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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計

傍晚時分，小雨依舊未停。

王捕快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緩步走到了村裡正家門前，抬手輕輕敲了三下。

“咚咚咚”

“誰啊？”

房門背後傳來了裡正喬滿那年邁沙啞的嗓音。

隨後“咯吱”一聲木門打開了。

一位賊眉鼠眼的老人杵著柺杖向外打量著，一看來人是王捕快，便急忙開口詢問道。

“怎麼纔來，事情辦得怎麼樣？那小子同意冇有？”

王捕快聞言毫不客氣地從懷中掏出房契和地契，隨意遞到村裡正麵前。

“廢話，下雨不用巡河啊？”

“噥，一切順利，按照咱們之前商量好的，事後一人一半。”

喬老爺子聽完之後，咧著大嘴皺紋擠到了一起，高興地用柺杖輕輕敲了敲地麵，隨後一把從王捕快手中搶過兩張泛黃的紙。

“哈哈哈，那是當然。”

“隻是可憐那小子了，進了道觀，隻有一成的機率能活下來，不過看他那一臉貧賤之相，恐怕連一成都冇有。”

“等他家那老房子有了好買主，我再把銀子分你啊。”

說完喬老爺子呲著黃牙，將兩頁黃紙揣入懷中，隨後滿臉希冀的盯著對方，似乎有什麼話想說，卻又不好意思說。

王捕快見他這幅模樣撇了撇嘴，隨後又從懷中掏出三兩碎銀，遞了過去：“這是此次衙門給的安家費，你那份一共三兩。”

喬滿見狀眉毛緊緊地皺在了一起，手上動作卻絲毫不慢，照舊把銀子收入懷中，隨後道：“怎麼這麼少啊！？往年不是一共十兩嗎？”

王捕快聞言冷哼一聲：“哼！剩下的等你把欠我的銀子還我再說！”

“告辭！”

說完，還不等對方再說些什麼，便轉身離去。

喬滿見對方這個態度似乎是習慣了，也不惱怒，反正自己目的達到了，如今賺得盆滿缽滿，一時之間心情大好，衝著對方的背影叫嚷道：“哎！不留下喝點啊！”

“明早啟程！喝什麼喝！”

王捕快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身影漸漸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喬滿嘿嘿一笑，低聲自語道：“房子賣了興許還能再拿五兩。”

“乾陽觀要是每年都招弟子就好了！”

......

轉眼到了第二天早上，雨徹底停了。

胡初九昨晚將屋子最後打掃了一遍，思來想去一個晚上，最終還是決定臨走之前好好去祭奠一下父母，畢竟還不知道能不能再回來，就算能回來，那也是不知道幾年之後了。

推開門，屋外晴空萬裡，胡初九的心情卻略有些沉重。

他按照記憶當中的路線向著村外趕去，不久便來到了村東邊的一處樹林之中。

林中泥土未乾，稍微有些鬆動，很容易就會陷進泥裡，所以他走得很慢。

大概過了一炷香，纔來到了父母的長眠之地。

他走到墓碑近前，撥開幾片落葉，望著他們那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遙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總有人為自己遮風擋雨的一幕幕，好像就發生在昨天。

不知為何，每次來到這裡看望父母，他的心中都會變得非常寧靜，而這些年心中積壓的種種重負，此刻彷彿都煙消雲散了。

胡初九輕輕的歎了一口氣，隨後彎下腰在地上刨了個坑，打了幾下帶來的火石，將紙錢點燃，接著一張接一張扔進了土坑裡。

“爹，娘。孩兒不孝，今後恐怕不能每年都來看你們了。”

“不過等我修道有成之後，我一定會回來看你們的。”

說完，他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

半響過後。

隻餘下地上的紙錢還在燃燒，而胡初九已經離開了這片撒下回憶的地方。

此時金色的太陽光早已爬滿山頭。

遠處村口的包子張，剛剛在家裡蒸好一大籠野菜餡兒的包子，不時地叫賣。

“昨天剛摘的野菜哩！”

“今早剛蒸得包子哩！”

“兩文錢一個！”

已經回到村口的胡初九，立刻就被勾起了肚子裡的饞蟲，把剛纔傷心難過的事兒忘得一乾二淨。

“胡初九！你乾什麼去了你，找你小子半天了。”

正當他琢磨吃幾個包子的時候，旁邊卻突然傳來了一聲大喝。

他驚訝的轉過頭一看，發現來人正是王捕快，隻見他神色看起來焦急萬分，正牽著一匹馬，馬背上馱著一包胡初九的行李。

看那樣子是自己不小心誤了時辰，胡初九見此，連忙上前從王捕快手中拎過自己的包袱隨後說道。

“抱歉王捕快，我去祭拜了一下父母，這才…”

“我還以為你小子跑了。”

王捕快瞪了他一眼，便衝他擺擺手，隨後向著村外走去了。

胡初九略顯尷尬地笑了笑，最後他轉過身，深深的看了一眼生他養他的小村子，接著舔了舔乾澀的嘴唇，便不再猶豫，抬腳踏上了離去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