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道門元嬰修士狼狽潰逃,殘餘的金丹及以下修士或伏誅或被鎮壓後,持續了許久、慘烈無比的黑水關大戰,終於徹底落下帷幕。
戰場上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息,殘存的七宗修士們尚未來得及喘息或慶幸。
異變再起——
“嗤啦——!”
數道強橫無匹,裹挾著令人心悸的殺伐之氣的元嬰威壓,毫無征兆地撕裂了黑水關上空尚未平複的虛空,悍然降臨!
刹那間,關內所有修士,無論是淩空而立的金丹,還是牆頭浴血的築基,都清晰地感覺到數道如同實質般的神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審視,冰冷而迅速地掃過整個黑水關的每一個角落。
“淩霄!赤霞!了嗔!”
一聲如同炸雷般的呼喝,飽含著毫不掩飾的不滿,驟然響徹在每一個人的神魂深處。
隻見來人中,一位身形魁梧的元嬰修士越眾而出。
他麵如重棗,赤紅色的虯髯格外醒目,最為奇特的是,他那一頭赤發並非靜止,而是如同真正的火焰般在頭頂熊熊燃燒、跳動不息,散發出灼熱的氣息
——正是丹霞派以性情剛烈、執法如山聞名的赤龍子!
此刻,他怒目圓睜,視線如同兩柄燒紅的烙鐵,直直射向淩霄劍君、赤霞真君和了嗔羅漢三人。
“我等拚死為你們三人撕開通道,爭取到這提前抵達的寶貴時機!”
赤龍子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你們倒好,就隻是鎮壓了這些道門的爛魚爛蝦?道門的元嬰境界,就這麼眼睜睜放跑了?”
聞聽此言,被當麵斥責的淩霄劍君與赤霞真君臉上不禁浮現出一絲無奈,相視之下,皆是苦笑。
淩霄劍尊向前一步,周身淩厲的劍意稍稍收斂,對著赤龍子拱手,語氣帶著幾分解釋,卻也透著一絲同為元嬰的矜持:“赤龍子道兄,還請息怒。非是我等不願儘力留下道門元嬰,實在是……道兄也深知,到了我等這般境界,若是一心想要遁走,不惜代價撕裂虛空遠遁,除非事先佈下天羅地網,否則同階之間,想要強行阻攔留下,實在是力有未逮啊。”
“哼!”
赤龍子聞言,非但冇有釋然,反而又是一聲重重的冷哼,聲浪滾滾,顯示出其心中仍舊極為不快,“力有未逮?我不想聽這些推諉之詞!未能竟全功,便是過失!此番暫且記下,待回稟聯盟之後,再論功過!”
麵對赤龍子這近乎不留情麵的問責,淩霄劍君三人倒也冇有動怒,隻是略顯無奈地點頭。
赤霞真君輕歎一聲:“罷了,赤龍子師兄所言也在理。未能留下敵方元嬰,確是我等過錯。此過,便依師兄,暫且記下吧。”
幾位元嬰供奉之間的這番對話,並未刻意遮掩,清晰地傳入了下方所有七宗修士的耳中。
許多低階弟子麵露敬畏,而如沈清禾這等金丹修士,則更多是感到驚奇與若有所思。
沈清禾懸立半空,遙望著那位赤發如火、氣勢逼人的赤龍子,心中念頭微轉。
關於這位丹霞派奇人的名頭,她早有耳聞。
據說赤龍子在千餘年前拜入丹霞派,初時並不顯山露水,十年築基,百年結丹。
這般速度,放在散修或是小門派中,已是驚才絕豔,但在天才雲集的丹霞派,乃至整個東玄洲七大宗門之內,卻也算不得最頂尖。
然而,他結嬰的速度,竟快得驚人,僅僅用了五百年便成功凝結元嬰。
這等效率,放眼丹霞派曆史,乃至七宗,都堪稱是最為頂尖的那一小撮,在當時引發了不小的轟動。
可自成就元嬰之後,這位赤龍子便鮮少在世間走動,變得深居簡出。
最近一次關於他的傳聞,還是在五百年前,據說他一次短暫出關時,恰逢其門下一位隔了數代的徒孫,仗著他的名頭在外橫行霸道、欺壓同門。
赤龍子得知後,竟絲毫不顧情麵,親自出手,以雷霆手段將那徒孫鎮壓進了丹霞派令人聞之色變的“焚天火獄”之中,任憑何人前來求情,都絲毫不為所動,鐵麵無私到了極點。
自此,他這剛正不阿、乃至有些不通人情的名聲,便徹底傳揚開來。
如今親眼得見,感受著那撲麵而來的熾熱與剛直之氣。
沈清禾心中暗忖:這位赤龍子前輩,確是與傳聞一般無二。
下一刻,赤龍子再次發話,聲如洪鐘,傳遍四野。
“都愣著作甚!黑水關乃我七宗屏障,豈能任其殘破?所有抵達此處的元嬰,即刻出手,修複關隘!淩霄、赤霞、了嗔,你三人負責主導!”
他話音落下,竟率先動手。
隻見他周身赤發狂舞,雙手虛抬,磅礴浩瀚的元嬰法力洶湧而出,化作赤紅色靈光,如同溫暖的潮汐般湧向下方大地。
那些被法術轟擊出的巨大坑洞、皸裂的深壑,在這赤紅靈光的滋養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彌合、平整,焦黑的土地重新煥發出生機,甚至有嫩綠的草芽頑強地鑽出。
其餘幾位元嬰真君見狀,也知事關重大,紛紛各展手段。
“理當如此。”
淩霄劍君應了一聲,並指如劍,淩空劃動。
這一次,他指尖流淌出的不再是斬破一切的淩厲劍罡,而是無數道細密如絲、閃爍著清輝的劍氣。
這些劍氣如同擁有生命的織工,精準地飛向那段幾乎完全坍塌的主關牆。
隻見無數巨大的殘破磚石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紛紛懸浮而起,在劍氣的雕琢與拚接下,嚴絲合縫地重新壘砌,斷裂的陣法符文也被劍氣重新勾勒、點亮,整個過程迅速而精準。
赤霞真君亦不含糊,他袖袍一展,一座小巧玲瓏、卻散發著熾熱氣息的丹爐虛影浮現。
爐口傾瀉出七彩斑斕的丹火,這火焰並無破壞力,反而蘊含著熔鍊與重塑的玄妙。
丹火過處,那些被汙穢法術侵蝕、或是被巨力震得內部結構損壞的牆體材料,雜質被瞬間煉化,本體則被軟化、重塑,恢複如初,甚至變得更加堅固。
了嗔羅漢低眉垂目,雙手合十,口中梵音唱響。
渾厚精純的佛門法力化作道道金色“卍”字佛印,如同金色的雨點般灑落關城。
佛印融入殘破的建築與大地,不僅迅速穩固著地基,修複著裂縫,更散發出一股祥和、堅固的意境,驅散著戰場上殘留的煞氣與死寂,撫慰著受傷七宗修士的心神,彷彿為這座剛剛經曆血戰的關隘加持了一層無形的護佑。
其他幾位元嬰真君也紛紛出手。
有引動地脈,讓破碎的城牆根基與大地重新緊密相連。
有喚來靈雨甘霖,洗滌汙穢。
更有陣道大家,淩空勾勒,將破損的護城大陣核心節點逐一修複、加固……
一時間,黑水關上空靈光萬丈,各色元嬰法力交織,道韻瀰漫。
在數位元嬰真君聯手施為下,這座飽經摧殘的雄關,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煥發生機。
崩塌的牆體重新屹立,破碎的陣法再次流轉出守護光暈,滿地的狼藉被迅速清理、修複……
不過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在數位元嬰真君聯手施為下,整個黑水關已然煥然一新,徹底恢複如初!
隻見原本崩塌斷裂的關牆,此刻巍然聳立,牆體表麵甚至流轉著各色真君法力殘留的瑩瑩寶光,顯得比戰前更加堅固不朽。
破碎的陣法核心被重新凝聚,龐大的護城光幕雖未完全開啟,但其基座符文璀璨,靈機盎然,顯然已完好無損。
關內被摧毀的建築、工事、乃至地麵深深的裂痕與焦黑的坑洞,此刻都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平整堅實的土地和井然有序的建築。
甚至,因為融入了多位元嬰真君截然不同的法力,使得修複後的黑水關彷彿經曆了一次徹底的洗禮與淬鍊。
關牆之上隱現玄奧紋路,地基與地脈連接更為緊密,整個關隘都散發出一股渾然一體、牢不可破的磅礴氣勢,其防禦力顯然遠超戰前!
這一幕,深深震撼了關內所有倖存的七宗修士。
他們仰望空中那幾位如同神隻般,舉手投足間便令山河改易、雄關重塑的身影,眼中充滿了無儘的敬畏與嚮往。
這便是元嬰真君的手段!
真正意義上的移山填海,改天換地,已非凡俗修士所能揣度!
沈清禾看著眼前一幕,靜立原地,眼底卻翻湧著暗流。
先前獨戰群修時,她深切體會到了自身力量的邊界——縱然能縱橫捭闔,卻終究難敵戰局傾頹之勢,救不下所有想救之人。
而此刻,目睹諸位元嬰真君翻手間重塑山河、令雄關複現的偉力,一種前所未有的灼熱感自她道基深處升起。那不是仰慕,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渴望與躁動。
力量的極致,原來可以如此改寫現實,如此踐踏常理。
“兵主…玄戈。”
她無聲默唸這個名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眼中似有血光一閃而逝,一股殺意,在她心中奔騰而起。
“你,就是阻攔我達到這等層次的最大的那塊絆腳石!不管你藏在哪個角落……”
她微微眯起眼:“犯我者,必誅!”
這念頭一起。
隨即,另一段塵封的記憶不受控製地湧現。
那是原身在沈家所經曆的種種屈辱、冷漠與不公。
往日她雖知曉,卻始終以局外人的心態冷靜看待,此刻回想起來,心頭卻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與嗜血衝動。
“如今的我,已經擁有了這般強大的力量!”
她心中低語,“既然暫時尋不到玄戈……那就先拿沈家,開刀!”
沈清禾此刻隻覺道心通明,念頭......前所未有的通達。
“師妹!師妹!......”
就在這時她忽然感到有人輕輕觸碰到自己。
沈清禾猛地回首,目光如兩道實質的利刃直射而去,卻見林昭雪在她轉頭的刹那,神色驟然一緊,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師妹!你的眼神......怎會如此凶戾?”林昭雪的聲音裡帶著一抹驚意,眼眸有著擔憂之色。
“凶戾?”沈清禾微微一怔,這才似有所覺。
她緩緩閉目,再睜開時,眼中的鋒芒已悄然斂去,語氣平靜得聽不出波瀾:“許是方纔殺戮過甚,沾染了過多戰場上的煞氣,一時未能儘數化解。”
“當真如此?”林昭雪凝視著她的雙眸,目光中帶著審視。
就這樣仔細打量了良久,冇有看出什麼後,她才輕歎一聲:“你本就道心有瑕,受心魔困擾,如今再被這殺伐之氣侵擾,隻怕需要好生靜養一段時日,方能徹底平複心境。”
她略作思忖,繼續說道:“這樣,你先回迎仙城休整,最好段時日不要再有任何殺戮,若有推拒不了的任務,讓師尊出麵便是。此間善後事宜便交由我們處理。”
沈清禾聞言,暗自思忖了一會兒,這才微微頷首:“也好,那我便先行一步,返回迎仙城靜心休養。”
她將代表此次任務的信物令牌交予林昭雪,隨即化作一道流光,轉眼間便消失在天際,彷彿是片刻不願多留。
目送沈清禾遠去的身影,炎烈駕馭遁光來到林昭雪身側,麵帶疑惑:“沈師妹為何走得這般匆忙?”
林昭雪神色如常,語氣平靜:“方纔接到傳訊,師尊有要事召她即刻返回。餘下的事,我們幾人處理便是。”
“原來如此。”炎烈雖覺此事有些蹊蹺,卻也不便多問。
畢竟沈清禾的師尊,可是那位百年之內便成就元嬰,更以一己之力壓製禁主靈樞的洛真君。
比之在場的那位赤龍子還要厲害的存在!
這等存在的安排,他自然不會,也不敢過多探聽。
黑水關雖在諸位元嬰真君的大神通下恢複如初,但戰後留下的創傷卻遠非表麵這般容易撫平。
傷殘的七宗修士需要救治安置,隕落的七宗修士需要收斂遺骸、記錄功勳、妥善處理後事。
整個關隘依舊籠罩在一層看不見的悲愴與忙碌之中。
林昭雪、林月薇、炎烈、張磐四人並未停歇,立刻投身於這繁雜的善後事宜之中。
與此同時,沈清禾所化作的流光貫穿天際,將黑水關遠遠拋在身後。
她的遁速快得驚人,幾乎在呼吸之間,便能跨越千山萬水,遠超尋常金丹修士。
儘管先前的大戰幾乎耗儘了她一身靈力,但她此行前來前線,早就儲備了大量丹藥。
彆的不說,單是用於恢複靈力的丹藥,便足以支撐她連續數年高強度征戰而靈力不竭。
早在她架起遁光之時,就已經服用了一顆法力丹,將她消耗的靈力恢複得七七八八。
然而,即便擁有如此駭人的遁速,沈清禾的臉上卻浮現出一抹清晰的不耐與躁意。
“慢!實在是太慢了!”
她眉頭緊蹙,低聲自語,對這樣的遁速,十分不滿。
下一刻,她心念一動,本源神識猛地沉入假丹之中。
嗡!
一股更為強橫的氣息自她體內爆發開來,周身遁光驟然變得刺目,速度竟在原本的基礎上再次飆升!
她身影掠過長空,帶起尖銳的破空之聲,眨眼之間,便已是在數千裡之外。
這樣的速度,才讓她微蹙的眉頭稍稍舒展,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沈清禾抬眸望向遠方,目光彷彿穿透了無儘虛空,鎖定了一個特定的方向,唇齒間溢位一句冰冷的低語:
“沈家,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