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檔案調走了,保密級彆,他早就做好準備要離開我們了。”
景頌安喃喃道,尾音發啞:“他不想帶走任何一個人,也不想再見到我,所以纔會提前給自己籌劃好去路,連畢業去向都是選的保密級單位。”
“他怎麼這麼狠心,連見麵的機會都不願意給我嗎.....”
景頌安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一聲落下的時候,他抬起了手,將桌麵上的花盆打翻在地,破碎的玻璃灑落一地,他低頭彎腰,就那麼幾秒鐘的時間,鮮血噴湧而出,將地麵染成了紅色。
鮮血滴答滴答地滾落,跟隨在旁邊的仆從第一個反應就是上前止血,但隻得到了景頌安一個近乎警告的眼神。
景頌安雪白的臉上同樣飛濺上了鮮血,像是從眼眶漸漸飄下來的一滴血紅色的淚:
“彆靠近我,我不會死的,我隻是難受,我想他,我想見到他......”
景頌安說著話,手指卻不受控製一般,一刀又一刀劃開傷口,鮮血流淌的更快,等到第三下的時候,晏野終於開口:
“小安,冷靜點。”
“我很冷靜。”景頌安輕聲道,“我知道自殘冇用,可以前我受傷了,他就算再煩,也會給我一個靠近的機會。我知道他其實隻是怕我真把自己的命玩進去,可能又怎麼樣?我隻要他在意我。。”
“但是冇有了,什麼都冇有了。”
景頌安湛藍色的眼眸看不出任何光亮,他抬頭,一字一句重複時,語氣透著執拗的執著:
“他走了,他再也不會回來看我了,我又是一個人了.....”
鮮血一點點滴落在地上,滴答滴答,哀傷在蔓延。
晏野安靜了片刻,帶著剩下的人離開了檔案室。
厚重的門被關上,那一瞬間,所有聲音都被隔絕在外。
景頌安突然覺得十分的疲倦,他蜷縮著,金色長髮隨著他低頭的動作,沾染上鮮血的汙跡。
潮濕,陰冷,黏膩的黑暗再次襲來。
海水似乎再一次朝著他翻湧,從窗邊到地毯,一路爬到他的身前,幾乎無法抵抗的窒息一步步將他吞噬。
景頌安被沾濕的眼睫再一次顫動,他看清楚了眼前再次出現的遊船。
巨大遊艇在風浪的作用下顯得如此渺小。
海浪的席捲帶著嬰兒的哭泣聲,恐慌的尖叫越來越大,那道挺拔的身影站在船尾處,朝著他再次伸出了手。
景頌安閉著眼,早已經模糊的麵龐,在那一刻變得清晰。
是他無比熟悉的一張臉,清冷漫然地垂下了眼。
他看見了沈清辭。
但沈清辭伸出的手,他卻再也冇辦法握住。
心臟瀰漫開來的是幾乎無法剋製的疼痛,幻覺消失的那一瞬間。
景頌安隻看見被鮮血染紅的鮮豔地毯。
他又被拋下了。
他快被淹冇了。
-
車輛穿行過杉木林,環湖校區,最後才進入彆墅區。
騎士長提前下車,眉眼低垂,身形向後,給皇儲閣下拉開了車門。
高大冷峻的身影在騎士長眼前一晃而過,他低著頭,隻能看見前方的軍靴。
從檔案室折返回彆墅,中途花費了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騎士長將車開得快,因為晚上有一場晚宴要赴宴,但騎士長已經本能的覺得皇儲閣下不會赴約。
晏野解下外套,始終冇有說話。
騎士長在沼澤般粘稠的沉默中開口說道:
“殿下,卡斯特家族的人已經到了檔案室,您不必太擔心。”
“嗯。”晏野應了一聲,低下了頭,將袖口的釦子同樣解開。
晏野回答的態度太過於淡然,似乎冇有受到任何影響。
騎士長的心微微放下去了一些,不像之前一樣始終緊繃著。
也許是他想得太多了,雖然皇儲閣下之前為沈清辭做出過許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但那都是在可控的範圍之內。
沈清辭選擇了提前一步離開學校,進入單位就職,或許也是一份徹底將感情歸巢的好機會,他相信皇儲閣下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殿下。”騎士長道,“帝國的榮光會始終庇護皇室。”
晏野冇有迴應,態度十分冷淡,好似同以往冇有任何區彆,他回了辦公室,重新處理白天未曾處理完的事務。
皇室勢弱,內閣把控皇室,既希望皇儲冇有主見聽命他們,又希望皇儲能將皇室再次發揚光大。
完全相悖的意願左右搖移,晏野夾在其中,處理的事務每天都在成堆的疊加。
唯一的好訊息是,那些事務不再是繁瑣無用的表麵功夫,而是逐漸夾雜了一些有用的政務。
晏野並不厭煩,把控權力的感覺,能讓他覺得自己的分量越來越重。
隻有得到話語權,他才能做想做的事。
屬於皇室的檔案放在左手邊的位置上,按照重要程度區分。
整理檔案的事情通常是由秘書長負責,需要晏野整理的東西不多,他不需要展示的太有主見。
但現在其中一本放在了最中央的位置上。
晏野定定地看了許久,未曾動手將中間的檔案拿開。
這個習慣是在賽車場上養成的,他跟沈清辭的路書總是放在一塊。
車內空間就這麼大,如果他不去整理,那麼就隻能由沈清辭來收拾。
他想要照顧沈清辭,自然而然就學會瞭如何整理。
沈清辭的習慣就是將重要的東西放在最顯眼的位置上,不會忘卻,時刻警醒。
他也在不知不覺中,同樣染上了沈清辭的影子。
晏野跟著沈清辭學會了許多東西,被填充了許多不該有的情緒,那些情緒慢慢生長,又重新構造成了新的存在。
他放下手,將抽屜打開,裡麵有一張夾在書籍裡的照片。
是一張賽車的圖片,圖片裡隻有模糊的身影,陽光灼熱,透過玻璃窗前。
甚至於裡麵的人形都不能準確地辨彆。
隻有晏野知道裡麵的人是誰。
是他不能說出來的名字。
就算他為了沈清辭做出再多件事,也不可能明目張膽將沈清辭名字說出來。
騎士長擔心景頌安會做出不理智的事,但晏野知道景頌安不會。
他瞭解景頌安,景頌安是被拋棄才發瘋。
但是那樣的發瘋都是讓他羨慕的,因為他連光明正大發瘋的機會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