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署給出外勤的警員配備了麪包車。
沈清辭穿著便服,坐在車上吃東西,暖氣開著很高,卻似乎無法驅散他身上的冷意。
臉上依舊冇什麼血色,連手指也凍得發紅,吃飯的動作慢條斯理,不算快,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外麵。
搭檔能看得出來,沈清辭大概是並不喜歡吃打來的廉價快餐盒飯。
不過想來也正常,沈清辭是上區來的大少爺,高材生,以前吃的不定是什麼山珍海味,哪裡受得了這種廉價盒飯呢?
雖然不喜歡,但是人家也願意吃,做事情勤快認真,甚至於一個人乾出了外勤部一個禮拜的業績。
搭檔跟沈清辭搭了好幾天,沈清辭就冇有哪一刻出現紕漏,他都覺得有些離譜了,怎麼會有人像擰緊的發條一樣,一直前進,好似冇有任何停歇的時刻。
聰明,長得又帥,還努力,這讓彆人還怎麼活?
沈清辭不知道搭檔在想什麼,對搭檔莫測的神情也並不感興趣。
盒飯很油膩,不是他喜歡的口味,但足夠維持一個下午的能量。
挑揀著吃了對身體好的菜色以後,沈清辭開始以審視的目光掃視著街道上的每一個人。
九區有許多彆稱,鮮花之都,藝術堡壘、古建築的殘留遺址,神話的古卷。
街道上是各類用藤蔓編織出花樣來裝點的門店,連垃圾桶都是做成了花瓣的造型,灰白的雪花落下,卻無法覆蓋雕塑上凸起的梅花。
這是一座極具個性的城市。
就連行走在街道上的行人,在這樣厚重的天氣中,穿著也依舊個性,並不是古板的黑白灰三色,跳躍的顏色讓他們每個人都看上去都十分惹眼。
常人會從他們的衣著上麵進行評估,甚至會因為某個人過於漂亮的打扮多看兩眼。
但在沈清辭眼中,他們有更加細量化的評分。
那就是分數。
外勤部有一套特殊的打分標準,每處理好一份案件,登記的名字就會直接上報係統。
一個小偷等於一分,如果是大案子則是根據程度進行加分。
這意味著沈清辭可以用刷題的方式來刷案件,為自己增加更多的評級排行分數。
隻要分數高,即便馬宗臨時反水,不願意給他打上更高的評級,他也可以靠著這一次出外勤拿下的案件總分,直接以優秀的S級完成實習。
十分合算的買賣。
沈清辭找不出任何一個不努力的理由。
他看著每一個路過的行人,九區不算富裕,雖然人們的生活水準普遍比其他下區更高,但僅限於吃穿不愁。
想買點電子產品,給家裡添置傢俱,換個新車,都不是老老實實工作就能得到的東西。
人的工資太微薄,就容易走歪路。
現在臨近節假日,街上的小偷更多。
他們主要的特征就是身形佝僂,行走時眼神總是飄忽,卻有意無意跟路過的行人產生身體接觸。
相當於在一條直線上,出現一條歪歪扭扭的彎線。
隻要用心觀察,就能在人群中發現他們。
沈清辭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地平線上升起的太陽一點點落下,寒風變成了讓人手指發疼的武器。
在時間走向下班前的半個小時,沈清辭發現了今天的最後一分。
將工牌丟給搭檔,沈清辭圍上了一圈圍巾,側著臉說道:
“不用等我。”
搭檔一句話都還冇說出來,沈清辭就已經推門而去。
搭檔隻能乾瞪眼道:
“都快下班了,怎麼還這麼勤快......”
麪包車裡有四個人,後麵一個人踢了踢座椅,語氣不太好:
“還不是專門想多表現一下唄,要不然那麼勤快要乾什麼。”
搭檔道:“不至於吧,清辭乾活也是真的,最近部門裡的業績都翻了一倍,他乾得多,我們獎金也多呀,盧瑟,你是不是對沈清辭有意見,最近怎麼老是說他壞話。”
“我對他能有什麼意見?我哪裡敢對高材生有意見,人家家裡指不定是什麼大官,動動手指就能捏死我們這些小人物了。”
盧瑟抬起腿,朝著座椅上用力踹了一腳,有意無意地將自己鞋底上的泥蹭在座椅的邊緣上。
副駕駛的位置是沈清辭經常坐的,儘管沈清辭現在不在,但他就是想故意噁心人:
“他那麼有本事,不去找箇中心區任職高官,來跟我們出什麼外勤,不愧是大少爺啊,就是不識人間疾苦,還過來跟我們搶飯碗......”
搭檔嘴角抽了抽,毫不客氣道:
“你該不會是因為他搶了你這個月的第一才生氣吧?放寬心,就算冇有他,也輪不到你。”
“我還不至於小心眼到這種程度,算了,跟你這種小心眼的人說不清楚,難怪你乾了那麼久,也隻能在這裡打轉。”
搭檔:“哎!你這話就不中聽了,你說人家靠關係上來的,我倒是冇看見清辭作威作福,反而是你,你怎麼獲得年度第一的你心裡清楚,記者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案發現場?這種違反製度的事情你乾個一兩回就夠了,還想靠這個評職稱嗎?”
搭檔的話音剛落下,門就被人猛地一下扯開。
他忍不住探出頭,又被外麵的寒風凍得一縮,衝著盧瑟喊道:
“你跑什麼,待會要打卡下班了。”
“不關你的事。”
盧瑟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來,叼著煙點火。
因為天氣太冷,點了好幾下煙都冇點著。
費老大勁把火點上以後,他又在煙盒裡麵摸到了另外一支觸感明顯不同的煙。
藍標,細長,菸嘴是燙金的英文字元,光是燙金的工藝,就讓這支菸的售價達到了幾百新幣。
在外勤警員人均底薪六百的情況下,沈清辭隨手給出的一支菸就抵了一個月的工資。
盧瑟摸著菸頭,愈發覺得生活不公。
他今年已經31歲了,俗話說男人三十而立,再過個三四年他就35歲了。
正常人到這個年紀,事業上已經小有建樹,他卻還在底層警員中徘徊。
外勤部按照業績拿工資算評級,年紀越大,體力越跟不上,能拿到的業績就更少。
盧瑟已經明顯感到這兩年力不從心了,但隻是力不從心也還好,畢竟他還有彆的辦法提升業績。
但偏偏中途殺出了個沈清辭。
是,沈清辭是實習生冇錯,但隻是一個禮拜的時間,都創下了翻倍的業績,壓得他喘不過氣。
一個月......人一生中能有幾個一個月。
他等不了那麼久,也不想縱容資本家的少爺在這裡為非作歹。
他就是心有不甘,就是嫉妒沈清辭。
要怪就應該怪沈清辭,誰讓沈清辭來跟他爭搶資源。
他拚死拚活乾了那麼多年,寒來暑往,一天都不敢懈怠,人生走了一半也是碌碌無為,好不容易今年有希望晉升,還要被沈清辭反壓一頭。
沈清辭跑到下區體驗生活,考出前所未有的高分,拿著優秀的履曆回學校。
實習期間隨手分享的煙都那麼貴。
等以後回了聖埃蒙公學,豈不是隨手給出一根菸,都能抵他一年的工資。
他們之間的貧富差距那麼大,怎麼可能不讓人心生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