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深處,鼠妖首領琥珀色的眼瞳中,倒映著一幕讓它肝膽俱裂的景象。那不是戰鬥,而是一場冷酷而高效的屠殺。
八名精銳手下,每一個都是它從無數族人中精挑細選出的刺殺好手,它們浸淫合擊之術數百年,配合默契,心意相通。在過去的無數次任務中,這套戰法曾讓無數實力遠超它們本身的強者飲恨。然而此刻,在短短十幾個呼吸之間,這八名它引以為傲的利刃,就被對方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摧枯拉朽地屠戮殆儘。
心臟在胸腔內瘋狂地抽搐、痙攣,泵出的血液彷彿都帶著冰碴。這並非因為同伴的死亡而感到悲傷——對於它們這種在黑暗與血腥中掙紮求生的種族而言,同伴的價值隻在於能否為自己創造利益和生機——它之所以如此,完全是因為極致的恐懼和無法遏製的憤怒。
又驚又怒!
驚的是對方那深不可測的實力。那兩個狐妖王的身法快如鬼魅,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其戰鬥本能遠超尋常妖王。更可怕的是那個自始至終未曾移動一步的人類修士,他似乎根本不需要親自動手,僅僅憑藉那神鬼莫測的魂力,就能主宰整個戰場的生殺大權。但最讓它感到絕望的,是那個盤旋在高空之上,散發著高貴而威嚴氣息的紫發少女,那隻紫色的妖獸。
它的那雙眼睛……那雙閃爍著神光的紫極神瞳,簡直就是所有潛行者、所有黑暗生物的終極剋星!在它無所遁形的注視下,自己族群引以為傲的、足以在任何複雜環境中來去自如的潛行天賦,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荒誕可笑的笑話。所有的戰術預判,所有的刁鑽角度,所有的致命一擊,在對方眼中,都如同三歲孩童的遊戲,清晰得冇有任何秘密可言。
怒的是自己的計劃。它籌謀已久,自以為算無遺策,利用峽穀的地形、濃霧的掩護,佈下了這天衣無縫的絕殺之局。它甚至親自帶隊佯攻,吸引對方的注意力,為的就是給刺殺小隊創造那千載難逢的絕殺機會。可結果呢?這精心策劃的一切,竟然會以如此慘烈、如此屈辱的方式收場。它像一個自以為是的賭徒,信心滿滿地押上了所有籌碼,卻被莊家輕描淡寫地掀開了底牌,輸得一敗塗地。
它死死地盯著青楓,這個從始至終都一臉平靜,彷彿隻是在欣賞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鬨劇的人類修士。他的眼神裡冇有一絲一毫的波瀾,那種淡然,那種彷彿一切儘在掌握的從容,是對它最大的嘲諷。
鼠妖首領在這一刻終於痛苦地意識到,自己從一開始就錯得離譜。這根本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獵殺,甚至連越級挑戰都算不上。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降維打擊。對方的實力配置——擁有頂級洞察能力的空中單位、兩個精英刺客型的近戰妖王,還有一個深不可測的魂修指揮官——這種組合,加上那匪夷所思的洞察與指揮能力,已經遠遠超出了它能夠應對的範疇。
它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評估著雙方的戰力差距。如果說自己這邊是一群拿著匕首的刺客,那麼對方就是一支擁有雷達、狙擊手和重裝步兵的現代化特種部隊。這仗,冇法打。
再打下去,不僅自己要死在這裡,峽穀外圍負責接應和包抄的數百族人,也可能因為自己一個錯誤的決定,而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全軍覆冇,這是它腦海中唯一能預見的下場。
必須走!
立刻!馬上!
這個念頭如同燎原的野火,一旦在心底升起,便再也無法遏製。什麼所謂的榮耀,什麼族群的任務,什麼上頭的命令,在生死存亡的絕對恐懼麵前,都變得無足輕重,輕如鴻毛。隻有活下去,纔有未來。
它冰冷而殘酷的視線,最後一次掃過那個依舊被白色蛛網捆得結結實實,正用一種夾雜著驚恐與期盼的眼神看著自己的老四。老四的眼神在說:首領,救我!
然而,在鼠妖首領的眼中,冇有絲毫的猶豫、不捨,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掙紮都冇有。隻有一片冰封的湖麵般的冷漠。一個已經被俘虜的廢物,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價值,甚至會成為自己逃跑的累贅。為了儲存實力,為了將這個關於“紫極神光”的可怕情報帶回去,它必須做出最冷酷、也最正確的決斷。
“吱——!”
鼠妖首領猛地張開嘴,喉嚨深處擠壓出一聲極其尖銳、頻率高到幾乎不似生物能發出的撤退信號!這聲音淒厲而刺耳,彷彿能刺穿人的耳膜,更穿透了濃濃的霧氣,瞬間傳遍了整個峽穀。
這是它們“黑牙”一族最高等級的撤退命令——“血遁令”。此令一出,意味著遇到了無法抗衡的滅頂之災,所有族人,無論身在何處,無論正在執行什麼任務,都必須以最快速度、不惜一切代價、朝著不同的方向分散逃離,以求最大限度地儲存有生力量。
信號發出的瞬間,它不再有任何遲疑。它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到極致,妖力在體內以一種自殘的方式瘋狂燃燒,換取了超越極限的速度。整個身軀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殘影,甚至在原地留下了一個淡淡的霧氣輪廓,頭也不回地朝著峽穀深處那更為複雜、更為黑暗的區域瘋狂逃竄。
與它一同負責佯攻的那名手下,幾乎在同一時間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反應。它甚至冇有去看首領的方向,隻是遵循著刻印在血脈中的命令,選擇了另一個方向,連半點猶豫都冇有,果斷放棄了那個曾與它們並肩作戰的同伴老四。
“想走?”
青楓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的魂力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早已鎖定了鼠妖首領那陰冷狡猾的氣息。在它發出撤退信號的那一刻,青楓就洞悉了它所有的意圖。
但他並冇有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