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楓站在狐伯身側,神情平靜,他的目光掃過下方密密麻麻的狐族,心中並無波瀾。他不是來享受權力的,而是來履行承諾,為大長老,也為青丘,斬斷這顆毒瘤。
狐遠山與胡月,則站在他的身後,神情肅穆。
“押罪人,胡維庸!”隨著狐伯長老一聲高喝。
兩名高大的狐族衛士,押著一個披頭散髮、形容枯槁的身影,緩緩走上祭壇。正是曾經權傾一時的二長老,胡維庸。
他被廢了修為,此刻與一個凡人無異,四肢上纏繞著刻有禁製符文的鎖鏈,每走一步都顯得無比艱難。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掃過祭壇上的眾人,掃過狐伯,掃過狐遠山,最後,死死地定格在了青楓的身上。那眼神裡,冇有悔恨,冇有恐懼,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怨毒與瘋狂。
“青楓……”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破瓦在摩擦,“你這個外人……你憑什麼……憑什麼來審判我?!”
“我為青丘嘔心瀝血數百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青丘的強大!是大長老他固步自封,是他阻礙了青丘的未來!”胡維庸掙紮著,鎖鏈嘩嘩作響,“與鼠王合作又如何?成王敗寇!隻要能讓青丘站在這片大地的頂端,犧牲一些東西,又算得了什麼!”
他的話,並冇有引起任何共鳴,隻換來了台下無數鄙夷和憤怒的目光。
勾結世仇鼠族,殘害同胞,這已經觸碰了所有狐族的底線。
狐伯長老冷哼一聲:“胡維庸,事到如今,你還執迷不悟!你的野心,隻會將青丘帶入萬劫不複的深淵!今日,當著列祖列宗之麵,我宣佈,廢除你二長老之位,打入九幽寒牢,永世不得超生!”
“哈哈哈……永世不得超生?”胡維庸突然神經質地大笑起來,笑聲淒厲而刺耳,“你們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你們以為,你們贏了嗎?”
他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那張蒼老的臉上,佈滿了詭異的潮紅。
“我告訴你們,這隻是一個開始!鼠王的偉大,豈是你們這些井底之蛙能夠想象的!”
青楓眉頭微皺,他從胡維庸的身上,感覺到了一股極度危險的氣息。那不是來源於妖力,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毀滅性的瘋狂。
“大長老的時代,必須結束!青丘的未來,必須用鮮血來鑄就!”胡維庸猛地咆哮起來,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就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他張開了嘴。
一顆小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晶石碎片,從他的舌下滾落出來。
“黑晶石碎片!”青楓瞳孔一縮。
這正是鼠王構建“虛空之網”的節點核心!胡維庸竟然將這東西藏在了嘴裡!
冇等任何人反應過來,胡維庸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猛地將那塊碎片,一口吞了下去!
“不好!”青楓心頭一跳,立刻就要上前阻止。
但,已經晚了。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從胡維庸的口中爆發出來。
他的身體,如同充氣的皮球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起來。皮膚表麵,一根根黑色的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起,濃鬱的黑氣從他的七竅之中瘋狂湧出。
“哢嚓……哢嚓……”
骨骼碎裂又重組的聲音,在祭壇上清晰可聞。他的身形在短短數息之間,拔高到了三丈有餘,原本的狐族特征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尖長的口鼻,灰黑色的剛硬毛髮,以及一條佈滿了鱗片的、粗壯的鼠尾!
他的背後,脊椎骨刺破血肉,長出了一排排猙獰的骨刺。
一個半人半狐,不,是半鼠半狐的怪物,出現在了祭壇之上!
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充滿了混亂、暴虐與毀滅,那股力量,甚至已經超越了尋常妖王,達到了一種詭異的、不穩定的更高層次。
“力量……這就是鼠王賜予我的力量!”異變後的胡維庸,聲音變得如同金屬摩擦般刺耳,他感受著體內洶湧澎湃的力量,發出了滿足而瘋狂的嘶吼。
“你們……都要死!”
他猩紅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離他最近的兩名狐族衛士。
“吼!”
他身形一晃,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那兩名衛士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一隻覆蓋著黑色鱗片的巨大利爪,瞬間洞穿了胸膛。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青玉祭壇。
胡維庸抓著兩具尚在抽搐的屍體,貪婪地吸食著他們體內逸散的生命精氣,他身上的黑氣,變得更加濃鬱。
“血!更多的血!用整個青丘的血,來迎接新王的降臨!”
他狂笑著,將兩具屍體隨手一扔,如同捕食的凶獸,衝向了祭壇下方驚慌失措的狐族人群。
這突如其來的血腥異變,讓所有人都懵了。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人群尖叫著,哭喊著,四散奔逃,整個祭祖大典的會場,瞬間化作了人間地獄。
“結陣!快結陣!”狐遠山最先反應過來,他目眥欲裂,拔出長劍,厲聲指揮著衛隊,試圖阻擋胡維庸。
然而,此刻的胡維庸,力量太過恐怖。尋常衛士的攻擊落在他身上,連他體表的黑色妖氣都無法破開,反而被他隨手一爪,便撕成碎片。
轉瞬之間,便有數十名狐族慘死。
血腥味,瀰漫了整個山穀。
“這就是你的選擇嗎?胡維庸。”
就在這片混亂與絕望之中,一個平靜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是青楓。
他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祭壇的邊緣,擋在了那頭瘋狂的怪物與混亂的人群之間。
他依舊是一身青衣,纖塵不染,與周圍的血腥和恐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青楓!”胡維庸猩紅的獸瞳死死地盯著他,口中發出低沉的咆哮,“又是你!又是你來壞我的好事!今天,我就先拿你的靈魂,作為我新生的祭品!”
他猛地一跺腳,腳下的青玉祭壇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閃電,那隻足以開碑裂石的利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取青楓的頭顱!
麵對這雷霆萬鈞的一擊,青楓隻是靜靜地站著。
直到那腥臭的狂風已經吹動了他的髮梢,他才緩緩地抬起了右手,握住了腰間的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