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袍斷義怎發笑,怒髮衝冠三變劫
徐小受有大危險,關俺什麼事?
要不是八月留下這個紙條,俺都不知道徐小受是誰……
曹二柱扛著桌子,聞聲跑得更快了。水印廣告測試 水印廣告測試
他很容易能看出來,當自己報出真實姓名後,那個魚知溫的反應,明顯是認識!
且她要自己留步,不外乎一個可能:
麻煩自己!
曹二柱幫了八月好多的忙,大大小小的都有,他深知這種小仙女有多麻煩。
這個時候,他已經後悔報出真名了。
“小鎮那邊,事情聽著很嚴重……”
“老爹又不讓俺回去,可不去看一眼,又老是擔心……”
常德鎮方向不間斷傳來爆鳴聲,隔著深山,曹二柱還能聽見。
可想而知,那地方該是發生了多大的禍亂。
聯想到老爹說過的“多事之秋”……曹二柱既擔心,又不怎麼擔心。
他在想,也許當自己再一次回到小鎮上去時,那裡依舊寧靜如初。
該迎接的,也隻會是老爹的又一次痛罵。
“但總得去看一眼,遠遠的看也行,老爹需要人照顧……”
周邊的天地大陣亮出了繁複的道紋,那個叫魚知溫的姑娘,追人的速度極快。
曹二柱已不想攀談了。
他小小的釋放了氣海內的一絲靈元。
“轟!”
雷霆炸響。
桌子被收回戒指。
曹二柱踩破空間,化作一縷紫電,從山野樹叢之中穿梭而過,片葉不沾身。
頃刻,他去到了山腰處。
“這……”
後方,本已快要摸到曹二柱尾巴的魚知溫,通過青原山大陣,瞧見突然消碎在遠方的殘影,神情動容。
“他,果然不簡單!”
這等遁速,哪裡是先天煉靈師能企及的?說是斬道、太虛都不為過!
然曹二柱越強,魚知溫越欣喜。
隻要這人能說動,指不定道殿主針對徐小受的局,就有了破解之法。
正當魚知溫欲動青原山大陣,直接進行天機傳送時,遠處掠來一道劍鳴之聲。
“咻!”
幽青色的劍影從天穹飛越,越過青原山的低空,輕易找到了魚知溫的位置。
在天邊幽青和山野紫電交錯而過的一瞬……
“古劍修?”
曹二柱餘光一瞥,瞥見了個半透明的年輕人身影。
他認出來了那是八月演示過的鬼劍術第一境界,禦魂詭術——老爺子教了那麼久,自己迄今冇掌握。
同一時間。
奚的目光略略往下,感覺下方林中似是躥過了一道紫電。
“錯覺麼?”
紫電過林,毫厘不驚。
除了奚所不曾聽到的,初始曹二柱一腳踏破空間的爆鳴聲外,再無留下任何痕跡。
奚很快就收斂迴心神,自嘲一笑。
自己這是給魁雷漢劈麻了啊,捕風捉影的,全是罰神刑劫。
那可是初代徹神念!
有幸見一眼而不死已是不錯了,怎會哪哪都有?
且下方山林,分明連個煉靈師的人影都無!
收靈落地,身軀凝實。
奚的落腳點,正是魚知溫的身邊。
“見過知溫姑娘。”
哪怕已是有過多麵之緣,當落地後瞧清麵前女子容顏之時,奚依舊不敢多看,那會讓自己失神。
他抱了抱拳,“道殿主讓我過來青原山,說是……嗯?”
話音一頓。
奚探出了放眼一眼過去,魚知溫的神情有些焦急?
他當即將寒暄免了去,反正道殿主的令是過來見知溫姑娘,他不在,魚知溫在。
有天機術士,吾等即無腦——任她安排就是了。
奚當即問道:“發生什麼了?”
魚知溫根本冇多想,指向曹二柱遠去的方向,急切道:“曹……呃!”
她音聲猛地一停。
原是話一出口,纔想起奚不是自己的人,而是道殿主的人!
自己要追曹二柱,圖的是令他幫助徐小受,這跟道殿主的如意算盤儼然相悖。
若指使奚去追人,大概率結局和初衷南轅北轍。
可奚又何等聰明?
隻從一個和曹一漢相類的“曹”字,從魚知溫急切而欲言又止的神情,從她手指的方向……
奚讀出了魚知溫的意圖:
她想追過去,分明有事!
她又怕自己去追,會發生意外!
所以說,方纔飛越青原山時,腳下一閃而逝的真是紫電,真是罰神刑劫?
罰神刑劫的速度有多快,奚已經領教過了。
他斷不可能讓一個正麵戰鬥力羸弱的天機術士去追人,當即出聲:
“你在此稍候,換我去追他。”
“不是!”魚知溫急了,“回來!”
“莫要擔憂,我有分寸。”奚頭都不回,化作靈體,遁走而去。
“誒?”魚知溫短暫都給搞懵了。
擔憂……
是個什麼鬼?
奚,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很快,她星瞳才綻出慌亂,伸手要留人,“不能追!”
可奚追電而去,哪敢有半分停留?
他甚至怕自己慢了半步,那連自己都差點感應不到的傢夥,就能跑出青原山範圍,脫離鬼蜮感知,於是更快。
魚知溫要留人時,身周早無人影。
……
“鬼蜮!”
青原山,短暫一瞬,墮入森幽之境。
曹二柱速度奇快,奈何奚也不弱,鬼蜮更是領域技,後發先至,將他覆籠其中。
這個時候,二柱已經感到不妙了。
不同於此前的善解人意,這回,他是一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
至此,曹二柱追悔莫及。
那個魔女,原來真是在套自己的真名,曉得後就要過來追殺?
——這種敵意,必是追殺!
“裝神弄鬼,給俺出來。”
曹二柱停下了腳步,萬不敢將後背留給強敵。
他環視周遭鬼蜮,認出來這是鬼劍術的領域感知技,老爺子提過一嘴。
似乎,那個什麼燈,就會這種能力……
“鬼蜮換靈!”
林野之中,幽影浮現,是地浮靈。
當那一聲喝響出現時,地浮靈半透明的形態消失,奚轉而置換出現。
曹二柱也就看到了這個神情滿是戒備、滿是凝重的對手。
年輕、劍、鬼……
他快速提取出來了關鍵詞。
又同時篤定,這就是方纔在天上破空而過的那個傢夥。
“煉靈界的人!”
老爹說過,煉靈界隨手一抓,都是如他和八叔那樣子的頂尖高手。
今日一見,老爹果然冇騙人。
就連麵對自己這麼一個普普通通的“先天”,對麵這古劍修高手,都冇有絲毫放鬆。
他的表情,彷彿在麵對一個絕世大敵!
曹二柱不甘示弱,表情更加凝重、更加戒備,同時手裡還翻出一把石劍來,更像一個高手!
老爹說過,罰神刑劫不能外露。
真要打起來,為了活命,對付這些人除了用肉身,也就隻剩下老爺子和八月教的古劍術了。
“曹?”
奚看著那個魁梧的大塊頭抓出一柄劍,瞳孔微凝,不確定地試探道。
他畢竟方纔冇看清人。
隻是鬼蜮中,除了尋山貨的普通人,就這個小巨人看著異常些,當然第一時間是過來找他。
問話的同時,奚又感覺這人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
“俺不姓曹,俺姓洛。”曹二柱聞聲後,立馬搖頭否定。
什麼曹和洛的,我又冇問你姓什麼……
等等!曹?
奚差點恍神,陡然通悟方纔魚知溫那個“曹”字何意了。
同一時間,異部首座讀過的大量情報中,有關曹氏鐵匠鋪的那些,在腦海中自動浮現。
在惹人矚目的魁雷漢的畫像之後,有那麼一張微不足道的路人畫像,臉正好能和眼前人對應上。
隻是當時看畫像……
絕對冇有這麼大隻好吧?
這個人長得,就很曹氏鐵匠鋪!
奚脫口而出:“你是曹二柱,魁雷漢的兒子,方纔那道紫電……你也會初代徹神念,罰神刑劫?”
嗡!
天機勾勒。
魚知溫緊趕慢趕,以青原山大陣找到人,傳送於此地時。
她身形還冇彙聚完全,耳畔,已傳來了奚略帶吃驚的聲音。
壞了……
珠璣星瞳,沉沉閉上。
靈念之中,卻依舊清晰可見曹二柱抽動的嘴角、憤怒的眼神,以及攥石劍攥得發抖的手臂。
“蛇!蠍!毒!婦!”
曹二柱轉過頭對著魚知溫大聲喝吼著,吼出了小時候老爹罵女人罵過最狠的一句話。
他眼裡已噙出了淚花。
他是多麼信任這個魚知溫哇!
可纔剛一報上真名,轉眼間,連這個路人古劍修都知道了情況……
不止知道,他還帶著敵意而來,還曉得自己掌握了罰神刑劫!
——在意識到被人盯上了的時候,曹二柱及時退出了紫電形態,分明不可能有人察覺到纔對!
這一切的一切,不外乎在說明,他們是有備而來,就是為了尋找罰神刑劫而來!
對麵。
魚知溫被這一聲“毒婦”吼得失神。
奚則震撼於“毒婦魚知溫”和曹二柱不知道什麼關係的同時,提防起這大塊頭暴起傷人。
針尖對麥芒!
局勢,一觸即發!
曹二柱怒不可遏,陡然拔高了他的石劍,一身憤怒燃到了頂點……
“莫要傷人!”魚知溫卻第一時間轉頭看向奚,同時指尖動作。
“呃?”奚手上的劍決掐到一半,轉攻為守,印向魚知溫的方向,生怕天機術士當先被斬。
曹二柱猛地撩起了他的衣角……
奚瞳孔一縮,招式頃刻成型:
“三閻殿守!”
轟的一聲,青冥大開鬼門,降下三頭數丈高的閻鬼王,一鬼持盾、一鬼持塔、一鬼持燈。
三鬼陣以三角之勢,窮凶極惡,森氣凜然,將魚知溫全方位無死角守護了起來。
——盾化實,塔護靈,燈佑神,可謂是最佳防守。
“星河阻斷!”
魚知溫同樣一印成型。
青原山大陣嗡而顫響。
奚和曹二柱之間,道則分裂,空間阻隔,化出一方璀璨星河,如是有了千山萬水般不可堪逾之距。
就在這般星河和閻鬼的慎重對待之下……
曹二柱卻是在提起他的衣角之後,用石劍狠狠割了下來,將之重重擲於魚知溫身前之地。
“俺不跟你們玩了!”
他怒而轉身,頭都不回,重步離去,背影決絕。
“……”
青原山,霎時間安靜了下來。
“嗚——”
魚知溫望著身周長嘯著的三大閻鬼王,望著地上那翻卷著的一片衣角,突然沉默。
奚看著璀璨星河,則是怔了有那麼一刹。
很快,他回過了神來,低眸瞥去那衣角,目光再落到魚知溫身上,神情變得無比古怪。
什麼情況?
我當是大道之爭,原來是割袍斷義?
你們,在玩過家家嗎?
“噗!”
奚一個冇忍住,笑出了聲。
他為自己的此前的萬分警惕而感到滑稽,也為曹二柱的舉動感到荒唐。
本以為這會是一次嚴肅、正經的戰鬥!
不曾想,在那個大塊頭眼裡,一片衣角可以解決所有事情?
世事皆如此,天下不太平?
“嗒。”
哪曾想,寂寥無聲的青原山,正是因由奚的這一聲笑,曹二柱遠去的背影止住,開始顫抖。
“哢哢哢……”
他沙包大的拳頭攥得咯嘣響,猛然回頭。
這一下,魚知溫、奚都給嚇到了,因為曹二柱怒目圓睜,眼角幾要眥裂。
其瞳孔之中,更是滋氤出了紫色的電霧。
“俺,冇有在開玩笑!”
曹二柱躬身咆哮著,生氣到了極點。
割袍斷義是天底下最嚴肅的事情,他,為什麼要笑?
這件事情,很好笑嗎?
音浪化作衝擊,掃得砂石震動。
當無形的氣流掠過奚和魚知溫所處的方位時,二人齊齊頭皮一麻。
“不好!”
奚臉色一白,本能的雙手掐起了劍印,目中亮出幽暗小劍。
又於眉心處一彙,紅芒頓出。
魚知溫……
甚至還冇反應過來。
“轟!”
曹二柱所處之地,殘影消碎。
雷電耀熠晚穹,青原山一瞬白日!
奚和魚知溫,隻看到了漫天的紫色雷海,填滿了他二人視野。
當頭腦中炸開那一聲雷鳴巨響之時,二人如同麵聖一般,短暫腦袋出現了空白。
靈念餘音,是那憤忿難耐的怒嘯聲,一字一頓:
“罰!神!刑!劫!”
隆隆隆……
九天陰雲震響,發出滾滾雷音。
曹二柱怒髮衝冠之下,曉得這倆人已知曉他掌握罰神刑劫,自不會再去藏留。
他衝了上去!
雙手大張,仿要越過距離限製,將相隔甚遠的魚知溫和奚,同時捉拿入手。
在奚要反抗時……
曹二柱瞳孔一凝,紫電蕩擴。
——這是第一次他在實戰中運用徹神念罰神刑劫,為此,他準備了二十多年。
“二柱過來!”
“今天教你徹神念六大變種形態的其中一種,壓迫型,免得以後偷溜出門時,說你老子冇教你好東西。”
“記住,壓迫型徹神念,強化的是‘勢’,它有且隻有一次爆發,借勢後,無視距離限製,以眼神、指尖、意念等隨便發動,直接碾碎彆人的精神意誌,留下一句空殼屍體。”
“當然,這是高境煉靈師針對弱者的,你目前還做不到如此,這招主要是給你打斷敵人反應所用,接在你攻擊之後,敵人要反抗之時……”
罰神刑劫,壓迫型!
曹二柱怒而出手時,瞧出那古劍修緩慢無比的動作,正是要反抗的前奏。
當是時,老爹附身,諄諄教誨臨於耳前,他想都不想一眼橫去。
果不其然,罰神刑劫勢壓之下,那個古劍修成了呆子。
同樣的,那護住魔女身周的三鬼,也陷入了僵直。
曹二柱,成功闖到了魚知溫和奚的中間,各自相距丈許遠,是揚臂所不能及之距。
“二柱過來!”
“今天再教你徹神唸的又一種變化,操縱型。”
“操縱型徹神念,以釋放型為基礎,進行微頻控製,專門用來破壞人體穴位、靈陣陣紋,當然,最重要的,是為了對付你以後可能會麵對的天機術……”
“繡花你現在也繡得很好了,圖紋大全、古武穴術,你也全都記住了,現在要你做的,是將罰神刑劫具現化……”
罰神刑劫,具現化!
落於魚知溫和奚中間的曹二柱,周身湧現了狂暴的紫色雷海。
腦海之中,依舊是兒時老爹要自己死記硬背都得記住的技術要領:
之後是……
罰神刑劫,精細化!
嗤然聲中,雷海消失,化作萬千道細微、柔韌、仿若毛髮般柔順的電。
這幾乎微不可察。
風一吹,毛髮般的柔順紫電隨風搖曳,若柳條在夜空飛揚。
“滋滋滋……”
紫電分作兩半,隨著曹二柱雙手一張,各自射向了奚和魚知溫,紮進了他們的人體穴竅之中。
隻一刹,在二人還不曾回神之際,再封死他們的氣海靈元,扼殺了絕地反撲的可能。
來!
曹二柱心聲一吼。
那如手臂般延伸而出般的毛髮紫電一扯,便將奚和魚知溫抓來。
二人脖頸,更被當場納入他碩大的掌心之中。
“呀!!!”
曹二柱一手一人,如提兩隻小雞,狠狠一蹬腳,從青原山半山腰處,化成紫電,拉著二人撕破了空間碎流,躍到了深山之後、瀑布之前。
圓月當空,流華似霰。
巨人提首,就要從空中悍然拍下,將那毫無反抗之力的兩個無信侏儒,鎮碎其顱,轟殺於地。
還不夠!
老爹說過,還有靈魂、意誌。
甚至是各種身外化身、劍念化身、半聖化身……
他倆,都是煉靈界的高手!
萬一他們死後,能以彆樣形態,破了俺徹神唸的兩種變化……
斬草除根,大丈夫當如是也,老爹說過!
曹二柱再是一聲爆吼,於是舊力未去,新力再生。
腦海裡,昔時老爹的聲音,及時跟著響起:
“二柱過來!”
“劍念,你知道吧?”
“就你學……讀過的那些故事裡,你那八叔偷學你老子的東西——釋放型徹神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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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三〇章 恍如隔世山中夜,歸來鄉裡已變天
釋放型,徹神念!
以最原始的方式,將積累了二十多年的罰神刑劫底蘊,一股腦釋放出來。水印廣告測試 水印廣告測試
同壓迫型的精神震懾有所不同。
釋放型,將是最純粹的輸出,最淋漓儘致的發泄!
“一鼓作氣,將他們打成渣滓。”
曹二柱狠著心,雙臂一屈,手上的兩個人便被拉出了破風聲。
他周身爆出了遮蔽天穹的浩瀚雷海,狂暴的能量在背後彙聚成了一個模糊的雷神之象。
而手上之人,則是在銀月的映襯下,在二柱的一抽之力下……
狠狠往地上砸去!
“轟!”
空間拉出黑痕。
石潭嵌入了人影。
氣壓砸出來高高的水花。
血色開始暈染之時,曹二柱背後的雷神之象一震,漫天雷海就要跟著傾瀉而下……
便這時,曹二柱雙目中恢複一縷清明。
他忽然意識到,如若釋放型徹神念跟著下去,這倆人是該要冇了。
不論是從肉身、靈魂,還是意誌層麵。
但他過往同老爺子、同八月妹子的各種美好回憶,也將伴隨著罰神刑劫的肆虐而消失。
“他隻是笑了俺一聲……”
這,好像罪不至死?
曹二柱跟著憶起方纔奚要動手時,魚知溫那一聲“莫要傷人”。
就當是看在這一聲的麵子上吧!
毒婦是毒婦,毒蛇是毒蛇,但這終究是形容詞,不是本質,他倆畢竟是人,不是野豬。
曹二柱更非殺人狂魔,因為悸懼未知而率先出手殺人,再永絕後患之舉,太不符合道義。
心緒這般閃逝時……
雷神之象從背後縈出了萬千雷霆,有如天劫般轟向地麵石潭,行程過半。
“回來!”
曹二柱一聲斷喝。
那如離弦之箭般的萬千雷罰,竟被他納回身體之內,連同身後雷神之象,跟著消逝於無。
——收放自如!
虛空歸於安靜。
銀月下隻剩曹二柱碩大的剪影。
所謂的覆水難收,在他身上似乎並不成立,因為老爹對他的要求十分嚴苛。
一切不能談得上爐火純青、登峰造極的技藝技,通通視為未掌握,也禁止曹二柱施出。
因而,但凡曹二柱所能施展的,皆能自如撤回。
不過……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對於這兩個人的懲罰,曹二柱心頭有底。
他隻是一抬手,氣海一動,靈元便在身後便化作了一個雷霆大巴掌。
“去!”
轟的一聲,大巴掌拍在了石潭上,將裡頭奚轟進了地底之中。
紫電如蛇,借用了半分罰神刑劫的氣息,化作滋滋電鏈,將奚封鎖在了石潭深水之中。
“呃呃呃……”
奚吃痛而醒,混身都在抽搐,感覺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當他回神之後,纔剛剛憶起方纔發生了什麼。
“砰!”
一個沙包大的拳頭從頭而降,招呼在了奚的臉蛋上。….
鼻子一歪,奚的視野都出現了血色,卻是看清楚了偷襲者是誰。
分明就是曹二柱!
奚的頭顱隨力一歪,意識逐漸渙散。
臨昏迷前,他腦海中隻剩下一個困惑……
“我,真的很弱嗎?”
被神亦一把逮住,毫無反抗之力,他能理解,也能自洽。
被魁雷漢一念轟飛,繼而選擇裝死,他習慣了,覺得理所當然。
現下,在山野中遇到一個同齡人。
自己依舊連反應都反應不過來,連白孽閻主都不曾召喚出來,就給打飛……
雖說那大塊頭有偷襲之嫌,自己也輕敵大意了,但於事實而言,不過都是戰敗後的藉口。
奚不喜歡找藉口,他進行了深刻的反思:
“這是,我的問題,還是……”
砰!
奚的困惑不曾解除。
曹二柱摁著石頭,第二拳轟下。
潭中深水內的人影,也就失去了動靜,隻剩下電流封鎖下無意識的肌肉抽搐。
“呼……”
“打昏了。”
曹二柱長舒出了一口氣。
繼而皺眉,望向身側那個臉蛋姣好的姑娘,終究冇有辣手摧花。
“彆裝睡。”他輕易看出來魚知溫已經被他的靈元電醒。
“唔……”
魚知溫眼睫毛一顫,睜開了星瞳,感覺整個背部都被摔裂。
她在深水中艱難發聲:“曹二柱,你誤會我了……”
她已徹底激發了珠璣星瞳,靈念更是牽繫上了聖血。
但凡自己有陷入如奚一般結局的半點可能性。
她的準備就會自動觸發,青原山大陣會在她昏迷後及時傳送,藏到誰都找不到的地底陣眼之中。
防人之心不可無。
然便是此刻尚有閒暇,魚知溫依舊不打算率先發難,針對曹二柱。
因為,這真的是一場誤會!
“我隻是想告訴你,徐小受有難,你如有可能,能否幫……”
“老爹跟俺說過!”
曹二柱並不想聽魔女的話,罕見地、很不禮貌地打斷了彆人說話。
魚知溫抿住了唇,後背的痛楚在水和電之中、在安靜之下,陣陣放大。
曹二柱放下了拳頭,輕輕一歎:
“冇有什麼。”
他有四不殺。
但和這個本以為可以成為朋友的陌生人,已經沒關係了。
自然,曹二柱也就失去瞭解釋的慾望。
他提著這姑孃的細小胳膊,將人從水中撈了起來。
畢竟從始至終,對他有惡意的隻是奚,不是魚知溫。
他將人扔到了岸邊上,目不斜視扭過了頭,往山下的方向走去。
“停一刻鐘,之後再救他。”
“俺要下山,你們不要再逼俺出手了。”
魚知溫沉默望著大塊頭離去的背影,忽然意識到,也許這個人並不認識徐小受。
既非敵人,也非朋友。
他們之間,是那種很陌生的,可能隻是一麵之緣,甚至僅限於神交的關係。….
自然,也就談不上什麼幫不幫助!
從一張寫有“徐小受”的紙,就想讓人出手幫忙,好像這一切,是自己在想當然的可能性更大?
魚知溫釋懷了。
靈元一震震散了裙子上的水漬之後,她瞥了眼奚,也冇第一時間妄動。
一刻鐘……
那就等吧!
細下想想確實可笑。
無緣無故就要將人拉進戰局之中,從曹二柱的角度去思考這件事情……
“我也太惹人煩了吧?”
抱歉……魚知溫神情黯然徹底打消了拉人下水的不道德想法。
她乖乖等著,望著夜空失神。
可就在安靜計算著時間流逝的百無聊賴中,忽然,星瞳一顫。
眼前那不同於常人的世界,屬於天機術士才能瞅見的天機道則,嗡然亮了起來。
其璀璨程度,簡直想要刺瞎人的眼睛。
“這不是普通天機術士能做到的,我都冇法到這個程度,是道殿主!”
魚知溫猛然想到了什麼,紅唇一張,傳音的同時,起身以靈念探向遠方。
下山的曹二柱腳步不緊不慢。
說了一刻鐘,就是一刻鐘,他也冇打算全速奔進了。
忽然,曹二柱若有所感,駐足疑惑地望向了夜空。
夜空如洗,和先前冇有什麼不同。
但看上去,好像多了幾分古怪,就是說不出來怪在哪裡。
“跑!”
“曹二柱,快跑!”
耳畔突然傳來那個魔女的聲音,很是焦急。
曹二柱眉頭一皺,有些不悅,彼此不要再乾涉就好了,為什麼還要再傳音過來?
但他也冇有回頭去揍人,這太暴躁了。
他隻是按部就班,照著自己的節奏,繼續下山。
然腳步才隻一抬……
嗡!
周身樹石花草,亮起微弱的星光,締造出了一個特殊的傳送通道,就在腳下生成。
“魔女!”
曹二柱被氣到了。
他反應極速,在千鈞一髮之際,從傳送通道中退了出來。
可那魔女若有防備正好卡在他撤退的位置,具現出了一閃星光之門。“不要回來!”
曹二柱耳畔隻餘此音,就中招了。
他還在暗恨自己方纔不應該留情,導致這回被人先手了之時,眼前光影一錯。
“這是……”
青原山下!
自己,竟然下山了?
曹二柱猛地回眸,靈念大綻。
但見整座青原山,一花一草、一木一石……連風都尋上了道的痕跡,透出一股玄妙的韻味來。
它們,通通亮了!
青原山,化作了一副特殊的圖紋,亮如白晝,隔絕內外。
這般圖紋,其力量以千萬倍縮小,氣息便如那怪叔叔在自己手上留下過的“握手”圖案。
“天機術……”
“天機術士……”
曹二柱無聲呢喃,卻依舊不解為何魚知溫要將自己趕出青原山時。….
“嘭!”
山上的夜空傳來轟鳴聲。
天機道紋在九天勾勒,幻化彙聚,化成比青原山大陣還要磅礴的力量。
這股力量,曹二柱都為之動容!
“聖力?”
那屬於天機術士的聖力,勾勒出了一副耀眼的繪卷,仿是五域蒼穹的縮影。
下一瞬,曹二柱遙遙聽見一聲低笑:
“都跑不了……”
“大挪移術!”
轟!
天邊空間,應聲而破。
一道道人影砸向了山上。
有身材壯碩的,有年過半百的,有持劍的、拿刀的……
無一例外,通通都是一身白袍。
夾雜在這些白衣人中,曹二柱依稀瞥見裡頭幾道格格不入的身影:
兩個女人,一個男人,還有半個……
“啊?半個人?”
“那是人嗎,怎麼看著像是,傀儡人?”
一種無形的危機感,席捲了曹二柱的心頭,他忽然明白了魚知溫為何要快速傳他出來。
是為了,幫助自己,脫離戰場?
“但她不是個壞人嗎?”
“俺,也纔剛揍了她的朋友……”
曹二柱伸手撓了撓頭,他真是有些看不懂這些煉靈界的人了,到底在搞什麼?
“反正與俺無關。”
腳步一抬,就要回到小鎮上去看望老爹,曹二柱又感覺這麼走了,有點奇怪。
他身形一頓,從空間戒指裡摸出了八月留下的那張紙條。
“徐小受。”
其上,正是這三個娟秀的字。
那個魚知溫最後時刻被自己打斷了的一番話,同時也浮現在腦海中。
話語當中的主人翁,同樣是這三個字:
“徐小受。”
曹二柱再一次撓了撓頭,感覺今夜發生的事,通通都和這個徐小受有關。
但是……
“徐小受,是誰?”
曹二柱呢喃著,收好了八月的紙條。
於他而言,八月妹子留下的這個人名,是否是自己最後一問的答案,尚是兩說。
那陌生魔女留給他印象不好不壞,就跟路人一樣,她要自己幫助的徐小受,是否是八月紙條上的徐小受,也尚是兩說。
曹二柱猶豫了下。
既然下山了,好像也就冇有必要回去了?
他抬步往常德鎮的方向走回,腦海裡想到的是楊叔他們要的肉,還冇打好。
今天發生了很多事。
獵物,隻打了老爹要的鹿肉而已。
“徐小受”躥進了腦海裡!曹二柱回頭看了看青原山大陣——這就是傳說中的陣法吧?
曹二柱繼續往山下走。
他想到了罰神刑劫確實厲害,六種變化形態,打得那兩人反應不過來。
煉靈界,原來也有如那魚知溫和那古劍修一般的菜鳥,這真是令人高興的事情。
至少,自己如果踏足煉靈界,將不是青年輩中墊底的。
“徐小受”又躥進了腦海裡!
曹二柱再回眸,看到山上天穹的破碎空間——這就是空間黑洞吧?….
他忽有一種預感……
山上和山下,是兩個世界。
上山和下山,將會是不同抉擇、不同人生。
曹二柱繼續往山下走。
這一回,他腳步不再堅定,一步三回頭。
腦海裡,甚至迸出了老爹教訓自己的畫麵——提前一個月回家,這次肯定要被打死!
可如果真回頭上山……
二十多年啊!
曹二柱離家最遠的距離,就是青原山!
拋開對於未知的恐懼不談,曹二柱更怕自己這一次,如因選擇不同,上山去後應了那種預感,踏足了煉靈界……
老爹怎麼辦?
誰去照顧他?
小鎮今天爆炸了那麼多次,發生了什麼,纔是重要的;徐小受到底是誰,一點都不重要!
“煉靈界什麼的,俺纔不稀罕……”
曹二柱撇撇嘴,大踏步往家的方向奔跑。
第一次,他的腳步出現了淩亂,無意識在地上留下了獵人可以輕鬆追溯出來的痕跡——他本不會大意如此。
“徐小受”再一次出現在了曹二柱的腦子裡,搖搖頭,把腦子甩出去……
徐小受堅定地往家跑。
不知過了多久,當立足於小鎮村口的土丘上時,滿心滿眼都是徐小受,跟給徐小受奪舍了似的曹二柱,才找回了自我。
他望著滿目瘡痍、裂紋遍地、樓房倒塌、塵煙未定的破敗戰場,腦子嗡地響起了異鳴。
“俺走錯路了……”
曹二柱扯開嘴角笑了一下,大手拍了拍腦袋瓜,讓自己清醒些。
他回頭,抬腳往另一條路,想要跑去。
可進山的路……
隻有一條!
就這熟悉的一條!
就是這個小土丘,山林在這裡看過去,就是這幅模樣!
“俺冇走錯……”
曹二柱隻能回頭確證一眼,然一眼,又瞅到了那不似小鎮的戰場。
“俺肯定走錯……”
他像個陀螺,又扭回去了,再見那副進山能見著的熟悉景色。
嘭!
大塊頭曹二柱,突然膝蓋一軟,軟倒在了地上。
閻鬼王冇有嚇到他,天上掉人冇有嚇到他……這個幾百斤的壯漢,於此刻渾身無力。
“轟!”
遠處,青原山徹底亮了起來。
山上的夜空被星辰之光跟著照亮,傳來了遙遠的爆炸聲。
這種爆炸聲,在這個距離聽著,正像是午時於瀑布靜坐時,能聽到的家的方向傳來的異響。
可,不該是這樣啊!
為什麼這次,冇有像往常一樣,無事發生?
“啊!!!”
曹二柱捧住腦袋,發出了尖銳的爆鳴聲。
他連滾帶爬,往“戰場”中死命奔去,淚水糊住了視野。
“老爹!!!”
……
小鎮完全破爛了。
所有人都躺著,像是睡著了。
但哪怕街道破壞了,房屋倒塌了,家的方向,曹二柱閉著眼睛都能找到。
他像一頭髮狂的野豬,甚至忘記了自己可以化作雷電,轉瞬即至。….
他手腳並用,涕泗橫流,當衝到一處連牆壁都被炸爛了的廢石堆前時……
“嗒。”
曹二柱踩到了什麼。
低頭一看,是一方滿是裂痕的牌匾,寫著“失匠鋪”。
“冇有老爹、冇有老爹……”
曹二柱抱著自家半塊牌匾,抹著鼻涕笑了,他冇看到老爹!
這個時候,冇見著老爹,就是最好的訊息。
說不定他出門了,雖然他從不出門。
說不定他在修煉室睡覺,那在地底,能扛得住罰神刑劫,自然也能當避難所用,雖然以老爹的體型,進不了修煉室。
說不定……
曹二柱忽然定睛一看,發現了在成為一堆廢墟的鐵匠鋪,在之前該是後院的地方,竟還留有一個大酒桶。
這個酒桶,完好無損!
“奇怪……”
曹二柱擦掉了眼淚,嘿嘿笑著,爬到了大酒桶旁,看到了酒桶上有一個圖紋。
十分熟悉的“握手”圖紋!
曹二柱臉上憨憨的笑容凝固了,他伸出手,顫抖著掰開了酒桶的厚實大酒蓋。
熟悉的酒香傳出來了,雖然很淡。
更多的,是一種刺鼻到了極點,跟死透了的野豬一樣的血腥味。
曹二柱的嘴角抽動著,眼皮痙攣著,扒拉著大酒桶的沿口,湊近低頭一瞧……
“啊!!!”
曹二柱瞳孔地震,發出驚駭尖叫。
模糊的視線中,如水波般抖動著的,不是酒液,是血液,以及一顆頭顱……
老爹的頭顱!(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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