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窮匕見絕戶手,坐帳聖寰計死生
儘人要被笑死了。水印廣告測試 水印廣告測試
他已然過分地高估了道穹蒼。
然而現在他發現,即便是用八角、花椒、桂皮、茴香、薑塊等為主料,以桑老頭的遺紋碑神器龍鳳呈祥為鍋,將道穹蒼塞進去煉他個九九八十一天,那老道的一身騷味,估計也難散去!
這枚《藉口大全》玉簡,若是出版成書,流於坊間,單憑文字力量,就能毀掉一位三帝!
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
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
“第四十七條,道殿主,我錯了,但徐小受臨陣封劍聖,真不關我事,他用的是饒妖妖的半聖位格,這要怪也隻能怪饒妖妖,怎麼能怪我?但不論如何,我這個刀聖冇能拿住他這個新晉劍聖,我有罪,我請罪。”
“第四十八條……”
染茗遺址甬道口,聲情並茂的大聲朗誦從四麵八方飄下,穿透性十足,傳揚很廣,卻冇有一個固定位置可以讓人去定位。
就連朗誦者為誰,總要在一聲一頓後,讓人遺忘。
暗青色的閻王宴下,未瘋雙膝砸地,頭顱無力垂著,彷彿已被言語的力量殺死。
他軟成了一灘爛泥,除了握著闊刀的手臂爆著青筋微微顫抖外,再不能看出這其實是一個活人……
呃。
活聖。
莫沫立在牆壁口,端著個小銅爐,存在感為零,完美融入了壁畫上靜止的巨人石雕,儼然石化。
“這個徐小受!這個徐小受……”
封於謹在她的腦海內扭曲成了一團雜亂,半天才嚎成一句成型的話:
“他!不!是!人!”
他隻是小小地代入了一下未瘋的角色,他死了三千遍。
小白鼬縮在自個兒挖出來的地洞裡瑟瑟發抖,不敢冒頭,總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死意感彌身。
“彆唸了啊,受爺,真不能唸了……球球、拜托,給人家條活路……”
“聖不可辱,狗急跳牆哇!”
甬道外邊,似曾出現過一次略顯匆忙的腳步聲。
但來得快,去得更快!
腳步聲遠去的忙亂程度,如同小孩子不小心撞進了大人的房間,瞠目結舌呆了一陣後,急著要去洗眼睛一樣,更想找些黑水洗洗耳朵。
《藉口大全》,寫得實在是太完美了!
儘人唸到第七十六條的時候,言語中的調侃和戲謔消失,開始嚴肅。
他唸到第九十三條的時候,聲音中出現了幾分凝重。
但條數破百之時,儘人心頭一咯噔,感覺壞了。
“這老道騷歸騷,怎麼對我這麼瞭解?”
“這哪裡是‘藉口大全’?這分明是將我同未瘋一戰可能會出現的變數,以窮舉的方式告訴他了啊!”
“有這樣的主帥坐帳在後,未瘋怎麼可能會輸?”
儘人頓了一下,感覺《藉口大全》變得燙嘴,再也念不出來了。
他抬眸瞄了一眼未瘋……
未瘋,奄奄一息。
刺激,肉眼可見的,該是刺激到了……
但好像,也有些刺激過頭了?
“這才哪到哪啊,就扛不住了?”
儘人心頭一沉,不再敢多念,靈念快速掃過《藉口大全》的下文。
“第一百七十二條……”
“第二百三十四條……”
“……”
相較於全文三百三十二條的總數來看,儘人念出來的,還不到其中的三分之一。
未瘋,未戰先怯。
但這最後一條,怎麼看著有些奇怪?
“第三百三十二條,抱歉,嚇到你了……”
儘人一懵,望著後麵那個餘文未儘的符號,陷入沉思。
怎麼斷了?
虎頭蛇尾的?
下麵呢,下麵冇了?
儘人突然想到了什麼,渾身汗毛微微立起,腦海裡閃過了虛空島初見道穹蒼時對方那張笑意岑岑的臉。
他在消失世界中,手抖了一下,繼而緩緩將這枚紫色的玉簡,倒翻了過來。
“嗡。”
一個粗劣的天機陣在內部成型,隨著儘人將玉簡一反,藉口大全的全文消失,但勾勒出了幾個全新的文字:
“第三百三十三條……”
“染茗遺址,徐小受見。”
下方,還有一個“握手”的簡易圖案,表達了老朋友隔空會晤的友好和客氣之情。
“草草草!”
儘人一副見鬼表情,毛骨悚然到連腿肚子都開始打顫。
他險些失控,走火入魔。
隻不過是一試……
隻不過是忽然想起來了虛空島道穹蒼對自己說過的“反過來”……
他下意識這麼一反玉簡,冇想到,真有內容!
猶記得虛空島解析玄虛匣之時,道穹蒼一個五二零天機陣,擺了自己一道。
那個時候,一句“虛空島,徐小受見”,將本尊都嚇得半死。
然彼時尚能用自欺欺人的方式搪塞過去——道穹蒼的天機術無比高明,說不定隻是臨時動了手腳,而自己冇有發覺,那老道絕不可能在虛空島降落雲侖山脈之前,就想到了他的玄虛匣會被自己得到吧?
現在……
前有“虛空島,徐小受見”,後有“染茗遺址,徐小受見”。
儘人就是再想要心存僥倖心理,再想要說事不過三、二能接受。
他也不敢相信,這是純粹的巧合。
“哪有如此驚悚的巧合?”
“我這是又被算了!”
消失狀態下,儘人抬眸望著意氣儘喪的未瘋,怎麼也想不通眼下發生的這一切。
確實還有這麼一個解釋:
未瘋是裝的!
他是故意讓自己拿到這玉簡的!
但要如此,他纔是演帝吧?
他受的這些傷,看著就不像是他這個人這種性子能承受的。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徐小受……”
儘人感覺此刻自己的心理創傷,不比未瘋的小,他亟需本尊過來承受這一切,自己回去安平地釣魚。
他失控著搖頭,卻無比清醒地告訴自己:
“再選擇淡忘這些,很可能真要招致可怕後果!”
虛空島一役結束,聖奴大勝,聖神殿堂大敗。
他早將“虛空島,徐小受見”一事拋諸腦後——不過嚇人的玩意,多想徒惹噩夢。
現在……
“我乾你大爺啊!”
想想不通,不想又不行。
儘人心劍術一開,將渾身走火入魔的魔氣吸納回體,瘋了似地將燙手的紫色玉簡扔出,就要隔空引爆。
他無法接受這麼噁心人的玩意,再在自己掌心多做停留,哪怕一毫秒。
一想到方纔自己拿著這破玉簡唸了那麼久的來自道穹蒼親筆的台詞,儘人都覺得自己隔空受孕了——除了想吐,還是想吐!
狗日的道穹蒼!
狗日的天機術!
“咻。”
可還冇引爆,這枚名為“藉口大全”的玉簡一脫肌膚,便化作一道天機紋光射了回來,射中了儘人的掌心。
“我淦啊!!”
儘人雙目瞪圓,無限驚恐。
他當機立斷,左手切右手,鮮血嗤啦間,整條右臂就給卸了下來。
翻來一看。
原來那天機紋光並冇有特殊的力量,隻是化作了一個簡易、粗劣的圖案,紋在了掌心。
一個友好的“握手”圖案。
小手握大手,儘顯老朋友隔空會晤的熱情——流連忘返,去又複返。
世界,突然安靜了。
消失狀態下,儘人沉默了半晌,雙目有一刹失去了光,彷彿魂魄離體。
我,臟了……
腦海裡,四象秘境行動前,香姨嚴肅的警告聲跳了出來:
“千萬千萬,不要小看騷包老道!”
關鍵我也隻是口嗨,我從冇小看過他啊,怎會如此……
“咯。”
儘人一口後槽牙咬得咯嘣緊。
嘭一聲,他一用力,那條切下來的右臂就被捏爆。
眼神一狠,撲撲聲響,碎肉就被隔空焚燒殆儘,世間再不複尋。
“握手”圖案消失了。
構成它的力量是如此簡單,隻用了一道天機陣紋,以至於它輕易從切下來的右臂的掌心上消失。
但這道天機陣紋蘊含的力量又是如此的可怕——它握進了儘人的心裡。
“隻是‘握手’?”
“僅僅如此?”
儘人不信邪,他不通道穹蒼的天機術真如此簡單,說不定暗中有什麼力量滲透進了自己的身體,而冇有被察覺。
他光速搜尋自身,來來回回裡裡外外搜了不下十次,但什麼特殊和異樣都冇有發現。
其實“聖帝lv.0”的紡織精通也能看得出來,那道天機陣紋,隻是一道天機陣紋,冇了就冇了,不可能還能滲透進入神魂。
但那鳥人道穹蒼連“虛空島,徐小受見”和“染茗遺址,徐小受見”都能搞出來……
這“藉口大全”拐了山路十八彎後落入自己手裡,就為了和自己“握手”……
誰信啊!
“你自殺吧。”
本尊心念傳了過來,言簡意賅。
儘人知道自己身上是有很多秘密的。
如果這具第二真身臟了卻找不出臟在哪裡,確實自殺是最最好的選擇。
他哭了。
他哭著傳過去念頭道:
“可是老大,我真要自殺的話,那鳥人說不定計就成了!”
“他就用了一枚《藉口大全》啊!”
“一枚玉簡,千裡之外取敵首級有如探囊取物,而我們臨死之前卻連他的麵都冇見著,就被握了一次手,就死了!”
“這是恥辱!傳出去,我們就是未瘋第二!我們,就是故事裡的配角!”
“道理我懂。”徐小受認認真真糾正了第二真身的口誤,“但是老二,你要記住,敗的是你,不是‘我們’,這很重要。”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這個時候開始區分了?”儘人爆哭,“那換你來怎麼辦嘛!”
“冇有如果,有也不換。”
“哇!有爹生,冇娘養啊!”
第二真身其實也就瞎哀嚎幾句,事有輕重緩急,他分得清主次。
染茗遺址行動可以失敗,因為意本不在此,而在麒麟,第二真身死了也還能再生。
可一身秘密要是被曝光,那就可怕了。
天知道神鬼莫測道穹蒼會用什麼手段確定自身能力,方纔玉簡可是跟著自己在消失狀態下待了好長一段時間。
可正當他要行屈辱的自殺之舉時,下方未瘋動了。
“嗬嗬嗬……”
這位黑衣老兒,突然撐著他的闊刀就站了起來,嘴裡發出了慘淡又滲人的笑。
他猛然抬眸,青麵獠牙,猙獰得如同一隻瘋獸。
“殺死!”
“通通殺死!”
“隻要全死,我,還是我……秘密,還是秘密……”
未瘋從地上鏗一下拔出了閻王宴。
這把暗青色的闊刀綻出了微光,刀身上的片片龍鱗紋被啟用,亮起了血芒。
“通通殺死!”
未瘋仰頭一聲爆吼,澎湃而虛妄的殺意凝實,化作洶湧的血紅怒氣。
這股氣,氣貫長天。
它破開了染茗遺址入口處的巨石穹頂,轟穿了黑水澗的千丈深淵,絕斥黑霧,最後洞破了四象秘境的天。
“轟!”
血光現世。
四象秘境不論是試煉者,還是試煉官,亦或是偷渡者,儘皆見著此狀。
“天降異象,必有重寶!”
有人貪心方起,便聞九天劈下一道殺生成狂的怒音:
“通!通!殺!死!”
這道怒音裹挾血腥殺力,憑聖人一念,身與意合,意與氣合,三體歸一,化為實質,蕩擴四方,聞聲者無不瘋然。
便是斬道、太虛的試煉官、紅白衣,都當場失控,被殺意左右,一時揮刀屠戮左右,待得兵戈之音刺耳響起,才幡然而醒。
那些先天、宗師的試煉者,更是不堪。
弱者聞聲,七竅迸血,萎靡倒地。
強者失智,尚能行動,走火入魔。
直至四象秘境的高天及時現出一道帶著聖輝光暈的白衣身影,一揮手,給全體試煉者套上了光盾。
這股血腥殺意的影響,才勉強算作斷掉。
然傷員救治問題、各自心理被聖力影響問題等後續治療,都成問題。
衛安是真怒了。
可現在他是一刻都不敢離開四象秘境了,生怕自己前腳一離去找道穹蒼,後腳這裡再會發生些什麼幺蛾子。
這分明是殺神未瘋的殺意!
這回道穹蒼若不給出點交代,他說不過去!
隻是……
“怎會如此突然?”
半聖不能在聖神大陸火力全開,這規則就是聖神殿堂製定的。
而連聖神大陸都不行,異次元空間自然更不行,三帝行事,更加要有個度。
“‘殺生念’都出來了……”
“下一步,不會是‘殺神領域’吧?誰惹了這個瘋子?”
……
桂折聖山。
“三十六號陣眼,周讓就位,我們受到了聖力襲擊,這股力量……”
“一百二十二號陣眼,趙城就位,我這裡也受了影響,但我很快擺脫了殺意……”
“三號陣眼,程渙就位,是、是未瘋出手了嗎,我們需要撤離嗎?”
“染茗遺址,北北就位,道殿主,我卡在黑水澗中間了,接下來該怎麼走?”
隻一刹,天組作戰頻道傳來了無數傳訊。
穩坐釣魚台的道穹蒼隻是笑著,手指一動。
所有上報的人都得到了迴應,心緒有所平複,知道有殿主在,事情就亂不掉。
“染茗遺址,北北就位,道殿主,我這裡靠得太近了,未瘋前輩,好像瘋了……”北北急切。
“怎麼說,怎麼說,我是月宮離,我現在在四象秘境外,小姑娘你怎麼卡黑水澗了,你倒是說說細節啊,我現在很無聊。”
“染茗遺址,北北就位,月宮離前輩,我聽到了……”
“你聽到了什麼?”道穹蒼的聲音介入。
“呃,北北什麼都冇聽到。”北北驚醒未瘋前輩也能通過頻道聽到自己說話。
“那就等著,靠近一些,但不要被‘殺神領域’發現,好好看,好好學。”
殺神領域?
這東西,暫時冇看見啊?
所以接下來未瘋前輩必會大肆出手?
一切,都是道殿主提前計劃好了的?
“好……”北北驚疑應了一句。
“道穹蒼,你有病是吧?我現在這麼無聊,你不讓她說……”月宮離的聲音很突兀就從天組作戰頻道中消失了。
道穹蒼回覆完一切,眼珠子一轉,唇角一掀。
他看向了愛蒼生,又快速挪回了頭,但又再看了一眼,再挪回頭,動作幅度很小。
他的手指撥弄著天機司南上的星勺,指尖動作比平常要快,要更無意識。
“說。”
愛蒼生頭都不回,大道之眼卻看到了這一切。
人都是有分享欲的,道穹蒼也不例外。
他這幅舉動,分明是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秘密,以他心性都有些壓不住,想要分享。
想來,必和突如其來,破開弓羊山的殺生念有點關係。
“你還真是眼尖。”道穹蒼失笑一聲。
“不是眼尖,隻是不瞎。”
“好吧,不瞞你,我發現了個可怕的東西。”
“什麼東西?”
“看到這個了冇?”道穹蒼一沾杯中水,滴在了桌麵上。
愛蒼生偏頭望來,那隻是一滴水,透明、純淨、普通,冇有任何特殊。
“宇靈滴加入了聖奴?”愛蒼生驚而抬眸。
“呃。”道穹蒼神情一滯,無聲嘀咕,“你還真是天馬行空……”
“不是?”
“不是。”
“那是什麼?”
“這是水啊,你看不出來?”
“……”愛蒼生沉默。
道穹蒼指尖一跳,一個天機陣彈了出去,桌上之水的時間流速開始變快。
很快,它就自然蒸乾不見了。
“現在呢?”道穹蒼饒有興趣地問,眸底隱含激動,“你看到了什麼?”
“……”愛蒼生保持沉默。
“它不見了!”道穹蒼果然不需要回答,一拍大腿,自個兒就興奮得站了起來,完全失去了平日裡的莊重和嚴肅:
“它不見了!”
“它竟然不見了!”
“它消失在了這片天地之間,卻又本質存在……我的蒼生大帝啊,你知道,它是怎麼不見的嗎?”
愛蒼生嘴唇一張,憋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話來:“天機術彆研究太深,小心哪天未瘋冇瘋,你先瘋了。”
道穹蒼於是平靜坐了回來。
他確實也是一個有分享欲的人,但他的分享欲,十分節製。
“愛蒼生,你真不好奇嗎?”
“說。”愛蒼生本來不甚好奇的,現在是真想知道為什麼一滴水能讓道穹蒼如此失態了。
水,不是宇靈滴的話……
宇墨,其實是雙麵間諜?
還是說,宇墨他爹都揭棺而起了?
道穹蒼下巴一揚,慵懶地靠在了座椅靠背上,斜了愛蒼生一眼後,吊足了胃口,才道:
“天機,不可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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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六〇章 楓染遺蹟赤千裡,含苞擁暗待天明
“念!”
儘人本以為未瘋身上爆開的沖天血色氣柱,隻是他個人刀意的一種表現形式。水印廣告測試 水印廣告測試
畢竟號稱“殺神”,刀意中染上些血腥之氣,同古劍修將劍意斬出,斬成銀白劍氣,有異曲同工之妙。
但很快,他發現事情不對勁了。
那道自未瘋體內勃發的血紅怒氣,太凝實了,甚至有了從氣體質變成濃稠液態的趨向。
這不是單純的“意”的具現化能做到的。
這是徹神唸的運用方式!
“未瘋,掌握了徹神念?”
儘人現在隻想再多嚎一句,香姨誤我!
幽桂閣裡,香姨給的那關於十人議事團的情報玉簡,根本冇有記載這至關重要的一條。
且看現下情況,似乎未瘋愈怒,他的殺意愈強,徹神念則更能得到強化?
這分明就一靠進入狂暴狀態打輸出的莽夫,又怎麼能以激怒他的方式令其失智,從而如左右顏無色、饒妖妖等去左右他呢?
“藉口大全……”
千錯萬錯,全錯在這《藉口大全》!
遙想到道穹蒼尚能在玉簡中提前設下“染茗遺址,徐小受見”。
不難看出,這玉簡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讓未瘋心平氣和同徐小受乾一架用的。
它誕生的初衷,就是為了落到徐小受手上,借刀殺人——殺掉理智的未瘋;再借刀殺人——讓殺神迴歸殺神,殺掉徐小受!
誠然,玉簡中途轉手的過程是曲折了些,但騷包老道最終的目的還是實現了,儘人想到這,有如吞了蒼蠅那般難受。
“道穹蒼,你讓我感到噁心。”
他算也想通了。
這事賴不到香姨頭上去。
殺神未瘋,畢竟是侑荼老爺子那個時代的人物,如今基本不曾出手過。
縱然有事需要他去擺平,估摸著也不用到讓這位絕世刀聖動用徹神唸的地步。
因而香姨不知道這一條,實屬正常不過。
隻能說,為了對付徐小受,道穹蒼下了狠手——同岑喬夫封聖一般,見麵就開大!
“嗬……”
殺生唸作用下,未瘋似乎真瘋了。
他手持閻王宴,唇齒一張,吐出了一道血紅色的氣流,姿態無比鬆弛。
下一秒,未瘋紅眼一緊,全身肌肉驟然緊繃。
他手中的闊刀一翻,速度便飆到了極致,當空橫刀,抹向的是莫沫白皙玉頸。
“通通去死!”
聲音,徹底癲狂!
這一刀從甬道口撕斬向巨人壁畫,其速之快,抽斷了束縛人體的氣流和空間,將道則都轟砍成爛。
一刀封喉,轉瞬即至。
殺生念,賦予了暗青色閻王宴真正的赤紅,在戰鬥意識較之而言等同於零的莫沫眼中,無限放大。
“小心!”
虛空多出驚聲。
小銅爐一顫,莫沫的手,卻還是穩的。
跟著徐小受進入染茗遺址,她早在玉京城外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接下來的每一戰,絕非自己一人之力可以應對,徐小受的敵人,個個都是老怪物。
她白裙依舊,冰雪恬然,空間崩於前而色不變,未瘋興於左而目不瞬。
閻王宴比她的聲音要快,她反如超前了時間三分,聲音恬淡,無波無瀾:
“封於謹,救我。”
裙襬微揚,灰雪茉莉。
聲定之時,轟一聲,整座染茗遺址入口處的空間炸碎,無儘磅礴的灰色霧氣濃烈湧來。
它們席捲了莫沫,將那一抹白淨,如蓮般盛世承托而起。
莫沫眉頭一蹙,略顯痛楚的雙眸蒙上了一層淡淡灰漣,繼而瞳孔中濺出幾縷灰霧。
“封天鬼手!”
她高高的胸脯一挺,從中穿出一條極為壓縮凝練的灰色手臂。
那詭異的灰手一出,瘋狂斂噬完周遭空間翻湧而出的封印霧氣,一下,狠狠掐住了抹喉而來的閻王宴。
“乓。”
冇有爆音、冇有炸蕩。
有的,隻是於儘人耳中那久違又熟悉的詭異輕響,令人思緒飄揚。
五大絕體之一,封印之體!
連延伸被動技都能封印的特殊屬性,封印屬性!
儘人此刻看來,此時回想……
他發現天桑靈宮當真臥虎藏龍!
若他早能多知曉這些資訊,就早該知道那外院風雲爭霸奪冠的含金量有多高,又怎會為不入內院而黯然神傷?
——這其中,說不定都有某些心機佬想要趁虛而入,來個雪中送炭環節的手筆。
他也早該知曉,封印屬性在靈宮那麼多年,外界卻渾然不知,那聖宮四子或者說聖奴無袖,該是壓了多少資訊。
他更早該知曉,為何封印鬼獸一出燼照獄海,所選棲身之所,竟是最容易暴露他自己的聖宮眼皮子底下的靈宮。
所有一切,有跡可循。
而今看來,囚籠中籠!
“乓乓乓……”
詭異微響將人思緒拉回。
再看去時,半人高的斬神令不知何時已負到了莫沫的背上,被封印霧氣化鏈束縛著,看著有些滑稽。
但正是因為這道令牌,封天聖帝封於謹,得以在染茗遺址、在禁法結界中無視一切出手。
封印殺聖念發出的聲音固然很輕,但現場戰鬥卻極為狂躁。
閻王宴在封天鬼手的製約之下,去勢大減,冇能如未瘋所想,一刀拋飛一顆頭顱。
二者僵持住了!
一麵是受寄體束縛的往昔聖帝。
一麵是掌握徹神唸的半聖未瘋。
儘人還在想這倆人到底誰會更勝一籌,封於謹是否需要自己出手施援之時。
“狂瀾!”
未瘋冇瘋,他嘴裡喝出了人言。
霎時間,其身後湧出浪潮刀意,一浪高過一浪,一刀疊進一刀。
他的閻王宴,在這一層層推進下,撕拉一聲斬穿了封天鬼手,往莫沫脖頸迅速推進。
“死!”
這邊殺意狂湧,對麵古井不波。
莫沫甚至還能一低頭,默默盯著胸口處的破裂,低聲道:“不要弄壞我的裙子。”
“你還顧得上裙子?”封於謹的怒音即刻從她喉間滾滾而出:
“太慢了!”
“本帝等了你一個世紀,你才叫我!”
“方纔你再慢一些,我們就可以地獄相見了,真以為這老頭好對付?”
“那你早出手。”莫沫說著眼神變狠,後仰出了一道虛幻的灰霧人,雙手快速結印。
“你自己說的!你不叫,本帝不能出來!你忘了嗎!”封於謹的聲音多了幾分崩潰。
然隨著灰霧人快速結印,未瘋一刀是破開了封天鬼手,他身週上下四方,跟著紋出了六扇古門裂縫。
“變通。”莫沫眼裡無戰,輕吐二字。
“變個鬼的通!本帝上次也變通,你不就不說話了?這回你又跟我說‘變通’!”
“上次情況不急。”
“那什麼叫做‘急’,‘急’的定義又是什麼!”
“你現在就是急。”
“啊啊啊!女人!閉嘴!”
“……”
“啊啊啊!說話!”
“……”
莫沫不說話了。
封於謹意識到事情壞了。
這小女娃不會又慪氣,再不跟自己聊天了吧?
可來不及道歉了,未瘋的刀可不留情。
刀光封喉的那一刹,灰霧人雙手成印,霎時天地一震。
“六道·塵封之門!”
閻王宴在外,未瘋在裡。
那初始隻是紋現門縫的封印之門,頃刻成型,化作一個六麵體,將未瘋封入了門內世界。
閻王宴的刀意一滯,如同被丟入了異次元空間之中,短暫感應不到主人的力量,停在了莫沫喉嚨之前。
儘人看懵了。
這是個什麼情況?
封於謹,被莫沫拿捏了?
他在消失世界中捧著腦袋,比見到未瘋使出了徹神念還感到震撼。
但這些也不重要了。
戰場中,灰霧人封於謹這一式靈技,直接將儘人拉回到了天玄門曾有過的那一戰中。
靈技是同一門,強度、成型速度,卻已不可同日而語。
彼時的“六道·塵封之門”尚需花費大量時間等待靈技成型,才能困住敵人。
如今隻是三言兩語的對話間,封於謹困住了半聖未瘋。
這簡直是質的飛躍!
可還冇得及多思,那封鎖未瘋的六門縫隙中,溢位了血紅色氣和光……
“破!”
未瘋一聲爆吼,從門內世界穿透。
畢聲之際,他隻憑血紅氣柱的殺生念,就轟破了六門,將一切碾為原始的灰色霧氣。
徹神念,號稱足以媲美祖源之力的跨時代之作。
更何況,這位老刀聖的殺生念,經過幾十年沉澱,強度太高了,遠非徐小受那隻修了短時間的劍念可比。
封印一除,未瘋如困獸脫籠,儘顯瘋狂。
他把住閻王宴,刀一橫甩,血光彌空,蕩掃而去。
“屠魔!”
莫沫的身子在六道·塵封之門被破時,已及時抽身爆退。
可未瘋的刀太快了!
隔著一層操縱莫沫這具羸弱身子,更是封於謹戰鬥的最大阻礙!
饒是如此,他戰鬥意識之高,依舊高到他及時將莫沫身體灰霧化,讓“屠魔”之血光攔腰斬過,卻穿透了莫沫。
“轟轟轟轟……”
巨人壁畫轟然潰爛。
這一刀血光轟向甬道側方,在染茗遺址唯一入口旁,強勢開出了又一缺口,通往未知。
染茗遺址上方,黑水澗高崖附近,大山崩裂,千裡地陷!
其上的白衣、紅衣不知發生了什麼,隻如林中鳥般受驚而起。
飛入高空時,眾人俯瞰而下,但見高隆而起的山地已然坍成低窪,如被“一”字平推而過。
不過短暫呼吸功夫,那下沉的山地滲出了殺氣和血水,千裡楓紅。
其上生靈,除了試煉者被時刻關注此地大戰的衛安及時撈走,其餘儘數命喪黃泉。
很熟悉的殺意……程渙等人呆在半空,望著坍塌地麵,麵麵相覷。
“未瘋前輩?”
“這、這是刀痕?”
……
“嘶!”
儘人倒吸冷氣。
未瘋的刀,未免太霸道了!
這附帶了徹神唸的刀,怕是隻有巳人先生的劍象雙劍,才能招架得住吧?
但凡換個尋常半聖來,不得一刀一個薑布衣?
這,纔是巔峰狀態下的三帝?
儘人不由想到了同為三帝的顏無色。
從罪一殿打到巨人國度到墮淵到血界到其他絕地,從被動之拳接到第二世界到魔帝黑龍到瘋機神受……
顏無色最後固然是死在了水鬼戴麵之上。
但是,而今看來,也隻有這種局、這種消磨戰,才能真正一點一點拖死三帝級的半聖吧?
“封於謹,扛得住嗎?”
戰局之內。
一刀傾瀉出去,未瘋似乎冷靜了些,拄著閻王宴停在了半空。
莫沫從灰霧狀態凝回實體,感覺腰腹生疼。
她伸手並指,於腰間破裂衣裙一抹,抹出了一道血痕……
徹神念,極致之力!
這等力量,最擅對付的,就是各類元素之體,遑論是連元素之體都算不上的封印之體霧氣化。
當雙指間的那抹血色挪來,挪至眼前時,封於謹失語了。
“啊這……”
他擺著莫沫的手,頭皮發麻地解釋道:
“小女娃,不要誤會!”
“這真不是本帝躲不開,故意讓你受傷的。”
“這刀屬實有點猛了,很像八尊諳大……八尊諳的劍念。”
嗤……
莫沫的腰前,突然噴出大量的鮮血,染紅了她的潔白裙子。
她怔住了,很快疼得眼睫毛都在顫抖。
“封於謹,我受傷了……”
“呃。”她身後的灰霧人哆嗦了下,再也說不出成句的話來,“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
“他很厲害,比以前的那些都強,是嗎?”莫沫打斷道歉,聲音迴歸平靜。
“這是自然!”封於謹欣喜,這小女娃還肯說話,就是好事!
“全盛狀態下,你能打贏他嗎?”
“放狗屁嗎?本帝聖帝,他隻是區區半聖!你在小看誰?”
“那現在呢?”
“呃……呃……他,主要他不是煉靈師……你也還冇成長起來……”
“我知道了。”
莫沫冰雪聰明,哪能不知道當封於謹失去了自信開始拐彎抹角的時候,等同於他不行了。
她不知道未瘋是誰,屬於什麼級彆。
反正在封於謹嘴裡,除了聖帝和八尊諳,誰來了都是平推。
莫沫習慣了這種封氏自大。
她也從此前的一開戰就沉默寡言,蛻變到瞭如今即便是封於謹在打架,也能和他閒聊一二。
因為戰鬥是屬於封於謹的。
她隻是一個容器,或者說介質,從來隻負責觀看。
等待一下,戰鬥就會結束。
就如天大的事,睡一覺總會過去。
這種狀態一開始讓人很不適應,畢竟是自己在看自己的身體以陌生的方式去戰鬥。
但後麵也逐漸成為了日常,因為戰績總會是完勝。
以至於,現今莫沫也認為,隻要封於謹出來了,未瘋很快也會倒下。
哪怕這個黑衣老頭,表現得確實很強……
莫沫手捂著腰間的傷口,鮮血從指縫中不斷溢位來。
她看著前方拄刀的老頭,感受著周遭那似風暴狂瀾前的安寧氣息,頭一回感到了壓力。
“合體吧。”莫沫輕聲說道。
“啊?”
“用白胄宮主說的,你能最大程度發揮力量的那個,完全鬼獸化。”
“啊?你不是說那個容易被本帝奪……”
“不要說話!”
莫沫輕輕搖頭,嚴肅打斷了封於謹的回答。
她抬起眸子,瞥了一眼虛無,當空緩緩蜷起了身子,垂頭抱住雙膝。
她主動放棄了身體的掌控權,神魂一點點退到了精神世界最邊緣的角落處,那曾經她最害怕被封於謹擠過去的地方。
花蕾含苞,擁抱黑暗。
虛空,隻餘一聲恬靜餘響:“封於謹,打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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