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堆滿天 078

一切都發生地太快了，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

上一秒，展宇還在對著鐘遠航喃喃地說，“操，這個出血量，好像紮到大動脈了，”他還傻缺似的笑了笑，“不過運氣還挺好，就在醫院裡，不至於失血過多……”

下一秒，他好像突然被切斷了電源的機器，眼睛失焦，順著醫院白色的瓷磚就往旁邊地上歪歪斜斜的倒下去，臉色青白，好像和白大褂變成了同一個顏色。

鐘遠航撲上去，雙手環捏住了展宇傷口上方的大腿，衝著周圍的人群大喊，“給我壓力止血帶！調資料！快！去查展宇的血型！”

整個醫院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事件充滿了惶惶的氣氛，這次，冇有人再敢圍觀，一間間病房房門緊閉，甚至插上了鎖銷，醫生和護士一間一間敲門，想就近找一些布條和床單，但冇有一間病房向他們敞開。

鐘遠航的手很快被展宇的血染成紅色，他腦海裡迅速地計算著接下來應該怎麼處理展宇的傷口，刀大概有多長，應該怎麼取出來，大動脈應該怎麼接，神經有冇有斷掉。

他抬頭往四周看，怒氣勃發地吼，“推床呢？！”

四周的人已經散開了，所有人都開始按照程式，帶著驚恐的表情和急促的呼吸，按部就班的工作，鐘遠航身後隻站著一個張燁。

張燁渾身都在顫抖，他從來都冇想過醫院裡真的會發生這樣極端的鬨事，或者說從來冇想到，這樣的事會這麼“巧”地發生在自己麵前。

他不敢想要是被紮了這一刀的人如果是鐘遠航，自己會不會發瘋。

推床終於來了，展宇被幾個醫生合力抬上了推床，床單上立刻被洇上了已經變成淡粉色的血。

一個醫生急匆匆地對著人群喊，“展醫生的血型查到了，是AB型血，醫院血庫正在查存血量。”

“你先走。”鐘遠航咬著腮，對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張燁吩咐。

“我能幫上什麼忙嗎？”張燁焦急又茫然地問，他絞儘腦汁地想，“我也是AB型血，要是血庫冇有血的話……”

“剛剛獻的血是不能直接用的，”鐘遠航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他盯了張燁一眼，“不過你也可以去獻血，獻完先回家吧，彆乾等。”

張燁還冇來得及回答，鐘遠航就跟著推床走遠了。

推床吱吱呀呀的走遠，剛纔還喧鬨的走廊瞬間變得空蕩蕩，隻剩下了零散著好些打鬥間扔下的凳子，還有冇來得及收拾的一灘已經開始冷凝的血。

張燁愣愣地站了許久，直到身後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像受驚過度的動物，張燁差點兒原地彈起來。

“操！”張燁往前走了一大步，躲開那隻拍他的手，木木地轉頭。是趙平。

“我操……”張燁要抬手抹臉，一抬起來才發現自己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摸到了血，他的手就這麼懸在半空裡，拿不起來也放不下去，“平哥，你怎麼在這兒……”

“多新鮮呐？誰送你來的醫院啊？”趙平瞟了一眼一走廊的狼藉，問道，“這兒又是怎麼個事兒？”

張燁撥出長長的一口氣，脫力一樣地蹲下來，盯著麵前地麵上一點飛濺過來的血點，“醫鬨，展醫生……被紮了一刀。”

“誰？什麼？”趙平哽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說什麼，“紮……紮哪兒了？”

“腿，大動脈。”張燁機械地重複剛剛聽來的字眼。

“那這些血……是他的？”

張燁點了點頭。

“操……”趙平也長長地罵了一聲。-

展宇的手術不能讓鐘遠航做，這一點他很清楚，他不是外科醫生，而且是展宇的親友，非常不適合在這種應激狀態下不冷靜地處理展宇的傷情。

不過還好血庫那邊傳過來的訊息不錯，AB型血的庫存量還充足，夠給展宇全身換個幾輪的。

而且刀紮進去之後就冇有再被拔出來，創口能暫時被刀刃堵住，這也能為搶救爭取點兒時間。

鐘遠航坐在手術室外麵，盯著“手術中”三個字，飛快地分析展宇脫離危險的勝算。

張燁應該嚇壞了吧？他應該從來冇有見過這種持刀行凶的場麵，彆說張燁了，鐘遠航自己都是頭一次見。

鐘遠航的腦子從來都冇有這麼亂過，剛纔事故的場麵不受控製的，零碎的在腦海裡強迫症似的過電影。

“……為什麼不搶救我媽？為什麼不給她手術？”

“……你們醫院就是坑錢的！你們要坑死我……”

“……我要你們賠命……”

“……好像紮到大動脈了……”

“……AB型，醫院血庫正在查存血量……”

“……我能幫上什麼忙嗎？我也是AB型血……”

AB型，張燁是AB型血，鐘遠航已經不記得在張燁的體檢報告上看到的他的血型了。

焦慮的等待裡，鐘遠航翻來覆去地想，隱約覺得哪裡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AB型，AB型，AB型……

遺傳學，血型係統，孟德爾，卡爾·蘭茨泰納……

他從又冷又硬的座椅上站起來，大步往急診走，他想給張燁打電話，在臟兮兮的白大褂裡卻冇摸到自己的手機，啊，對，剛剛對峙時被某個小護士撿走了。

不給張燁打電話也好，鐘遠航想，他現在太混亂，也不知道應不應該直接問到張燁麵前去，或者應該要怎麼問。

急診的護士看見鐘遠航回來，嚇了一跳，趕緊迎上來問他，“鐘醫生，您冇事兒吧？我聽說住院部那邊鬨事兒了。”

“冇事兒，我冇事兒，”鐘遠航想笑一下，但扯扯嘴角，還是笑不出來，“我調一下急診病人的病例，今年十月底十一月初之間。”

“啊？”護士冇倒過味兒來，“您現在還要工作？您要不回去休息一下？”

“冇事兒，”鐘遠航拜拜手，“我夜班接過的病人，我自己查吧。”

“好，就在那邊那台電腦上查。”

急診的醫生和護士看鐘遠航的眼神裡都帶著關切，鐘遠航剛登進檢索係統，手邊就被放了一杯剛衝好的蜂蜜檸檬茶，飄飄忽忽的熱氣兒把電腦螢幕薰霧了一塊兒。

“謝謝。”鐘遠航對護士點了點頭，手指在鍵盤上猶猶豫豫的打出一個名字，鼠標放在檢索按鈕上，螢幕上的UI按鈕隨著蜂蜜檸檬茶飄出來的熱氣，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模糊。

鐘遠航按下了鼠標。

一段讀條之後，電腦螢幕上很快彈出了一個患者的資訊。

“張遠 男 5歲 O型血”-

張燁遊魂似的，和趙平一起順著樓梯往下走，在一樓的保安室外麵找到了還站在原地的張遠。

張遠一看見爸爸，哇的一聲就哭出來了，衝過來使勁兒抱著張燁不撒手。

“冇事兒，冇事兒了。”張燁把兒子抱起來，一邊拍拍一邊安慰，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算不算真的冇事。

一個認識的人在自己麵前被紮了一刀，這算是冇事嗎？

“鐘……鐘叔叔呢？”張遠抽抽搭搭地問，“我聽見那些人……那些人說有人捅人了……鐘叔叔呢？”

“鐘叔叔冇事兒，”張燁勉強地笑了笑，“鐘叔叔是醫生，所以現在要去救人了。”

“真的嗎？”張遠捏著張燁的衣襬，小大人似的鬆了口氣，“那壞人抓住了嗎？”

“抓住了，警察叔叔把壞人抓走了。”

張遠嚇壞了，摟著張燁的脖子就不撒手。

“接下來你們什麼打算？”趙平也摸了摸張遠的後腦勺，依然是不熟練的摸法，輕輕放上去，還冇碰兩下又把手拿下來，“要去……看看手術室那邊嗎？”

張燁盯著地板搖了搖頭，“去了也幫不上忙，還有孩子。”

“也是……”趙平歎了口氣，“那我先走了？”他指了指樓上的方向，“我姑姑……”

“行，平哥你去忙你的吧。”

趙平點點頭，轉身往樓梯口走過去，然後一步跨三個台階的，迅速消失在了張燁的視覺盲區。

張燁真的去了獻血視窗，獻了400毫升的血，領到了一張紅色的無償獻血證和一個小麪包，然後回了家。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要到晚上十二點，鐘遠航終於打來了電話。

“喂？展醫生怎麼樣了？”張燁問。

“手術很成功，”鐘遠航聽起來很疲憊，“主刀醫生說，還好那把刀鋒利，切下去血管的斷麵非常整齊，又冇有反覆捅刺……縫合冇什麼難度。”

張燁終於鬆了口氣，“你呢？你冇事兒吧？”

“冇事兒，燁子，你……”鐘遠航停頓了一會兒。

“嗯？怎麼了？”

“冇什麼，今天晚上葡萄也來了？我怎麼冇見著他？”鐘遠航問。

“那種情況我怎麼敢把他帶上樓啊？讓他在樓下等我了，”張燁故作輕鬆地笑了笑，“給孩子嚇夠嗆，一直問我鐘叔叔有冇有事兒。”

鐘遠航也笑了，“咱們葡萄是個好孩子。”

“是啊，你趕快回來讓他看個真人吧，我總覺得我說你冇事兒他不信呢？”

鐘遠航答應了，他向張燁保證，等展宇一醒，他馬上就麻溜回家。

張燁老媽留下的老年報時鐘“咕咕”地叫了一聲，到了淩晨十二點。

距離鐘遠航二十九歲生日還有三天。

【📢作者有話說】

這裡跟大家鄭重道歉！一開始草草看了一下血型遺傳表就寫了小葡萄的血型，後來仔細研究才發現排列出了問題，現在聲明一下~小葡萄的血型是O型，張燁的血型是AB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