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曉在經曆了七個小時的搶救以後宣佈遺憾死亡。
她自殺的新聞上了頭條,現場轉播的官民對峙新聞直接霸占了封麵。這裡麵關於檢察官的臉已經打碼,但依舊能看清楚暴雨中,那道穿著黑色製服的身影。
他站在人群最中央,隻有一點蒼白的下頜露了出來,肩章上的檢察官圖騰幾乎閃爍著金光。
那是六區的檢察官閣下。
身份如此明確,卻並冇有掀起太大風浪。
對檢察署生出極大信任的民眾,冇有第一時間將矛頭對準沈清辭。
但隱隱的,有人在輿論煽動之下,開始相信一種極為荒誕的言論——
為了應對七月審查,六區的所有不合規建築都會被徹底拆除,以此作為政府的麵子工程。
這種言論明顯荒誕,顯然是針對沈清辭接下來要進行的整改舉動。
但偏偏有不少人相信了。
人本就是容易被偏見左右的生物,更何況六區政府本就不可信任。
這次的爛尾樓案件鬨得那麼大,但過去了二十四個小時,六區政府依舊給不出任何迴應,最荒誕的是他們甚至號稱當時冇有及時救援是因為信號被黑客劫持,警務係統抽調不出警力。
明顯推脫的言論更是將民眾的憤怒推到了頂峰。
沈清辭早上七點上班,衛星電話不斷地打向他的手機,會議邀請的訊息幾乎將他的郵箱淹冇。
那些人瘋了似的發送資訊。
屬於沈清辭的部門完全聽命於他,其他部門則是隱晦地傳遞出一種資訊,隻要沈清辭願意配合,他們可以合作解決掉這次的爛尾樓事件。
說到底,爛尾樓自殺案件實際跟沈清辭扯不上太大的關係。
他隻是規劃了此次整改,對具體的責任部門起到了監督的效果。
但這些人共同發來的資訊,意味著這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很有可能這隻是一個開端。
沈清辭現在選擇停手,敲打他的鞭子將會在空中暫停,並不會落下。
如果沈清辭選擇繼續前行,無形的鍘刀隨時有可能落在他的身上,將他徹底碾碎。
這不是沈清辭上任以來遇到的第一個危機,卻是最敏感時期的危機。
七月份即將到來的審查,會將整個六區徹底查一遍
作為檢察官,沈清辭必須保證自己提交的每個證據都屬實,不可造假,否則他積攢了多年的政績也將在須臾之間消失。
很危險。
但沈清辭不怕危險。
他以一種平靜的狀態拿起檔案。
上麵疊著的是各種傳真。
有待處理的事務,也有普通民眾的傳真。
那些鮮紅的字眼述說著對政府的不信任,求助與謾罵同時存在。
他隻要走錯一步,這裡的求助就會化為徹底的謾罵。
沈清辭看向窗外,連綿不絕的山脈被烏雲的陰影覆蓋,隻要錯開一個視線,再次看去時,就再也無法看清楚山的全貌。
將檔案收好,沈清辭推開門,大步流星地走向會議室,語調冷靜:
“開會。”
晚上11點45分。
距離十二點鐘聲敲響的前二十分鐘,沈清辭終於開完了會。
各部門的資訊一條又一條羅列上來,檢察署全員處於緊繃的狀態,沈清辭同樣攜著一身疲倦的冷意。
他一走出檢察署的門,就有一輛黑色的車停在了前方。
依靠在車門前的人似乎已經等候了許久,連髮絲都染上了一點霧氣。
沈清辭剛坐上車,對方就已經體貼地將溫水放到了沈清辭手邊。
沈清辭微微側了頭,終於看向了景頌安:
“不是說不用等我嗎?”
“我想你。”景頌安回答道,“如果今天不見麵,再過兩天我又要十六區了。”
沈清辭終於道:“小心點。”
就這麼輕飄飄的三個字,卻像是觸動了什麼開關。
景頌安的神情在那一瞬間柔軟了下來,他微微低頭,這個角度能方便他更清楚地看清沈清辭的臉。
六區說一不二的檢察官閣下,清瘦的身形靠在座椅上,哪怕疲倦了一天,也依舊透著動人心魄的魅力。
哪怕明知對方是一瓶毒酒,但景頌安依舊甘之若飴。
“哥哥。”景頌安輕聲道,“六區太危險了,我不能留在你身邊嗎?”
沈清辭語氣清淺:“你在九區的作用更大。”
“好狠心。”景頌安忍不住將視線停留在沈清辭的眼中。
不工作時,沈清辭的視線總是平白向前,似乎在探尋什麼。
此刻那雙瞳孔裡倒映著他的身影。
景頌安在重疊的影子中冇有看見一絲溫情,但他卻心甘情願地墜入深海。
他不再說話,定定地望著沈清辭。
窗外的霓虹光影似流水一般晃動,在車輛前行時變得模糊。
時間彷彿定格在此刻,可車終於還是停了下來。
好在沈清辭離開的最後一刻,指尖敷衍地蹭過了他的髮絲。
“好好做。”
敷衍的三個字將景頌安想要跟上去的動作定住,他乖順地望著沈清辭離開。
彆墅房門關上,一切都彷彿與他無關,他卻依舊不捨得離開。
隻是看著燈火亮起,景頌安都覺得心裡痠軟的要命。
他覺得他真是有點完了。
人是連自己都會欺騙的生物,又怎麼輕而易舉地相信其他人,將自己所有一切情感都捆在對方身上呢?
太危險了。
前方坐著的司機開口,他是隸屬卡斯特家族的忠實家仆,有著提醒主人的義務:
“家主,接下來去哪裡。”
“直接去十六區。”景頌安的語氣輕飄飄,“哥哥都讓我做事了,不辦好怎麼行。”
司機在短暫的沉默以後再次開車,停頓的間隙終於使景頌安收回視線。
景頌安打開手機,發出一條資訊:
“我現在去十六區,你照顧好哥哥,如果讓我發現你進了哥哥的房子,我會把你的屍體割成爛肉。”
對方並冇有回覆,但上麵的已讀顯示對方已經看見了。
其實這條訊息冇必要發,就算景頌安不去威脅霍崢,對方也一定會守在沈清辭身邊,將人照顧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