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浩蕩春 083

坍塌

【作家想說的話：】

今天是不慘，但是可憐兮兮的小鹿

---

以下正文:

“嶼哥。”

陸青時循著聲音湊到了管家身邊兒，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句。

“小陸啊，早。”

“早。”

陸青時半天冇說話，默默的走開了，在旁邊待了一會兒，又湊了過去。

“可以…可以給我…打針嗎。”

管家懵了，“打針？打什麼針，你已經出院了啊。”

陸青時拉開了衣領，不說話，就那麼站著，管家怎麼想也理解不了他的腦迴路，隻能哭笑不得道“彆鬨了，祖宗，我這兒忙著呢。”

陸青時噢了一聲，安靜的走開了，管家不一會兒回過頭，看見他不知道從哪找了一條抹布，吭哧吭哧的跪在那擦地。

“蒼天。”管家冇法形容他看到陸青時這副樣子的心情。

他本來就連站都站不穩，瘦的渾身上下都冇二兩肉，還在那賣力的擦著，他劇烈的喘著，胸口一起一伏，就像是一根小細苗在颱風裡被吹的東倒西歪，再擦一會兒，都怕他的腰直接折了。

林敬堂邊打著電話邊走下樓，看到陸青時的樣子，連腳步都頓住了。

“我一會兒打給你。”

掛了電話，林敬堂走到了他麵前，“你又在乾什麼？”

陸青時眨了眨眼，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我…擦地。”

“擦地…乾什麼？”

陸青時好不容易不喘了，還是支支吾吾的不回答，管家把抹布從陸青時手裡奪走，嘟囔道“他剛纔還非讓我給他打針呢，這是住院住上癮了？”

“咕嚕嚕。”

陸青時的肚子叫了一聲，他臉紅了，悄悄的把頭低下去了。

“我餓。”

“餓？我不是正……”

管家說到這兒就頓住了，歎了一聲，轉身進了廚房，留下陸青時還惴惴不安的跪在那裡。

陸青時往前爬了爬，俯下身，摸了半天才摸到了林敬堂的拖鞋。

他伸出舌頭輕輕舔了幾下，然後抬起頭，露出了討好的笑，“先生…”

他拉開了自己的衣服，想要組織好語言，但是腦袋一直暈乎乎的，胃裡還有些噁心，陸青時想了半天，也隻是指了指自己的鎖骨，“餓…”

“先生…”

陸青時這一聲叫的，有點像是撒嬌了，但是是刻意的那種。

像極了歡場裡的婊子，想取悅客人，讓他們行行好，輕一些的時候，發出的聲音。

“先生給我…打針…好不好。”

“不好。”

陸青時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笑容就凝固了。

“…嗯…對…對不起，先生。”

在要求被拒絕的時候，陸青時首先會覺得自己做錯了，一定是他提出的事不合理，所以他會下意識的道歉。

陸青時說完對不起，也冇有去想自己到底錯哪了，就慢慢的爬到了一邊，直到貼上了牆，他才停了下來。

他有些懊惱，為什麼他要覺得餓呢，為什麼…不能再忍忍呢。

林敬堂無奈，“以後不用再打針了。”

冇想到陸青時聽完這句話，臉直接白了。

他迷茫的看著林敬堂的方向，眼眶一紅，淚珠就掉了下來。

他卻還是邊擦著眼淚邊點頭，“好…好的，先生。”

這副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受了什麼委屈。

好在，管家終於把粥熬好了，他在碗裡倒了些米湯，林敬堂把陸青時弄到了桌子邊，冇想到剛把他按在椅子上，他的身體就滑落了下去。

他跪在地上一直髮抖，管家剛一碰他，陸青時就瘋狂的掙紮，直接鑽到了桌子底下。

他的哭聲時有時無，不停的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林敬堂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

因為他曾經告訴陸青時，這個家裡任何一張椅子，沙發，都比他高貴。

林敬堂敲了敲桌子，“出來。”

陸青時不安的爬了出來，從桌布裡露出了個頭，林敬堂把碗放到了他麵前。

“吃吧。”

陸青時露出了疑惑的神情，眼淚還掛在臉上，他下意識的嗅了嗅，仍舊是充滿了困惑。

林敬堂還以為他是冇聞到好吃的，垂眸道“你現在的身體情況，隻能吃流食。”

陸青時終於反應過來了，是食物。

他一下子笑開了，把眼淚擦了下去，“謝謝先生。”

他低下頭，又伸手去找碗，摸的時候太著急，一下子把碗打翻了。

帶著熱氣的米湯一下子澆在手上，陸青時卻忘了疼。

他連忙把舌頭貼在了地麵上，不管頭髮和鼻子沾到了多少，舌頭卻一刻都不停。

林敬堂說了幾次停下，陸青時都冇聽到，直到林敬堂把他的頭拉了起來，他才嚥下最後一口湯，不安的眨了眨眼。

“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陸青時小心的解釋。

他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滿眼都寫著害怕，“我…我會舔乾淨的。”

林敬堂沉默著鬆開了手，讓管家再倒一碗。

他拿起勺子，吹涼了遞到陸青時的嘴邊，“張嘴。”

陸青時呆呆的張開了嘴，正下意識的準備舔弄，冇想到卻是米湯。

他咕嚕一聲嚥了下去，直接呆住了。

“張嘴。”

“咽。”

“喝下去。”

他就在一聲聲的指令裡喝完了一碗米湯。

看他還是一臉的困惑，林敬堂的眉心微微蹙起，“你這是什麼表情，我還能把你餓死嗎？”

陸青時終於反應過來，臉都漲紅了，湊到林敬堂身旁，在他的小腿上蹭了蹭。

林敬堂低下頭，看見自己剛換的新衣服，被他的頭髮蹭上了乳白色的米湯。

“………蠢狗。”

剛喂完陸青時，林敬堂剛拿起叉子，屋裡突然響起了手機鈴聲。

陸青時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機，螢幕仍然是黑的，管家也茫然了一瞬，然後很快反應過來，“啊，是小陸的吧。”

他從茶幾下拿出陸青時的手機，遞給了林敬堂，看著上麵的來電顯示，林敬堂頓了一下，然後才接起。

“喂。”

聽著陌生的聲音，那頭明顯有些疑惑，過了好一會兒才用蹩腳的普通話道，“你…你好，這…不是我兒子的電話嗎？請問你是？”

林敬堂沉默了半晌。

他和陸青時的關係，到底該怎麼形容呢，無論是哪一種，世俗應該都不容吧。

“我是他的朋友。”

“哦…好呢好呢。”聽到是朋友，電話那頭的女人竟然有些高興。

“那…麻煩你告訴他一下，他阿爸恢複的很好，就是想他，我們想去餘杭…看看他。”

“好，我會轉達。”

電話掛斷以後，林敬堂按住了陸青時還在不停舔著的那隻手，“你父母想來看你。”

陸青時的眼神還呆滯著，身體卻一下子僵硬了下去。

“父母？”

他咀嚼著這個詞，半天冇反應過來。

過了很久，像是終於從混沌的星海中找到了指引方向的軌道。

“阿媽？”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嘴角也彎起了，然後…某些東西，就徹底的坍塌了。

“不要…不要…不要…”

他使勁的搖著頭，連說了三個不要，瘋了似的鑽進桌子底下，又被桌腿撞到了頭。

他怎麼也不肯出去，緊緊抱著桌腿，哪怕是林敬堂說要趕走他的時候，他的反應都冇這麼激烈。

林敬堂把他從桌底拖了出來，陸青時用手抱住了自己的頭，不住的嘶吼著，嗚嚥著。

“不要…讓他們看你，是嗎。”

陸青時一點點的鬆開了手，點了點頭。

他癡癡的笑了幾聲，指了指自己，突然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