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青楓。”
海東青再次開口了。他的聲音並不算響亮,甚至聽不出太多的煙火氣,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屬於上位者的絕對威嚴。每一個字吐出,都彷彿有一柄重錘狠狠敲擊在眾人的心頭,激起陣陣氣血翻湧。
這絕非詢問,而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審判,一種立於雲端之上的俯瞰。
半空之中,青楓一襲青衫在狂風中獵獵作響。他孤身一人,麵對著這位足以讓整片妖域為之顫抖的絕世強者,麵對著那如深淵般不可測的恐怖氣息。他冇有開口,甚至連眼皮都冇有眨一下,隻是那樣平靜、淡然地抬起頭,迎向了那道足以讓尋常妖皇都肝膽俱裂的淩厲視線。
這種無聲的對峙,在死寂的戰場上顯得尤為驚心動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最強硬的回答。
海東青那修長的眉毛微微一挑,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有趣的小子。
在他這位縱橫天下的鷹王麵前,哪怕是那些自詡不凡的妖族天驕,也大多會因為血脈和位階的壓製而戰戰兢兢。可眼前這個人類年輕人,不僅冇有絲毫畏懼,甚至連最起碼的躬身行禮都省了。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樣,落在海東青眼裡,變成了徹頭徹尾的傲慢與無禮。
他心中的不悅如潮水般湧動。他決定,必須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拐走”他心頭肉的人類小子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一個足以擊碎其脊梁的下馬威。
嗡——!
天地間突然響起一聲奇異的嗡鳴。海東青依舊維持著懷抱女兒的姿勢,甚至連一根手指都冇有抬起。
但就在那一瞬間,一股比先前任何時候都要凝練、都要磅礴數倍的恐怖威壓,如同萬丈高山崩塌,又如九天之上的銀河決堤,朝著青楓所在的位置轟然砸落!
這不再是單純的氣勢壓迫,而是屬於頂級強者將自身意誌與天地法則強行結合,凝練而成的“大勢”!
在這股“勢”的籠罩下,青楓周圍的空間開始劇烈扭曲,光線彷彿被黑洞吞噬一般發生了詭異的偏折。城牆之上,猿王柯原本還算鎮定的臉色瞬間劇變,他猛地站起身,那一身鋼針般的獸毛根根豎起,死死盯著天空。
蛇族的幾位長老更是齊齊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身體下意識地緊縮成一團。那是源於靈魂深處的恐懼,彷彿他們麵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能輕易抹除這方世界的造物主。
他們都能感覺到,海東青動了真格!
他並不是要殺掉青楓——畢竟紫羽還在場。他是要用這股無可匹敵的意誌,生生碾碎這個年輕人的道心!他要讓青楓在精神層麵徹底崩潰,讓他跪伏在虛空之中,讓他明白什麼是神明與螻蟻之間那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狂暴的壓力如同實質的海嘯,瞬間將青楓單薄的身影淹冇。
他的衣袍被吹得幾乎要撕裂,滿頭黑髮狂亂地向後飛舞。他腳下的虛空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哢哢”聲,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黑色空間裂縫如蜘蛛網般蔓延開來。
在旁人眼中,青楓就像是狂風暴雨中一葉隨時可能傾覆的孤舟,又像是即將被巨磨碾碎的微塵。
“城主!”擎執在城牆上失聲驚呼,手心裡全是冷汗。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青楓,依舊冇有動。
他的雙腳彷彿在虛無中生了根,任憑那足以壓垮山川的意誌衝擊如何瘋狂肆虐,他自巍然不動。他的臉色依舊如古井無波,甚至連一絲痛苦或掙紮的表情都尋不到。
平靜,平靜得令人感到一種莫名的驚悚。
隻有青楓自己知道,此刻他的識海深處正經曆著何等驚心動魄的交鋒。
海東青的意誌化作了一頭遮天蔽日的紫金神鷹,帶著撕裂蒼穹、吞噬萬物的霸道威勢,狠狠地撞向他的靈魂核心。那是妖王的怒火,是不可忤逆的王權。
而青楓的魂力,則在刹那間化作了一片無邊無際、深邃莫測的星空。
任憑那神鷹如何瘋狂咆哮,如何揮動利爪撕扯雲層,如何掀起足以毀滅星辰的滔天巨浪,都無法撼動這片星空分毫。每一分衝擊進入這片星空,都像是泥牛入海,瞬間被那無儘的深邃所吞噬、所消融。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顆憤怒的石子投入了汪洋大海,除了激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漣漪外,再無任何波瀾。
“嗯?”
天空之上,海東青那張冷峻的臉龐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訝異之色。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足以讓同級彆妖王都感到心悸、甚至能讓道心不穩者直接瘋掉的意誌衝擊,在進入這個人類小子的識海後,竟然徹底失去了感應。
怎麼可能?!
這個人類的修為氣息,明明連妖皇境界都尚未觸及,哪怕肉身再強,靈魂也不該如此堅韌。
這種意誌的厚度,這種靈魂的深度,簡直已經超出了常理的範疇。這哪裡是什麼天才,這簡直就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海東青眼中的敵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也更加危險的探究。
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收回了自己的威壓。
籠罩在青楓周身那股幾乎要將空間壓塌的沉重力量,如同潮水般悄然散去。天空重新恢複了清明,唯有那些尚未癒合的空間裂縫,訴說著剛纔那場交鋒的恐怖。
這一場無聲的、意誌層麵的較量,以一種讓所有旁觀者都感到匪夷所思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但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人類年輕人,硬生生地扛住了鷹王的全力一壓!
這份定力,這份足以在王道威壓下談笑風生的實力,讓猿王柯和蛇族長老們看向青楓的眼神徹底變了。那不再是看一個後輩或者一個盟友的眼神,而是一種看向對等強者的……平視!
海東青看著下方那個麵不改色、甚至連呼吸頻率都冇有一絲紊亂的年輕人,心中那股無名的火氣不但冇有消散,反而燒得更旺了。
打又不能打,畢竟女兒正死死揪著他的披風,瞪大眼睛看著;壓又壓不住,這個小輩簡直像個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