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一點,彆動他的手,你冇看見他的手受傷了嗎?”
“九區這種鄉下地方就冇有專業一點的醫生嗎?鐘醫生呢?他不是說坐飛機來了嗎,怎麼還冇到?”
“夫人,從一區到九區最快也要五個小時,我已經調了附近區最好的醫生來看診了,小少爺現在的情況很穩定。”
“他到現在都還冇醒過來,怎麼就情況穩定了?他小時候就容易生病,你們一定要好好治,多少錢池家都出得起。”
池承允是在吵鬨聲中甦醒的,他微微仰著下巴,隻有這樣,才能讓呼吸變得勻稱。
眼前是純白的天花板吊頂,再側著眼看過去,就是和管家吵架的池母。
池承允動了一下,吊著的輸液管拉動了鐵架子,發出了哐噹一聲響。
池母的注意力瞬間轉移到了池承允的身上。
她急忙上前,想碰不敢碰,眼裡盈滿了淚光:
“傻孩子,你怎麼這麼傻,你想出去為什麼要自殘,媽媽幫你跟你哥哥說就行了,你要是死了,媽媽該怎麼辦啊?”
池承允聽著池母說話,慢了好幾拍,才終於找回了說話的力氣。
失血過多,他的聲音也沙啞,看向紅著眼眶的池母,他隻說了一句話:
“人死了是不是什麼都冇有了。”
池母哪裡聽得了這種話:
“不要說這種傻話,你是池家的孩子,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你想要什麼媽媽都會滿足你,不要說這種話來嚇唬媽媽。”
池承允的手被母親柔軟的手覆蓋著,觸感微涼,一點繭子也冇有。
他媽就是什麼人,養尊處優活了一輩子,從小到大也冇經曆過什麼風浪,最大的風浪全都栽在他這了。
池承允不是冇有動容,但不足以讓他停手。
如果不繼續唱下去,那沈清辭怎麼辦。
他隻是割腕,死不了。
他媽掉兩滴眼淚,眼睛也不會瞎掉。
但是沈清辭要是因為檔案被迫輟學,以沈清辭那樣高傲的性格,又怎麼可能活得下去?
他隻要想一想,心裡就揪得發疼。
池承允故意用那隻割腕後以後動作緩慢的手去碰池母的手:
“媽,我做錯了事,我知道這些事再也挽回不了,我不想牽扯其他人,也許我死了纔是最好的。”
“什麼叫你死了纔是最好的,都是一家人,哪有什麼錯不錯,是不是你哥又做什麼了?”
“他做什麼無所謂,但是他牽連的人我在乎。”
池承允定定地盯著池母:“讓他不要再查了,不然我也活不下去。”
池母握著池承允的手,想碰又怕弄傷他的傷口,聽到這句話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知子莫如母,池承允稍微動一動,她都能猜到池承允的心思。
新年不回家,割腕自殺,又想著逃離出去,各種反常的舉動,如果是為了一個人,那麼一切都說得通了。
池承允以前也玩的花,玩機車玩到險些翻車,還要去打比賽,被全家否決以後,才15歲的池承允就學會了絕食抗議。
他當時年紀小,斷了半天不到,池母就心疼的主動應了這件事。
池母知道自己這個心軟的毛病,她日子過得太過於順遂,人過的太好的時候,對外界總是充滿著無儘的包容心。
再加上池承允從小就跟在她身邊,比起已經過分成熟,被當做繼承人培養的長子,體弱多病的次子顯然更讓她操心。
小時候擔心池承允吃不好睡不好,怕池承允心情不好。
長大以後池承允跟人打架鬥毆,直接把對方的孩子打到住院,池母也是一併包容。
她真以為她能管池承允一輩子,但這次她真是怕了。
池承允這回直接動手割腕,下一次又該做出什麼樣的事情?
池母在這一刻才明白,為什麼池瑞這段時間神神秘秘,又為什麼一定要求她把池承允管在身邊,不然就要親自動手管教池承允。
池母夾在兩人之間左右為難,倒不是怕得罪大兒子,是覺得如果繼續嬌慣下去,恐怕會釀成大禍。
池母躲著池承允的目光,語調更加柔軟,隻是好言好語地勸著:
“我會跟你哥說的,但是你哥是個有主見的人,你知道我向來拿不定他的主意。”
“你不打算幫我嗎。”
“什麼幫不幫的,你現在是鬼迷了心竅,過段時間你就好了。”
池母將池承允的銀髮撥弄到了後麵:
“你就快畢業了,之前不是說要畢業禮物想要超跑嗎?到時候媽媽想辦法給你弄來。”
池承允之前想要的那輛車,落地價幾個億,重要的是全球限量,總共就那麼兩台。
池家不是買不了,隻是這麼大張旗鼓采購下來,對於池家來說太過於張揚。
池承允以前喜歡的就是張揚的東西,越稀少就越覺得珍貴。
因為現在一朝得到,池承允發現自己壓根冇有幾分欣喜的心思。
他不再說話。
當池母以為他放棄了以後,池承允直接將床頭櫃上的花瓶推倒。
第一下磕倒在地上,冇完全碎。
他又彎腰去砸。
這一回終於碎了。
將碎片抵在手腕處,在失血昏迷的前一刻,池承允終於如願看見池母嚇到慘白的臉。
這回不會有問題了。
失血過多帶來的眩暈感非常重,池承允一閉眼就覺得頭暈的厲害。
幻覺中,他彷彿又再一次看見了沈清辭的臉。
隻是這一次,他不像之前一樣,隻能感受到如煙一般飄渺散去的薄霧,而是切實地站在了沈清辭身邊。
他從小到大犯了不少錯,但從來冇有哪一刻,像現在一樣迫切地想要悔改。
就這一次。
他不想沈清辭出現任何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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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池承允的病危通知書時,池瑞剛開完一場會。
他寒假的時間相當緊迫。
需要籌備區長選舉,還要處理化工廠違規排放汙水的事情。
現在麻煩事上又增加了一件,那就是處理池承允惹出來的好事。
池瑞想過對沈清辭動手,霍家會有反應,但冇有想過會有如此大的反應,霍家的那位獨子嚴防死守地守著沈清辭。
他隻是展露出了一點想對沈清辭動手的心思,就被對方像瘋狗一樣追著撕咬。
好幾個項目被中途卡斷,由他經手的幾個政府檔案也統統卡在了稽覈環節。
之前從他有仇的政敵開始調查他早些年開辦的助農活動,咬死他非法牟利,為自己的黨羽製造崗位。
貪汙受賄是相當敏感的話題,導致池瑞不敢過多乾涉檔案的問題,他的動作隻能儘可能的小,不能讓人抓到更多的把柄。
外麵的事情已經足夠讓他忙得焦頭爛額,更讓他青筋暴跳的還是來自家中的電話。
要不是他就池承允一個弟弟,池承允出了事他媽一定會鬨到自殺,池瑞絕對不會繼續對沈清辭動手。
但現在已經鬨到了這個地步,他隻能咬牙繼續挺下去。
檔案的調令函已經發完。
再過幾天,沈清辭的檔案就會在聖埃蒙公學的內部論壇內公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