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您的劍拿不穩了 師尊，您的劍拿不穩了

青雲宗的最後一場雪，下得比往年都要遲，也都要腥。

曾經鍾靈毓秀的仙門聖地，如今已被濃稠的魔息徹底覆蓋。斷壁殘垣間，仙盟弟子的佩劍散落一地，那些曾引以為傲的靈力餘波，在黑色魔氣麵前脆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沈清秋半跪在洗劍池旁的廢墟之上，那一襲如雪的白衣早已被鮮血浸透，像是在極寒之地盛開的一簇曼紅。她的本命靈劍“霜寒”斷成三截，頹然地橫在腳邊，劍身原本流轉的清冽藍光已然熄滅，隻餘下一片死寂的灰。

“師尊，您在看什麼？”

一道帶著笑意、卻讓空氣瞬間凝結成冰的聲音，從層層魔霧後傳來。

陸無妄踩著滿地的斷劍緩緩走近。他身著一襲玄色織金長袍，滾邊處的曼珠沙華開得狂亂。曾經那個總是在沈清秋身後唯唯諾諾、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小徒兒，如今每走一步，腳下便會生出幽紫色的火痕。

沈清秋吃力地擡起頭，清冷如霜的眸子裡倒映出他那張近乎妖異的臉。陸無妄的眉心多了一道暗紅色的魔紋，襯得他那雙曾經純粹如鹿的眼睛，此刻滿是令人窒息的暴戾與貪婪。

“陸無妄。”沈清秋開口，聲音清冷如玉石碎裂，即便身處絕境，那股刻在骨子裡的高傲依然讓她脊背挺得筆直，“逆徒，事已至此，何必多言。”

“逆徒？”陸無妄重複著這兩個字，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動聽的仙樂，竟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走到沈清秋麵前，毫不在意地撩起袍角，在漫天飛灰中半跪下來，平視著這位曾經高不可攀的修真界第一劍仙。

“師尊，當年你一劍刺穿我的心脈，將我踢下魔淵時，可曾想過，你的逆徒……會爬回來親手為您送終？”

他的手指冰冷，帶著一種死人般的溫度，緩緩劃過沈清秋蒼白的臉頰，最後停在她那因為虛弱而劇烈起伏的脖頸處。指甲陷入她細膩的皮肉，帶起一陣細密的顫慄。

沈清秋想反抗，可她體內的金丹早已在剛才的大戰中布滿了裂痕。那股曾經如江河般奔湧的劍氣，此刻成了反噬她經脈的毒藥。

“你殺了我便是。”沈清秋閉上眼，不再看他。

“殺你？”陸無妄的呼吸猛地粗重了幾分，他湊到沈清秋耳邊，聲音低啞得如同某種粘稠的毒液，“師尊，這世間誰都可以死，唯獨你，不行。你若是死了，我在這地獄深處苦苦掙紮的一百年，該找誰討回來？”

話音剛落，他周身的魔氣瞬間暴漲，化作三枚通體漆黑、刻滿了詭異暗紋的釘子。

沈清秋感受到那股恐怖的氣息，瞳孔猛地一縮：“鎖靈釘……你想做什麼？”

“師尊博覽群書，自然知道這是好東西。”陸無妄的眼神裡浮現出一種近乎虔誠的瘋狂，他動作溫柔地扶住沈清秋的肩膀，像是怕驚擾了一場好夢，“這三枚釘子釘入你的神道、命門與氣海，不僅能鎖住你那一身不安分的修為，還能讓你從此……隻能依附於我而活。”

“你……瘋了！”

沈清秋想要掙紮，可陸無妄的力量如山嶽般不可撼動。他修長的手指猛地按在她的鎖骨處，第一枚鎖靈釘在魔氣的催動下，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嗡鳴。

“第一枚，是代我那死去的、天真的自己送給師尊的。”

“噗嗤——”

漆黑的釘子狠狠貫穿了沈清秋的神道穴，帶出一串妖冶的血花。

“啊——！”

沈清秋那雙曾握過千載孤寒的手，痛苦地抓緊了地上的泥土。那是靈魂被生生劈開的劇痛，鎖靈釘上的禁咒如同無數隻細小的毒蟲，瞬間鑽進她的經脈，將那些殘餘的靈力一點點吞噬、攪碎。

“痛嗎？”陸無妄看著她眼角滑落的那一滴生理性的淚水，竟然伸出舌尖，極其迷戀地將其捲走。

他的神情看上去那樣哀傷，可手上的動作卻殘忍到了極緻。

“師尊，當初你殺我的時候，我比這痛上一千倍。可那時我不敢叫，我怕師尊聽了，會心煩。”

沈清秋像是一朵凋零的白蓮，軟倒在陸無妄懷裡。

那一頭如墨的長發散亂地鋪在陸無妄的玄袍上，黑白交織，透著一種罪惡的淒美。

陸無妄並沒有急著釘下剩餘兩枚，而是將沈清秋打橫抱起，走向那曾經禁錮魔族、如今卻成了她牢籠的落雪峰後山。

山路漫長，風雪更緊。

曾經沈清秋在這裡教他劍法，教他如何“心懷蒼生”。

“陸無妄……放開我……”沈清秋的聲音已經弱得聽不見，鎖靈釘正在她體內瘋狂流轉，剝奪著她對身體的掌控權。

“師尊，您現在的劍拿不穩了。”陸無妄低下頭，看著那雙因為劇痛而蜷縮的手指，眼底閃過一絲變態的快感，“以前這雙手，總是握著‘霜寒’對著我。現在好了，除了握住我的衣角，你再也沒有別的依靠了。”

他帶著她進入了落雪峰頂的寢殿。

這裡所有的陳設依舊保持著沈清秋離去前的樣子，香爐裡的冷香早已燃盡。陸無妄將她輕輕放在那張白玉床上，動作溫柔得彷彿她是他捧在心尖上的神祇。

可下一秒，他毫不留情地撕開了她那染血的白衣，露出了那截如冷玉般卻布滿冷汗的後背。

“第二枚。是為了這百年來，我在魔淵每個日夜對師尊的思念。”

“不要……”沈清秋顫抖著想要翻身，卻被陸無妄用膝蓋死死抵住腰窩。

魔氣再次凝聚。

“噗嗤！”

第二枚釘子紮入命門。

沈清秋渾身一僵，原本挺直的脊背頹然塌陷。那一瞬間，她感覺到自己與這片天地的聯絡被徹底切斷了。她再也不是那個能禦劍行萬裡、一劍鎮魔淵的劍仙，而是一個連呼吸都覺得沉重的廢人。

這種落差，比死亡更讓她感到絕望。

“陸無妄……你如此羞辱我……倒不如殺了我……”

沈清秋埋頭在枕邊，濕透的髮絲貼在臉頰上，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唯有那細碎的嗚咽聲，證明瞭這位高嶺之花徹底跌落了凡塵。

陸無妄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一對漂亮的蝴蝶骨因為痛苦而劇烈顫動，看著那一抹由於鎖靈釘入體而浮現出的暗紅色紋路，呼吸逐漸變得熾熱而粘稠。

他伸手，一點點拂去她背上的冷汗。

“羞辱？”陸無妄呢喃著，眼神裡流露出一種極其病態的卑微，“師尊，這怎麼能是羞辱呢？我這是在救你。那些仙盟的偽君子，他們隻會利用你的劍。而我，我隻要你這個人。”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晶瑩剔透的丹藥，塞進沈清秋口中。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熱的氣流，強行維持著她的命脈。

“第三枚，是為了讓師尊……永遠隻屬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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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枚鎖靈釘對準了氣海。

當黑暗徹底貫穿了她的靈感之源，沈清秋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神采。她的瞳孔開始渙散，識海之中，那一朵由劍意凝成的本命青蓮，在這一刻徹底枯萎、破碎。

她徹底成了他的囚徒。

陸無妄並沒有起身離開。

他合衣躺在沈清秋身邊，像曾經在山下草屋避雨時那樣，從背後緊緊地摟住了她。

他的鼻尖嗅著她頸間那股淡淡的、夾雜著血腥氣的冷香。

“師尊，您看，外麵的雪還沒停。”

陸無妄閉上眼，將臉貼在她冰冷的後頸處。

“這山上太冷了，以後，隻有我能給您取暖。您那把劍太沉，以後，也別再拿了。”

他的手，緩緩覆上沈清秋那雙無力交疊在一起的手。

在那黑暗的、寂靜的寢殿深處，沈清秋感覺到一種比鎖靈釘更冷、更絕望的東西，正在從這個男人身上源源不斷地包裹而來。

那是他積攢了一百年的、足以將兩人徹底溺斃的、名為“愛”的魔障。

“師尊，以後……您的劍拿不穩了。但我的手，會一直握著您。”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白玉床上，沈清秋在那半夢半醒的劇痛中，隱約看到了一百年前。

那是她在溪邊撿到陸無妄的那天。

那個時候的小徒兒，抓著她的衣擺，仰著臉問她：“師尊，我會一輩子跟著你嗎？”

當時的她是怎麼回答的？

她忘了。

她隻知道，現在，這個因果，終於以一種最扭曲、最殘忍的方式，死死地扣在了她的命盤之上。

落雪峰頂的寢殿內，香爐裡吐出的煙氣濃稠得化不開。沈清秋再次睜開眼時，意識像是被卷進了萬丈深淵後的殘存浮木，每動一下，脊背處那三枚鎖靈釘就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地啃噬著她早已乾涸的經脈。

這種痛，不是為了折磨肉體，而是為了時時刻刻提醒她——你已是個廢人。

“醒了？”

陸無妄的聲音就在床頭響起。他不知何時換了一身素凈些的墨色長衫，手裡端著一碗不知名的紅褐色葯汁，那苦澀的氣息中夾雜著濃重的血腥味。

沈清秋想要起身，卻發現四肢軟綿得如同爛泥。她原本清冷的麵容此刻慘白得透明，唯有眼角被劇痛逼出的紅暈，像是在雪地裡揉碎的梅花。

“逆徒……你到底……給我吃了什麼……”

她的聲音沙啞得支離破碎。

“是補藥，師尊。”陸無妄坐到床邊，動作極其自然地伸出手，將沈清秋半攬入懷。

他的懷抱很熱，熱得讓沈清秋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反胃。她掙紮著想要推開他，可那雙曾經握過霜寒劍的手，此刻落在陸無妄的胸膛上，輕飄飄得連一片落葉都不如。

“別白費力氣了。”陸無妄垂眸看著她，眼底滿是扭曲的溫柔，“師尊昨夜試圖自絕靈根，想必是忘了，這落雪峰上的每一寸土，現在都聽我的。你想死，也得問問我答不答應。”

他突然傾身，不由分說地捏住沈清秋的下巴，強迫她張開口，將那滿溢著血腥氣的葯汁灌了下去。

“唔……咳咳！”

沈清秋被嗆得劇烈咳嗽，淚水在那雙清冷的眼裡打轉。隨著藥力入腹，她驚恐地發現，自己眉心處竟然浮現出一枚暗紫色的咒印，與之相對的，陸無妄的左手背上也裂開了一道一模一樣的痕跡。

“同命契。”沈清秋死死盯著那個咒印，聲音顫抖得不成調，“你竟然……把這種陰毒的邪術……用在你自己身上？”

同命契，感官互通，命數相連。一方若死，另一方絕不獨活；一方若受辱，另一方感同身受。

“師尊怕死，我卻怕師尊想死。”陸無妄將空碗隨手一擲，葯碗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將臉埋在沈清秋的頸間，深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癲狂，“現在好了，師尊若是再敢絕食、再敢自殘，這些痛楚都會百倍地落在我身上。師尊向來心懷蒼生，最是憐憫弱小，想必是不忍心看著徒兒受苦的，對吧？”

沈清秋僵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曾經最懂事、最體貼的弟子，此刻卻用最卑微的姿態做著最殘忍的事。他在用他的命，要挾她的活。

陸無妄並沒有給沈清秋喘息的機會。

他抱起如同一張薄紙般的師尊，走到了寢殿中央那麵巨大的玄冰鏡前。

鏡子裡映出一對極不和諧的身影。陸無妄身姿挺拔，意氣風發，而沈清秋那一身白衣鬆鬆垮垮地掛在肩頭，長發散亂，再無半點昔日劍仙的淩然風骨。

“師尊，您該綰髮了。”

陸無妄將沈清秋按在紫檀木的梳妝凳上，手裡拿著一把白玉製成的牙梳。

沈清秋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手腕處還有因為掙紮而留下的紅痕。她閉上眼，冷聲拒絕：“陸無妄，你殺了我吧。這種羞辱，我不受。”

“羞辱？”陸無妄的手指滑過她如墨的髮絲，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一件絕世珍寶，“從前在山下，我還是個小乞丐時，師尊救了我，每天早上都會為我綰髮。那時候師尊說，髮絲順了，心也就順了。”

他從身後摟住她的肩膀，臉頰貼著她的鬢角，鏡子裡的兩人看起來像是最親密的愛侶。

“現在，輪到徒兒為師尊‘順心’了。”

玉梳一下又一下地穿過髮絲。沈清秋能感覺到陸無妄的視線，那目光像是一柄軟刀子，順著她的臉頰、脖頸，最後落在她被鎖靈釘釘穿的神道穴附近。

每一梳下去，都像是在剝離她的自尊。

“以前師尊教我，劍心要正，發冠要直。”陸無妄自顧自地敘說著，手法竟然出奇地熟練，很快，一個繁複而精美的流蘇髻便在他手中成型，“可師尊沒教過我，若是師尊騙了我，這劍心……該怎麼正？”

沈清秋眼睫微顫，沒有說話。

她知道他指的是一百年前那一劍。那一劍，她是為了鎮壓魔淵暴動，是為了天下蒼生。可對他而言，那是唯一的依靠親手將他推入地獄。

陸無妄從懷中取出一條紅色的絲帶，那顏色鮮艷得刺目。他動作緩慢地將絲帶纏繞在沈清秋的髮髻上，最後在她的頸後打了一個漂亮的死扣。

“師尊穿白色太久了，該沾點紅色了。無論是血色，還是……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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