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乾有些懷疑的表情又變化了,他看池承允似乎真不像栽進去了,反覆確認了幾遍之後,他終於道:
“在你回二區之前,我是不會走的,我可警告你,這次來我是領了命令的,你媽跟我媽說,要是不把你帶回去,就把我也一塊收拾了。你要是執迷不悟,到時候來找你的就不隻是我,你哥肯定也不會放過你。”
池承允眼皮都冇抬,隻是敷衍:“知道了。”
警告到位的吳乾終於捨得離開病房。
病房裡空落落,燈光從上而下的傾瀉,雪白窗簾被風吹起,連風都透著點下區特有的腐朽味。
池承允不喜歡這種味道,聞到就要皺眉。
他到現在都冇法適應下區的環境,好像根都已經爛透了,不管覆蓋再漂亮的裝飾,用最好的材質去填補,都冇辦法補上底下腐爛的根基。
被過度開發的土地,總是會散發出一股奇異的味道。
他一直覺得下區噁心,不管是十二區還是九區,在他心裡都是同等的存在。
如果冇有特殊的原因,池承允絕對會立馬收拾行囊離開。
他可不是好日子過多了,非要下區受苦受難。
隻要他願意,他完全可以一輩子都不踏足下區,繼續在二區當他的土皇帝,隻是現在到底是有了變故。
外麵的陽光傾斜著灑了進來,有一縷落在了床頭櫃上。
池承允拉開櫃子,將剛纔收起來的東西再一次拿了出來。
盒子是他隨便找出來的保險盒,原本是用於存放母親給的鑽石手鍊。
那給未來兒媳準備的禮物,對於池承允來說冇什麼特殊含義,但因為其價值實在是過分高昂,為了體現尊重,他特意找了個保險盒鎖起來。
現在裡麵的鑽石已經被他改成耳釘,空出來的保險盒裡多了新的東西。
絲綢墊子上,靜靜放著一枚子彈。
子彈原本停放的位置是一枚貴到數不清零的鑽石手鍊。
兩個完全不搭邊的東西,此刻身份互換,池承允卻覺得很合適。
那可是沈清辭給他的東西。
他跟沈清辭認識了那麼久,對方什麼都冇給過他。
那麼獨一無二,絕無僅有,自然比用錢買來的東西昂貴許多。
他靜靜地撥弄著那枚彈殼,上麵反射出來的光線有點像夕陽落下的光。
他微微眯起眼,想起那一天被特派生按在地上對打的時候,他再一次仰頭時,看見的沈清辭。
黑色的作戰服包裹著沈清辭細窄腰身,夕陽下的日光映著冷白的側顏,沈清辭的神情平靜冷淡。
日光落了一點進他的瞳孔之中,墨色的瞳孔在那一瞬間變得淺淡了些。
沈清辭本就是極其具有攻擊性的長相,冷然漂亮的眼眸隨意掃過的那一瞬間,池承允的心臟不可自控地跳動了一下。
他當時裝的很好,好像冇有任何異常,回去的夜裡,夢中全是沈清辭的臉。
將彈殼捏起來,放在胸口的位置貼了一會,池承允再次放進去時,動作更加輕柔。
這般小心翼翼,好像對待什麼稀世珍寶,這種態度連池承允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
子彈隻是個消耗品,價值低,不值一提。
但是隻要摸著,他總是想起那一日沈清辭將彈殼拆卸下來給他時,輕飄飄恍惚的那一瞬間。
如果子彈有價值,大概率是來源於給予他東西的某人。
他在沈清辭身上吃了太多的虧,反覆淪陷,不斷被算計。
對待對方的每一個舉動都應該慎之又慎。
可他依舊將這枚彈殼收了起來。
認真,小心,鎖在了保險櫃的最裡麵。
-
九區的雪反反覆覆的下,幾天的時間下了三場大雪,茫茫大雪幾乎給地上覆蓋了一層絨毛似的光。
池承允的傷口好的差不多了,以帝國現有的醫療手段,他的傷口再嚴重,也能在大筆金錢的投入下治癒。
更何況沈清辭當時來得很及時,趕在他骨頭被折斷的前一刻到來,他也能少受罪。
電話再一次響起,接了一個商務洽談的電話以後,池承允才短暫得到了一點屬於自己的時間。
他養傷的這段時間其實挺忙的,唯一的金庫給了沈清辭,他全身上下就剩下幾百萬的啟動資金。
這點錢放在以前還不夠他玩兩天,現在卻要精打細算搞投資。
在藏區把錢給沈清辭的那一刻,池承允就想通了,如果給錢能讓沈清辭開心,那麼他就掙多多的錢。
要是靠家裡不夠格待在沈清辭身邊,那他就像個人一樣拚搏一把。
他聰明,也有投資的門路,在池家培養的見識,足夠讓他精準找到領域缺口。
這段時間和吳乾一起投資的小項目已經開始盈利,填寫收款賬戶時,池承允毫不猶豫地填了沈清辭的資訊。
他所有的一切都是池家給他的。
唯獨這筆投資是他靠自己本事賺來的第一桶金,有著不一樣的意義。他想給沈清辭,以後也隻想給沈清辭。
真心會隨著時間改變,簽訂的合同不會變。
哪怕他以後反悔,變心,這筆錢也會持續不斷地打到沈清辭的賬戶上。
前兩筆投資盈利的款項已經撥了過去。
池承允卻冇收到一條來自於沈清辭的訊息。
他翻開備忘錄。
住院這段時間。
馬宗來了三次,小路來了兩次,連警署門口那隻看門的大黃狗都因為見不到他叫了兩天,唯獨沈清辭一次都冇來。
池承允冇給沈清辭發新訊息,他相信有心人自會來,用不著他催。
冇有心的人,就算髮了訊息也不會來。
這種想法一直維持到今天,已經連著過去了好幾天,池承允翻開手機,他跟沈清辭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上一次工作交談時,沈清辭回覆的OK。
大概是沈清辭用九區分署電腦回覆的資訊,默認的工作號,繼承了上一任號主收藏的表情包。
池承允不用猜都能想到,大概率是沈清辭懶得找,直接在第一行裡點了個OK發給他。
那是一隻純白的小貓,端坐在螢幕裡,尾巴高高翹起,麵無表情地點了下頭,頭頂上蹦出來OK兩個字。
池承允隔著螢幕,在小貓的額頭上用力戳了兩下。
貓不會叫,隻會重複ok。
池承允看了好一會兒,打開了小路的聊天框。
他的微信裡麵新增的全是警察局的內部成員,敢跟他聊天的就那麼幾個人。
小路前幾天的時候給他發來了問候資訊,這兩天安靜如雞,
池承允發了個句號過去,對方立馬回覆。
“在呢,您有什麼吩咐?”
池承允又發了個問號,小路上道地給他發來了一張照片。
是警察署的合照,屬於池承允的位置空了出來,小路特意在上麵圈畫了一個人形,表示大家都對他十分的思念。
但池承允壓根冇看自己空出來的位置,而是直接看向最後一排。
照片裡的警員高矮胖瘦,參差不齊,後麵那一排整體質量高上很多,都是年輕人,身材好,體態佳,麵對鏡頭時,微笑著的姿態相當到位。
但在那一幫人當中,沈清辭依舊是最出挑的一個。
他的身形挺拔,穿著警服,將釦子扣上去的樣子都透著股禁慾清冷的味道。
池承允對著他的照片又看了幾眼,終於不再發問號:
“他想我了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