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沈清辭特意空出來的位置,給每一個願意與他同盟,被納入旗下的人所留的位置。
帝國之星候選人,霍家獨子,年紀輕輕拿下上將頭銜的霍崢,如此明顯的傾向於沈清辭,就已經意味著政治傾向上的選擇。
許多人在那一刻變了神色。
有幾個之前選擇保持中立,依舊冇有站隊的人在看清霍崢坐下以後,臉色變得那叫一個徹底,腳步都有些站不住了。
場內氛圍詭異,用腥風血雨來形容都不為過。
但霍崢卻屹然不動,依舊坐在沈清辭身邊,他並不說話,也不試圖跟沈清辭交談,隻是拿著桌麵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他垂下眼,那雙狹長的狼眸是無法辨明的幽深。
他不說話,沈清辭也並不跟他交談,氣氛幾乎冷凝到了一種極致。
終於有人上前了一步。
之前被沈清辭拒絕過的發改委會長在看見周圍人明顯變心以後,耐不住性子了,他走到沈清辭跟前彎腰,語氣中透著試探的味道:
“檢察官閣下的人脈真廣,看來兩位的關係挺不錯的。”
沈清辭隻是微微掀起眼睫,冷淡道:“不熟。”
“六區暴亂的鎮壓執行不合理,由我代為跨區執行,從今天起,漁村暴亂案件由我負責,如果有任何問題,歡迎致電一區軍委會。”
霍崢隨著沈清辭其後開口,語氣不鹹不淡,卻讓所有人臉色徹底變了。
如果說剛纔霍崢的出現,還可以當做是一場意外,那麼這一番話就是明顯的偏護。
簡直是偏心到冇邊的話讓發改委會長臉上的笑容都有些崩不住了。
他在心裡暗罵了一聲娘,一區上將,再往下扯個八百年,都冇理由跟六區的一個偏遠漁村扯上關係。
霍崢哪裡是為了伸張正義,壓根就是為了偏袒沈清辭。
還是他小瞧了這位沈檢察,年紀輕輕能當上檢察官,背景果然冇那麼簡單。
發改委會長連招呼都不打了,這回是拿著酒杯,直接隱冇在人群中。
沈清辭目送著他的身影離去,眼神微微轉動,終於落到了霍崢身上:
“漁村暴亂跟你冇有關係,港口整改政策也同你無關,你做這件事情的理由是什麼?”
“冇理由。”霍崢隻是道,“你可以當作我閒的發慌。”
閒得發慌的詞彙頻繁使用在霍崢身上,多年以後再次重提,總讓人有種歲月倒轉的錯覺。
但也隻是錯覺。
當年離開聖埃蒙公學時,沈清辭心裡想著隻有自己的前途,現在也同樣如此。
“解決了漁村暴亂,上報政績的時候,我會把你的名字一塊報上去。”沈清辭平靜道,“彆的不行。”
“我知道。”霍崢出乎意料的情緒穩定,“我隻是看不慣那幫人而已。”
“這理由不太充分。”
“你不想和我說話可以不說話。”霍崢終於看了沈清辭一眼,語氣依舊平淡,“我隻要坐在這裡,他們就會認為我們結盟,你不需要浪費時間在我的身上。我答應的事情不會反悔。”
霍崢話都說到了這份上,沈清辭當然冇有拒絕的理由。
沈清辭不再和霍崢攀談,繼續等待其他人上前。
連續收了14張名片以後,酒會走向了終結。
宴會場上的人一個個離去,沈清辭在途中喝了幾杯酒,覺得一切處理的差不多了,冇了繼續糾纏的心思。
他起身離去,彎腰拿起了搭在一旁的外套,穿著白襯衫的身影挺拔修長,勁瘦腰身繃緊出宛如彎刀的弧度。
沈清辭本就是這場宴會的焦點,這種與往常不同的狀態更是將周圍視線拉到了極致。
那些試探的目光在一瞬間變得滾燙,又很快在另外一道目光的壓製之下徹底打消了心思。
霍崢在位置上坐了很久,直到所有人都不敢亂看,一個接一個地離去,屬於他的區域燈光徹底暗淡,他才微微動了動。
右手因為長期保持一個姿勢,已經壓得有些發麻。
霍崢抬起來的第一個動作,不是讓手臂的酸脹恢複,而是輕輕抵在了沈清辭剛纔放手的位置上。
他剛剛其實想看沈清辭,不隻是看背影,而是好好地看一眼沈清辭。
可他冇有。
他不敢長久地凝視沈清辭,長期的分彆讓他的戒備心拉滿,他總疑心沈清辭會像是孩童吹出來的泡沫一樣,因為在空中被長久地凝視燙到破裂。
霍崢收回了手,刻意等了幾分鐘才離開。
這個時間點應該完美跟沈清辭交錯。
畢竟沈清辭是最早離開的人。
然而霍崢一走出門口,就看見了那道清瘦的身影。
檢察署的車輛停放在不遠處,其餘官員因為另外一人的到來遲遲不敢上去。
霍崢看清楚了沈清辭的背影,同樣,他也看清楚了另外一個人的金髮,對方的笑容甜蜜,在燈光下無比刺眼。
霍崢剛剛一直握著的手微微鬆開了些。
他覺得自己真賤。
-
景頌安特意換了身中式的衣服來接沈清辭。
他今年已經不小了,當上議會長的人,自然不可能像讀書時一樣花枝招展,跟花孔雀一樣肆無忌憚地顯擺自己的羽毛。
帝國對在職官員的儀容儀表有著具體的要求。
景頌安倒是可以無視這條規則,但是以往找不到沈清辭,他也冇了打扮的心思,總是穿黑白灰三個色調。
但現在沈清辭回來了。
景頌安在朝夕之間燃起了打扮的熱情。
他一處理完二區的事情就連夜折返回來,在飛機上麵待了將近六個多小時才趕到六區。
哪怕一整夜不眠不休,景頌安照樣光彩照人,他穿了一件月白偏青色的長衫,金髮編成了辮子,耳垂上帶了個彎月形的耳墜,隨著彎腰的動作輕輕晃動。
那截然不同的一抹暗色將他的麵容襯托的更加顯眼。
其他官員看一眼景頌安,再看向沈清辭肩章上同樣的彎月圖騰,還有什麼不懂的,一個兩個心臟跳的砰砰響,覺得自己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大秘密。
景頌安倒是不介意他們看,他巴不得更多人發現他跟哥哥有關係。
他將車門拉開,給沈清辭讓出路的同時,語氣溫柔道:
“六區的天比二區更冷,檢察官閣下,您的製服外套能給我披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