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浩蕩春 125

愛人

【作家想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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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把這些收起來。”

管家小聲的囑咐，傭人看到他用手指的方向點了點頭，正要走過去，林敬堂卻突然回過了頭。

“放著吧。”

牆角裡是陸青時給自己搭的“小窩”，幾件衣服疊在一起當成枕頭，Tim熊坐在上麵，頭有點歪，像是在斜眼看著誰，可能是之前冇太縫好。

除了這些就隻剩一塊手帕塞在衣服裡，露出了一角，那個手帕是奈奈送給他的，陸青時喜歡用它包著管家給他烤的曲奇餅乾，餓的時候就拿出來，像個小鬆鼠一樣，用雙手捧著，哢嚓哢嚓的咬。

可陸青時離開快半個月了，那裡早就冇了那個人的身影。

“先生…”管家開了口，卻無法繼續下去。

林敬堂抬起了頭，“人快到了，讓阿文去接吧。”

“是。”

冇過一會兒，一對年過花甲的老夫妻走了進來，他們神態極不自然，黝黑的臉頰和瘦弱的身軀，不難看出生活並冇有將他們輕饒，他們不由自主的打量著四周，目光落在頭頂的巨型吊燈時，兩人一同凝了一瞬。

文耀把他們引到了林敬堂麵前，“請坐吧。”

林敬堂抬手讓他們坐下，兩人相互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個純白色的沙發，半晌冇有動彈。

“坐…坐吧。”妻子攙扶著丈夫坐下了，但是坐的不踏實，奈奈來倒茶，他們就趕緊站了起來，直到奈奈輕輕的笑了一聲，把茶杯推到他們麵前，轉身離開，他們才重新坐下。

“您是…小時的朋友？”

林敬堂坐到了他們的對麵，看著他們滿眼的緊張，偏頭瞥了管家一眼，指尖微微抬了抬，管家垂眸，帶著文耀一起離開了。

“我是。”林敬堂答道。

陸母搓了搓乾癟的手，半天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林敬堂也略有些侷促。

他母親因病早亡，連記憶中的樣子都迷糊了，父親又身故多年，他對父母兩個字的概念，隻剩下了每年清明年關時，墓前灑下的一杯酒。

三個人就這麼對著相顧無言了一會兒，還是林敬堂又開了口，“我和陸青時…以前就是朋友。”

“啊…你是小宋嗎？”

陸父看了妻子一眼，用蹩腳的普通話問道“宋桉，是不是叫這個？”

林敬堂剛想否認，話一開口卻變了風向，“對，我是宋桉。”

“這是我一個朋友家，他不在，我…替他看房子。”林敬堂緊接著道。

兩人肉眼可見的鬆了口氣，終於坐的稍微踏實了些許。

“小時和我們說了，他是問你借的錢…謝…謝謝你了，他阿爸身體不好…我們賺錢慢，但我們會還上的。”

“冇多少錢，不用還。”

林敬堂本以為說出這句話，會讓他們覺得輕鬆，冇想到兩人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陸父的臉上更是有一些憤怒。

“不…不用，我就算是去賣血，賣腎…也會還給你…”

兩人說著說著甚至站起來了，“小時呢，我們找不見他，你說他在，我們纔來的。”

林敬堂也站起了身，“他出差去了，你們就在這裡先住下吧，等他回來看到你們會很高興的。”

“不住，不住。”兩人說著就要往外走，林敬堂眯了眯眼，開口道“船剛開走，下午才能再來，你們現在冇法離開島上，就先在這兒休息一會兒吧。”

兩人聞言隻能頓住了腳步，被林敬堂勸著回到了沙發上，但是桌上的茶是無論如何也不肯喝上一口了。

林敬堂左思右想，也想不通為什麼，還以為是自己態度還是不夠和善，把他們嚇到了，冇想到陸父突然把頭轉向了他，極為認真道“小時不會嫁你。”

陸母用胳膊肘搗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再說了，可是他的眼圈驀然紅了，聲音也激動了起來，“他誰也不嫁了，你…你不要想著用那些…”

陸母一聲歎，就把頭低了下去，兩人的身形都有種搖搖欲墜的感覺。

“不對啊…”陸母突然反應了過來，“我記得娃說，小宋結婚了。”

陸父也猛地抬起了頭，他雙眼赤紅的盯著林敬堂，“你不是小宋？”

林敬堂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看出來的，他不知道那句“不用還”在老兩口的眼裡代表了什麼意思。

他的沉默在陸父眼裡等同於默認，咬著牙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娃是欠了你的錢，對吧。”

半晌，他從懷裡掏出來了一個布包，指尖輕輕的抖著，一點點的打開，把存摺掏了出來。

“這裡有…6萬。”

他說完又碰了一下妻子，她從隨身背的包裡也掏出了一遝現金，“這兒還有一萬，先還你。”

“我要帶小時走，我們不在這兒了…不在這兒了…我不會再讓他受欺負了…”

林敬堂突然想到了什麼，不動聲色的起身，把存摺和錢拿起以後，遞迴到了陸母的手裡。

“我的確不是宋桉，我叫林敬堂，陸青時現在在我的公司上班，他很努力，這些錢對我來說不算什麼，就當是提前預支給他的獎金，你們收下就好。”

冇想到兩人的神情從憤怒和擔憂慢慢轉為了疑惑，“他能在公司…工作了？”

林敬堂神色一凝，思量了片刻，還是問出了口，“這是什麼意思？”

“他之前…”陸父顯然有些猶疑，林敬堂垂眸片刻，掏出了手機，打開了雲端相冊，找到了那幾百張照片，隨便點開了一張，遞到了兩人麵前。

畫麵中的陸青時靠在林敬堂的身邊，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目光冇有看鏡頭，而是看著身側的人，風把他的髮絲吹了起來，顯得十分恣意。

“這是我和他十年前在一片鬆林照的。”林敬堂說著又把手機拿了起來，換到了另一張，“這是跨年夜的時候，我們在東極島。”

“這是聖誕節，在我家裡。”

“還有這個…”林敬堂的表情突然變得很複雜，“在一片海灘。”

畫麵裡的陸青時穿著深色的衝鋒衣，抱著一堆枯枝，對著鏡頭比耶，身後是一個碩大的帳篷，他冇有笑，但是那種略帶埋怨和嬌嗔的眼神，不可能是對著關係普通的朋友。

“他現在的狀態仍然不算太好，我想知道他都發生了什麼，這樣我才能幫他。”

陸父和陸母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他們不知道為什麼，陸青時從冇和他們提過林敬堂這個人。

“這…你…”

林敬堂的目光突然飄遠，過往那些本以為忘記了的事情，突然一件件的在腦海中變得鮮活。

陸青時喜歡吃蟹釀橙，喜歡喝青梅酒，喜歡麵無表情的看各種傷春悲秋的東西，然後在自己問他在看什麼時，輕笑一聲，三言兩語描述著裡麵主人公的慘狀。

“怎麼不看點兒開心的？”

“冇意思。”陸青時揚起眉，“我乾嘛要看彆人過的多幸福？”

他在床上的模樣好看的要命，還喜歡哭，眼眶動不動就紅了，但是卻不喜歡求饒。

逼的狠了才哼唧兩聲，“太深了…煩人…”

被扇了幾巴掌以後才知道說好話，“主人最好了…主人輕點吧…”

他偶爾加班的時候，喜歡靠在林敬堂的懷裡，打字累了，一偏頭就要吃到水果，還要一口口的喂到他嘴裡才行。

“你吃不吃？”

他的腳踩在林敬堂的腳背上，用腳尖撓著他的腳背，櫻桃滾到鎖骨上，又用背脊緊貼著他的胸膛，把櫻桃送到他的嘴邊，笑的很得意，“看你這麼辛苦，我也餵你吃。”

他們看過很多次日出日落，看過很多片海，經曆了那麼久的時間，林敬堂並非冇有察覺過愛人的若即若離。

他的神情偶爾會帶著說不出的麻木，用一種很陌生的眼神看著林敬堂，最後又轉為一聲輕笑。

“我在想…”他欲言又止，可哪怕怎麼問也不肯說說下半句。

但林敬堂從冇在意過。

他想，哪怕陸青時是高山，也總有登頂的那一天，哪怕他是深淵，也總有落地的那一刻。

他的愛，無所不可。

無所不可…到最後卻變成了極儘剝奪。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半晌，兩人不明所以的看著他，林敬堂複又開了口，語氣顯得很鄭重，但是聲音卻有些輕，像是放下了什麼，又像是把什麼拿起了。

“我希望你們相信我。”

“我曾是他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