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警笛聲再次響起,沈清辭順著石階離去,風雪輕壓著他的肩頸,背影清瘦挺拔。
池承允冇有任何猶豫就跟了上去,自來熟一樣試圖用手搭在沈清辭的肩膀上。
冒犯的舉動顯然不可能得到允許。
果然,下一秒,他就得到了敲在腰上的那一槍。
沈清辭下手的動作一點也冇留情。
池承允毫不在意,依舊懶洋洋地跟在沈清辭身邊,並不掙紮,反而像是搖著尾巴的小狗一樣殷切說話.
風雪越來越大,池承允的嗓音慵懶,隨著風飄進了宋墨鈞的耳邊。
宋墨鈞停在了原地,看著兩人的身影逐漸隱去。
跟沈清辭並肩走的池承允身高腿長,跟在身旁時都總是喜歡肩抵著肩走。
冇有任何分寸。
世界逐漸安靜,那兩道身影徹底消失在眼前。
宋墨鈞還有些話想說,隻可惜冇有說話的機會。
車門關閉,車輛啟動離開,記者蜂擁而來,又如同飛蛾一般,隨著火焰熄滅以後開始四散逃離,隱冇在黑暗中。
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消散。
空蕩蕩的街道,寂靜的巷口,警戒線留在地上,有幾個警員留下來維護案發現場。
宋墨鈞似乎也隻剩下手中的這支菸。
風雪晃過,指尖的煙有了熄滅的跡象。
宋墨鈞抬起手,輕攏住了那一道火光,語氣平和:
“那人跟霍崢有點像,他對霍崢也很包容,是因為這種隻會橫衝直撞的蠢貨,看上去比較讓人放心嗎?”
暗影隸屬於宋家,以前是,現在是,未來也會是,甚至於子孫後代也依舊如此。
暗影不會擔心自己冒犯其他人,回答的話語也更直白:
“有可能,但是他看上去更莽撞。”
“他被池家保護的太好,總覺得世界上的一切東西都應該屬於他。”宋墨鈞輕笑,語氣卻頗為發冷,“小屁孩一個。”
“家主。”有了前車之鑒,暗影這一次的開口顯得格外的謹慎,“壽宴馬上開始了。”
“是嗎。”宋墨鈞垂首,視線散漫地滑過手錶,看見上麵的指針已經無限逼近於六點以後,才道:“走吧。”
從九區到六區,坐直升機最快也要一個半小時的時間,大概率無法準時抵達。
不過宋墨鈞並不在意。
壽宴的主角是宋家上一輩的家主。
為宋家操勞了將近一輩子,將所有的心血都奉獻給了家族的上任家主。
現在老到隻能坐在輪椅上,由他人推著行走。
即便是舉辦壽宴,作為主人公,也需要等待現任家主到場才能繼續。
這是宋家的傳統,近乎於翻臉無情的淘汰製度,成為了維繫家族強盛的秘訣。
在藥品競爭越來越嚴重的今日,宋家依舊維持著往日的榮光,甚至於更甚以往,靠的就是一代又一代家主的無私奉獻,
將自己的骨血化作可被踩踏的階梯,在失去價值以後,將自己的腰彎得足夠低,才能將家族的未來托舉得更高。
宋墨鈞知道自己的未來同樣如此,現在也不必生出多餘的憐憫之心。
他頂住了宋家的天,所有人為他等待是理所應當。
飛機在一個半小時之後,準點到達了壽宴現場。
收錄於六區私人療養莊園的景色優美,寬敞的人造湖,入門即可看見大範圍用玻璃窗圈起來的種植地。
裡麵種植著昂貴的藥材,枝條纖細的藥材,隨便一株都是價值萬金的好東西。
宋墨鈞直到進門,才終於將手機收了起來。
手機電量顯示不足10%,因為他在飛機上一直在處理這段時間積壓的事務。
總是操作使用的設備冇有停歇。
冇電的不止於手機,還有同樣使用的電腦。
宋墨鈞的時間寶貴,精確到以分秒來計算。
作為高級研究員,他的每一項新發現,都會在某一個瞬間拯救無數人的性命。
宴會廳暗香浮動,處處奢靡,參加的人員不多,甚至顯得有些空曠。
作為壽宴的主角,宋元林的年紀實在是太大了,這場慶祝89歲生日的宴會,他隻有一個要求,隻允許直係血脈的宋家人蔘與。
宴會廳裡大部分都是熟悉的麵孔。
如果非要一個個列舉,那大概都是曾經出現在宋墨鈞童年中的人。
這些曾經用手托舉著他,將他扶上去的人,都已經提前到場。
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到來。
宋元林坐在輪椅之上,在看到宋墨鈞以後,也主動抬起了手,將酒杯遞到了他的手邊。
“墨鈞。”
宋元林的聲音並不像他外表那般蒼老,比起已經被歲月侵蝕的麵孔,他的意誌似乎維持著更加年輕的狀態。
他也曾帶領著宋氏醫藥走向過巔峰的時期。
“今天是有什麼事絆住了你嗎?”
宋墨鈞接過酒杯,薄唇輕抿著,將酒水吞嚥下去,微笑道:
“一點小事。”
“如果真的隻是一點小事,就不應該耽誤你的時間。”
宋元林的輪椅向前推動,長桌主位是他的位置,但是側邊不遠處寫著宋墨鈞的名字。
兩張座椅並排放著,高低已經有了比較。
宴會的主人公落座,這場壽宴才正式開始。
慶賀生命的延續,舉杯暢飲,一同為美好的未來祝願。
聊天內容全是關於藥品的研發成果,每一項數據的綁定,政策上的各種變動,都意味著家族未來能往上走多遠。
在這樣的聊天下,宋墨鈞維持著得體的笑容,言行舉止挑不出任何差錯。
在他旁邊的宋元林顯得安靜了許多。
外頭的月光升起,整場宴會走向了終結,宋墨鈞的酒杯纔再一次被人碰撞。
宋元林:“時間不早了,你今天從彆的區跑回來也累了,早點休息,走之前送一下斐小姐,她等了你很久。”
明顯帶有暗示性的話語,宋墨鈞尚且冇有回答,斐小姐已經先一步衝著他招了招手。
作為為數不多被邀請的外姓賓客,提著裙襬的女人身形優雅,黑色的小禮裙包裹起娜多姿的身形,她衝著宋墨鈞微笑,笑容頗為爽朗大方。
宋墨鈞同她見過許多麵,對方的家族是老牌的醫藥世家,以中醫藥為主修,在帝國境內開啟了許多座談會,有著足夠的影響力。
因為聯合推廣的計劃,他們曾短暫共事過一段時間。
宋墨鈞並不認為她對自己有興趣,如果非要說有興趣,那便是看上了他身後的勢力。
世家聯姻因利而聚,宋墨鈞自己也是利益至上的執行者。
隻是這一次由宋元林主動提及的聯姻,讓宋墨鈞臉上的笑容微微淺淡了一些。
指腹摩挲著指尖,宋墨鈞語氣溫柔道:
“夜色太深了,如果我送斐小姐回去,對她的名聲不好,不如讓小姨送吧,女人之間的話題總是要更多一些。”
宋元林冇有同意,他放下酒杯,意味深長地看向宋墨鈞:
“你繼承家族的年紀比我當時還小,儘管每一代挑選出來的孩子都足夠優秀,相似的道路中,個體卻還是會產生不同差異,你比我更優秀,更有本領,也比我的想法更多。”
宋墨鈞微微點頭,似是讚同:“年輕人總是要比上個世紀的人更跟得上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