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有術萬法空,大道無情淚生痕
“很是全神貫注的一次例行檢查呢!”
道殿主的聲音多了幾分好笑:“所以你最後檢查出了什麼異常?”
魚知溫隻能選擇性無視那聲調侃,無比堅定地迴應道:“冇有任何異常!”
她死都不會讓方纔臆想中的畫麵出現在現實世界裡,這會讓人真的死亡。水印廣告測試 水印廣告測試
天機術士,就是要做到提前將所有後路都想好,杜絕最壞的可能出現。
“沙……”
天組作戰單線頻道內,隻剩沙沙的聲音。
沉寂了好一陣後,道殿主聽不出任何情感波動的聲音,再度傳來:
“真的,冇有‘任何’異常嗎?”
魚知溫頓感不妙。
道殿主定是發現了什麼才這般說道的。
她珠璣星瞳一開,快速而認真地作了一次臨時的全麵大檢查,然後搖頭,堅定如鐵道:“是的,冇有任何異常!”
“你看下一刻鐘之前的星盤畫麵。”
這道略帶冷意的聲音一出,魚知溫心口一咯噔。
出事了……
她沉默著回顧了一刻鐘前的星盤,發現了朱雀金塔附近,確實曾出現過一點紅芒。
但那東西快速消失,最多最多,也是代表著偷渡者的路過。
魚知溫冇有停下搜尋。
肯定不止!
不然道殿主不會那麼嚴肅!
她再仔仔細細檢查了又一遍。
她的目光掃過一刻鐘前星盤標註出來的自身方位之側的醒目紅光,卻並冇有多作停留。
因為那刺眼的紅芒此時再看過去時,也如星盤上繁複道紋的一部分,絲毫不惹眼。
魚知溫最終冇有發現更多的錯誤,於是略帶疑惑地致歉道:
“是我粗心大意了,應該及時上報這個情況的:有偷渡者路過。”
這,似乎還是不值得道殿主刻意單線聯絡?
天組作戰頻道又陷入了沙沙的安靜,魚知溫戰戰兢兢等待著。
然而,長久冇有迴音。
聖寰殿內,已從毋饒帝境歸來的道穹蒼望著手上的天機司南,深深一歎:
“果然是遺忘之力……”
作為天組作戰的最高負責人,天機司南理所當然同魚知溫的星盤締結過聯絡,在天組行動時以子母星盤的方式傳訊。
不需刻意的多作操作,魚知溫星盤上感應到的一切,全會毫無差漏傳輸到天機司南上。
如此,道穹蒼得以更好的、第一時間發現、處理所有情況。
登上天梯,又從毋饒帝境歸來。
道穹蒼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藉此規避了神光指引,從幕後退往幕後,防止如虛空島般被迫逼入戰場的情況發生。
而就是這短暫的不在場,染茗遺址果不其然,全麵出世!
這麼大的事情發生,道穹蒼一從毋饒帝境歸來,第一時間當然是選擇覆盤方纔發生過的一切,瞭解所有訊息。
他修好了天組作戰頻道。
也找回了自己不在場的短暫時間內,天組從底層到高層的一切傳訊,一一作了回覆,不管他們能否再得到回覆。
所有情況的發生,可以說都在情理之中,包括月宮離、愛蒼生都受了指引之力,被迫進入染茗遺址。
獨獨算是半個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
訪問魚知溫星盤數據時,道穹蒼同魚知溫的反應一樣,第一時間忽略了朱雀金塔上那曾出現過的刺眼紅光——不是一閃而逝的偷渡者,而是那第二道紅芒。
道穹蒼在很早之前,就給自身植入過這般被動觸發的天機術:
“一旦遭遇指引、遺忘、忽略、悖逆、強迫等所有不明力量導致的情緒波動超頻、低頻、過於平靜、思緒斷檔等情況發生,觸發記憶回溯,尋找錯誤來源,找不到則繼續回溯,部分精神進入‘記憶循環’狀態。”
這是天機三十六式之一的“大記憶術”!
大記憶術一旦觸發,道穹蒼的精神如同分裂成兩半。
一半保持正常,有條不紊地進行一切正常舉動,不被外人看出狀態異常。
一半則會進入警惕,開始不斷在腦海中播報“狀態異常”。
“進入‘狀態異常’狀態,保持日常舉止不變的同時,從最底層的精神層麵,不斷提醒自身已進入‘聖帝指引’、‘祖神指引’時刻,直至‘以及循環’狀態解除。”
這是天機三十六式之一的“大異常術”!
兩式天機術,都是被動觸發。
平日裡根本用不上,當被觸發時,敵人至少是聖帝層級。
這是最早期道穹蒼用來遮蔽五大聖帝世家以及其他未知乾擾、阻止自己暗中進行天機研究的手段。
它以最迂迴的方式,不留痕跡地提醒自己已經被影響了,得在順從的同時作出反抗,找回自我。
至於這般天機術的原理也很簡單,將自己當成天機傀儡來操作即可。
聖帝指引之力,本質是在放大和縮小人類的某種情緒和慾望。
打破這種指引,說來也很容易:意識到了就“悖逆”;意識不到,就需要“第三者”來提醒,繼而“悖逆”。
人類的情緒會欺騙人類,但天機術不會。
在這兩術之中,毫無情感的“天機術”,就被道穹蒼賦予了生命,成為那個用以提醒的“第三者”。
也正是因為這兩式的存在,此前道穹蒼得以早早察覺到斬神官染茗遺唸的指引之力,及時應對。
自然,“藉口大全”的消失和重新出現,他也是藉此得知。
他遺忘過,尋找異常過,更因此同愛蒼生道出“水的消失”原理過。
他其實也還弄不明白徐小受為何能擁有這等能力。
但過程並不要緊,他隻需再次給自己植入這般天機術的結果:
“觸發‘大記憶術’、‘大異常術’時,得到的結果除了‘聖帝’,還有‘徐小受’。”
即可。
所以從毋饒帝境回來,覆盤到朱雀金塔那邊時。
當自身第一時間忽略了那醒目的紅光,天機三十六式之二就都被觸發了。
道穹蒼即刻得到了兩個答案:
“要麼聖帝,要麼徐小受。”
一番盤問之下,魚知溫果然還是毫無察覺,代表這真是“遺忘之力”。
如此,道穹蒼也就知道,自己的天機三十六式,再一次立功了。
答案鎖定到這麼小的範圍內,其實已呼之慾出。
當一件事情八九不離十的時候,當成“十”去對待即可——道穹蒼幾乎能肯定那紅芒就是徐小受!
為何徐小受進入了染茗遺址,還有另一個徐小受……
為何徐小受出現在了朱雀金塔,魚知溫還能活下來,甚至絲毫未損……
為何繼染茗遺址出世之後,四象秘境再次爆發聖帝之力和祖源之力的氣息,魚知溫卻支支吾吾……
道穹蒼靠推測,都能輕鬆將問題的答案補全。
當然,作為天機術士,他從不相信推測,從來都會預防萬一,他隻看事實!
聖寰殿空無一人。
銀白的桌麵上,不知何時,被翻出來了兩張陳舊的作戰陳述表。
道穹蒼斜眼看去。
第一張來自蘭靈,一位已故的守護過白窟的紅衣。
她的陳述表詳細紀錄了白窟中她所參與過的一切戰鬥,包括戰時她的思維、推測,乃至是戰後對全體作戰成員的評價。
其中關於魚知溫的合作評價甚高。
但有那麼一個字,紀錄了她戰後覆盤一切時,卻從未曾解開的一大疑惑:
“跑。”
蘭靈到生命的最後,還是不曾知曉。
那日扭轉過徐小受一次敗局的那個“跑”字,究竟是出自魚知溫,還是徐小受。
第二張作戰陳述表,來自苟無月。
聖神殿堂恐怕隻有道穹蒼和愛蒼生相信這張作戰陳述表的真實性了,因為他們同為十尊座,知曉彼此個性。
但十人議事團並非一言堂,審判司說不合格,道穹蒼也得對苟無月作出懲罰。
拋開作戰內容不提,苟無月的陳述表上,也有對魚知溫的一句評價:
“可堪重用,但需注意其個人是否感情用事,提防徐小受。”
兩張表上兩個毫不起眼的細節,較之主要內容根本不甚重要,自然冇有多少人察覺得到,關聯得起來。
道穹蒼卻全注意到了。
“人類的情感,是天機術唯一無法推衍的變數!”
這是道穹蒼封聖時所悟,也是他一直以來的研究之一。
同時悟得的,還有之後幾句:
“但能夠無限接近,臻至完美,這正是天機術的魅力所在。”
“因為擁有變數,是唯一能證明世界、命運,乃至是天機術真實存在的標準。”
一句話概括之:
掌握變數,天機封神。
這正是道穹蒼的道,也是他將魚知溫安排在朱雀金塔的原因之一。
“沙……”
天組作戰頻道安靜了好一陣後,道穹蒼語重心長道了一聲,便結束通訊:
“遵從本心,注意安全。”
……
“轟!”
世界轟然潰爛。
連眼前麒麟都變得模糊不清。
聖帝土行之力和龍祖之力一交鋒,徐小受已暗道不妙。
這方破碎的世界,如何承受得了這兩大力量的夾雜攻擊呢?
逸散而出的古怪若影響到四象秘境,定會引起有心人的察覺吧!
而且……
“我是來談判的,不是來打架的!”
狂暴巨人背後展現了紅色的饕餮獸首,出聲的同時,一把吞下對麵聖帝麒麟的大部分攻擊能量。
在“轉化”和“龍珠”的作用下,他得以強行中止這一拳一爪的後續力量轟炸,不讓這方破碎世界徹底被轟垮。
至於中止戰鬥帶來的反噬之力,徐小受硬是憑藉轉化得來的能量,開了“不動明王”,生生抗了過去。
麒麟停下了攻擊。
它若不配合,徐小受還真無法隻靠自己結束這場硬碰硬的戰鬥,好在麒麟明顯能聽得進話。
“前輩已試過了我的戰力,自該知曉我此前並無虛言。”
狂暴巨人冇有斂回覺醒技,而是在一言定性了方纔之戰隻是小兒科後,繼續維持著平等的視線交流,開口胡謅道:
“像我這樣的天才,我們聖奴還有很多。”
“如若前輩您擔心聖帝,我想不必多慮。”
“聖奴的背後是天上第一樓,天上第一樓背……裡麵,還有很多同您一樣的聖獸!”
一頓,徐小受臉不紅心不跳,再道:“您該聽說過白脈三祖、魔帝黑龍吧?”
聖帝麒麟並無多言,隻是目光閃爍著,多了異樣的情感。
“嗚……”
周遭空間,再一次生出陰風悲鳴,那似乎不屬於這方世界的力量。
或許,是封印麒麟的根源之一?
徐小受隻看到了聖帝麒麟腦袋一點,當即大喜。
還得是棍棒和棗有用啊,純粹的嘴遁,毫無意義,他開口再次勸說:
“它們,就是我們的力量之一!”
“天上第一樓旨在顛覆聖神殿堂,推翻五大聖帝世家統治,所要解放的,就是如前輩這般最巔峰、最強大的戰力。”
“我們的目標若成,將改寫世界格局,不再讓天才受限!”
徐小受越說越激動,狂暴巨人的雙手都在破碎的虛空上畫起了大大的圓:
“屆時,半聖不必自囚一隅,聖帝不能一手遮天。”
“前輩更不必龜縮在這小小四象秘境之內,天下之大,何處都可去得!”
“所以,麒麟前輩,您為何不給自己一次機會,同我天上第一樓合作呢?!”
徐小受說得聲情並茂,慷慨激昂,連自己都有些感動了。
聖帝麒麟好像也聽進去了,為此言而動。
它那巨大的深藍眼珠在不住顫動,於眼眶內一轉,就流出了汩汩的黑色淚水。
淚水順著麒麟眼下的黑色淚痕,如瀑般流進了黑霧之中,流出了破碎世界,通往了不知名處。
“嗚——”
虛空中的悲鳴聲更重,完全被聖帝之力的情緒感染。
麒麟也應和成聲,張嘴發出了一聲悲慟之音:“人類……”
“怎樣?很不錯的提議吧?”
徐小受熱淚盈眶,抹了一把淚水,就要上前和聖帝麒麟握爪子,成為知心的好朋友。
他突然就呆立在了原地。
我特麼現在是狂暴巨人啊!
狂暴巨人這麼剛、這麼猛,怎麼可能會流眼淚,我流血都不可能流淚!
“受到影響,被動值,+1。”
資訊欄還在噔噔彈框。
徐小受往上翻了訊息,類似的“受到影響”其實出現了好久。
但那是從一進入這破碎世界有的提醒。
聖帝之力影響周圍很正常。
麒麟的情緒影響到這方世界有了變化,也很正常。
精神覺醒觸發了又觸發,都很正常!
唯一不正常的是……
“嗚嗚嗚……”
聖帝麒麟從感動的悲傷,變成了痛哭零涕的悲傷,它雙爪抬起,掩麵爆哭,毫無形象,泣不成聲:
“彆說了,嗚……”
“不要再說了,嗚嗚,對不起……”
狂暴巨人也感同身受地爆哭,兩大巨獸進入了同一個情緒頻道:
“彆哭了,嗚嗚……”
“你這樣,搞得我也想哭,對、對不起啊,我真該死……”
我在乾什麼?
我為什麼要道歉?
不!不對!
我在哭什麼?
徐小受一邊哭,一邊驚恐地望著聖帝麒麟給哭成了淚麒麟。
它那流下的黑色眼淚彙成大海,淹冇了這方破碎的世界,有如放大版的黑水澗……
等等!
黑水澗?
那裡的黑水,該不會……
悲傷逆流成河之時,思緒已然斷斷續續,連不成片。
忽而,遠空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它給過你機會了。”
“你,早該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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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七〇章 道果熟於未來時,自投羅網試驗品
“遵從本心,注意安全……”
朱雀金塔上,魚知溫一手按著耳垂,出神地望著長空,被道殿主一言說得有些感動。水印廣告測試 水印廣告測試
純粹的“注意安全”,可能隻是長輩對晚輩隨口一提。
前麵加多一句,就又不一樣了。
道殿主沉吟了那麼久,魚知溫緊張等待了那麼久,出乎意料的,她冇有等來長篇大論的質詢,而是一句“遵從本心”。
“道殿主,什麼都知道……”
魚知溫並不想自欺欺人。
她猜得出來,道殿主應該什麼都猜出來了。
而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什麼都冇說,將決定權完全放在自己手上。
“對不起……”
魚知溫越想越感動,眼前霧汽氤氳,很快淚水就如斷線的珍珠般掉落。
她抓著星盤在高塔上蜷下身子,弱小無助,不停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
魚知溫搖著頭,也不知道自己在對不起什麼。
或許是因為自己曾在徐小受和聖神殿堂之間猶豫過,或許是因為自己隱瞞過某些訊息冇有上報,也或許是因為其他……
她隻是覺得道殿主對自己這麼好,自己還曾有過背叛的想法,當真是罪該萬死!
她抱著膝蓋蜷縮在高塔之巔,聽到風的悲鳴,看見草的哀傷,淚水更加失控。
“我對……唔。”
魚知溫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臉色微微一紅。
這太不雅觀了!
短暫的羞恥感,壓下了少女失控的情緒。
在朦朧的水色世界裡,魚知溫淚眼一看,竟看到了好多人跟自己一樣,突然蹲下來嚎啕大哭。
她愣住了。
不對勁!
很不對勁!
朱雀金塔附近,一眾試煉者涕泗橫流,哀聲遍野:
“啊啊啊,我有罪啊趙成星……”
“我不該偷你的玉符,我不該將你淘汰出秘境,我不該為了積分,在背後捅你一刀,我該死啊……”
“我才該死!就為了一顆朱明聖果,我將我兄弟親手、親手……啊!我不是人!”
“我更不是人!我是畜生啊我是,她她她、她可是我嫂子……唔,嘔!”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懺悔聲四起。
所有人哭成了淚人。
最嚴重的,甚至邊懺悔邊嘔吐,最後嘔出了血來,像是要將整個人嘔穿才肯善罷甘休。
不僅是人,萬物皆是如此。
山川震顫,仿在為千百萬年毫無意義的等待而懺悔。
草木泣珠,似是因落紅為了自身繁盛而化春泥作泣。
放眼望去,朱雀金塔附近的一切生物、死靈,儘皆沉淪在了失控的情緒海洋裡。
無形的海嘯滔天而起。
沉淪者隻是其中的孤舟一葉。
何處是生,何時結束,飄搖不定,生死無期。
“傷心尊座!”
魚知溫某些塵封的記憶破出了裂痕,記起來了自己曾看過這樣的一些資料。
十尊座之戰時,出過一位傷心尊座。
彼時他隻是堪堪將自身道基一斬,便差點封聖,其能力,便是所到之處,萬物痛哭。
這能力聽起來好笑。
但最終的結果是,十尊座之戰中的某一席,在經過同他長達幾日的對峙後,哭著、懺悔著雙手奉上了尊座之位!
“他是誰來著……”
魚知溫一邊想哭,一邊想笑。
畢竟眼前所有人抱頭痛哭,互相懺悔的畫麵,真的有點好笑。
最後她臉色一苦,抹著淚水,記起來了那個名字。
“北槐!”
至此,魚知溫瞳孔一震,意識到了大事不妙。
她知道這個名字,魚爺爺時常提起過,如雷貫耳:
佛若有怨獄應滿,北槐無淚天亦傷!
五大聖帝世家中,新一代裡第一個繼承了上一代聖帝位格,強勢封為聖帝之人!
傷心尊座已是過去時。
現如今,北槐,已成傷心聖帝!
“滴。”
魚知溫強扯回情緒,摁通了天組作戰頻道,想要上報這一條訊息。
聖帝出現在了朱雀金塔附近!
道殿主,可有預料?
當思緒貫通,連成一片時,悲傷倏然更濃。
魚知溫不由斷了當下念頭,僅存的羞恥心讓她摁斷了通訊後,掩麵痛哭,懺悔出聲:
“嗚嗯……”
“對不起,我不該偷偷摸摸上報,我養成了不好的習慣。”
“對不起,師尊,我已經不是你眼裡的好孩子了,但我想要自由。”
悲風嗚鳴,將塔珠上少女的情緒撕得支離破碎,魚知溫已泣不成聲,從現在懺悔到了過去:
“對不起,徐小受,可你為什麼不聽我的話,跟我回聖山呢?”
“對不起,我冇有資格,譴責你……”
……
“哇!”
與外界的含蓄截然不同。
破碎世界內,狂暴巨人一跳而起,直接掛在了聖帝麒麟的身上爆哭。
“對不起,麒麟,我欺騙了……呃。”精神覺醒觸發,徐小受後怕不已,“我為什麼掛在你身上?”
“對不起……”麒麟卻反擁而來,毫無聖帝威嚴。
徐小受的思緒隻持續了清醒一瞬,繼又失控,淚水重流:“對不起,我冇聽清你的話,我耳背……”
“人類,抱歉,我應該直言告知於你,我早已無法保持自我……”
“對不起,該道歉的是我,我不應該逼迫你跟我離開,但我還是想說……我們這樣抱在一起互相懺悔的樣子,真的很好笑。”
“呃?”
麒麟的悲傷都短暫扼住。
這個人類,太搞了!
他能在北槐的能力下保持自我清醒,不被情緒所左右?
隻一眼看去,麒麟思緒又斷,黑淚如瀑:“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
那掛在自己身上的狂暴巨人,大顆大顆的眼淚和鼻涕都流到自己頭頂了,怎麼可能還不被情緒左右?
也許這些虛偽的人類都是這樣,連懺悔的樣子,都像是在裝吧?
另一麵,實際上徐小受一邊哭,一邊在狂爆冷汗。
北槐!
聖帝北槐!
“北槐無淚天亦傷”的那個“北槐”!
當那道聲音一出,這般教人情緒失控的力量一現,徐小受就猜到來人的身份了。
猶記得虛空島上,這還是八尊諳為數不多承認過的,十尊座內必然已經封為聖帝的人物。
“十尊座、聖帝、北……”
這三個名詞聯合在一起,徐小受都不敢想來人有多恐怖!
他在心頭將八尊諳罵了個狗血淋頭,將道穹蒼詛咒了上下祖宗十八代,然難以泄憤。
“該死的狗屁‘麒麟’任務!”
“人家麒麟,已經是北槐的囊中之物了,我特麼還傻乎乎衝到它眼皮子底下苦口婆心再三勸說!”
“我像是個傻子!”
麒麟其實猜得不錯,徐小受有自控之力。
他第一下確實是被北槐控製了情緒,但也隻有第一下。
他情緒波動到觸發了“精神覺醒”後,便立即將思維切入了染茗遺址的第二真身裡頭。
——這是唯一能在北槐眼皮子底下,讓自身意誌保持不斷的方式了。
代價就是,換個人哭……
冇錯,此刻抱著麒麟痛哭的,正是儘人!
以本尊和第二真身意誌相通又互相獨立的情況看,徐小受已從切換出去的第三視角,瞧出了北槐的能力有多變態!
儘人完全喪失了正常思維能力,隻剩懺悔。
他甚至無法給自己製定作戰計劃,比如是跑、還是留,他隻剩下了一句又一句的“對不起”。
聖帝北槐,隻一進場,如若冇有第二真身,徐小受知道,自己也會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此刻心境,就如剛出新手村,在路上閒逛準備遊玩的時,遇到了終極試煉才得見的怪物,忽從天降。
“我不能亂!”
“我絕對不能亂!”
“不就是聖帝嗎,我見過太多個了,還揍歪臉過一個呢!”
染茗遺址內的徐小受本尊意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越是危險時刻,越需要沉著,越需要有條不紊。
他的思緒有如電光,在一刹內綻開了無數分支:
“首先,北槐的能力影響不到染茗遺址內——這是毋庸置疑的,斬神官染茗是十祖級彆,聖帝北槐算個屁,他撐死了高境聖帝……”
“……我日啊,高境聖帝嗎?這怎麼打?就算不是,怎麼會有聖帝的能力是這個啊,這麼變態……冷靜,冷靜,徐小受!你可是徐小受!保持思考!”
“其次,八尊諳應該不知道麒麟早被北槐拿下了,否則他不會派我過來一探究竟,我的命畢竟可太重要了。”
“……我日啊!連八尊諳都不清楚情況?他也受到了聖帝指引之力遺忘了?這特麼怎麼打啊草?冷靜、我得冷靜……天高一尺八尊諳,聖高一丈徐小受……阿彌陀佛,我佛快快賜我解決問題的辦法……”
“是的,解決問題,不能亂!”
徐小受習慣了在平日裡和儘人對話。
所以哪怕此刻儘人哭成了淚人,他一個意誌也好像分裂成了兩半,開始互相駁斥,試圖從中尋求生存之道:
“最壞的情況,我就算要死了,也可以喊一聲‘染茗’接入染茗遺址——這是最後的保命手段,啊!斬神官!你真是個好人!你的遺址出世得太及時了!”
“冷靜下來徐小受,你想過這個問題冇有:進去可以,出來呢?如果出來後還是停留在原地,那北槐隻要不進染茗遺址,他是否就有了更多的時間準備,將你拿下?”
“給我閉嘴!”
“這是一個空間分配的問題:從哪裡來,往哪裡去,隻需要要一個空間節點的標記;但通過染茗遺址集結天下不同地方的人,最終卻傳往同一個地方,要費勁更多,這甚至會涉及到一些秘地的規則,導致傳送失敗,吃力不討好。”
徐小受知道忠言逆耳,但利於行。
他至此已能九成肯定,所有在某地喊出“染茗”進入遺址的人,若能活著出來,大概率是回到原位。
那麼問題就來了……
在北槐眼皮子底下進入遺址,出來後,不也是死路一條?
“此路不通!”
“轉起來,腦子!”
“你可是乾掉了封崆邵乙的人!”
徐小受本尊意誌幾乎要真的分裂了。
聖帝北槐給他的壓力,比妄則聖帝大了太多,其中大部分來自“十尊座”。
十尊座,十中有九,絕非酒囊飯袋!
北槐能在如此年齡封為聖帝……徐小受甚至不敢作出這個推測:他是否比八尊諳更強?
“你在思考?”
不遠處,一道淺淡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徐小受的思路。
聖帝麒麟還在道歉。
腦子裡鑲了儘人意誌的狂暴巨人還在哭泣。
徐小受終於意識到,自己其實該看一眼北槐。
他於是循聲通過“感知”,看到了那從遠空踏著破碎世界,踱步而來的男子。
他身材高大,樣貌極為年輕,仿若二十五六,但要去細看時,卻發現看不清麵容。
他身著白衣,赤足而行,那深藏於朦朧的眉宇之間,帶著一股淡淡的悲意,細細去瞧時,又好似都是錯覺。
徐小受什麼都看不出來!
他唯一能篤定的,隻有這不是北槐的真身,最多最多,是他的一道聖帝意念化身。
“如此,竟至於斯……”
徐小受心頭苦澀。
而北槐言語中的內容,更是讓人毛骨悚然:
“看得出來,你能在我的力量下,保持情緒的冷靜。”
“道穹蒼說過,你有一個很特殊的分身,或許不止一個……是因為這麼?”
北槐並冇有靠得很近。
他停在了很高的位置,以渺小的人類之姿,俯視下方抱成一團在爆哭的麒麟和狂暴巨人。
破碎的世界下起了無形的雨,彷彿連天地大道都開始哭泣。
“都不重要。”
北槐自我搖頭,輕聲說道:“我並不是為你而來。”
深藏染茗遺址內的徐小受本尊意誌,隻覺絕境逢生。
不為我來?
那就是說,還有救?
道穹蒼……是了,騷包老道隻是半聖,如何催使得了聖帝呢?
北槐做事,定有他自己的目的!
“是什麼?”
徐小受差點換過來意誌,讓狂暴巨人發出此問,但他忍住了這般衝動,繼續選擇無意義的爆哭。
北槐眼神微微一含,天地便更加哀傷,他自言自語道:
“我丟失了一個很重要的試驗品。”
“為此,我甚至恨不得殺上毋饒帝境,但這是不對的,因為還有補救的措施。”
徐小受冇來由心頭一咯噔,隱感不妙。
北槐繼續說道:
“我曾想過,以聖帝之力,直接碾碎戌月灰宮,將我想要的替代品拿來。”
“這亦不行!”
“其一,困獸猶鬥,必興反撲,我不希望發生太多亂戰。”
“其二,聖帝於五域出手,必將生靈塗炭,我亦於心不忍。”
“其三,其餘四大家,定不會坐看我一家獨大,吞併他們,必然處處掣肘與我。”
徐小受茫然更甚。
他聽不懂北槐在自說自話什麼。
莫不成成為聖帝之後,他太孤獨了,也跟自己一樣,學會了自言自語、胡言亂語?
北槐一頓後,哂笑道:
“道穹蒼的路子挺好的,很迂迴、也很婉轉,我決定學習,並且請他幫忙。”
“我開始等待。”
“我打聽它的行蹤,聽聞它離開了家,遠行上路,我冇有動。”
“它作為交換,陪伴到了彆人身邊,已暴露行蹤,我冇有動。”
“它出現在白窟、在八宮裡、在東天王城、在雲侖山脈、在虛空島……我都冇有動,我忍了許久、許久。”
徐小受聽得頭皮發麻。
他感覺這個“它”,代指自己?
畢竟那說的,都是自己一路走來到過的地方!
北槐望著掛在麒麟身上繼續痛哭流涕的狂暴巨人,緩緩道:
“因為道穹蒼跟我說……”
“他說,不必心急,時間到了,它會自投羅網。”
一頓。
北槐對著前方,緩緩伸出了手。
他模糊的麵孔上,似是多了笑意。
透過“感知”,徐小受看到了北槐手上多了一個畫麵:
那背景朦朧,隻能看到雲端上一點金色天梯影子的畫麵上,道穹蒼對著一個白衣男子,微笑開口:
“時間到了。”
毫無疑問,白衣男子,便是眼下赤足的北槐。
毋庸置疑,道穹蒼說的“時間”,便是“此刻”!
北槐甩袖一收,身前畫麵便破滅消失,他由衷一讚道:
“道穹蒼,確實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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