各自頭皮一麻,俱皆感到大事不妙。
方問心瞳孔一震,久不出山的都知道那事。
仲元子瞪大了眼,連這等研究學者,都略有耳聞。
梅巳人、葉小天長吸一口氣,彼此相顧無言,隻知今日玉京城,是不可能消停了。
後者感受更深!
在葉小天的印象裡,徐小受、木子汐,這一對師兄妹組合,似還忙碌於天桑靈宮的靈藏閣上下。
整日東奔西跑,炸爐不停,搗亂不休。
不曾想……
畫麵一轉,彼時靈宮內的兩大淘氣鬼,真就走著走著,這般走到了玉京城的頭上來!
甚至,走到了當事人道璿璣的眼前來!
當時年少,萬般皆辱。
今日歸來,誓雪前恥。
“我有一個很重要、很嚴肅的問題,在你死之前,請務必給我答案。”
徐小受無悲無喜,抱著懷裡生機一點點在復甦的淚汐兒,走到了道璿璣的麵前來。
“至生魔體?!”
道璿璣如同迴光返照,洶湧魔氣下雙目爆出精光,竟是在模糊意識下認出了這記憶裡的無比深刻——至生魔體!
……
“啊,這……”
下方,魚老手指著半空,突然感覺這話題還不如不轉。
至生魔體?
人麻了啊!
“乖乖小魚,魚爺爺帶你去南冥玩唄?”魚老趕忙抓住自家曾孫女的手,試圖遠離風暴中心。
一下拽不動。
兩下拔不走。
“走啊,此地不宜久留!”魚老急了。
“我,不走。”
魚知溫語氣平淡,卻是無比堅定。
她腳下跟生根了似的,死死紮在地麵,嬌軀卻在發抖。
珠璣星瞳顫顫望去,腦海裡跟著閃出的,便是青原山上天人五衰那簡短的誅心之問。
“罪人……”
“誰是罪人?”
玉京不消停,月票沖沖衝!39314890.
...
第一四八〇章 廟小也容諸大佛,落魄殿主騷南域
南域。
富貴客棧。
通緝犯、殺人犯遍地的罪土,客棧和青樓,總是情報流通最快的地方。
當下,富貴客棧便是人滿為患,來自五湖四海的各大死徒、惡人,聊得熱火朝天:
“夭壽啦,你們聽說了嗎,道殿主也給貶為‘庶人’了,還上了三炷香的懸賞!”
“哪聽來的歪門邪說,你說的道殿主,莫不是十尊座的那位?”
“正是!現在上位的是他妹,號‘璿璣殿主’,乖乖,我已經腦補了一萬字的背刺劇情,真他娘刺激!”
“噗,胡扯呢吧,道殿主會給人背刺?”
“那可不,我還聽說受爺殺到了玉京城上,跟鬼獸簽訂了契約,這是剛新鮮出爐的情報!”
“哈哈哈,受爺這點我倒覺得有可能,但老兄你不覺得太快了嗎……玉京城可在桂折聖山腳下,那麼多半聖盯著,受爺趕去送死?”
“小兄弟,這伱就不懂了吧!”
“哦,兄台還有高見?”
“衝冠一怒為紅顏!大家也都知道,受爺有個師妹,乃淚氏餘孤……而新上任的璿璣殿主是誰,新來的或許不知道,我可是扒過了,那位是覆滅當年太虛淚家的罪魁禍首……淚家冇聽過?曾經享譽天下的‘淚家瞳’,總該聽過了吧!”
“哦?這二者,有關係?”
“關係大了去了,以受爺的性格,璿璣殿主一上位就敢殺到玉京城,他不得給他師妹討個說法?這賬,是要一條條的算!”
“這也是情報?”
“呃,這是我的個人合理推測……”
“草,滾呐!”
客棧內頓時打成了一團。
但下手的都很有分寸,散佈“合理推測”情報的老傢夥,也是邊捱打邊賠笑邊求饒,顯然習以為常了。
日暮窗邊下,方桌前坐有一黑袍青年,牆邊斜倚著一根柺杖。
他頭戴鬥笠,遮住了半張臉,在鬨得沸沸揚揚的客棧大廳下半抬起頭,能瞧見其雙眼位置蒙著一塊黑布。
“喲,小哥,扮淚雙行呢?”
一酒蒙大漢提著酒壺歪歪扭扭就走過來了,上下打量著這坐姿端正、身材極品的青年,臉上橫肉不由砌出些許淫邪笑意:
“挺有品味啊,大爺我在這富貴街走了十年,八尊諳爛大街,淚雙行卻冇見過幾個。”
“還彆說,你這抽神杖挺像,嗝~”
一個酒嗝撲鼻衝來。
酒蒙子大漢順勢一跌,在快要跌到黑袍青年懷裡的同時,手摸上了牆邊那根柺杖。
窗邊的動靜,很快吸引到了客棧內的大多數目光,眾人舉目望去。
“雷鳥又來了!”
“他這是又盯上了新獵物,想強搶民男了?”
“那小哥看上去不好惹啊,我有一種直覺,雷鳥要翻車!”
“翻車又如何,這方圓七條街範圍內,誰不得給他們黑鷹幫麵子,雷鳥可是黑鷹幫副……”
砰!
話音未落,但見酒蒙子雷鳥跌倒撲懷之時。
黑袍青年手肘一抵,大漢胸膛往後一凹,肋骨斷了幾根,張口就噴出了血。
“草!”
雷鳥酒醒,剛想反抗。
青年腳下一勾,勾在了他膝彎部位,卡得他當場跪倒在地。
頭猛往下,剛要砸在方桌上時,又給雷鳥自己強勢遏停,再想要開口爆粗時。
青年膝蓋一頂,方桌乍起,推著熱茶巨力呼嘯轟在了雷鳥臉上。
“啊——”
慘叫聲起,雷鳥滿麵血痕,紮著滿臉的茶盞碎渣,苦不堪言。
“小子,你在找死!”
他雙拳纔剛剛提起,青年一抄桌上筷筒,屈指一彈,兩根木筷穿喉而過。
“呃、呃、呃……”
雷鳥捂著喉嚨,眼球突出,指縫汩汩湧出了血。
“死了!?”
這殺得也太乾脆了!
雖說在南域實非罕事,但雷鳥可是附近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接近斬道的修為還冇顯露,一身橫練功夫總說得過去吧?
筷子穿喉,當場嗝屁,直接冇了?
“放肆!”
富貴客棧登時拍桌而起十來道好漢身影,個個虎目瞪圓:
“你小子可知道雷……”
砰砰砰砰砰!
筷筒清空,黑袍青年放下袖袍,十來道魁梧身影齊齊捂著喉嚨倒下。
“嘭!”
而這個時候,雷鳥無力軟倒的身影,才堪堪砸地。
淚雙行往碎了一角的桌子上拍了一枚靈晶。
“拖走,上茶。”
滿堂死寂!
店小二第一個反應過來。
在高高“哎”了一聲後,他率先捧上了新茶,這才趕忙將雷鳥的屍體清到門外去。
客棧內眾人戰戰兢兢,一個個互幫互助,把餘下十來具屍體也給扔到街上去。
“淚雙行?”
“臥槽,聖奴淚雙行,來了個真的!”
“娘嘞,活著的古劍修,老子長姿勢了,所以那冇動過的,真是抽神杖?”
“鐵是名劍啊,不然覺得他為什麼來南域?”
“那鐵定‘七劍仙’啊,說不得直接殺上南域風家,質問為什麼受爺都能上榜,他冇有上。”
“靠!我靠!這太爽了,老子好想看!話說,他有冇有淚家瞳……”
“噓!聽說打小眼睛就被挖了,冇看見蒙著黑布嗎?能活下來,全靠八尊諳!”
“臥槽!臥槽!好兄弟,先搬屍體,我們出去說,出去說!”
客棧內短暫的死寂過後,很快又沸沸揚揚,對著牆邊視窗那位指指點點。
隻要不惹他,一般不會死,人家聖奴可是很有原則的,淚雙行看著也不像是個嗜殺之人。
“啪。”
小二送完茶,搬完屍體。
聞聲一轉眸,便見淚雙行的桌子上,拍出了一枚黑色令牌。
客棧內頓了下,迅速又炸開了鍋,三兩大漢激動得直接抱在了一起。
“臥槽!聖奴令!”
“老子長見識了,當死徒當了這麼多年,總算見到了貨真價實的聖奴令!”
“我可是死浮屠之城出來的,我都冇見過聖奴令。”
“喲謔,還吹起來了?那我是參月仙城出來的!”
“那我還是聖神殿堂出來的,不,老子璿璣殿主他大爺!”
店小二聽不見身後的議論聲了,惶恐不安跪地式服務,匍倒在了桌前:“客官,有、有……什麼吩咐?”
淚雙行端起了茶杯,毫無波瀾道:“花草閣的據點對吧,管事的出來一下,我要玉京城徐小受的具體情報。”
“誒誒誒!”
店小二連連點頭,轉身高喊道:“老大!”
一眾驚異的目光下,方纔散佈“合理推測”的那個傢夥,從人群中擠了出來,“我是老店長。”
“臥槽!”
瞬間,又是滿堂的粗鄙之音。
“講。”淚雙行頭都不回,再次拍下靈晶。
“淚前輩,該說的方纔都說過了,全是真實無誤的第一手情報……”
“對了,要說唯一不確定的點,受爺當眾劍斬璿璣殿主,這個我們還在確證當中。”
“淚汐兒。”淚雙行輕吐一言。
富貴客棧頓時有低嘩聲起:
“是哦,都是淚,淚雙行也是淚家餘孤!”
“我靠,你這麼一說……淚雙行、淚汐兒,這不會就是親兄妹,或者親姐弟吧?”
“大概率是了……”
老店長愣了一下後,趕忙澄清道:“那確實是我個人的合理推測。”
“不!”
富貴客棧外,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噔噔噔……
應聲而動的,是滿堂的桌筷、靈劍,就連倚在牆邊的抽神杖都嗡嗡作響。
“劍意!”
所有人驚而回眸。
但見客棧外踩著屍體,走過來一道端正嚴肅的中年人身影。
他明眸皓齒,唇丹目淨,一襲敞胸白衫,倒給這滿身的正氣凜然,平添了幾分放蕩不羈。
“這又是誰?”
“也是古劍修?但冇見過這號人物啊!”
“劍意,這是什麼級彆的劍意,有點……弱?先天劍意?”
當白衫中年人步入客棧之時,內裡一些擠破了頭的人,才總算看清了麵容。
忽而便有一聲驚叫聲響起:
“臥槽!道殿主?!”
啊?
道殿主,道穹蒼?
這下可給所有人雷得不輕。
端坐於桂折聖山之巔的聖神殿堂總殿殿主道穹蒼,那得是幾十年冇在外界拋頭露麵過了?
眾人對他長相的印象……
還隻存在於一張張飛刀紮人的詛咒畫像上!
以及多金商行釋出的靈晶卡上,那用來辨真求偽的簡筆畫凹刻頭像上!
“你是道穹蒼?”
“他孃的冒牌貨吧,道殿主能來南域?哈哈,笑死我了!”
“噗,老子也憋不住了,先天劍意的道穹蒼,你們怕是在逗我,哢哈卡哈……咳,忒!”
“諸位冷靜一下想想,道殿主好像也給通緝了,他來南域避難很正常……”
“哈哈哈,道穹蒼、避難?老兄你在開什麼八尊諳玩笑啊,這兩個詞能扯上邊?哇嘎嘎嘎!”
“搞!太搞了!你們情報是真及時啊,這就給扮演上了……服!牆都不扶就服你們,絕了!”
一襲白衫的道穹蒼,便在這一眾嘲笑聲中走進了客棧。
那怪異的氣場,令得議論聲逐漸弱了下來。
突然,他大敞雙手,在享受完客棧內靈劍嗡嗡的快感後,雙手猛地一下壓。
“靜。”
刷……
筷子停止了抖動。
靈劍停止了震顫。
整個富貴客棧,陷入了一派死寂。
道穹蒼傲意十足地環顧四周,唇角一掀,又抿而淺笑道:
“本殿,可有劍仙之姿?”
富貴客棧整個都愣了一下,轉瞬又給笑趴了一地人,不住拍大腿、抹淚水。
“草!”
“絕了,太絕了!”
“老兄,你這演的逼真啊……我聽聞道殿主有個‘騷包老道’的稱呼,您這滿身的騷氣,簡直拉滿了!”
“有!這一手,不止七劍仙,當有‘第一劍仙’之姿,花來北天可以不迎受爺,但絕對得迎你這騷包老道!”
“哈哈哈,老兄,你可太有趣了……”
有趣的不止是先天劍意道穹蒼。
這騷氣十足的夥計在令全場高潮過後,又摟住了一個好漢,抓起酒和肉就往自己和對方嘴裡塞,同時嘿嘿笑道:
“怎麼樣,兄弟?十尊座道穹蒼、神鬼莫測道穹蒼、聖神殿堂前任殿主道穹蒼摟著你肩膀,跟你一併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爽不爽?”
那給摟主的魁梧漢子一下昇華了,毛孔都在綻放,便秘暢通了般的表情道:“爽!真他孃的爽,我交你道穹蒼這個兄弟!”
騷包老道聽得失笑,放下酒壺問道:“那是八尊諳摟著你爽呢,還是我道穹蒼摟著你爽?”
“草!你會玩!”大漢眉飛色舞,“都爽!你們一起來最爽!哇哈哈哈……”
店內氣氛又給推上了一個極端。
還彆說,能遇到這種玩得開的“大人物”,是南域死徒們平日裡最好的娛樂消遣。
富貴客棧內是歡快的。
客棧外這會兒也圍得水泄不通,附近的都知道這地兒來了個道穹蒼,都想過來玩一玩。
“誒,彆擠我,你誰啊……”
“臥槽!你也是個騷貨!”
但見門外非議聲中,擠過來了一位獨臂的白袍劍客,腰間配有一把長劍,淡金夾粉,嵐歌陣陣。
他低著頭,臉色有些許陰翳,快步走到了邊角位置,身子幾乎就要化成半透明的然後坐下。
道穹蒼適時傲然地看了過去。
在將所有人的目光也推了過去後,他敞亮地甩開了袖袍,揚聲問道:
“苟無月,本殿可有劍仙之姿?”
客棧,瞬間鴉雀無聲,陡然又給頂上了高潮。
“哇哈哈哈!”
“敲了!苟無月?你他孃的我還在想著這獨臂大爺演誰,他演無月劍仙?”
“草,你要樂死我,然後繼承我全身上下七百二十三塊靈晶嗎道穹蒼?還有你,苟無月!哈哈,這名字叫得我可真爽啊,老子也有今天!”
“絕了、絕了,但不得不說,他們對情報掌握得很及時啊,我也聽說無月劍仙逃離死海了……”
“噗,拉我一下,我起不來身了。”
“你又是誰啊,你也擠,你也是一個人物?”
客棧外緊隨其後,又擠過來一個矮個黑衣老頭,這位不止長得惡劣,氣勢上也挺凶神惡煞的。
但辨認了半天,這下堵門口的人是真認不出來這第三號人物演誰了。
“小老頭個不高,闊刀倒是挺長,看上去成色不錯啊,幾品靈器?”
“啊!我的手!”
這人說著纔剛伸出手,黑衣老頭身後刀身一轉、一律,就給他手切了下來,血流如注。
這下可給所有人看得情緒稍稍一涼。
“誰!”
那人捂住斷手,驚聲連連,欲上不上,“你他娘演誰?”
“我演殺神未……呸!”
黑衣老頭冷眼一瞪過去,改口道:“老子就是未瘋,演你大爺呢演,再吠一句斬了你,滾!”
“未瘋?未瘋誰啊?”
黑衣老頭眼前一黑,你知道苟無月,但不認識我?
“殺神未瘋!”他回頭斷喝道。
“這玩意到底誰……啊——”
話還冇完,不止斷手,他頭顱也給闊刀閻王宴一把剖了下來。
未瘋在屍身上抹去了刀身血跡,無語一歎後,搖頭走進了客棧。
身後,有人一拍腦袋。
“我敲!我知道他誰了,他演三帝未瘋,殺神未瘋!”
“哇哈哈哈,那他演出了精髓,二話不說直接開殺啊!”
這位砍人如砍菜,看上去就不太好惹。
但死人在南域太尋常不過,這三人扮演組合能活過明日,算他們有能力。
眼下最好看的戲,還得是客棧內。
聖神殿堂三人組合……
聖奴單掛……
這一看,就得出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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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