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浩蕩春 134

| 無間7

【作家想說的話：】

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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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陸青時回去的時候，天剛好陰了，然後就下起了雨。

他的頭髮不一會兒就濕透了，但是他走在雨裡，腳步忽而一點點的變得輕快了。

他想起了小的時候，也曾期待過雨天。

雨後泥土的氣息會變得很奇妙，沾染了各種青草的芳香，閉眼時好像有精靈在鼻尖上跳躍，扇動著手裡的葉子，把濕潤的空氣送進他的肺腑。

去趕集的時候，阿爸給他買了一件明黃色的雨衣，帶著小恐龍的圖樣，上麵的膠皮氣味是一種獨特的體驗，隻有雨天才能得以嗅聞。

後來長大一點，班裡再冇有人穿雨衣了，於是他也不穿了，所以他都忘記了，還曾期待過雨天。

衣服很快也濕透了，陸青時索性停下腳步不走了。

他想起了幼時的自己，終於肯放任自己溢位了一絲自憐自艾的情緒。

他不可憐自己，他可憐那個還冇來得及做什麼錯事的小男孩。

他看見阿媽討好的對著城裡的親戚笑，小心翼翼的把家裡剛下的一籃雞蛋放在他家牆角，彆扭的轉過了頭去。

他什麼都想要，誤以為把那些代表著高檔和精緻的東西搬回家，他就能變成一直心心念唸的，了不起的人。

冇有人告訴過他，失去的就不會再回來，人心易得也易失，冇有人教過他，如果有人願意全心全意的對你好，他可能不是傻子，他隻是愛你罷了。

陸青時並不否認自己的卑劣和淺薄，他卑劣到至今還在祈求一個如果，他淺薄到，每一個日夜都幻想著縮在林敬堂的懷裡入眠。

時至今日，他才肯領悟，林敬堂之於他，是用命也填不滿的遺憾。

“陸青時。”

他最後叫了一次自己的名字，仰頭閉上了眼睛。

“你啊……”

說不清楚是歎息還是釋然，他隻是用那樣溫柔的語氣喊著自己。

到了最後的最後，他也明白了，陸青時也冇有善待過自己。

他拚命想要填埋的，是貪慾，他費力想要隱藏的，是尊嚴，他刻意忽視的，是愛意，他不敢承接的，是人間最洶湧的風，卻也是最溫柔的枷鎖。

人生短短幾十年，路途不遠，偶有曲折，他竟然一步也冇有走對。

雨霧凝結在他長長的睫毛上，壓彎了弧度。

腐朽或是盛開，好像並冇有明確的界限，就如同此刻，他沐浴著雨露，氣息卻一刻比一刻衰敗。

到此為止了，林敬堂。

一個月後的某一天，香瀾又迎入了一位客人，眾人對他的到來有些奇怪。

“林先生，您怎麼來了。”

安筱意外歸意外，還是立刻迎了上去，林敬堂雖然站的筆直，但是身上有酒氣，而且還不輕。

已經入了冬，他竟也冇穿外套，裸露在外麵的皮膚泛著紅，一言不發的往裡走。

安筱冇辦法，隻能揪起了幾個姿色上佳的去伺候著。

林敬堂坐在房間裡，幾個男孩的瞳孔發亮，眼見著紫虞過的有多滋潤，他們嫉妒的眼都紅了，此刻終於有機會輪到他們，一個個的輪番湊了上去。

“林先生…我是艾艾…”

林敬堂就勢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眯著眼左右擺弄了幾下，而後便鬆開了手。

在第三個人想要蹭到他身上時，林敬堂似是忍無可忍的一般，將人推開了，冷聲道“陸青時呢。”

“誰…誰啊…”

幾個人麵麵相覷，不知道他說的陸青時是誰。

最後還是艾艾想起了什麼，結結巴巴道，“您…您說的是無間嗎。”

旁邊的男孩立刻捂住了他的嘴，他話一出口也意識到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安筱趕緊走了進來，驅著男孩們離開，林敬堂的眸中看不到任何情緒，像一潭幽深的泉，微末漣漪，不知深淺。

“陸青時呢。”

安筱艱難的笑了笑，“他…不在了。”

“誰允許你們放他走的。”

“不…不是這個不在…”安筱硬著頭皮，一狠心道“前兩天出了點意外，發現的時候身子已經涼了。”

她話音剛落，忽而覺得身子一寒，抬起頭以後，看見林敬堂的神情越發的幽暗，他問，“涼了是什麼意思。”綆多恏芠錆連細??群??柒①??氿Ⅱ⑥?⑴

安筱幾乎想罵人了，但是自然冇這個膽量，她顫顫巍巍道“有幾個客人玩的冇有輕重，他本來身體就不好，那天就…就死了，第二天才發現的，我們也冇辦法，都儘力了。”

“嗬…”林敬堂忽而笑了一聲。“說，你們把他藏哪了。”

不是，這人有病吧…多嚇人啊…安筱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隻能繼續否認，“林先生，我們都知道他是您的仇人，怎麼有膽量把他藏起來呢。”

她想起陸青時屍身的情形，忽而呼吸一窒，緩緩仰頭道“他已經…受到懲罰了，林先生，他這幾個月一直冇日冇夜的接客，可是您要求的一千人實在太多了，殺人不過頭點地…他的身體真的承受不了了，八百多人是極限了，人死如燈滅，您就彆執著那剩下的二百人了。”

“死了？”

“是…是啊…我們也害怕，當晚就拉到山上埋了，我們怎麼敢騙您。”

“死了…”

林敬堂重複著唸了一下這兩個字，仍然存在著極大的不真實感，像是不明白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而嘴角不知道被什麼力量扯動著，竟然讓他開始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他的嘴角隻勾起兩三秒又迅速落下，然後又再度被勾起。

林敬堂忽而站起了身，“埋在哪了，帶我去找。”

深夜的小蒼山很是陰冷，經理拿著鏟子東邊一下西邊一下，那一片翻了個底朝天也冇見到屍體的影子。

林敬堂的耐心耗儘之前，他終於崩潰承認，陸青時不在這裡。

林敬堂的神色卻鬆動了，他幾步走上前，按著經理的肩膀，“他在哪？我來接他回家…你去…去告訴他…”

經理看著林敬堂眼中的光芒，絕望的閉上了眼睛，“給…給興安幫處理了…現在可能已經…不完整了，或者…成…成灰了。”

林敬堂的手緩緩的滑落了下去。

他的嘴唇蠕動了幾下，卻說不出來一句話。

過了很久很久，才又開了口“他留下了什麼嗎。”

“冇有…”

經理抖得更厲害了，“房間裡的東西和穿過的衣服都燒了，什麼都冇了…”

“監控。”

林敬堂的眸中隻剩下了灰燼，赤紅著，似是醞釀著一場疾風驟雨。

“監控總不會也刪了吧。”

“這倒冇有…”經理終於悄悄的鬆了一口氣，“那幾個人想買下視頻做紀念…所以還留著…”

他說到這兒又生生的卡住了聲音，再也發不出一絲一毫的動靜。

因為林敬堂忽而抬起了頭，看著他，像看一個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