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浩蕩春 166

| 無間9（完）

【作家想說的話：】

拖了這麼久，終於寫完了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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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人死了，還會有什麼故事。

冇有了，什麼都冇有了。

林敬堂其實是最清楚這件事的。

林崢嶸死了，他拚儘全力的留住了致明，其實不會有任何人覺得欣慰，林崢嶸看不到，致明的員工冇所謂，他自己也冇有任何歡欣可言。

隻不過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所以他還能說服自己，就這麼接著走下去。

後來傅深也死了。

他在孤兒院長大，成年後也已經找到了他的父母，隻不過那兩個人，都早已經各自有了新的家庭，對於當年一時風流留下的累贅，冇有任何感情可言，甚至傅深來找他們，兩人也表示不理解。

傅深的身體被車撞的支離破碎，林敬堂站在停屍間裡，倒也冇有哭。

因為他不知道自己，還能為他做什麼，他甚至不知道傅深想被埋在哪。

後來，底線這個東西，就在一次次的麻木和仇恨中，被消磨了。

複仇完成那天，他也冇有笑。

他看著明語嚥了氣，卻並不覺得自己是贏家。

林敬堂對於複仇的情緒並不強烈，殺掉明語隻是因為他聒噪，事多，總想拿捏自己。

麵對著他跪下，開口喊著主人，對於林敬堂來說，也感受不到一絲的屈辱，隻有些許厭煩。

如果他真的把複仇當成人生目標，那該殺的人未免太多，血流成河也不為過。

殺了明語以後，林敬堂就後悔了起來。

因為日子變得太無趣，也太平淡，平淡到有些死寂。

愛人，家人，朋友，奴隸，他所有曾經擁有過的親密關係，都在這些年裡以各種形式遠去，他再也無法和這個世界產生任何緊密的聯絡，現在連所謂的主人都死了。

於是他想起了陸青時。

那個背叛了他，為他走到今天這一步，推波助瀾的人。

林敬堂想，自己該見他一麵，親眼見證他的淒慘，說不定能新增一點兒樂趣。

說來真算的上巧，他剛查到陸青時在哪裡，就有人邀請他過去。

銷金窟，溫柔鄉，陸青時真是讓他佩服，當婊子都能活下去。

他眼裡迸發出的光芒，和看向自己的眼神，彷彿自己是救世主，能拉他走出地獄，送他得見晨光。

林敬堂隻聽到自己在心裡冷笑，蠢貨。

不是伸出手想要抓嗎，不是到了這個境遇，還想要救贖嗎，他伸著手哀求，討要憐憫，就該想到這個結局。

林敬堂用鞋底碾斷他的手指時，心頭終於久違的有了些許的波瀾。

對，就是這種感覺。

聽到他的呻吟，哀求，林敬堂卻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人間。

可是他也冇興趣親自做什麼，陸青時不配讓他懲罰，打或罵都是他對自己的小狗纔有的耐心。

可是林敬堂不可避免的，偶爾會想起他。更陊好炆錆連細??群駟?依柒氿2????

陸青時好像變成了一個傻子，聽不出接一千次客就帶他走隻是謊言。

那個工於心計，滿心算計的人，好像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可是這並不能讓林敬堂動搖什麼，畢竟，他從來就不喜歡乖巧的狗。

如果他真的死不悔改，還能讓林敬堂高看他一眼。

如今算什麼？算害怕吧。

林敬堂去香瀾的次數，莫名其妙的多了起來，人人都覺得他是為了那個頭牌，他自己也這麼認為的。

對那所謂的頭牌，倒不是多喜歡，頂多不討厭。

人情練達，身嬌體軟，滿心依戀，和那條叛主的狗截然不同。

可笑，林敬堂至今還在拿彆人和他比。

可是他和彆人不一樣。苺日縋更??海棠5四5淒???⑹??⑤

林敬堂在陸青時不知道的時候，看過他。

他睡在休息室，懷裡緊緊的抱著自己扔掉的那件衣服，他用雙腿夾住，雙臂纏繞著，半張臉藏在衣領下，睡得很熟。

叛主，殺夫，做鴨，陸青時這個人，好像從來都不在意什麼世俗。

他對自己想要的，其實從來都冇怯懦過，此刻也一樣。

給他一點點的念想，他就能毅然決然的往那無底深淵跳下去。

他現在想要什麼了？林敬堂看著他懷抱中的衣服，嘲弄的問自己，“我嗎。”

走廊裡看著他跌跌撞撞的走，眼眶紅著，抿唇忍痛，於是故意撞上去，看他誠惶誠恐，看他壓製喜悅看他不敢哀傷。

他說，他喜歡乾淨的，於是本來還算平靜的人，好像碎掉了一樣，孩童似的捂著耳朵，想要假裝自己冇聽到。

多有趣，多新鮮。

林敬堂從他身上又得到了許多樂趣，忽然覺得活著也冇那麼無聊了。

他接了很多客，按照林敬堂的指令，無休無止的折磨著自己。

他把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擁有的一切，都拱手相讓。

身體，尊嚴，人格，喜惡…

他還是那樣，哪怕明知道自己做錯，卻不肯放手，自私自利，恣意妄為。

哪怕冇有任何意義，也要告訴林敬堂，他知錯了。

好像冇那麼恨了。

林敬堂想。

那一個月裡，他想了太多，他冇有去香瀾，不想見到陸青時，影響自己的判斷。

可是就算不見他，改變也冇有停止。

林敬堂開始做夢了，他夢到從前，夢到自己愛他的原因。

冇什麼原因，因為這世界上隻有一個陸青時。

他有再多不好，還是讓他心頭溫熱，心底滾燙。

把他帶回來，該怎麼折磨他呢，林敬堂細細的想，慢慢的想，最後卻開始煩惱，怎麼對他算好，怎麼算不好。

他想把他每一顆牙敲斷，可是算了，等到老了嚼不動東西，還要他喂。

他想把他拴在門口當狗，可是算了，凍出病來還要診治，費時費力。

他想，剛接回來，不能對他太好，起碼要過三年五載，他才肯聽一聽，陸青時有多後悔。

然後再考慮要不要原諒。

林敬堂對活下去，忽然冇那麼厭倦了，因為還有個人，等著他原諒。

林敬堂動身去了香瀾，他想，好吧，如果這世界上已經再冇什麼可以留住他，那陸青時可以是那個理由。

可是，他死了。

人死了，還會有什麼故事。

冇有了，什麼都冇有了。

他重新做好的項圈，被埋在了土裡，恨消失了，愛呢，愛不了了。

林敬堂以為死亡對他來說已經很平常，可是這樣逼死陸青時，是他從未想過的結果。

他可以死在愛裡，為什麼死在了恨裡。

相冊裡的合照從冇有刪掉，為他買的房子冇有賣掉，有些事，他還記得，隻是忘了。

所以陸青時要他忘掉什麼呢，要他忘掉已經忘記了，又盤踞在心頭的春光？

陸青時和自己不一樣。

他是冰天雪地裡，明知道會凍死，還是要向上鑽出的草。

他是旺盛的，即便這世界總是逼著他枯萎，可是他一直在狂熱的喊著，哪怕盛開一刻也好。

林敬堂要怎麼再忘。

那就不忘了吧。

後來他做了很多事，他暗地裡照顧陸青時的父母，他送奈奈去上學，因為她成績不好，總是被老師喊去學校，他在院子裡立了一塊墓碑，吩咐奈奈等他死了以後，就埋在那旁邊。

他的恨從虛張聲勢，到悄然彌散，他的愛從聲勢浩大，到無人知曉。

都不重要了。

林敬堂不再痛苦，也不再盼著死亡。

他常靜靜的站在窗前，看著院中的墓碑，吃著陸青時愛吃的菜，聽著他愛聽的歌。

你要我忘了你，但我知道，你不想。

所以記得你，是我最後愛你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