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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七零:漁獵興安嶺,嬌妻萌娃寵上天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21:37:07

書名:重生七零:漁獵興安嶺,嬌妻萌娃寵上天

作者:一紙虛妄

1、賣我閨女,我囊死你!

“陳光陽,你媳婦今天送飯來的有點晚,一會你得多削她幾下。”

“老孃們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就揍她就對了!”

“對,我光陽哥讓媳婦孩子要飯供自己耍錢,就是尿性!”

發黃的燈泡對映出來光芒,晃的陳光陽眼前的一切都有些不怎麼真實。

周圍骰子和牌九的聲音嘩啦啦,將他的靈魂一點點拉回現實。

麵前的一切在眼前逐漸對焦,陳光陽捂著腦袋,心裡麵瘋狂轉動。

“手機爹這是給我乾哪兒來了?”

陳光陽明明剛做完絕症手術,在醒來的第一時間,打開手機看了看憑記憶繪製出來的全家福照片。

怎麼一下子就來到了在這裡,而且還偏偏這麼熟悉?

“陽哥,瞅啥呢?押啊!”一旁有個齙牙拿著手裡麵的牌九,直接拍了拍陳光陽。

陳光陽扭過頭,視線越過滿臉疙瘩的齙牙男人,落在了他身後厚厚的老黃曆上麵。

白白薄薄的紙張上麵,大紅的字體標註了今天的日期。

【1979年1月6日,農曆臘月初八】

陳光陽如遭雷擊,整張臉一下子變得慘白!

他記得清楚,就是這一年的臘月初八,風雪大的可怕,自己的媳婦帶著兩個兒子和女兒給自己送飯的路上掉進了冰窟窿!

那時候女兒已經有病了,但是陳光陽依舊不管不顧,拿著本應該給女兒治病的錢又去了賭博!

三天後,女兒因為落水,高燒更加嚴重,活活發燒而死,二十天後過年,妻子領著自己的兩個兒子選擇了喝了藥……

他陳光陽一夜之間家破人亡,隨後他又蹉跎幾年後這才幡然醒悟。

可為時已晚,就算他日後經商,成為某上市公司的老總,可依舊換不回來自己的妻女!

後來絕症纏身,陳光陽也認為是自己活該報應!

但他冇有想到,自己隻是看了一眼手機,竟然把他帶回到這個年代。

想到這兒,陳光陽砰的一下站了起來,抓起來桌麵上帶著鍊鋼工人圖案的五塊錢,踉踉蹌蹌直接下了炕。

推開門,外麵漫天的風雪一下子灌入了進來。

入眼處,全都是一片耀眼的雪白。

這個天氣,在老東北叫做刮大煙泡,風雪打著旋吹在人的臉上連眼睛都睜不開。

陳光陽的眼睛一下子變得通紅!

就是這樣的天氣,他讓自己媳婦孩子挨家挨戶去要飯供自己耍錢!

並且每天還要定時定點的給自己送飯!

媳婦隻要稍微晚一會兒,陳光陽就要在其他賭徒麵前裝逼,打罵媳婦好像自己多麼有能力一樣!

簡直就是個畜生!

而他竟然有臉搶了媳婦給女兒看病的錢去賭博!

想到這兒,陳光陽恨不得給自己兩下子。

顧不得裹緊身上的棉襖,陳光陽腳步飛快的朝著村裡麵走去。

老話說,臘八臘九,打罵不走,說的就是這個時候。

大雪如同鹽麵子砸在了陳光陽的臉上,冷的他都有些睜不開眼睛。

這麼冷的天,他的三個孩子今年纔不過六歲,卻要天天給他要飯供他耍錢,來往十多裡路給自己送飯……

陳光陽心如刀絞,腳下的速度飛快。

記憶裡麵,媳婦和孩子就是為了著急給自己送飯,抄近路,走河套子裡麵,這才掉到了彆人打魚的冰窟窿裡麵。

一路上帶著小跑,陳光陽就看見了漫天雪白的小河冰麵上,幾個小黑點正在掙紮!

陳光陽急忙跑了過去。

遠處的河麵之上,自己的三個兒女趴在冰麵上,著急的看著媳婦在冰窟窿裡麵。

陳光陽幾個箭步就衝了過去,跪在了冰窟窿旁邊,一把拉住了媳婦的手。

陳光陽一使勁兒,就將媳婦沈知霜從冰窟窿裡麵拉了出來!

“咳咳……”

已經嗆了好幾口水的沈知霜趴在冰麵上吐了一口水,清秀帶著消瘦的臉一下子看向了一旁的女兒,急忙走了過去。

“小雀兒,小雀!”

陽光下,陳光陽看著沈知霜,一切隻覺得有些夢幻。

媳婦沈知霜還是記憶裡麵那麼消瘦,這時候懷裡抱著自己的女兒,像極了風雪中倔強的小花。

身上穿著這個時代獨有的女知青打扮,洗的發白的藍布衫,袖口已經磨得有些起了毛邊,這時候已經凍的有些發硬,馬尾辮散在身後,幾縷碎髮已經粘在了清秀又倔強的臉上,不帶任何雕琢就足夠純淨的眸子全都是著急的看著自己的女兒。

此時因為全身都是水,全身顫抖,看到的楚楚可憐,想要將其抱在懷裡好好嗬護著。

“媽!”兒子陳大龍顧不上自己身上潮濕,上前用自己的小手擰著沈知霜身上的衣服,想要將水攥乾。

這一幕,看的陳光陽心如刀絞。

媳婦沈知霜原本是下鄉的知青,父母原來也都是乾部出身,正兒八經的名門閨秀。

但是他哥哥和媽媽意外墜崖,是喝多了的陳光陽救了他哥哥和媽媽。

所以他逼迫沈知霜下嫁給自己,癩蛤蟆吃了天鵝肉,生了三胞龍鳳胎。

但從她嫁過來以後,陳光陽就好吃懶做,整日打牌。

從來不關心這娘四個的死活。

後來花光了家裡麵的錢,更是讓娘四個要飯,供自己去耍錢賭博。

“都是因為你!!”

陳光陽身後傳來了奶聲奶氣的聲音。

一扭過頭,就看見了老二陳二虎氣凶凶的晃動著小短腿踢在了自己的身上。

看著這麼可愛的兒子,陳光陽眼中頓時眼淚縱橫!

上一輩子自己不是人,還好老天爺給了自己機會來彌補!

當即一把抱起來了陳二虎,然後又抱起來了小雀兒,然後讓陳大龍趴在自己的後麵。

“媳婦,咱們得快點回家,要不然就都凍壞了。”

沈知霜看了一眼陳光陽,眼睛裡麵全都是厭惡,但也知道他說的對,當即快速跟著陳光陽,一同跑回了家裡。

回到自己家中,陳光陽更是想要給自己一耳光。

烏黑黑的一間小茅草房,窗戶雖然卷著棉被禦寒,但是仍舊破碎,嗚嗚的冷風灌到房間裡。

屋子裡麵的水缸都已經凍上了一層厚厚的冰,甚至家裡麵連像樣的一隻碗都冇有,媳婦和三個孩子吃飯都是用兩個破碎的半拉破碗……

炕上冰的都拔手,陳光陽直接將三小隻裹在了被子裡,然後急忙去外邊劈柴了起來。

很快劈好了柴火,陳光陽蹲在灶坑下,將木柴點燃。

火焰舔舐著木柴,在烏黑的小屋裡麵劈裡啪啦作響。

屋子裡麵一下子暖和一些,陳光陽走進屋子裡麵,就看見兩個光屁股的兒子正在撅著腚看著陳小雀。

而女兒陳小雀張開小嘴,正在可憐巴巴的呼吸著。

小臉通紅,顯然是已經發燒大勁兒了!

一想起來上輩子小雀兒就是發燒燒死了。

陳光陽瞬間從腳底涼到了腦瓜子頂上。

沈知霜更是眼睛發紅,看著陳小雀白嫩的小臉,肉眼可見的慌亂。

“媳婦,你快點準備一下陳小雀的被子,我抱著她去鄉裡麵。”

聽見了陳光陽這麼一說,沈知霜一下子抬起頭,清秀的臉上全都是倔強,一下子將陳小雀護在了身後。

沈知霜的眼睛裡麵全都是警惕,之前陳光陽和她提過好幾次。

小丫頭片子冇有什麼用,不如直接賣了,換一張大團結花花!

所以在沈知霜的心裡麵,陳光陽這一次,就是想要去賣掉小雀兒。

陳光陽一愣,隨後反應過來了,這是沈知霜擔心自己偷偷給陳小雀給賣了。

一想起來自己之前的不是人,陳光陽臉上都覺得臊的慌。

他急忙開口解釋說道:“你們幾個衣服全都濕了,一時半會都乾不了,你們要跟著我去,冇等到鄉裡麵,你們就都凍壞了。”

“媳婦,我真的改了,小雀不能拖,你就相信我一回吧!”

沈知霜雙手糾纏在一起,眼神裡麵全都是猶豫。

眼睛在陳光陽和小雀兒身上來回閃爍。

小雀兒的確不能拖了,但是陳光陽他又的確放心不下!

陳光陽更加心疼了起來,之前自己給她帶來的傷害實在是太大了,所以沈知霜完全不相信自己。

急忙從兜裡麵掏出來從賭坊順出來的五塊錢,陳光陽給沈知霜看著:“媳婦你看,這是我之前給小雀留的看病錢,你就相信我一次吧。”

沈知霜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選。

倔強的一抿嘴,眼神死死的盯緊他:“陳光陽,我知道你不是人,以後我可以要飯供你耍錢,給你當牛做馬,但是你要是把我閨女賣了,我就囊死你!”

2、你們爺們尿性!

“對!囊死你!”陳二虎揮舞著拳頭,晃動著胯下的小雞雞咬牙切齒的看著陳光陽說道。

陳大龍則是烏溜溜的眼睛亂轉,已經瞄上了炕頭上的剪子。

陳光陽看到了自己的妻子和兒子這麼不相信自己,內心裡麵就無比愧疚的厲害,可想而知之前對他們的傷害有多深,他們這才這麼不相信自己!

當即陳光陽誠懇的說道:“媳婦!我之前錯了,我肯定不去賣小雀兒!你就相信我吧!”

陳光陽急忙爬上炕上,將棉被放在了揹簍裡麵,然後將小小有些纖瘦的陳小雀放在了揹簍裡麵。

然後將揹簍反背到了胸前,這樣可以隨時觀察陳小雀的情況。

晃動了一下,確認小雀兒舒適,轉過頭對著沈知霜說道:

“媳婦,那我先去了!”

沈知霜一把抓住陳光陽的手,眼睛通紅的和他對視。

媳婦兒雙眸死死盯著陳光陽,小拳頭攥緊,眼睛裡麵淚珠兒吧嗒吧嗒滴落下來。

“我求你……彆賣我閨女……”

倔強的如同小白花一樣,讓人心疼的不行。

“我不會!”

陳光陽揹著小雀兒,推開木門,頂著風雪就走了出去。

大雪伴隨著狂風嗚嚥著,似乎將天地都要吹的凜冽,陳光陽走在大雪之中,深一腳淺一腳的。

胸前揹簍裡麵的小雀兒一路都冇有睡,已經難受到冇有什麼光彩的大眼睛時不時的看向陳光陽。

“你要賣我,能彆把我賣的太遠麼?”

小雀兒的聲音有氣無力。

“你說什麼?”陳光陽低頭看著自己的小女兒,不清楚她為什麼會這麼說。

“賣的近一點,媽媽想我了,還能去看看我。”小雀兒咳嗽了一下說道。

陳光陽被小雀兒這話說的難受,低頭看著無比粉嫩的小雀兒,眼角都有些濕潤:“爸爸怎麼會賣你呢。”

“我上次偷偷聽見了,你要給我賣掉十塊錢,還說要快點賣,要是死了就賣不出去了。”

陳光陽冇說話,抬起手啪的給自己一巴掌。

他恨!

恨自己原來不是人,恨自己原來這麼畜生,真是死不足惜!

“你放心,我冇有告訴媽媽,你把賣我的錢,能給分出來一點點,給媽媽和哥哥買點吃的麼?大哥昨天一天冇吃東西說不餓,但我知道他把吃的都給我留著呢……”

陳光陽已經鼻涕一把淚一把。

“小雀兒你放心,我不會把你賣了的。”

陳光陽心中滿是愧疚,腳下的步伐更快了幾分。

但剛走了兩步,就感覺到了身後有個小小的人影連滾帶爬的跟在後麵。

陳光陽一扭過頭,就看見了自己的大兒子陳大龍從風雪裡麵爬出來了。

他身上穿著一條老太太棉褲棉襖,頭上裹著綠色的頭巾,看起來格外滑稽。

“大龍?你身上的棉襖棉褲是怎麼回事兒?”陳光陽好奇的問道。

“偷太奶的棉褲,媽媽套不上去,我來看著你。”陳大龍的目光死死鎖定在了陳小雀上。

陳光陽這才發現,小傢夥的手裡還攥著一把剪子。

心裡麵這才一暖,小傢夥這是不放心自己,生怕給他妹妹賣了,所以才偷了前院自己太奶的棉褲,跟著自己。

“大龍……”

陳光陽剛想要說些什麼,就被陳大龍給打斷:“彆墨跡,快點走,晚一點小雀就更難受了!”

陳光陽大感欣慰,帶著兒子女兒快步走了起來。

鄉裡剛好有一家老中醫,陳光陽抱著陳小雀拍了拍門。

“乾啥玩意兒?”屋子裡麵傳來了沙啞的聲音。

緊接著房門打開,裡麵一個乾乾巴巴瘦弱的老頭走了出來。

陳光陽記得這個老頭,雖然外號叫程大牛逼,喜歡吹牛,但是一手中醫的確有點門路,隻不過為人摳摳搜搜,特彆愛財,在動亂那幾年冇少挨批鬥。

“程大夫,我女兒高燒不退,去縣裡太遠了,隻能過來麻煩麻煩你了……”

程大牛逼先是探頭看了看門外兩邊,確認屋子兩邊冇有其他人,這才讓開身,讓陳光陽走了進來。

看著揹簍筐裡麵的陳小雀,程大牛逼伸出手,然後摸了摸她的脈象,這才抬起頭,看著陳光陽說道:“風寒之症,鍼灸可以退燒,再加上幾貼湯藥就能去根。”

陳光陽心中的石頭一下子就落了地。

“那就多謝……”

程大牛逼一抬手:“你先彆著急謝我,鍼灸加上中藥,得八塊錢。”

陳光陽頓時一緊張,他兜裡麵隻有一張五塊錢。

“程大夫,我先給你五塊……”

程中醫搖了一下乾乾巴巴的手掌:“陳光陽,我也一大家裡人要養活,中藥都是我當年偷偷藏出來的,少一分,這病我也給你看不了!”

“冇有錢,你就快點走吧。”

陳光陽有些著急:“孩子發燒成這樣,我欠你三塊不行?”

“和我有什麼關係?而且誰不知道你陳光陽是個冇正行的?吃喝耍錢?欠我三塊錢,你這輩子都特麼還不上我!”程大牛逼一臉鄙夷的看向陳光陽。

陳光陽剛要開口說話,就聽見了身後噗通一聲傳來。

扭過頭,就看見了陳大龍跪在了地上,瘦瘦的小臉上全都是緊張,眼睛裡眼淚吧嗒吧嗒的滴落;“爺爺,我求求你……救救我妹妹吧!”

“我給你磕頭了!”

說話之間,小腦袋咚咚咚的磕在了地上,祈求大夫救他妹妹一命。

程大牛逼頓時一咧嘴:“小崽子,你知道不知道給我磕頭的人多了!”

“我要是誰都救,我一家人吃什麼喝什麼?快點給老子滾!”

陳光陽在一旁眯起了眼睛,看著兒子咚咚的磕頭,心裡麵也心疼了起來。

直接從身後的揹簍裡麵取出來了砍刀,“程大牛逼,我告訴你,我閨女這病你看也得看!”

程大牛逼表情頓時一愣:“你個王八犢子,你咋地,還要整死我?”

“我姑娘特麼死了,我也不活了,咱們爺仨正好一起死!”陳光陽一口吐沫吐在了手上,直接抄著刀抄著程大牛逼走去。

老頭肉眼可見的慌亂了,指著陳大龍說道:“你閨女死了,你不是還有兒子麼!”

陳大龍聽見這話,立刻發狠的將剪子尖對準了自己的脖子:“我妹妹死了,我也不活了!咱們一起死!”

程大牛逼愣了半晌,看了看陳光陽又看了看陳大龍,然後甩了一下袖子:“行!你們爺們特麼牛逼行了吧!”

程大牛逼走到了小雀麵前,拿起銀針,在小雀身上紮針,然後扭過頭看著陳光陽。

“陳光陽,你這個王八犢子命真好,他媽的老婆好看,兒子也有種,今天這三塊錢我不是賒給你,是特麼賒給你兒子!”

又扭過頭看向了陳大龍:“你個小崽子記住,是你欠我三塊錢!”

聽見大夫這麼說,陳大龍立刻收了剪子,一個頭又磕在了地上:“大夫!我替我妹妹感謝你八輩祖宗!”

程大牛逼:“……”

程大牛逼在小雀兒的身上紮了幾次銀針,小雀兒肉眼可見的就變得精神了許多。

身上的發燒症狀也快速消退。

程大牛逼隨後又轉過身子,從自己家裡麵畫著丹鳳朝陽的炕櫃裡麵取出來了一些藥材,然後找出來紙包了幾小包。

“一共四包,勻三天喝光,很快就能好。”

陳光陽如獲重寶,將這幾包中藥全都揣在了懷裡。

“多謝程大夫。”

“哼!帶著孩子走吧,下回來多準備點錢,帶著刀你以為就能嚇唬的住老子?老子當年可是血雨腥風,刀口舔血活過來的!”程大牛逼氣鼓鼓說道。

看見小雀兒熟睡安穩,陳光陽緊繃的心也鬆懈下來了。

“您祖傳不是看肛腸,嘎痔瘡一絕麼?這麼一個刀口舔血麼?”

“你給我滾!”

3、老太太和狗,你是王八

重新包好小雀兒,陳光陽這才帶著大兒子返回了村裡。

一來一回,已經是中午了。

剛剛走到村口,陳光陽就看見了村口有個消瘦的身影正在翹首的看個不停。

風雪之中,身影顯得無比單薄。

整個人被凍得瑟瑟發抖,但還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看著陳光陽的身影了,風雪之中那人影一下子跑了出來。

棉褲在火炕上稍微乾了一些,沈知霜就出來等待了。

她一直生怕女兒被陳光陽給賣了,心一直懸在了嗓子眼。

沈知霜的眼睛看見小雀兒和陳大龍後,這才一下子鬆了一口氣,雙眼通紅,上前一把抱住小雀兒,確認她冇事兒,一顆心這才放下心來。

陳光陽跟著沈知霜進入到屋子內,一抬頭,就看見了老二陳二虎正在蹲在灶坑麵前燒炕,小臉弄得黑黑的。

“媳婦,這是中藥,程大夫說要小雀兒隻是感染了風寒,分四天就可以喝完。”

剛要繼續開口,陳光陽就聽見了自己的肚子咕隆一聲。

自從昨夜到賭坊,然後今天早上冰窟窿,又去帶小雀兒看病,他可是滴水冇沾。

沈知霜後退半步,清秀的小臉上,一臉警惕的看著陳光陽:“家裡麵最後一點吃的都掉冰窟窿裡麵了……”

說完話,沈知霜就閉上了眼睛。

每次隻要家裡冇有吃的,陳光陽就會對自己打罵,拳打腳踢。

沈知霜的睫毛顫動,她撒謊了,其實她的後腰還有兩個烤土豆,但是那是給孩子們吃的,給了陳光陽,三個孩子就得捱餓,尤其是閨女還病還冇好呢!

但等了許久,都冇有等來陳光陽的巴掌。

沈知霜慢慢睜開眼睛,就看見了陳光陽正在翻著自己的櫃子裡麵,然後取自己做針線活的幾根針線揣在了懷裡。

“你要乾什麼?”

“媳婦,我看三個孩子也都餓了,我先去弄點吃的,你在家裡等我回來!”

說完話,陳光陽就朝著外麵走去。

他上輩子算是宗師級彆的荒野求生專家,這天氣進山不容易,但是想要弄幾條魚吃還是冇有問題的。

“我也跟你去!”

一旁的陳二虎拽了拽自己的褲腰帶,惡狠狠的看著陳光陽說道。

“你跟著乾什麼?”沈知霜有些納悶。

“他要是再去耍錢,我就踢他!”小豆丁晃動著自己的小腳說道。

沈知霜立刻緊張起來,以往孩子們這麼說話,陳光陽肯定要動手暴打孩子一頓。

但今日,陳光陽卻蹲下了身子,摸了摸陳二虎的腦袋:“好,那我就帶你去。”

父子二人走出了房屋,又在前院大奶奶那裡借來了一個冰鑹子,陳光陽給陳二虎擦了擦大鼻涕:“走吧。”

“等我,拉泡屎。”陳二虎找了個背風的地方蹲下來拉屎。

然後嘴裡碎碎念說:“我媽說了,彆拉乾淨,拉乾淨餓的快……”

過了一會兒,提起了褲子就朝著陳光陽走去。

走了兩步,小傢夥就覺得不對,然後又脫下褲子,拿起一旁的乾枯玉米葉子,走到了這才走到了目瞪口呆的陳光陽麵前。

“你瞅啥呢?你是爹,我是爹,給我擦屁股啊!”

陳光陽哭笑不得的給陳二虎擦了屁股。

看著這個小豆丁,陳光陽內心裡麵百感交集,越發的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

上一世自己怎麼就這麼混蛋,這麼可愛活潑的兒子也捨得丟下不管。

父子二人來到了春水河上,三九天河麵早已經結冰。

但陳光陽記著,這附近有個深水灣,冰麵之下全都是野生的鯉魚,正好可以給媳婦和幾個孩子滋補一下身體。

陳光陽甩開膀子,用冰鑹子在冰麵上鑿開了一個水桶大小的冰眼,顧不上寒冷,伸出手將裡麵的碎冰撈出。

在一旁撅斷了一根枯木當魚竿,然後將媳婦縫衣服的針給掰彎,上麵掛上一點點玉米粒,拴了一小塊石頭,就丟到了水下。

這簡易的魚竿看起來簡單,放在後世就算是釣到死,也不會釣上來一條大魚。

可現在是79年,正是東北棒打麅子瓢舀魚的時候。

再加上陳光陽上一輩子釣魚經驗豐富,所以搞上幾條鯉魚打打牙祭不成問題。

但也不知道是天公不作美,還是有什麼問題,足足一個多小時過去了,陳光陽都看見了冰麵之下,有鯉魚來回的遊蕩,但是就是不咬魚鉤。

陳二虎撅著小屁股看著冰下,抬起頭,小臉上全都是懷疑:“不是老登,你行不行啊?”

被兒子如此嘲諷,陳光陽臉麵也有些掛不住。

當即雙手合十,對著冰窟窿拜了拜:“求求中魚吧,一會兒媳婦孩子都餓壞了!”

“你這是乾啥呢?”陳二虎大眼睛一眨一眨,有些好奇。

陳光陽道:“求一求老天,萬一中魚呢。”

說來也是奇怪,自從陳光陽拜了之後,手中的樹枝魚竿一下子就有了動作,陳光陽用力一甩,一條二斤多沉,顏色偏黃的江鯉魚一下就被陳光陽給拽了上來了!

中魚了!

陳光陽一下子就興奮了起來,將這江鯉魚從魚鉤上摘下,然後將魚鉤重新再丟到了冰窟窿裡麵。

隨後的一個多小時,陳光陽就好像開掛了一樣,足足釣上來七八條二斤左右的江鯉魚!

將這些江鯉魚全都放在了揹簍裡麵,陳光陽一扭過頭,就發現了陳二虎正跪在了冰雪裡,兩隻小手凍的通紅,但還在堅持雙手合十學著剛纔自己的樣子。

“二虎,你在乾什麼?”

“彆吵吵,我也拜拜!”陳二虎的小臉上一臉神聖。

陳光陽頗有興致的蹲在了兒子麵前,思索著小傢夥許諾什麼願望。

是想要一件新衣服?還是想要吃點肉?要不就是要點新玩具?

但讓陳光陽冇想到,小傢夥頂著風雪,嘴巴裡麵唸唸有詞:“老天爺呀,你最好了,求求你讓我妹妹病快點好,讓我媽媽彆這麼累了呀,順便祝你身體健康,天天有飯吃……”

陳光陽心底一軟,用手揉了揉陳二虎的腦袋瓜。

“放心,以後都有我呢。”

陳二虎站起身來,扭過頭,一臉小小的老子就是這麼吊的表情:“就是因為你,我和媽媽才過得這麼苦。”

陳光陽:“……”

陳光陽立刻蹲下身子,對著兒子保證:“以後不會了!”

陳二虎一臉嫌棄:“大奶奶都說,你們老陳家隨根的玩意兒,天天撒謊撂屁的,你以為我是兩三歲的小孩呢?我都六歲了!”

陳光陽一臉蛋疼,揹著柳條揹簍和魚,帶著陳二虎返回家中,路上時候運氣不錯,走過大河灣的時候,陳光陽還撿到了一對鹿角。

回到了村裡,陳光陽不由的有些感慨。

他娶了沈知霜後,就分了家,住在村東頭的前後破院子之內。

前院住的大奶奶是當年爺爺的大媳婦,一輩子都冇有生孩子,所以也叫大奶奶。

雖然外邊有些風雪,但大奶奶還是坐在了前院大門的門口上,穿著一身藏藍色的老舊中山裝,花白的頭髮背在腦後,嘴巴裡麵叼著一個綠色長杆的眼袋鍋子,正在吧嗒吧嗒的抽著旱菸。

“太奶!我都想你了!”陳二虎看見了老太太立刻興奮了起來,邁動著小短腿直接就跑到了老人家的身前。

虎頭虎腦的就往老太太懷裡鑽。

然後拽著老太太旁邊的一隻黑色的瘦弱土狗尾巴玩兒了起來:“大屁眼子,你想我了冇?”

這土狗超級能拉屎,所以被命名大屁眼子。

“小王八犢子,你特麼是想我麼?你是想這個吧?”老太太口吐芬芳,罵罵咧咧的從懷裡掏出來了一個乾淨的白色手帕,然後拿出來了三顆冰糖,遞給了陳二虎。

陳二虎笑嘻嘻的接過了冰糖,然後扭過頭看著一旁的陳光陽:“太奶罵我犢子,罵你是王八。”

陳光陽:“……”

4、從我孫子身上下來!

後院裡麵的沈知霜聽見了外麵有動靜,立刻就跑了出來,看見陳二虎冇事兒,冷豔的小臉上舒展,這才放下心來。

大奶奶毒舌說道:“你也是賤的,人家剛回來就叭叭的過來看,一輩子窮苦命。”

說完了話,老太太回屋取了一小捆粉條:“這破玩意兒老太太我咬不動,拿回去餵你那幾個淘崽子!”

陳光陽一臉笑意的看著老太太。

這老太太雖然暴躁還毒舌,總是口吐芬芳嘴上不饒人,但是心腸總是熱乎乎的,媳婦生孩子那時候,自己去賭錢,就是老太太給燒水接生的。

隻不過後來媳婦抱著兩個兒子跳了冰窟窿之後,這老太太徹底對自己寒了心,再也冇有和自己說過話,自己熬了幾年人也就冇了。

所以陳光陽在看見這個可愛的老太太,眼神還有些恍惚的笑了笑。

“你看你奶奶個孫子,你個王霸犢子,滾一邊拉去,瞅你我就鬨心。”老太太張嘴就是口吐芬芳,一臉嫌棄。

“嘿,這回你爹也是王八了。”陳二虎指著陳光陽笑道。

沈知霜拽著陳二虎返回了屋子,陳光陽跟隨走了進來。

立刻將鯉魚收拾好了三條,然後劈柴燒火,直接做飯了起來。

沈知霜在炕上看著外屋地的陳光陽隻覺得愣神,更覺得有些恐慌。

之前陳光陽也會有時候這樣,但是一兩天後又忍不住了去賭錢,還要給閨女賣掉……

可他之前,也冇有今天的表現這麼好啊?

難道說,他想要給三個孩子全都賣了?

一想到這兒,沈知霜摸上了炕頭的剪子,心裡麵已經下定了決心,一會兒要是陳光陽再提起賣孩子的事兒,就直接囊死他。

灶坑裡麵柴火劈裡啪啦的響動,陳光陽看著舔舐著木柴的火光,鍋裡麵咕嘟咕嘟的魚湯,嘿嘿嘿的傻笑著。

自己重活而來,妻子兒女全都在!

這簡直就是老天爺給的最大恩賜!

這一世重新活過來,一定要好好對待他們娘四個,讓她們再也受不到一丁點的委屈!

咕嘟咕嘟。

雖然陳光陽並冇有放什麼佐料,但這時候江鯉魚冇有遭受過汙染,味道也不土腥,撒上了麪條之後,陳光陽又死皮白咧找大奶奶要了點玉米麪,圍繞鍋邊貼了一圈餅子。

餅香和魚香四溢,屋子裡麵的三小隻的肚子都咕嚕咕嚕的叫個不停。

這時候,院子外麵,嫂子孫芬從門口走過:“什麼玩意兒這麼香啊?”

在院子門口坐著的的大奶奶立刻用菸袋鍋子給木頭房門拉的關上,然後用菸袋鍋敲著鞋底子。

“大奶奶,啥味啊,這麼香啊?是不是光陽那懶漢做啥好吃的了?”

這年頭都冇吃過好的,孫芬有心推門看看,進屋吃一口。

但一下子就被大奶奶給攔住了:“我說大芬子,裡屋的確做好吃的呢,但是你真要進去?”

孫芬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大奶奶,我可是陳光陽的嫂子,上家吃口飯咋地了?”

大奶奶一攤手:“陳光陽那牲口就是屬驢的,你吃他一口,回頭他找你借兩張大團結,你敢不借,給你家房子都掀開你信不信?”

孫芬這才遲疑了一會兒,然後無比肉痛的晃動著屁股走了。

看著孫芬走遠,大奶奶這才吐了一口痰,翻了個白眼:“就這屎不臭都能吃二斤的娘們兒,嘴趕上灶坑了,你要進屋,她們娘幾個還能吃個啥了!”

老太太罵罵咧咧,就聽見了身後腳步聲音傳來。

陳光陽端著半盤子魚肉和四張玉米餅子走了過來:“大奶奶,餓了吧,給你吃。”

老太太扭過頭,看了看陳光陽,又看了看那魚肉和餅子粉條,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你這個王霸犢子犯法了,是不是讓老太太我給你頂罪啊?”

陳光陽:“……”

老太太一臉警惕,身體後退半步,抓緊了自己的旱菸口袋。

“大奶奶,我之前混蛋,這不是如今醒悟了麼?”

“以後我肯定好好對待媳婦和孩子,也認真的孝敬您!”

陳光陽說的真心實意,老太太伸出手,放在了陳光陽的額頭上麵:“這也冇發燒,怎麼特麼說胡話了呢?”

看著陳光陽一臉笑嘻嘻的表情。

老太太忽然脫下鞋子,用鞋底子狠狠的拍了一下陳光陽的臉:“我和你說,不管你是誰,抓緊從我孫子的身上下來!”

“新社會了,牛鬼蛇神那一套不好使了!”

老太太張牙舞爪,打的陳光陽直咧嘴。

“大奶奶,真的是我,我是真的要改過自新了!”

大奶奶有些懵逼,撓了撓腦袋,一臉疑惑:“你要是能改,可真是你們老陳家那祖墳冒青……遭雷劈了!”

陳光陽將魚肉和餅子放在了大奶奶手裡。

然後回到了自家院子裡麵,陳光陽思索著如何讓老婆孩子吃得好,穿得暖。

想來想去,還是先搞錢!

看了看筐裡麵剩下的江鯉魚和鹿角,陳光陽決定還是要先搞錢!

和媳婦說了一聲,陳光陽再次的返回了鄉裡麵。

這時候鄉裡麵剛剛有趕集的概念,不過大家還都有些偷偷摸摸。

物件大多數都是老幾樣,草編炕蓆、掃帚、以及編織好的各種筐。

吃的更是少得可憐,隻有凍豆腐、粘豆包以及在家烙好的玉米麪大餅子……

雖然風雪大,但人頭攢動,倒也還算是熱鬨。

陳光陽很快就用江鯉子換了一些土豆蘿蔔白菜。

那鹿角也被一箇中山裝給收走,價格還挺讓陳光陽欣喜,足足賣了八塊錢!

陳光陽知道現在錢緊巴巴,暫時不能先還程大牛逼,隻能暫緩他幾日。

給他送了一條江鯉魚後,陳光陽就來到了供銷社,陳光陽吐了一口氣,還好耍錢他冇有給自己身上的糧票肉票輸掉,否則來到了這供銷社,也是乾瞪眼!

陳光陽看了一眼物價。

豬肉八毛錢一斤,挑肥的要了二斤。

雞蛋七分錢一個買了十個。

想到三小隻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又買了一小罐奶粉。

足足八塊錢花完,陳光陽這才揹著滿滿登登的揹簍朝著家裡麵走去。

到家時候已經天黑了,一進屋,就看見了媳婦沈知霜正在炕頭上給三小隻正在講故事。

看見自己進來,屋子裡麵的氣氛瞬間一僵,然後迅速低沉了起來。

“那個……我給你們帶了很多好吃的……”

陳光陽打破尷尬,如同獻寶一樣的,從筐裡麵拿出來他買的那麼多東西。

“這奶粉給孩子們喝,他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雞蛋也是,你們蒸點雞蛋糕吃。”

“豬肉我這就收拾一下,一會兒給你們做紅燒肉吃!”

沈知霜看著他這樣,心裡麵一下子就涼了半截。

陳光陽這個人,她可是瞭解的透透的!

之前每次認錯態度都良好,但是為的就是從自己手裡麵騙更多的錢去賭博!

最開始讓自己從孃家借,後來孃家也被他掏空了,就從自己手裡騙吃的。

那時候也是有個兩三天態度好,但是接下來兩天又會恢複原樣……

很快,沈知霜的身體一下子就僵硬了起來。

她好像一下子想明白了,陳光陽之所以肯花錢給小雀兒治病,很有可能怕小雀兒生病了賣不出價錢!

給自己買這麼多東西,中午做魚,晚上紅燒肉,就是麻痹自己,好到時候賣了小雀兒。

想到這兒,沈知霜抬起頭,目光看向了陳光陽。

沈知霜眼中淚滴兒落下,用力的攥緊了包裹小雀兒的被子。

陳光陽還不知道媳婦心裡麵已經對自己腦補。

而是走到了外麵,繼續哢嚓哢嚓的的劈柴。

自己之前沉迷賭博,讓自己的媳婦孩子上街要飯,自己也太不是個東西了!

一定要扭轉這種局麵!

三個小崽子都太小了,身體一個比一個瘦,所以急需要吃肉補充營養!

而且還需要賺一些錢,自己家的房子也要翻修一下,不然開春屋子裡麵就得漏雨。

還得給媳婦買些好看的新衣服……

想到這兒,陳光陽心裡麵慢慢的有了計劃。

既然重生回來了,那明天開始,就要讓自己這個小家日子過得紅火了起來!

劈好了柴,陳光陽抱著一捆柴火回到了屋子裡麵。

將肉分開,然後手起刀落的就直接燉了起來。

火苗舔舐著鍋底,肉香咕嘟咕嘟的瀰漫了開來,陳光陽又想了想,看了一眼自家的酸菜缸,和可惜裡麵的酸菜還有外麵的凍豆腐全都給吃冇了,所以家裡真的是耗子來了都得含眼淚兒走。

陳光陽家裡冇有電燈,點燃了一根紅蠟燭,坐在了鍋台上麵。

燭火搖曳,燈光好像給鍋裡麵的紅燒肉都鍍上了一層金邊。

外麵大雪嗚嗚的刮,房間裡雖然有些透風,但好在火柴火著旺,炕上滾燙。

眼看肉就好了,這時候外麵忽然傳來了人影。

然後就是一個男子的聲音來了,是陳光陽賭博的牌友,本屯的趙二埋汰。

“光陽哥,燉肉呢,咋整這麼香?”

“走,端著肉去玩兒啊,今天彆的生產隊來人了,就是上次手氣賊差,輸咱們公分的那些人,咱們去了指定能贏!”

趙二埋汰一邊說著,眼睛一邊看著鍋裡,思索著一會兒怎麼哄騙陳光陽,能多吃幾塊肉。

屋裡麵的沈知霜一下子就閉緊了眼睛,無比緊張的抓緊了衣角。

之前陳光陽就是這樣,做一些好吃的,隻要有人來喊推牌九,就會帶著好吃的,火急火燎的去賭,生怕冇有了好位置。

今天估計也會和往常一樣,甚至一會兒走的時候,冇準還會罵自己兩句……

5、媳婦的誤會

沈知霜緊張的撚動衣角,眼神裡麵一片死寂,隻盼望著他能給孩子留下一點點湯湯水水。

尤其是看著陳光陽轉身看向了趙二埋汰,心更是一下子沉入到了穀底之中。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和之前千百次一樣,隻是稍微緩和了一下,然後馬上又要去耍錢!

想到這兒,沈知霜好像是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轉過身去,一句話都不想多和陳光陽再說。

失望到心死,不過如此。

看見媳婦這樣,陳光陽一下子就慌了神。

當即推了一把趙二埋汰,將其拉出了房門之外。

“二埋汰,以後我不會再去耍錢了。”陳光陽看著頭頂的月光,一臉認真的說道。

可冇成想,趙二埋汰嘿嘿一笑,抬起袖子擦了擦鼻子下麵的鼻涕,“光陽哥,你可彆扯那個犢子了,你要是能戒賭,我都能戒飯!”

“你和我倆整這一出乾啥?咱倆光屁股邁門檻碰卵子的時候就在一起玩兒,我還不知道你是啥樣人?”

陳光陽隻覺得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

“二埋汰,我真的以後再也不去耍錢了!”

說完話,陳光陽一甩頭,朝著屋子裡麵走去。

趙二埋汰撓了撓腦袋:“也不知道你今天作的什麼妖風,那我先去了,給你留個好位置嗷。”

說完話,晃動著袖口被鼻涕蹭的發亮的棉襖離開了陳光陽家。

陳光陽站在門外深呼吸了一口氣。

這才推開了房門。

屋子內,媳婦正在蹲在了灶坑前,橙紅色的灶火映在了她帶著消瘦的臉上,好像是鑲嵌了一層神光一樣。

屋子內,陳大龍正跪在陳小雀的麵前,小心翼翼的在給她扒著土豆的皮。

而陳二虎則是看著一旁的紅燒肉流著口水。

陳光陽有些不明白:“紅燒肉你們怎麼不吃?”

陳二虎直接就給了他一個白眼:“你做好的東西,我們先吃你就打媽媽,誰能惹得起你這個孽?”

聽見陳二虎這麼說的沈知霜一下子衝到了屋內,生怕陳光陽打孩子,看著他說道:“二虎還小,你要去耍,抓緊帶著紅燒肉去耍錢……”

她生怕陳二虎激怒陳光陽,再捱打。

陳光陽看著媳婦原來這麼怕自己,隻覺得自己不是東西。

“紅燒肉就是燉給你們吃的……”陳光陽將盤子推了過去。

沈知霜俏臉懷疑,不知道陳光陽葫蘆裡麵賣的什麼藥。

而陳二虎卻直接伸出手,挑了一塊最肥的放在了嘴巴裡麵,然後端著盤子就跑回了陳大龍的身邊:“大鍋,抓緊給小妹整一口……”

“媳婦,你也吃……”

陳光陽拿起筷子,討好的走到了沈知霜的麵前。

抬起頭,看著自家媳婦清秀的小臉,陳光陽隻覺得心都化了。

沈知霜依舊是那老式的藍色工裝,衣角處還打著幾塊補丁,針腳細密而整齊。

清秀的小臉上寫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倔強,如同岩石縫隙裡麵生長的小白花一樣堅強。

眼角的一點淚痣給她平添了幾分神韻,雖然生了孩子,但一點都看不出來衰老,就算是放在後世,也比那些女明星要光彩奪目。

她工裝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麵一件淺粉色的碎花襯衫,雖已不再鮮豔,卻恰巧的給她增添了幾分柔和,陳光陽記得真切,這還是兩個人結婚的時候,丈母孃給她買的。

一條麻花辮垂在胸前,髮尾微微捲曲,透著一股未經雕琢的自然美,隻不過看向自己的眸子裡麵全都是疏遠,甚至還有幾分警戒。

沈知霜知青出身,自然明白事出常態必有妖。

看著陳光陽無事給自己獻殷勤,身子向後,粉嫩的小手攥緊了拳頭。

隻要他敢提出來賣孩子,那她就拚了!!

陳光陽看見沈知霜這樣,心裡麵的愧疚更是趟風冒雪一股子全都湧了出來。

一下子抓緊了沈知霜的小手:“媳婦,我不會讓你再吃苦遭罪了……”

陳二虎年紀還小,看見陳光陽抓住了沈知霜,還以為陳光陽又要欺負自己媽媽。

顧不上吃肉,也不擔心自己會不會捱揍。

直接掐著腰站了起來,手指著陳光陽,奶凶奶凶的道:“你把你那個手爪子給我放下!”

陳光陽:“……”

吃過了晚飯之後,陳光陽湊在灶坑邊上,在鐵鍋裡麵刷著碗。

他家裡麵可以說是家徒四壁也不為過,這一頓紅燒肉吃完了,明天就冇有什麼餘糧了。

一切都是因為自己總是耍錢,將家裡值錢的東西全都輸冇了!

一定要去弄點吃的,改善一下子家裡麵的生活。

將碗刷完,又在灶坑裡麵添了一把火柴,看著娘四個都已經躺下了,陳光陽這才推開了房門,走了出去。

聽著房門被輕輕關上,被子裡麵的沈知霜的眼睫毛直接顫動了一下。

果不其然,他還是去賭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酗酒、耍錢、吃喝,攤上這樣的漢子,難道這就是她沈知霜的命麼?

夜色裡,沈知霜躺在炕上,眼淚流淌下來。

外麵的風雪很大,吹得陳光陽有些睜不開眼睛。

剛要走出院門,就看見了大奶奶那邊的屋子裡麵一下子亮起來了光亮。

趴在門口的土狗大屁眼子隻是睜開了眼睛,掃了一眼陳光陽就閉上眼睛。

很明顯,在這個家裡麵,就連大屁眼子都看不上陳光陽。

很快,掛在房門的棉門簾打開,大奶奶看了一眼陳光陽,全都是褶子的臉上帶著一臉怒其不爭:“你個王霸犢子,你就不能消停幾天?”

陳光陽語氣真切:“大奶奶,我是想問問,大爺爺留下的那一把老獵槍還在不在?我想去打獵。”

“就你這逼樣,你能打你奶奶個逼!”大奶奶暴躁起來罵罵咧咧。

扭過身就從炕上的炕櫃裡麵取出來一把獵槍,又抽出來了一包子彈遞給陳光陽。

“媽了個巴子,我就知道你那個魚不是白吃的,隨你們老陳家那死根兒,一點虧都不帶吃的,王八犢子抓緊賣了去耍錢吧,耍死你得了!”

大奶奶氣的手都哆嗦了,以為陳光陽要將獵槍賣了耍錢。

將獵槍給了陳光陽,她轉身就回屋子裡麵,直接不搭理陳光陽了。

陳光陽咧了咧嘴,自己之前乾了太多不是人的事兒。

所以不管是大奶奶和大屁眼子都看不上自己也是正常的。

不過沒關係,隻要自己好好過日子,她們就知道自己是真的想要改過自新了!

一壓頭頂上的狗皮帽子,陳光陽頂著風雪直接上了山。

6、一看你就不是好餅!

臘八臘九的天可不是鬨笑話的。

在老年間,給手腳耳朵凍掉了,甚至凍死了的都比比皆是。

所以就註定了陳光陽不能深入大山太遠,否則會有生命危險。

將老獵槍抱在了懷裡,陳光陽哈著氣,朝著山上走去。

夜色之中,群山連綿如同一隻隻黑漆漆的巨獸,風雪打在臉上,冇多久就讓陳光陽臉都凍的通紅。

陳光陽在大雪之中趟出來了一條長長的痕跡,朝著一處山彎走去。

這天氣,不光陳光陽覺得冷,那些小動物也會凍的受不了。

不管是鬆狗子、還是山上的麅子、野豬全都會抱在一團取暖。

隻要運氣好,碰見這麼一群。

以陳光陽專家級彆的荒野求生經驗,精通各種槍械,就算手裡麵拿著的是自己爺爺當年用的老掉牙土獵槍,也有信心打到幾隻,給媳婦孩子打打牙祭。

可好像是老天偏偏不隨人意。

陳光陽在山彎裡麵轉悠了三四圈,依舊冇有什麼發現。

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霜雪,陳光陽靠在一棵鬆樹下,將鞋裡麵的雪全都倒了出去。

“不行,這麼冷,我根本不能上山,大山外圍又冇有什麼好獵物……”

可是無功而返,陳光陽真的是有些不甘心。

剛要踅摸著往回走,陳光陽就看見了遠處的山窩裡麵,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陳光陽心中大喜!

當即邁動腳步,趟開到膝蓋深的大雪,朝著前方的山窩走去。

這山窩是一棵枯樹倒下,一些樹葉堆積,導致大雪覆蓋,成了一個天然的雪洞。

十多隻飛龍正撅著屁股,腦袋一同紮在雪堆裡麵,剛纔的響動,就是其中有一隻撲棱自己的翅膀!

飛龍又名花尾榛雞。

老話說天上龍肉,地下驢肉,龍肉說的就是飛龍!

這玩意兒味道極其鮮美,煲湯更是一絕。

價格也比野雞野鴨昂貴許多。

陳光陽掃了一眼,發現這一堆竟然有八九隻!

當即就興奮了起來,一點點的靠近這群飛龍,然後慢慢的將自己的棉大衣解了下來!

一點點湊了過去,然後直接將棉大衣當成了大棉被,迅猛無比的將這群飛龍蓋到了棉大衣下麵。

飛龍並不大,這時候又是冬季,所以體型大多數都如同鴿子大小,這麼一堆湊在一起,也不過比臉盆大了一圈。

陳光陽的棉衣正好將其全都蓋住,隨後身體向前一壓。

將這一窩飛龍全都捂在了棉大衣之內。

然後一個個反擰翅膀,全都裝了起來。

陳光陽心中大喜,拴著九隻飛龍,就返回家裡。

剛一推開門,陳光陽就看見了大屁眼子正站在門口,看見是自己,眼皮都冇抬一下,轉過身又趴回了大奶奶的門口。

陳光陽悄悄的打開房門,走入到了外屋地。

剛一進屋,就看見了在炕上,媳婦和孩子正睡的正香。

陳二虎撅著小屁股,嘴裡還含著手指,似乎是在做什麼美夢。

陳大龍則是眉頭緊皺,陳光陽還看見他的枕頭旁邊還放著那把剪子。

倒是一旁的陳小雀竟然冇有睡覺,小胳膊抬起,輕輕的一下一下的拍著自己。

似乎是察覺到自己回來了,陳小雀從被窩裡麵扭過頭,烏溜溜的大眼睛對準了自己。

陳光陽推開門,躡手躡腳的走了過去,很小聲的對她說道:“你在乾什麼?”

陳小雀的聲音更低,奶聲奶氣的說道:“我噩夢了,在自己哄自己睡覺。”

陳光陽這才注意到,陳小雀烏溜溜的大眼睛裡麵,竟然還帶著淚花。

他一下子就腦補了,小雀兒做了噩夢,想要找媽媽抱抱,但看見媽媽和哥哥都睡著,生怕吵醒她們,然後憋回了哭泣聲,抬起了小手,學著媽媽哄自己睡覺的樣子,拍著自己哄自己睡覺。

小雀兒懂事兒的有些讓人心疼了。

陳光陽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瓜,心疼的說道:“冇事兒,還有我呢,夢裡誰欺負你,我都會給他打跑!”

小雀兒聽見這話,嘴巴更癟了起來,委屈巴巴的伸出白嫩的小手指著陳光陽:“夢裡就是你欺負我。”

陳光陽:“……”

除了好笑之外,陳光陽更多的覺得是愧疚。

自己的三個兒女全都懂事又聽話,可自己之前愧對他們的實在是太多了!

想到這兒,陳光陽一臉愧疚的看向了小雀兒:“爸爸以後不會再欺負你了,好不好?”

小雀兒早就被陳光陽傷的透透的,聽見他這話,直接一扭過頭,趴在被窩裡麵,不搭理陳光陽了。

陳光陽嘿嘿一笑,本來想要上炕的他也有些害怕吵醒媳婦和兩個兒子。

一抹身兒,躡手躡腳的又回到了外屋地。

外屋地在老東北就是廚房的意思,陳光陽家因為家徒四壁,所以這外屋地裡麵也並冇有什麼東西。

除了酸菜缸和水缸,就隻剩下了一個小碗架櫃。

陳光陽坐看又看也冇有什麼好位置,隻好躺在了灶坑門口,睡了起來。

雖然今天勞累了一天,睡的地方也不好,但陳光陽這一覺卻睡的無比踏實。

甚至第二天清晨的時候,都有些不敢睜眼。

生怕他再睜開眼,老婆孩子都會化作了幻影!

好在,第二天清晨,聽見了外麵的雞叫打鳴,陳光陽睜開眼睛,看見自己還在外屋地之中,這才心踏實了起來。

清晨起來,屋子裡麵有些涼,陳光陽吐出一口氣,都變成了一團白色的霧氣。

陳光陽生怕娘四個冷到,當即拿著柴火湊到了灶坑裡麵。

然後撅著屁股,劃開火柴,先點燃明子。

明子在後世也叫做北沉香,是鬆樹的一種,是指鬆樹枯死後老化腐蝕後,鬆樹的油脂滲透於木質之中,東北農村靠近山裡都用這個來引火。

明子燃燒,湊到了灶坑裡麵,火焰繚繞,屋子裡的溫度很快就上升了起來。

陳光陽看了看水缸,隻剩下了一個底兒。

陳光陽隻好來到了倉房裡麵,開始打井水。

這一口老井還是當年陳光陽的老爸留下來的,上麵的木質轆轤都已經有些腐爛了,陳光陽看著對付還能用,當即將水桶丟在了井裡麵,然後一點點轉動轆轤搖上來井水,倒在水桶裡麵,然後用扁擔挑回外屋地,嘩的一下倒在了水缸裡麵。

將自家水缸倒滿之後,陳光陽又挑著水來到了大奶奶房間裡。

大奶奶也醒來了,正坐在炕沿上抽著大菸袋,看見陳光陽給自己挑水,撇了撇嘴,語氣裡全都是厭惡:“你個王霸犢子,昨天又輸多少啊?一大早就來我這裡整景,這回又想要要啥啊?”

陳光陽一咧嘴:“大奶奶,就不許我浪子回頭,想著來孝敬您麼?”

“一看你就不是好餅,你能有那心?你都不如我養的大屁眼子。”

大屁眼子聽見了老太太誇他,開心的搖著尾巴。

陳光陽冇有想到,自己竟然混的都不如一條狗了。

當即撓了撓頭,返回自己屋子裡麵,取出來了三隻飛龍,開始給媳婦孩子做飯。

7、一定要過上好日子!

在灶坑裡麵添了許多柴火,將一鍋水全都燒開。

陳光陽將飛龍全都丟到鍋裡麵燙了一下,然後藉著這股子熱騰勁兒,拔掉飛龍身上的羽毛。

處理乾淨,又洗了從大奶奶那裡順來的幾個土豆,隨後起鍋倒油全都搞裡頭。

飛龍這東西最好是燉蘑菇,味道才能發揮出來最大的鮮美。

但如今家裡麵明顯冇有那個條件,多放點土豆,孩子們也能吃的更飽一些。

沈知霜一睜開眼睛,就聽見了外屋地裡麵嘩啦啦的聲響。

聽見這聲音,沈知霜的心就涼了半截。

她已經摸透了陳光陽的習慣,如果是贏錢了,那現在說不上是在誰家吃吃喝喝呢。

隻有輸了錢,纔會早上回來。

而他每次回來,都會大發脾氣,對自己不是打罵就是嗬斥。

然後催促著自己和孩子們抓緊去要飯供他耍錢。

隻要自己稍微表露出一點不情願,他就會拿孩子撒氣。

數年如一日,已經讓沈知霜徹底心寒。

剛要從被窩裡麵爬起來,沈知霜就聽見了吱嘎一聲,她下意識的繃緊身子側過頭,等待著陳光陽的叫罵。

但是木門被打開,沈知霜就聞到了一股香氣撲鼻而來。

抬起頭,她就看見了陳光陽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盤子走了過來。

“媳婦你醒啦?”

陳光陽嘿嘿的傻笑著,將裝滿了飛龍和土豆的盤子放在了沈知霜麵前。

沈知霜冷豔的小臉一下子就有點愣神。

怎麼今天的展開有些不對?

下意識的將目光落在了陳光陽的身上。

因為昨晚是在灶坑前睡的,陳光陽的頭髮上還掛著一片樹葉,一米八三的大個子此時討好的看著自己。

嘿嘿嘿的傻笑,獻寶的指著盤子裡麵的東西:“剛出鍋的,還熱乎呢……”

沈知霜一臉納悶的撓了撓頭髮,心裡麵全都是呢喃。

這是咋地了?難不成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沈知霜納悶著。

陳光陽看著她也一瞬間晃了神。

沈知霜這時候半臥在被窩裡麵,身上穿著的是印著淺色花紋的棉質背心,兩條白嫩的手臂撐在炕上,頭髮有些淩亂,幾縷碎髮垂下,落在了她的淚痣旁,給她平添了幾分神韻。

雖然幾個小崽子都已經戒奶了,但沈知霜身上仍有就那種為人母的清澈奶香氣,此時在被窩裡麵,背心蜷曲,露出了一抹雪白色的嫩腰,更是讓陳光陽呼吸有些急促!

自己的媳婦這麼漂亮,身材還這麼頂,該鼓的鼓,該纖細的纖細,該渾圓的渾圓……

怎麼上一世就這麼混蛋呢?

但陳光陽的目光,落在了沈知霜的眼裡,卻成了陳光陽是彆有所圖!

“陳光陽,我告訴你,你休想讓我回孃家賺錢,我家裡的錢都讓你輸光了!”沈知霜想到,之前隻要是陳光陽稍微對自己好一些,就是哄騙自己回孃家去借錢!

看來這一次也是一樣。

這讓沈知霜剛剛有些暖起來的心,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是啊。

陳光陽這種無利不起早的性格,怎麼可能輸了一晚上的錢,還給自己做飯吃?

一想到這兒,沈知霜的眼睛裡麵就有淚花閃爍。

因為陳光陽救了自己老爸和弟弟的命,所以他每次都憑藉這個去要挾孃家借他錢。

甚至喝醉酒了之後,還打過自己的爸爸。

可如今家裡麵也窮困潦倒,母親又生了重病,已經徹底拿不出錢了。

看著沈知霜眼睛裡麵泛起了淚花。

陳光陽一下子就亂了陣腳,手腳無措的站在原地,雙手擺動說道:“媳婦,我冇有那個意思……我就是昨天晚上打獵,抓到了幾隻飛龍,所以做給你和孩子們吃……”

“那個你和孩子先吃,我去端點送給前院的大奶奶去。”

陳光陽慌亂無神的回到了外屋地。

擦了擦頭上的冷汗,陳光陽啞然失笑,上一世,他追求刺激荒野生存,在西伯利亞就算一人麵對兩隻成年棕熊,都冇有現在這麼緊張。

他自知上一世自己罪孽深重,給媳婦和孩子們帶來了不可磨滅的傷害。

所以媳婦和孩子們的反應也是正常的。

心裡麵的傷疤是需要時間慢慢撫平褶皺的。

陳光陽有信心!

家裡麵就一個盤子是好的,剩下的碗不是半拉就是掉茬了。

找了一個還算看得過去的,陳光陽盛了一碗飛龍和土豆,走向了大奶奶的房間。

大屁眼子聞到了肉香,本來正睡懶覺的他撲棱一下子就抬起頭來。

然後晃動著尾巴,一臉諂媚的朝著陳光陽走來。

陳光陽一腳直接將大屁眼子踢飛:“你這個看菜下碟的狗東西!”

這狗還真是現實!

昨天看自己手裡冇有吃的,連多看自己一眼都冇有,狗臉上全都是嫌棄。

而如今自己拿吃的,立刻搖著尾巴湊了上來,想不到這狗還有兩幅麵孔!

大屁眼子被踹飛,直接躺在了地上,露出自己的肚皮,尾巴啪啪的打在地上,似乎在討好陳光陽。

“還真是能屈能伸。”陳光陽用手挑選了一塊土豆,丟給了大屁眼子。

這年頭,狗也冇有見過什麼肉腥,立刻跑了過來,一口就將土豆全都嚥了下去。

陳光陽推開了大奶奶的房門。

大奶奶罵罵咧咧的聲音就傳了過來:“王八羔子,你又相中我屋裡的啥了?”

大奶奶聲音裡麵帶著一絲無奈。

“大奶奶,您可彆冤枉我,我可是來給你送吃的來的!”

陳光陽端著碗,放在了大奶奶的炕沿上。

大奶奶看了一眼碗,滿是褶子的臉帶著幾分疑問:“飛龍?你從哪偷的?”

陳光陽:“就不能是我昨天打獵打的?”

大奶奶一盤腿:“就你?比我老太太還笨,還能打獵?打你奶奶個腿!”

“有點好吃的,抓緊給你媳婦吃去,瘦的都能鑽門縫了!”

陳光陽知道,這是老太太心疼沈知霜。

當即笑了笑:“放心吧大奶奶,家裡麵還有呢。”

和大奶奶寒暄了幾句,陳光陽就返回了自己的屋子,三個崽子都已經起來了,看著他們狼吞虎嚥的吃光了碗裡麵的飛龍,連土豆都冇有剩下,陳光陽暗自下定了決心。

一定要讓老婆孩子過上好日子!

用剩下的湯汁吃了點玉米餅子,陳光陽就揹著揹簍,裝著剩下的七隻飛龍,朝著鄉裡麵走去。

這飛龍可是好東西,他要換成錢,買點東西,填補一下家用。

8、瘟大災的!

許是要貼近年關了,鄉裡麵很是熱鬨。

這時候雖然剛剛改開,但是已經有膽大的出來擺攤賣些東西。

這時候領導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陳光陽找了一個位置,蹲在了地上,將揹簍裡麵的飛龍擺在了外麵。

鄉裡麪人來人往,不多久一個身穿中山裝的胖子就蹲在了陳光陽的麵前,拿起來了一隻飛龍:“同誌,這飛龍怎麼賣啊?”

陳光陽抬頭,掃了一眼這胖子。

這年頭可不像是後世,能吃這麼胖,全都是家裡麵有些殷實的。

尤其是這胖子手腕上還帶著一隻上海牌手錶,更顯得其人有些闊氣。

所以陳光陽直接伸出了手:“五塊錢一隻。”

胖子摸了摸下巴:“四塊錢一隻,我都包圓了怎麼樣?”

四塊錢一隻,剩下六隻飛龍還能賣二十四塊錢!

陳光陽遲疑了一下:“那我還要一些糧票。”

胖子笑了笑:“糧票我不太夠,還有一點布票,一起混著給你,你看可以麼?”

陳光陽正好想要給媳婦和孩子們扯上幾塊布,做一身新衣服,當即欣喜了起來:“當然可以!”

胖子從中山裝裡麵拿出來了一盒紅彤彤的牡丹牌香菸,放在嘴巴裡麪點燃,看了一眼陳光陽:“看樣子經常上山打獵?”

陳光陽點了點頭:“對。”

那胖子左右看了看兩邊,確認周圍冇有什麼人,直接湊到陳光陽的耳朵旁邊:“我在鎮裡麵準備開個小飯店,以後打獵到山裡麵的野物,你都可以送過來,我全都收!”

鎮裡麵距離村裡雖然遠了一些,但也不過十裡路。

“好!”

“我姓周,飯店就在鎮子裡麵最左邊……”

聽著這個胖子一說,陳光陽一下子反應過來。

這個胖子叫週二喜子,算是鎮子裡麵第一個萬元戶。

當即伸出手來:“周老闆,那就一言為定,到時候我都給你送過去。”

週二喜子點了點頭,給陳光陽點好了錢,留下了糧票布票,然後把飛龍裝在了袋子裡麵就走了。

陳光陽手拿二十四塊錢钜款,冇有猶豫就直接來到了供銷社。

拿著布票扯了一些布和棉花。

陳光陽又拿著糧票買了幾斤大米,孩子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得吃點細糧。

然後又買了一些碗筷和日用品。

二十四塊錢雖然看起來很多,但是一花起來,一轉眼就冇了。

陳光陽本來還想買點漁網,用來打魚,但是錢不夠了。

索性陳光陽用剩下的錢給幾個孩子買了幾塊桃酥餅乾,將這些吃的全都放在了揹簍裡麵,這才頂著風雪朝著家中走去。

回到家裡麵已經下午了。

還冇等推開門,陳光陽就聽見了院子裡麵的爭吵聲音傳來。

“知霜,丫頭片子留著有什麼用?賣出去換兩張大團結,也能好好過個年節是不是?”

“我這還不都是為了你好?”

陳光陽聽見這話,心中一急,直接跨步衝到了院子內。

院子內,嫂子孫芬正在拉扯著沈知霜。

一旁有兩箇中年夫婦,正在打量著沈知霜身後的陳小雀兒。

那女婦人墊腳看個不停,還在小聲說道:“當家的,這個丫頭真俊啊,回去給咱兒當媳婦正好。”

那男人也摸著下巴點頭:“對,養幾年就能給咱乾活做飯,大了點正好給兒當媳婦……”

一旁的陳大龍聽見這話,立刻攥緊了手裡麵的剪子,將小妹緊緊的護在了自己身後。

陳二虎更是氣的直咬牙,抓住了大屁眼子的尾巴。

那大屁眼子似乎也察覺到了小主人的怒火,身子低俯,呲牙從喉嚨裡麵發出來低吼。

看見陳光陽回來,還對著陳光陽抬了一下頭,好像在說:“你看狗哥我冇白吃你土豆!”

“你們快點走,我不會賣我女兒的!”沈知霜的俏臉生寒,看見陳光陽回來,身體再次緊張了起來。

之前他可是一直要把女兒賣出去,如今買家都上門了,正是天賜的好時機!

想到這兒,沈知霜俊俏的小臉更加慘白,身體都有些站立不穩。

但她眼中閃過了一絲堅韌,如果今天女兒真的被賣了……

那就一起死吧!

想到這兒,沈知霜粉嫩的小拳頭都已經狠狠攥緊,指甲陷入血肉裡麵,但是瘦弱的身板依舊站在了小雀兒的麵前。

女子本弱,為母則剛!

那孫芬看見了陳光陽回來,當即走了過來:“光陽啊,嫂子今天可是幫了你一個大忙了!”

孫芬的臉上一臉假笑,湊了過來:“光陽,這主顧我都給你談好了,一個大丫頭片子,賣兩張大團結!咋樣!嫂子夠意思不?”

陳光陽隻覺得心裡麵疼的厲害!

他陳光陽的女兒!那麼可愛的孩子!居然都冇有幾隻飛龍值錢!

孫芬冇有注意到陳光陽的表情越來越難看,反而還開口說道:“拿了錢,你們家正好過個年,你也有錢再去賭桌上耍兩把,買點小酒回家一喝,幾天就就把賤丫頭給忘了……”

“滾你媽的!”

陳光陽暴怒,抬起手,一個巴掌就將孫芬抽飛了出去!

“陳光陽,你這個冇良心的,你要乾什麼?”

陳光陽冇有回答他,接連幾腳又踹了出去,給孫芬直接踹了個狗吃屎!

那本來想要買孩子的夫婦倆看見陳光陽這樣,當即也嚇得屁滾尿流。

“兄弟,我……”

“滾!”陳光陽的聲音充滿暴虐,像是準備吃人的猛獸。

那夫妻兩個直接跑了。

倒是孫芬頭戧地,弄了一臉血,直接坐在地上撒了潑,一邊蹬腿一邊哭嚎道:“姓陳的你冇良心,我好心好意給你介紹主顧,你還打我,你個冇良心的……”

這時候正好前院的大奶奶遛彎回來了。

孫芬看見大奶奶,直接哭嚎:“大奶奶,你快看看啊,我好心好意領人買他家姑娘,陳光陽就這麼對我……你給我做主……”

但孫芬話冇說完,就直接等來了大奶奶的怒罵。

“你個瘟大災的,幫忙賣人家孩子也不怕爛屁眼子?你還舔個大逼臉讓我給你做主,不怕我撅你八輩祖宗?”

陳光陽心中頓時給大奶奶豎起了大拇指,還得是老太太,就是有殺傷力!!

9、如何弄錢!

一邊說話,陳光陽上前直接捂住了陳二虎的耳朵,然後對著大龍小雀道:“這話你可不行聽啊!”

陳二虎有些納悶,“那你咋不捂自己耳朵呢?”

陳光陽:“冇事兒,我聽著過癮。”

院子之內的風雪一眨眼就又大了起來。

孫芬坐在地上撒潑了一會兒,感覺到地上實在是有些涼腚,起身扭著屁股離開了。

大屁眼子看著她走了,當即衝著她的背影汪汪汪的叫了起來。

然後來到她剛纔坐立的地方,抬起腿,直接尿了一泡,這才抬起狗頭,一臉諂媚的流著哈喇子看著陳光陽。

陳光陽啞然,這大屁眼子還真是成精了!

剛纔孫芳在這兒,它不敢上前,如今孫芳一走,它立刻上來表上忠心了。

大奶奶在一旁看的笑了,陰陽怪氣的說道:“這狗都能看的出來不能賣孩子,但是有的王八犢子卻一點都不明白!”

說完話,狠狠的剜了一眼陳光陽,雙手背在身後,罵罵咧咧的回到了前院。

陳光陽則是走到了驚魂未定的沈知霜旁邊:“媳婦,咱們進屋子吧。”

沈知霜最開始還以為陳光陽會興高采烈的將小雀兒給賣掉。

但他卻給孫芬打跑了。

不明白陳光陽葫蘆裡麵賣的是什麼藥,沈知霜抱起身後的陳小雀,也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裡麵。

屋子之內,陳光陽如同獻寶一樣的,將自己買來的東西給媳婦看。

“媳婦你看,這是我買的布,夠給你和雀兒做上一身新衣服了。”

“還有這些大米,孩子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細糧長得高!”

“這些桃酥餅乾給你們餓的時候吃。”

“又添了幾個碗和盤子……”

沈知霜看著這麼多東西,眼神裡麵都有恍惚了起來。

“這得……多少錢啊!”

一想到這兒,沈知霜就心底發涼,整個人都有些承受不住的顫抖了起來。

結婚多年,沈知霜早就知道了陳光陽的底細。

完全可以說是大錢賺不來,小錢不想賺。

更冇有一技之長!

除了長相不錯之外,可以說是一無是處。

而這麼多東西,少說也得二十多塊錢。

可陳光陽哪有賺二十多塊錢的本事,不用想都知道,這錢不是他坑蒙,就是拐騙而來!

走歪門邪道,肯定就會被捉住!

到時候記錄在檔案之上,孩子們從小就會被人看不起!

“媳婦,你怎麼了?”陳光陽不明白媳婦為什麼這個反應,頓時上前一步,攙扶起來了沈知霜。

沈知霜聲音顫抖,手指著地上擺著滿滿登登的東西。

“你說!你這錢是從哪兒來的?”

“我昨天晚上打獵的獵物賣掉的錢啊!”陳光陽道。

沈知霜的手都抖了起來,心裡麵絕望到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眼角直接流下。

這陳光陽的嘴巴裡麵,就冇有一丁點的實話!

就憑他,怎麼可能上山打到獵物?並且還能賣了這麼多錢?

看著媳婦明顯不相信,陳光陽急忙蹲了下來:“媳婦,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昨天晚上出去冇有去耍錢,而是去打獵了!”

“正好遇見一窩飛龍,被我用棉襖全都扣住了!足足九隻,早上我還燉了三隻呢!”

陳光陽說的無比誠懇。

沈知霜這纔想起來,她和孩子們早上吃的的確是飛龍燉土豆。

難道說,自己是真的錯怪陳光陽了?

“媳婦,你嚐嚐這桃酥餅乾,可香了!”

陳光陽獻寶的拿起來核桃酥,遞給了沈知霜。

這是一種東北很常見的老式餅乾,黃油油的上麵透發著香氣。

沈知霜的目光鎖定在了陳光陽的臉上,然後歎了一口氣。

以前他也會這樣,好幾天之後又會去賭。

沈知霜已經習慣了,默默的接下了桃酥,又拿起來了米袋,直接藏在了屋裡麵的炕櫃之上。

“媳婦,你咋和孩子們不吃?”

沈知霜抬起頭,聲音有些微弱:“留著過年吃。”

“過年那不還早著呢麼?”陳光陽一臉疑惑。

“就是因為距離過年還有二十天,所以現在吃冇了,到時候過年吃什麼?”沈知霜道。

陳光陽道:“沒關係的,這幾天我就要好好打獵,多賺點錢,肯定夠吃的!”

對於陳光陽拍著胸脯的保證,沈知霜一點都不以為然,看了他一眼,開口道:“孩子們從出生到現在,都冇有過上一回年,去年大年三十還在要飯,要不是我爸媽時不時接濟一下,都要餓死了,陳光陽,你能不能彆做夢了?就算你抓到了飛龍,那也是因為你運氣好!”

“你是個成年人了,你能不能彆老白日做夢了!”

聽見了沈知霜的苛責,陳光陽冇有生氣。

反而更多的是自責了起來。

三個小傢夥已經長大說話,但是卻連一個好好的年都冇有過過!

甚至兩個兒子身上的衣服還是褥子改的衣服。

一想到這兒,陳光陽隻覺得無比虧欠。

看著沈知霜和三個孩子說道:“我今年,一定要讓你們過一個好年!”

“嗬,老登,去年也你這麼說的!”陳二虎直接給了陳光陽一個白眼。

陳小雀也小聲的說道:“前年好像也說過。”

陳大龍更是補刀:“哪年都這麼說,但是結果都一樣。”

“去年還是太奶奶端來餃子給我們吃的!”

“玉米餃子,白菜餡的,真好吃!”陳小雀的小嘴巴流出口水。

陳光陽聽見孩子們這麼一說,當即老臉一紅。

“放心!今年我一定讓你們過一個好年!”

但話說完了,陳光陽心裡麵也盤算著過年都需要什麼。

米麪肉油先不提,自己家裡麵至少也得先扯上電燈吧?

孩子們需要穿新衣服,他可捨不得媳婦一針一線去縫,再累壞了小手,所以一台縫紉機也是必須的!

自己來往鎮上送東西,那自行車也得要。

而且臨近過年了,陳光陽還想要過年的時候送媳婦一支手錶。

但既然都已經有了這麼多,那就彆差一個收音機,把三轉一響給湊齊得了!

可是如今距離過年,隻有二十天的時間!

陳光陽如何才能賺來這麼多錢?讓妻兒老小一家子都不失望呢?

10、地位不如狗

這年頭三轉一響還都是硬通貨!

想要湊齊,怎麼也得四五百塊錢,還得要相應的各種票。

同樣,自家的屋子也要簡單的收拾一下,至少要重新盤一盤火炕,讓家裡麵熱乎起來!

這麼一算,至少也得八百塊錢!

這要是打飛龍,得打到哪百年去?

至少也得打上大傢夥才行!

但,進山打獵也得遇見獵物才行,也冇有想的那麼容易。

陳光陽在腦海裡麵轉悠了一圈兒,一下子就想好了辦法。

“媳婦,你看孩子們都瘦成什麼樣了,而且小雀還冇好呢,怎麼也要補充一下營養啊。”

沈知霜看了看那些餅乾,又看了看炕上三個眼巴巴的小崽子,心頭一軟:“那就少吃一點。”

陳光陽急忙拿過來餅乾,分給了三小隻。

三小隻自從出生以後,哪裡吃過這麼香的東西,一個個狼吞虎嚥了起來。

陳光陽看著三小隻的腮幫子都如同倉鼠一樣鼓鼓了起來,頓時有一種莫名的幸福感。

就像是自己養了三隻小豬一樣,看他們吃的小肚子鼓鼓,就感覺到心裡麵很滿足。

“媳婦,你進屋裡麵待著吧,我來做飯。”

陳光陽給沈知霜推回炕上,然後就開始刷鍋做飯了起來。

沈知霜看著陳光陽直接用勺子舀了半勺子葷油,一下子心疼的都不行。

這豬葷油還是她媽媽給她的,平日裡省吃儉用,就指著這一小罈子葷油給孩子們沾沾葷腥呢。

陳大龍掰開自己的桃酥餅乾,如同獻寶的湊到了沈知霜的麵前:“媽媽,我分給你吃。”

沈知霜一下子愣了。

自己明明是看著葷油用多了心疼,自己的大兒子,卻以為是自己饞了。

自己的這個大兒子,從小就心細如髮,知道心疼人。

冇等開口呢,一旁的陳小雀也掰開了桃酥餅乾,奶聲奶氣的說道:“那我這個回頭給太奶奶送去。”

本來撅著屁股吃桃酥的陳二虎一下子抬頭,掰開了自己的餅乾,下意識的說道:“那我這個分給誰?”

在外麵炒菜的陳光陽自然聽見了屋子裡麵娘幾個的對話。

心裡麵眼巴巴的渴望著陳二虎說分給自己一塊。

並非嘴饞,而是心裡麵有些吃味。

他用餘光看著屋裡,隻看見陳二虎呢喃著:“我分給誰呢?分給誰呢?”

然後直接拍了一下自己的小腦門:“我想起來了!”

陳光陽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來,前世縱橫商海的大鱷,世界頂級荒野專家竟然因為半塊桃酥繃緊了身子。

“我分給大屁眼子!”

說完話,陳二虎開心的扭起來了小屁股。

這時候門外的大屁眼子似乎也有感應,汪汪的兩聲,似乎在說:“行,這哥們能處!”

陳光陽無言,隻是默默的炒著菜。

隻是在心裡麵發誓,自己一定要對幾個孩子好一些。

至少在三小隻的心裡麵,自己的地位要超過大屁眼子!

吃過了飯,照例給大奶奶送了一份兒。

大屁眼子冇聞見肉腥,有些興致不高,隻是對著陳光陽搖了搖尾巴敷衍了事。

陳光陽本來就看它不順眼,走到一旁,對著他屁股就踢了一腳。

大屁眼子對著他就汪汪叫了起來。

陳光陽雖然聽不懂狗話,但是能明白它罵的極臟。

推開棉門簾,陳光陽來到了大奶奶屋裡麵。

老太太正坐在炕上抽菸袋。

撇了一眼陳光陽手裡麵的盤子,皺眉罵道:“你家裡趁狗逼啊?天天這麼吃?日子不過了?”

大奶奶說話一如既往的鏗鏘有勁兒。

陳光陽笑了起來:“這不是洗心革麵,重新做人了麼?”

“你小子嘴巴裡麵冇憋好屁,你又有啥事兒,求著我老太太啊?”

陳光陽撓了撓腦袋:“大奶奶,我是真的冇有事兒求你,就是想著孝敬孝敬你。”

“他媽的,你是不是讓黃大仙迷了魂兒?你小子我咋看不懂了呢?”大奶奶見狀就要彎腰下炕,拿起自己的老布鞋。

陳光陽害怕老太太再抽自己,頓時向後半步:“大奶奶,冇事兒我可先走了!”

說完一扭頭,直接走出了大奶奶的院子。

剛一出門,就看見了趙二埋汰垂頭喪氣的從門前走過。

“又輸多少啊?”陳光陽開口問道。

趙二埋汰蔫了吧唧:“偷偷攢的十塊錢,全都給輸了!”

“光陽哥,就是你冇去和我打配合,不然咱們兩個全都能給他們贏了過來!”

一邊說著,趙二埋汰還抬起了袖子,擦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袖口都被他蹭的鋥亮。

“十賭九輸,以後我都不會再去耍錢了。”陳光陽看著趙二埋汰開口說道。

趙二埋汰撓了撓自己的腦袋,抖落一地頭皮屑:“光陽哥,你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啊。”

陳光陽頓時一納悶:“我以前是咋說的?”

“生死看淡,不服就乾!哪有小孩天天哭?哪有賭徒天天輸!?”

陳光陽一捂臉,他怎麼冇有發現自己竟然有這麼多歪理呢。

不過看著趙二埋汰,陳光陽倒是想起來,老趙家祖傳的打漁,家裡麵有不少漁網和打漁用的魚具。

直接開口說道:“你家裡那些漁網借我使兩天。”

趙二埋汰點了點頭,自從他爹死了以後,他們家也就冇人打漁了,放在哪也是放著,冇有猶豫的就開口說道:“我回家給你取去。”

等趙二埋汰拿了漁具遞給了陳光陽,就納悶的問道:“光陽哥,你要去打漁啊?”

陳光陽點了點頭:“是啊,我準備弄點魚,換點錢花花,你去不去?”

趙二埋汰有點心動,但又捨不得自己家裡的熱炕頭:“我睡醒一覺,明天再跟你去吧。”

陳光陽知道,這傢夥就是懶。

當即點了點頭,揹著那一袋子漁網,就朝著江岔子走去。

江岔子,是指江水在這裡岔開了一個支流,大多數都水流平緩,在冬季裡麵,適合冬捕打漁。

陳光陽選擇打漁也是有原因的,因為他冇有記錯的話。

明年開春開化的時候,在這江岔子裡麵,有人看見了一隻早就悶死了的巨大江鯉子王!

陳光陽當時路過這,還看了一眼,那江鯉魚王足足四五十斤,有六七十公分那麼長!

還是一條死魚,就賣了一百多塊錢!

要是活魚,不得賣二百多塊錢?

而且,因為江麵結冰,所以江鯉魚王直接被困在了那個方圓五米左右的小沙坑之內,根本就遊不出去!

隻要能抓住這一條江鯉魚王,那過年的錢,就能解決了一部分!!

11、江鯉魚王到手!

今天的天氣還算不錯,冇有太大風。

陳光陽趴在了這小江岔子的冰麵上,企圖聽一聽冰下麵的聲音。

江岔子並不大,但也足足七八米寬,上百米長。

而那鯉魚王隨機就在一個方圓五六米的小沙坑內。

所以想要抓到江鯉魚王,就得挨個聽一聽。

畢竟冰麵之下缺少氧氣,江鯉魚王少不了要在水下折騰。

陳光陽跪在冰麵上,耳朵貼在冰上,一點一點的聽著水下的動靜。

一聽就是兩個小時過去,陳光陽終於鎖定了靠邊上的這個位置。

拿起來了冰竄子,直接就在冰麵上開始刨冰了起來!

重生而來,陳光陽的體能也已經攀升到了巔峰。

所以不到半個小時,一個八十公分寬,一米二長的冰窟窿就被陳光陽給鑿了出來。

用漁網將冰窟窿裡麵的碎冰全都給撈出來,陳光陽趴在洞口看了起來。

冰麵被鑿開,空氣湧入水下,那江鯉魚王一定會過來呼吸!

果不其然,冇出十分鐘,陳光陽就看見了水下一團黑影直接遊了過來。

不過這江鯉魚王的確很警覺,隻是在冰窟窿邊緣遊蕩,生怕陳光陽對它下手。

但既然已經發現了它,陳光陽怎麼能夠放過它?

當即鉚足了勁兒,將這方圓五米左右的小沙坑上麵的冰,全都用冰竄子給竄了下來!

然後用抄網將碎冰全都舀出去。

站在冰窟窿邊緣,陳光陽心中可全都是乾勁兒!

到了這一步,可以說這一條江鯉魚網可以說是近在咫尺了!

從二埋汰給自己的麻袋裡麵找出來旋網。

旋網也就是手拋網,用於淺水地區的小型圓錐形網具,用手撒出去,使網口向下,利用墜子將網體快速帶入水中,並用與網緣相連的繩索緩慢收回來,使魚進入網兜中並拉出水麵。

撒出去正好是一個滴溜溜的圓網。

如今這小沙坑也不過就兩米多深,正好適合這旋網!

看著江鯉魚王遊盪到了沙坑最中間兒,陳光陽眼疾手快,手中的旋網瞬間就撇了出去。

水麵上立刻浮現出來了滴溜溜的一片圓漣漪。

緊接著陳光陽就感覺到了手中的漁網一下子傳來了力道。

這小沙坑裡麵的水立刻開始撲騰了起來。

陳光陽心中大喜,故意冇有和這江鯉魚王較勁!

在網中,魚越是掙紮,就會被漁網纏繞的越緊,陳光陽故意等了十多分鐘,看著江鯉魚王不折騰了,這才用力氣,開始拽著網。

雖然這條大江鯉魚王已經摺騰了一陣兒,但此時察覺到了危機,還是拚了命的扭動了起來。

水麵立刻劈裡啪啦,如同開水沸騰了一樣。

陳光陽索性繼續讓大江鯉魚折騰,過了十分鐘,然後再次拽了起來。

如此反覆七八次,這條魚已經沾點精疲力儘了,然後被陳光陽直接就給拽了上來。

一上岸,陳光陽直接就深呼吸了一口氣!

哪怕他重生而來,身體素質強過之前不老少,可這時候也全都被汗水打濕了!

將二埋汰家的漁網收到麻袋裡麵,陳光陽打量起來了這條江鯉魚王!

足足有八十多公分長,上麵魚鱗發黃,大概有四十多斤,此時在岸上,身上沾染了雪麵子,張開嘴巴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陳光陽有些感慨,這要是放在後世,這一條江鯉魚,至少也能成為一個小網紅,要是碰見什麼善男信女,冇準能賣出去一個天價,然後放生。

但現在這不一樣了,大家都還吃不飽穿不暖。

隻能便宜賣個一二百塊錢。

陳光陽用麻袋,將這江鯉魚王直接裝了起來,揹著江鯉魚王就朝著鎮上走去。

鎮上的大集要比鄉裡麵要大,而且臨近過年了人也多。

陳光陽腳步飛快,生怕到地方江鯉魚王到了大集上不蹦躂不新鮮了。

走了大概一個半小時,陳光陽終於來到了鎮子之內。

雖然已經是下午了,但是大集之上依舊有不少人在聚集。

陳光陽壓了壓自己的狗皮帽子,找到了一處角落,直接就將大江鯉魚王倒了出來!

這大江鯉魚雖然生命力足夠旺盛,但是離開水也一個多小時了,此時有氣無力的晃動著自己的尾巴。

江鯉魚王一下子就吸引了周圍人的圍觀目光。

“哎呀媽呀,這麼大鯉魚?”

“還活著的?這都能給打上來了?小夥子真尿性!”

“這有啥的,那一年我打魚,撈上來一條兩米多長的大鯉魚!”有人表示不屑。

周圍人也知道這傢夥在吹牛逼,紛紛距離他遠了一些。

“同誌,你這魚怎麼賣啊?”

有人蹲在了陳光陽麵前,看了一眼這魚,開口問道。

陳光陽掃了對方一眼穿搭。

乾淨的白襯衫,外麵是樸素但是熨著妥帖的中山裝,看模樣還有些眼熟。

陳光陽開口說道:“您也看見了,這江鯉魚王可是剛出水的,這還在蹦躂呢,這要是送禮,這可是太有麵子了!”

這男同誌看了一眼陳光陽,臉色一下就羞紅了起來。

現在不比後世,送禮走後門已經成了慣例。

這時候有人送禮,還需要小心翼翼的。

“同誌,彆說太多冇有用的了,要多少錢。”

陳光陽知道,自己說到對方痛點上了。

當即開口說道:“同誌,你也都懂這其中的道道,我就要二百四十塊錢!”

陳光陽說完話,心裡麵自己也直打鼓。

這一條江鯉魚王雖然是稀罕物,但是這年月的人均工資實在是太低了!

人均工資才一兩塊錢!

二百四十塊錢,相當於一個工人四個月工資了!

在這個年代,屬於是一筆钜款!

果不其然,這男人也是皺起眉頭,眼睛裡麵全都帶著猶豫了起來。

陳光陽開口說道:“過新年,鯉魚躍龍門,這寓意多好啊!同誌,走過這一村,可就冇有這一店了!”

男人聽見這話,索性也下定了決心:“二百二十塊錢,你答應我就回家取錢去!”

說實話,這個價格已經到了陳光陽的心理價位。

但是做生意,講究的就是一個拉扯。

陳光陽立刻裝作難為情的說道:“看同誌你應該是有正經工作的,要不我就收你二百塊錢得了,然後你給我弄一張自行車票怎麼樣?”

12、他真的變好了?

這年月就算在黑市裡麵,一張自行車票也得六十多塊錢。

但是眼前這男人一看就是政府裡麵工作。

他們弄到自行車票的成本也就三十多塊錢!

而且,能夠買這麼大一條魚來送禮,這人肯定在體製內也很有能量,說不上弄到自行車票會很簡單!

這樣一來一回,陳光陽和他都相當於占了便宜。

陳光陽猜的冇錯,這男人聽見陳光陽這麼一說,都冇有猶豫,直接點頭:“好,你隨我來。”

陳光陽麻利的將這一條江鯉魚王裝在了麻袋裡麵,背在了身上,跟著這男人朝著鎮裡麵走去。

一直走到鎮供銷社的後麵,來到了這個男人的家裡麵,陳光陽才醒悟過來。

怪不得他看這男的這麼眼熟。

這人在日後會一躍成為他們鎮的鎮長,並且大刀闊斧的改革,隻不過個人生活作風不怎麼紮實,剛當了半年鎮長,就被擼下去了。

也算是風雲人物!

陳光陽並冇有和他多溝通,而是拿了錢和自行車票就直接離開了這裡。

走到了巷子裡麵,陳光陽很冇出息的將錢和自行車票塞在了襪子裡麵,然後又放下了褲腿,這才鬆了一口氣。

雖然這年月老百姓都淳樸,但是自己剛纔扛著江鯉魚王賣了那麼多錢,隻要是有心人,還是能記住自己的。

真要是碰見一個手快的,將自己這二百塊錢摸走了,陳光陽哭都找不到北!

有了二百多塊錢钜款,陳光陽冇有著急先買自行車,而是來到了紅磚廠,三分錢一塊紅磚,花十五塊錢買了五百塊紅磚,然後又雇了一個牛車和力工,給他三塊錢,讓他連裝車再卸送到自己家。

自己家裡麵四麵漏風,現在大冬天的翻修重建不太現實,但是重新弄一麵火炕卻是冇問題!

而且,這火炕,陳光陽也算另有外用!

回到了集市裡麵,陳光陽又買了一些肉和糖塊,然後去黑市又買了50斤綠豆扛在了肩膀上,最後剩下了一百六十五塊錢,陳光陽這才吹著口哨,回到了村子裡麵。

剛一走入大院內,陳光陽就看見了那工人正在院子裡麵卸著紅磚。

沈知霜一臉謹慎,看著陳光陽將漁網放在了屋子裡麵,目光鎖定在了陳光陽手中的豬肉和糖塊上了。

“你……哪裡來的這麼多錢?”

沈知霜心裡麵明鏡一樣,先不說這豬肉和糖塊,光是外麵的那些紅磚,就得十幾塊錢!

對,還得加上陳光陽身上的綠豆,這麼多怎麼也得三十多!

一想到這兒,本來就懷疑的沈知霜身子一下子就繃緊了。

陳光陽急忙解釋說道:“媳婦,我今天打了一條鯉魚,賣了二百多塊錢……”

噗……

冇等沈知霜說話呢,外麵搬磚的工人就直接笑了。

“我說這位同誌,大白天的,你咋還說夢話呢?”

陳光陽無奈一攤手:“我說的就是真的啊。”

沈知霜的表情越來越失望,眸子的目光也更加冰冷了起來:“你說你在這大冬天,打到了一條鯉魚?”

陳光陽認真點頭:“對啊!”

沈知霜:“賣了二百多塊錢?”

“對,那魚足足四十多斤,是一條江鯉魚王……”

“媽,我看出來了,這老登忽悠你!”陳二虎站在屋裡,手指陳光陽說道。

陳光陽聽見這句話,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麼一說,恐怕是一個人都不會信!

扭過頭,看見了了大奶奶正從前院走了出來,陳光陽想著大奶奶畢竟年紀大,應該見多識廣,當即問道:“大奶奶,你信不信?”

“信你大冬天自己一個人打了四五十斤大鯉子,賣了二百塊錢?”小老太太明顯也聽見了剛纔的對話。

陳光陽點了點頭,伸出手比劃:“嗯呐,這老長呢!”

“拿報紙上墳,糊弄鬼呢?”老太太無情的嘲笑陳光陽。

一邊的沈知霜眼睛一臉失望的回過頭。

這陳光陽已經從耍錢賭博,變成了坑蒙拐騙,他上哪能弄三十多塊錢去?

很明顯,不是偷就是騙!

陳光陽撓了撓腦袋,有些著急。

跟著媳婦一個跨步就進了屋,看見沈知霜坐在炕頭上,陳光陽直接開口說道:“媳婦,上炕,我給你證明一下!”

沈知霜看著陳光陽妥協上炕,臉色一下子羞憤的透紅。

不說這是大白天,可孩子們就在一邊呢!

對方竟然想乾那事兒了!

沈知霜眼睛裡麵的目光一下子又冷了幾分。

剛要站起身來離開炕,就看見了陳光陽緩緩從襪邊拿出來了一百多塊錢,一下子就放在了自己的手裡麵。

“媳婦你看!這是剩下的錢,還有一張自行車票。”

沈知霜看著手裡麵,厚厚的一遝子大團結,隻覺得有些恍惚!

她自從跟了陳光陽結婚以後,就冇有看過這麼多的錢!

“你……”

沈知霜直接愣住了,看著陳光陽說不出來話。

陳光陽想了想,急忙又從兜裡麵掏出來三塊手錶大小的魚鱗:“這是在那江鯉魚王身上扣下來的,本來打算拿回家給孩子們玩兒……”

沈知霜雖然是下鄉知青,但在村裡麵這麼多年,自然認識魚鱗,更認識這是江鯉的魚鱗!

難道說?

陳光陽真的抓住了一條大江鯉魚王,然後賣了二百塊錢?!

沈知霜隻覺得眼前一切都不那麼真實,下意識的問道:“那你買那麼多紅磚乾嘛?”

陳光陽開口說道:“我想給咱們家的火炕和牆壁重新盤一下,不然後半夜太冷了。”

“這兩天我注意到,後半夜你都會凍醒,然後將你的衣服全都蓋在孩子們身上,三個孩子早上起來也冷的腦袋都縮在被窩裡麵……”

“媳婦,你前幾天掉冰窟窿裡麵,已經著涼了,所以我想要你睡的暖和一點……”

沈知霜好看的眸子抬起,眼角的淚痣都有些詫異。

目光落在了陳光陽五官分明的臉上,沈知霜隻覺得今天的衝擊一次比一次大。

心裡麵的漣漪如同浪潮一樣開始翻江倒海了起來。

小手掐住自己的衣角,沈知霜自己心裡麵問自己。

“難道說,他……真的改變了麼?!”

13、盤火炕,追野雞!

沈知霜抬起眸子,眼睛裡麵全都是陳光陽一臉緊張的模樣。

自己之前晚上燒炕的時候,哪怕多添了幾根木柴,都會招來他的怒罵!

因為自己力氣小,所以需要他劈柴。

怎麼他一下子,就變化的這麼大?

之前陳光陽也曾間歇的好過幾天,但是之前都冇有這麼好。

沈知霜隻覺得這是一場夢,生怕夢醒了,又是無儘的噩夢!

“媳婦,你和孩子今天去大奶奶屋麵待會,我重新搭一下這火炕。”

沈知霜本來想讓陳光陽不用這麼折騰,但是一看門外那麼多紅磚,直接點了點頭。

抱著小雀兒,帶著兩個兒子來到了大奶奶的房間。

陳光陽從倉庫裡麵找來了洋鎬和工具,直接就開乾了起來!

第一步,他直接薅下來了自家鍋台上的鐵鍋。

然後將鍋台,和屋裡麵的火炕全都給刨開!

然後用扁擔挑著土筐,將炕上的碎土全都挑了出來。

他之前荒野求生,專門找了幾個東北盤火炕的老師傅,學習瞭如何搭建火炕,所以這是輕車熟路。

一個多小時,將火炕和灶坑的渣土全都挑了出來。

然後陳光陽開始和泥。

這和泥,陳光陽並冇有完全用黃土,而是一半黃土,一半兒用剛纔炕上麵,剩下的泥土,互相攪拌。

老師傅告訴過陳光陽,這樣火炕會乾的快,燒上兩個時辰就不會發潮了!

家裡麵畢竟冇有專業瓦匠,所以陳光陽拿起來了菜刀當做泥鏟,就開始盤起來火炕。

紅磚被黃泥抹勻,隨後依次貼了起來。

就連站在門外的大奶奶都有些納悶,扭過頭看著沈知霜說道:“這小子這是咋地了?”

沈知霜搖搖頭,表示自己不清楚。

大奶奶罵罵咧咧:“老陳家的祖墳真的被雷劈了?”

陳光陽越乾越有勁兒,他還擴大了一下火炕的麵積。

之前隻有三米多寬,三個孩子加上一個沈知霜剛剛好,這一次他直接來了一個大通鋪。

盤了一個足足五米多長,兩米二寬的火炕!

火炕盤好,陳光陽用黃泥和稻草攪拌後的黃泥糊在了紅磚上麵,形成了一層厚厚的炕麵!

這樣就算燒完了炕,溫度也會鎖在紅磚和黃泥炕麵上,有一個保溫的作用。

隨後陳光陽又重新搭建了一個灶台,重新安好了鐵鍋之後,這一次用剩下的水泥,抹起來了鍋台。

很快,一個水泥灶台成型。

全都弄好了之後,陳光陽就抱來木柴,放在鍋底點燃。

柴火點的旺旺的,讓火炕儘快烘乾。

弄完這一切,已經是三個小時後了。

看著還剩下一些磚,陳光陽又拿著紅磚來到了大奶奶的屋子裡麵。

“大奶奶,你這屋炕小,怎麼燒都熱乎,我給你盤一麵火牆吧?”

火牆,就是連接爐子的排煙通道,後世很多人家裡都用鐵皮的爐筒子。

陳光陽說乾就乾,又用了一個小時,一個爐子連帶著火牆就被陳光陽搭建好了。

點燃柴火之後,大奶奶屋子裡麵的溫度果然又提升了幾分。

老太太坐在炕上,懷裡還抱著陳二虎,一臉納悶的看向了陳光陽:“我說大孫子,你是不是要死了?給我們娘幾個留點好念想呢?”

陳光陽看著老太太:“大奶奶,我可是活的好好的呢!咋可能死!”

“我不但不會死,我還要帶著你們一起過上好日子呢!”

“嗯,還是你家裡的,剛好兩天,還知道吹牛逼呢。”大奶奶扭過頭,對著沈知霜說道。

陳光陽:“……”

將屋子和院子裡麵剩餘的泥土全都收拾乾淨,

陳光陽從倉庫裡麵又找出來了兩個陶土盆,然後將綠豆放在裡麵開始洗了起來。

“你是要生豆芽?”

沈知霜站在門檻邊上,看著陳光陽好奇問道。

“媳婦,你也知道生豆芽?”

沈知霜點了點頭。

陳光陽開口說道:“我想著快過年了,可以生一些豆芽去鄉上賣,這樣還能多賺點錢。”

沈知霜有些詫異陳光陽的改變:“可是,綠豆芽這麼多,怎麼能賣得出去?”

陳光陽一臉笑意:“當然是有秘方了!”

這個年代用綠豆生豆芽,基本都是土辦法,所以豆芽細小還容易亂根莖。

陳光陽說的辦法,也是在後世常見的,就是生豆芽的時候,放一點抗生素。

後世東北放土黴素的比較多。

不過這東西需要掌握好用量,如果用的多了,會導致人體產生耐藥性、引起腸道菌群失調。

所以需要掌握平衡,不但要讓豆芽發的好,而且還要絕對安全!

陳光陽手腳麻利的弄了三盆豆芽,然後放在了炕上,用小被子蓋住:“這些豆芽生好了,回頭到鄉大集上去賣一下,看看咋樣,如果賣的好,那就多弄點!”

沈知霜覺得有些看不懂陳光陽了。

這男人好像一下子顧家了,而且還學會生豆芽了?

“媳婦,晚上你們自己弄點吃的,我得先出去一下。”

說完話,陳光陽一扭頭就直接走出了院子。

沈知霜還以為陳光陽又去耍錢。

本來帶著期待的目光一下子就又暗淡了下去。

他終是改不了這性子。

沈知霜的心又冷了下來。

陳光陽還不知道沈知霜的心裡想法,隻覺得自己有些冤枉。

他火急火燎的出門,是想要在天黑之前,抓緊在江裡麵下上一條小拉網。

不然過幾天風大,就更不好操作了。

這小拉網也好弄,在江麵上找一個合適的位置,然後鑹出來兩個相距二十米的冰窟窿,然後在中間鑹幾個籃球大小的窟窿。

然後找一個長的光溜樹枝,一頭纏繞上網,從左邊的大冰窟窿放下去,然後利用籃球大小的冰窟窿,調整樹枝角度,一點點挪移到右邊的冰窟窿。

這拉網因為下麵拴著磚頭,放在水下自然下沉,在水底之中如同一麵透明的屏風一樣,來往的魚兒隻要路過這裡,就會被纏繞其中,掙脫不開。

將兩邊的窟窿用樹枝綁好,做好幾號,等個一兩天,就能直接起網了!

等弄好了這一切,天都已經黑了,陳光陽的兩隻手都已經凍得通紅了。

剛要收拾收拾回家,陳光陽就聽見了遠處撲騰撲騰的聲音傳來。

扭過頭,就看見了幾隻野雞朝著山上跑去!

這幾隻野雞個頭都很大,看來得有三四斤,陳光陽一看眼睛就發亮了起來。

他這次出門的時候,那一杆土獵槍也背在了身後。

所以當即將漁網找了個地方放好,拿著獵槍,就追趕野雞而去!

14、媳婦給煮雞蛋

此時天色已經黑了,群山連綿,雖然冇有風雪,但山上也並不消停。

時不時有樹上的雪塊掉落下來,落在地上,發出哢哢的聲音。

不過陳光陽並不慌亂。

他之前參加過多次荒野集訓,知道追捕獵物的第一要素就是專注。

所以他的眼睛死死的盯在了那野雞的後麵。

而且故意冇有跟的太緊,反而保持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在老東北,經常在大煙泡這一天,頂著風雪追趕野雞!

野雞頂風行走,扇動翅膀特彆消耗體力。

經常都是追趕幾裡路之後,就將腦袋插在深雪裡麵,隻剩下一個屁股留在外麵。

今天雖然冇有什麼太大的風雪,但這剛下完雪,雪又深又鬆軟。

野雞一般這個時候,全都躲藏在角落過冬,不會出來覓食。

但這兩隻野雞,因為身後有陳光陽在追趕,所以趟雪行走,走了一會兒就有些走不動了。

一頭紮在了深雪裡麵。

陳光陽走了過去,脫下自己的狗皮帽子,左手罩在了這野雞的兩隻爪子上,右手一把抓住了野雞的兩隻翅膀!

野雞爪子鋒利,如果不罩住,很容易被抓傷!

雞翅膀反擰之後,這野雞就徹底落在了陳光陽的手裡。

然後同樣的流程又走了一遍,陳光陽將另外一隻野雞也抓住。

但是不知道是這兩隻的叫聲吸引了其他野雞,還是今天天氣特殊,野雞們都出來覓食。

陳光陽在回去的路上,竟然又發現了兩隻野雞。

陳光陽越追越有勁兒。

這一晚上,陳光陽可算是見識到了什麼叫做棒打麅子瓢舀魚,野雞飛到飯鍋裡。

不過也得益於陳光陽重生之後,不管是身體素質還是體力,全都增強了許多。

所以碰見野雞,也一直有力氣追。

陳光陽在山裡麵足足跋涉了一夜,一共抓到十二隻野雞,全都用繩索捆綁在了一起,背在了身後,看著天都快亮了,這才美滋滋的下了山。

走出山下,群山連綿下,小小的村莊好似一幅意外桃園,房頂上全都是白色的積雪,有的人家起的早,已經點燃了炊煙。

早上的空氣有一種獨特的冷冽,伴隨著幾聲土狗的叫聲,讓人莫名其妙的有一種幸福感。

陳光陽推開自家小院子大門。

本來趴在門口的大屁眼子看見陳光陽隻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但一看見了陳光陽身後揹著的野雞,撲騰一下子就站了起來,一臉鬼迷日眼的諂媚模樣,對著陳光陽搖尾巴了起來。

“大屁眼子,你這狗真現實啊!”

說完話,蹲下身子摸摸狗頭:“回頭吃小雞的時候給你留一塊。”

大屁眼子得到許諾,尾巴搖晃的如同花手一樣。

陳光陽生怕吵到媳婦和孩子,將這十多隻還帶著火氣的野雞全都丟到了倉房裡麵,又將漁具妥善放好。

陳光陽又拿了一些木柴,燒了一把炕,這才小心翼翼的脫了衣服,默默的走到了炕梢上,吧唧的親了一下還在熟睡中的小雀兒。

這才躺下直接睡了起來,忙碌一宿,他也有些累了。

沈知霜在炕頭上,看著熟睡的陳光陽,心裡麵有種說不出來的百般滋味。

他這是又賭了一夜麼?

而且看他這狼狽姿態,應該是又輸了不少!

想到這兒,沈知霜歎了一口氣。

被陳光陽這麼一折騰,她有些睡不著,披著棉襖下了地,沈知霜來到了外屋地。

看見外屋地上,已經被刮開了好幾個口子的棉襖。

沈知霜的心裡麵有些納悶:“他昨天不但輸錢了?還捱揍了?”

剛好兩天,馬上又恢複原樣了,這纔是那個熟悉的陳光陽。

沈知霜歎息了一聲,回到屋子裡麵穿好了衣服,沈知霜就準備去打水。

她要在陳光陽醒來之前做好飯,不然等他醒來了,保準又是一頓叫罵,甚至還會打自己。

可是,沈知霜提著水桶,剛要推開倉房的房門,就聽見了裡麵嘰嘰喳喳的聲音傳來。

“什麼東西?”

沈知霜一推開門,就看見了趴在地上的十多隻野雞正趴在一起,聚成了一小堆。

就是它們發出來的聲音!

“這麼多野雞?這是從哪兒來的?”

一想到這兒,沈知霜腦袋裡麵立刻浮現了陳光陽倒頭就睡的身影。

“他不是去耍錢了,而是去打獵了!”

沈知霜一下子就有些失神落魄,顧不得打水,返回了屋子。

剛一到屋子裡麵,就看見了陳光陽的棉鞋正放在灶坑口兩邊烤著。

因為灶膛裡麵還有柴火,所以棉鞋上麵正散發著一縷縷白氣。

很明顯,陳光陽昨夜在山裡麵追趕野雞一宿,棉鞋都已經濕透了。

自己錯怪他了。

沈知霜站在了門檻旁邊,看著炕上的陳光陽。

哪怕他睡著了,也拚命的朝著炕梢擠去,應該是生怕自己擠到三個孩子。

這是陳光陽之前從來都冇有的舉動。

沈知霜的心絃被撩動了一下,難道說,陳光陽他真的浪子回頭了?

陳光陽醒來的時候,正好聽見了沈知霜正給三個孩子講故事。

“孔融啊,把大的梨讓給了哥哥和弟弟,說明從小就要學會分享。”

陳光陽緩緩睜開眼睛,正好看見了沈知霜穿著白色襯衫,馬尾辮垂在身前,眼角裡麵帶著笑意,淚痣訴說韻味。

“哎呀媽,那孔融這人挺銀翼啊?”陳二虎豎起大拇指。

沈知霜哭笑不得。

“媽,那他讓的是凍梨不?”陳二虎虎頭虎腦的又說道。

然後轉過頭又拍了拍陳大龍和小雀兒:“你倆放心嗷,要是有凍梨,我也讓你倆。”

小雀兒比較懵懂:“凍梨是啥?”

“凍梨就是凍上的梨!”陳二虎一臉臭屁:“咋樣,二哥是不是有學問?”

三個小孩子立刻打鬨成一團。

沈知霜這時候注意到了陳光陽睜開了眼睛,下意識有些緊張,然後開口說道:“你醒了?鍋裡麵……我給你煮了兩個雞蛋。”說完話,拿起一旁的盆,就要去拿雞蛋。

陳光陽聽見這話頓時一愣,目光炯炯有神的看向沈知霜!

這還是自己穿越回來之後,沈知霜第一次對自己釋放善意。

陳光陽心中一暖,起來看了一眼時間,自己一覺已經睡到了下午了!

當即急匆匆的將兩個雞蛋放在了懷裡,扣上狗皮帽子:“媳婦,我在江岔子裡麵下上了拉網,一宿了,我得去起網看看!”

一聽見陳光陽要去抓魚,陳二虎立刻站了起來。

“老登!你自己去是不是害怕啊?不如讓二哥跟你去啊?”

陳光陽咧嘴,這小子怎麼冇大冇小的。

當即開口說道:“走吧,咱倆一起去!”

等到這爺倆拿著漁具走出院子,沈知霜就拿著盆,準備一會兒的晚飯。

但緊接著,就聽見了門外的腳步聲音傳來。

沈知霜還以為陳光陽和二虎回來了呢。

下一秒,就看見了趙二埋汰呼哧帶喘的推開門說道:“光陽哥,不好了!鄭老三來了!”

沈知霜有些納悶:“你光陽哥起漁網去了,咋了有事兒呀?”

趙二埋汰急的直跺腳:“之前光陽哥說要給小雀兒賣給他!都簽了合同!”

咣噹!

沈知霜手裡麵的盆一下子就掉落在了地上。

15、賣了小雀兒?

沈知霜好像是一瞬間就被抽乾了身體裡麵的所有力氣。

站在原地,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接升騰到了頭頂之上。

腦袋裡麵很多事情,在這一刻,全都串上了!

怪不得他那麼著急去給孩子看病……

怪不得陳光陽之前攔住賣孩子……

怪不得他好像是改了的模樣……

怪不得,他剛醒來就馬上就要走!!!

原來……

他早就把孩子給賣了!連合同都簽了!

他不是改了,而是一直在麻痹自己!

“陳光陽,你閨女呢?”

院子外,鄭老三和他媳婦的聲音傳來。

聽見這聲音,沈知霜整個人都覺得身體變得更涼了!

鄭老三可不是彆人,是隔壁村裡麵的惡霸!

他們兩口子想要帶走小雀兒,真的不好阻攔!

砰!

房門被一腳踹開,肥頭大耳的鄭老三站在了門口,遮擋了所有的陽光,黑漆漆的身影好像是壓在了沈知霜的心上。

“你……你要乾啥!”

沈知霜一下子就提起來了一旁的燒火棍,如同一隻被激怒的母獸,瘦小的身體一下子擋在了外屋地和裡屋的房門之中。

“你老爺們冇和你說啊?你家陳小雀賣給我了!”

沈知霜故作堅強,雙眸裡麵全都是堅定:“我不同意!”

她看起來堅定,實際上手裡拿著燒火棍的手已經顫抖了起來。

“你同意不同意有啥用?瞅見冇?這是你漢子寫下的合同!你還能耍賴不成啊?”

鄭老三媳婦從口袋裡麵掏出來二十塊錢還有一張黑紙白字,寫了明明白白的合同。

沈知霜因為太用力,指節都泛白了起來。

“那你去找他去,我不承認!你什麼合同都冇有用!”

“你個老孃們家家的,你知道個屁老鴨子!”

二埋汰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說道:“三哥,要不等光陽哥回來了再說?”

鄭老三一臉不屑:“等個雞巴啊?陳光陽說不上去哪兒耍了,等他還有個頭?”

說完話,繞開了趙二埋汰,直接走進了屋子裡麵。

趙二埋汰看自己攔不住鄭老三,推開門就朝著江岔子跑去找陳光陽了!

屋子內,沈知霜的眼睛裡麵全都是絕望:

“你彆過來!我不會賣我姑孃的!”

“你給我滾一邊去!”

沈知霜畢竟是個女同誌,那鄭老三隻是一推搡,沈知霜直接就被推倒在地!

任由沈知霜的燒火棍打在他身上,他也不在乎。

“你個壞人!放開我媽媽!”

一旁的陳大龍抄著剪子就衝了過來。

“你個小王八犢子,你給我滾一邊去!”鄭老三媳婦一腳就給陳大龍踢到了一旁。

然後滿臉橫肉的她,向前大手一抓,直接就起來了躲藏在炕裡麵的陳小雀。

將陳小雀夾在咯吱窩之下,鄭老三將那合同和二十塊錢丟在了地上。

“孩子我帶走了,錢你們拿著。”

說完話,轉過身帶著孩子就朝著門外走去。

沈知霜趴在地上急忙跑去:“求求你,彆帶走我的孩子!彆帶走我閨女!”

可是這時候鄭老三已經走出了房門,一下子將門關緊,然後插上了插銷,將沈知霜堵在了門內。

沈知霜在屋子裡麵瘋狂拍著門,透過窗戶,看著小雀兒哭泣不像樣的樣子,心都要碎了!

“求求你!彆帶走我閨女吧!”

“我給你多多的錢……彆帶走我女兒啊!”

沈知霜哭泣的慘絕人寰。

外麵的大屁眼子感覺到不對勁兒,對著鄭老三就撕咬而來,但是被鄭老三一腳踹飛。

鄭老三夫婦兩個急忙套車,就想要帶著小雀兒離開!

而這時候陳光陽這時候剛剛走出屯子,還冇有到江岔子呢。

就聽見了身後傳來了呼喊的聲音:“光陽哥!光陽哥!光陽哥!”

一扭過頭,陳光陽就瞅見了趙二埋汰一路狂奔來到了麵前。

然後雙手杵著膝蓋,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你快回家……家裡出事兒了!”

陳光陽雙眼頓時紅了,一下子抓住趙二埋汰:“家裡麵咋了?”

“你不和鄭老三簽了合同麼?鄭老三去你家,把你閨女帶走了!”

聽著趙二埋汰的話,陳光陽隻覺得腦袋裡麵轟隆一下子作響!

他記得,那合同是他重生之前就簽下來的。

重生之後,看見老婆孩子實在是太喜悅了,所以陳光陽壓根就把這一茬給忘記了!

當即將漁具塞在了趙二埋汰的手裡麵。

然後抱起來陳二虎,就邁動著大長腿,朝著家裡麵跑去!

來到家門口,還冇有走入院子裡麵,陳光陽就聽見了沈知霜的哭聲傳來!

門口的馬車上,鄭老三和她媳婦正套著車,想要帶著陳小雀回屯。

小雀兒小小的身體還在掙紮著,小手拍著鄭老三媳婦的手。

“你放開我……你放開我!我要找我媽媽!”

鄭老三媳婦滿臉橫肉,伸出手就掐了一下小雀兒:“你個小犢子,他媽的給我消停的!”

說完話伸出手就捏在了小雀兒的粉嫩的臉上。

屋子裡麵的媳婦瘋狂的拍打著窗子。

陳光陽看見這一幕,隻覺得血流一下子衝到了頭頂之上!

重活而來,老婆孩子已經成為他的逆鱗了。

尤其是小雀兒更是他的心尖尖,現在更是有人想要帶走小雀兒。

陳光陽怎能不暴怒!

“陳光陽,你女兒我帶走了,你的合同和錢我給你丟家裡麵了!”鄭老三掃了一眼陳光陽,就要趕車離開。

“你他媽給我下來!”

陳光陽這時候已經氣瘋了,向前一步,一下子就衝到了鄭老三麵前。

一把就將鄭老三從車上拽了下來!

這鄭老三天生地痞,身高足足一米九,跳下了車,扭過頭對著她老婆說道:“帶著崽子先走,我收拾收拾這個不懂事兒的犢子。”

鄭老三媳婦對於鄭老三總打架也是習慣了,頓時一揚手中的鞭子,就趕著牛車往家裡走了。

“給我站住!”陳光陽朝著前方衝去。

但是那鄭老三直接擋在了陳光陽的麵前,剛要開口說話,陳光陽一拳直接就打了出去!

砰!

那鄭老三的身體瞬間就被陳光陽打倒在地。

兩個人直接扭打在了地上。

“陳光陽,你他媽簽完了合同,你姑娘就是我的!”鄭老三說道。

陳光陽的拳頭砰砰的砸在了鄭老三的腦袋上。

因為憤怒,他打的鄭老三都站不起來:“鄭老三,我操你媽,我閨女要是出事兒,我他媽宰了你!”

“你彆他媽吹牛逼,我不信你能咋地!”鄭老三一臉不服氣。

看她媳婦趕著牛車已經越走越遠。

陳光陽已經徹底被他激怒,掏出來身後的獵槍,砰的一下開火!

這一槍直接爆了鄭老三半拉耳朵!

“再敢多逼逼一句,老子他媽崩了你!”

鄭老三看出來了陳光陽眼中的殺意,愣在了原地,兩條腿都顫抖了起來。

“光陽……不至於不至於……”

“操你媽!給我滾!”陳光陽一腳將他踹飛出去。

提著獵槍就朝著鄭老三媳婦追了過去,可是牛車再慢,這麼一大會兒已經走了很遠。

陳光陽提著獵槍,雙眸通紅,跟在牛車後麵跑了起來,拚命的追趕鄭老三媳婦。

16、爸爸來救你來了!

陳光陽心急如焚,手掌都急的哆嗦了起來。

心裡麵無比憎恨自己!

這麼要緊的事情都能忘記,害得小雀兒擔驚受怕!

抬起頭,看著那鄭老三的媳婦趕著牛車往前走進入了屯子,小雀兒就在上麵哭泣,陳光陽就恨不得自己多長幾條腿!

……

牛車之上,乖巧的小雀兒淚眼婆娑的看向了鄭老三的媳婦:“大娘你行行好,你放了我好不好?”

鄭老三媳婦冷著臉:“叫什麼大娘!以後我就是你媽媽!”

“你回去正好給俺家當童養媳,先餵豬,等你長大了,再給我兒子當媳婦!”

小雀兒眼淚婆娑:“我不要……”

村子和村子挨著的不遠,鄭老三媳婦很快就到了家。

她一把就提溜著小雀兒下了車。

小雀兒一到了地上,就想要逃跑。

但是卻被鄭老三媳婦一把就抓住了。

“你個小犢子,你往哪跑去?”

“我……我想找媽媽。”小雀兒的聲音裡麵全都是慌張。

鄭老三媳婦一把掐住小雀兒的嫩臉蛋,“我他們說了,以後我就是你媽!”

她這麼大個人,一用力,就掐的小雀兒眼淚含在眼圈裡,烏溜溜的轉動:“你不是我媽媽……”

啪!

鄭老三媳婦又是一個巴掌打在了小雀兒的臉上。

“我特麼就是!”

說完就給小雀兒拽到一旁的豬圈外麵。

“提著著裝著豬食的喂得鑼(水桶),給我去豬圈餵食去!”

小雀兒今年才六歲,再加上長期的營養不良,身子小小的。

水桶都到她腰的位置了,她哪裡能提的動?

兩隻小手用力拽著水桶的把手,也不能提起。

鄭老三媳婦提著喂得鑼,一手提溜著小雀兒的後脖頸,直接就來到了豬圈裡頭。

一股惡臭讓小雀兒一下子就捂住了自己小嘴巴。

豬圈頂上的雪壓塌了半邊草簾子,西北風捲著冰碴子往小雀領口裡鑽。

鄭老三媳婦拎雞崽似的把她甩到食槽前,凍裂的喂得鑼哐當砸在冰麵上。

“小犢子,還知道臭呢!”鄭老三媳婦踢了小雀兒一腳。

膠皮靴頭踢在小雀腿彎,小雀兒踉蹌著撲在結了冰碴的豬食槽上,餿了半月的酸菜幫子糊了滿臉,辣眼睛的泔水味嗆得她憋紅了臉,手指頭摳進槽沿的冰棱縫裡纔沒栽進糞坑。

手掌有些疼,但小雀兒倔強的冇有說。

“看見冇,一會兒用這個水瓢,舀豬食放在那豬槽子裡麵!一勺一勺拿過去!”

豁了口的鐵水瓢砸在小雀腳邊,彈起來劃破她露著棉絮的褲腳。

老母豬突然立起來撞欄杆,獠牙離小雀兒晃盪的羊角辮就兩掌寬,噴著白沫的嘴呼哧呼哧啃著木欄上的冰霜。

小雀兒嚇得直哆嗦。

說完話,鄭老三媳婦蹲下身子,捏著小雀兒的臉。

“乾不好,老孃我還他媽打你!”

說完話,就出去拴牛車去了。

豬圈裡,小雀兒雙手拿著盆,看著麵前的豬,嚇得小臉煞白一片。

在東北,剛下完了崽子的豬叫做狼母豬,是說母豬這時候極有攻擊力!

甚至還有醉漢醉倒在豬圈裡麵,小孩跌倒在豬圈裡麵,被狼母豬給吃了的事情發生。

這一頭狼母豬就是如此,看見了陳小雀湊了過來,頓時發狂的撞著欄杆!

小雀兒被嚇得全身顫抖,但還是一點點湊近了那狼母豬。

狼母豬向前,又撞在了欄杆上!

砰的一下,小雀兒直接被嚇的坐在了地上。

眼淚含在眼圈裡麵,但是她一點哭聲都冇有。

“大豬大豬,你彆嚇我……我給你吃食,要不她該打我了。”

小雀兒捧著水瓢,似乎在商量著老母豬。

可是老母豬哪能聽懂人話啊?瘋狂用腦袋撞欄杆。

小雀兒都嚇出來哭腔了,但仍硬挺著冇有讓眼淚流下:“我告訴你,我二哥可厲害了,他還會武術,你再嚇唬我,我讓他打你了。”

狼母豬更加賣力了起來,一下子就拱開了豬圈的圍欄。

小雀兒直接被嚇得坐在了地上,水瓢裡麵的豬食撒了一身。

豁了口的木欄杆一下子就彈起來老高,砸在凍瓷實的糞堆上崩出冰渣子。

小雀手腳並用往後蹭,後腰頂到喂得喂得鑼的瞬間,狼母豬已經湊到了跟前。

小雀兒都能看見郎母豬的豬鼻子,這畜生噴著白沫的嘴離她腳脖子就差兩拃遠。

“你彆過來……你彆過來啊……”

小雀兒雖然嚇壞了,但還是死死的攥住了手中的水瓢。

雖然淚花就在眼圈裡麵,但小雀兒還是死死的控製,不讓眼淚流下來。

因為媽媽說過,眼淚是最冇有用的東西。

砰!

豬圈的房門一下子被打開,鄭老三媳婦推門而入。

看見小雀兒一身豬食,狼母豬也出來了,鄭老三媳婦上前一把拽起來小雀兒就罵道:“你個敗家的崽子,豬食都被你糟踐了,看我不打死你這個賠錢的貨!”

說著話,鄭老三媳婦就伸出手,想要去捏小雀兒的臉蛋。

小雀兒手裡還攥著水瓢,抬起水瓢,啪的一下,就砸在了鄭老三媳婦的臉上。

鄭老三媳婦一下子就急眼了。

“你個小王八犢子,奶奶的,你還敢打我了?”

一把抓住小雀兒的衣領,直接給拽到了豬圈的門口。

砰的一下,就給小雀兒丟在了雪堆裡麵的,左右看了看,抓起來了笤帚旮遝就打了起來!

風雪灌入小雀兒的脖子裡麵,冇等小雀兒反應過來,笤帚旮遝就抽在了他身上。

“我今天不給你開開皮,你就不知道什麼叫做倒反天罡!”

這時候,房門之外,陳光陽的腳步聲音飛速趕來!

心急如焚的他隻覺得全身都在顫抖!

尤其是聽見院子裡麵小雀兒的哭泣聲音,更是讓陳光陽全身都顫抖,心臟都疼的直哆嗦!

那是他的心尖尖啊!就這麼讓人打了!

這一瞬,陳光陽殺人的心都有了!

看著前麵鄭老三家的大門,陳光陽砰的一腳踹了上去。

砰!

那木門直接就被踹飛出去。

在雪堆裡麵捱打的小雀兒抬起頭,就看見了紅著眼睛的陳光陽一腳踹開了木頭大門。

17、離婚吧

陳光陽踹開院子大門,就看見了鄭老三的媳婦正在拿著笤帚旮遝在打著小雀兒!

小雀兒趴在雪堆裡麵,挨著打,但也死死的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音來。

陳光陽一瞬間就覺得血液瞬間逆流到了頭頂。

眼睛瞬間就紅了,向前幾步就是一個飛踹!

那鄭老三媳婦一下子就被陳光陽給蹬出去好幾米遠,一個狗啃屎趴在了地上。

鄭老三媳婦被踹,當即就急眼了:“陳光陽,我操你媽!”

說完話就朝著陳光陽衝了過來。

陳光陽連猶豫都冇有猶豫,滔天的怒火已經將他給包圍。

抽出來身後揹著的土獵槍,陳光陽直接一槍打了出去!

砰的一聲槍響!

陳光陽這一槍打的鄭老三媳婦媽呀一聲,身體直接翻滾在了地上。

低頭一看,她的大腿已經被陳光陽一槍給打中了!

“你他嗎上我家搶我閨女,你他嗎是不是想死!!”陳光陽這時候如同憤怒的猛獸。

鄭老三媳婦直接被嚇傻了,低頭看著大腿上的槍傷直接發抖!

她顫抖著說道:“陳光陽,明明簽了合同,這孩子就是我的,你今天是你爹揍的,你特麼就打死我!”

陳光陽冇有猶豫,抬起手砰的又是一槍!

這一槍直接打在了鄭老三媳婦的腳掌上麵。

院子裡麵瞬間啞然無聲,陳光陽開口說道:“你再敢逼逼一句,信不信我整死你?!”

鄭老三媳婦嚇得縮成了一堆,褲襠裡麵傳來了熱乎氣,很明顯是嚇尿了。

陳光陽的眼神惡狠狠的掃過她,如同吞人的猛獸:“打你是因為你們打我閨女了!你們活該捱打!”

“留你們一條命,是不想當著我閨女的麵前殺人!”

“買孩子的錢,到時候我會讓人給你們送回來!”

“以後再敢動我閨女的主意,我殺了你們全家!”

鄭老三媳婦已經嚇破了膽,坐在地上不敢吭聲。

她看出來了,陳光陽如今就是亡命徒的心態,誰動他女兒,他真的會殺人!

陳光陽一把抱起來了小雀兒,心中這才踏實。

隨後提著槍離開,一把抱住了小雀兒。

“小雀兒,疼不疼,對不起,都是爸爸不好……”

在院子裡麵,陳光陽還是生龍活虎的戰神。

但一走出院子,陳光陽一下子就手足無措了起來。

但任由他怎麼說話,小雀兒的都不搭理他,隻是小腦袋低著頭,一言都不發。

陳光陽知道,自己的這姑娘是剛纔嚇壞了。

當即腳步飛快回到了自己的村子裡麵。

一推開院子,陳光陽就看見了沈知霜在院子裡麵眼睛通紅的等著。

看見了自己懷裡麵的小雀兒,一下子就衝了過來,一把抱住了小雀兒。

“讓媽看看…”她抱著陳小雀的手直打擺子,看見小雀棉襖下青紫的瘀痕,喉嚨裡突然像塞了團馬尾巴毛。

陳小雀腦門抵著孃的心口,眼淚鼻涕全蹭在沈知霜補了三層的藍布褂上,抽抽搭搭憋出句:“豬、豬要吃我…”

沈知霜眼淚瞬間如同淚珠兒連成了線。

而之前那麼剛強,一聲冇哭的小雀兒哇的一下就哭了出來。

兩隻白嫩的小手環住沈知霜:“媽媽,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小傢夥哭的肝腸寸斷。

一旁的陳大龍和陳二虎也跑了過來抱住自己的妹妹,三小隻的腦袋擠成一團,一起哭的稀裡嘩啦。

本來在旁邊的大屁眼子都應景的嗚嚥了兩聲。

陳光陽也雙眼通紅,剛要開口說話,就感覺自己的腦袋頂上砰的一下。

抬起頭,原來是大奶奶拿著她的菸袋鍋給了自己一下。

老太太明顯有些生氣:“你看看!都是你這個王八犢子造的孽!”

他這才注意到,大奶奶的眼眶也有些發紅,雖然老太太平時總是嗬斥三個孩子,但是相處這麼久,可也真的是把三個孩子當成了心尖尖。

看見小雀兒一身傷,老太太氣的心都哆嗦了起來。

陳光陽也知道大奶奶打的對,看著三小隻,都不知道說些什麼了。

尤其是看著媳婦心疼陳小雀的模樣,陳光陽的心都要化了。

當即走到了沈知霜麵前,撲通一下跪下:“媳婦,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那合同是我之前簽的,我都給忘記了,我最近真的是悔改了!”

“我……”

沈知霜連頭都冇有抬起,隻是看著陳小雀被打出來的傷吧嗒吧嗒的掉眼淚。

陳光陽看著陳小雀青紫的臉,還有身上被笤帚旮遝打出來的傷口,心如刀絞,更覺得自己不是東西!

自己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到底是讓小雀兒遭罪了!

他心疼的難受。

沈知霜抹了一把眼淚,看都冇看陳光陽一眼,抱著小雀兒回到了屋子裡麵。

陳二虎扭過頭,看了一眼陳光陽,伸出自己的小手指,學著大奶奶的語氣:“哎呀,你這個孽呀!”

陳光陽:“……”

看著娘四個回到了屋子裡麵,陳光陽心裡麵也有些後怕!

如果小雀兒剛纔真的有了個三長兩短,那自己的後半輩子可怎麼活啊?

心裡麵百感交集,讓陳光陽都覺得自己罪孽滿身。

抬起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淚,陳光陽扭過頭走進了倉房,想了想,拿起來了一隻野雞,直接開始做飯了起來。

外屋地裡麵很快水汽瀰漫,柴火舔舐著鍋底。

很快野雞就燉好了,陳光陽急忙端著野雞和榛蘑的碗走到了裡屋:“媳婦,吃飯了。”

但是一看見屋子裡麵,陳光陽就愣住了。

因為沈知霜已經裝好了孩子們的衣服,和自己的行李,正在給三小隻在穿棉襖。

陳光陽頓時愣住了:“媳婦……你這是要乾嘛啊?怎麼還裝上行李了?你要帶著孩子們去哪兒?”

他心裡麵莫名的有了一種不詳的預感。

這時候天已經黑了,窗台上的煤油燈爆了個燈花,晃得沈知霜睫毛上的淚珠子亮晶晶的。

沈知霜抬起頭,清秀的小臉上這時候全都是倔強,看著陳光陽一字一頓的說道:

“陳光陽,咱們離婚吧。”

18、好好改!

屋子內,陳光陽隻覺得自己的心跳一瞬間都停止了。

“媳婦……”

沈知霜打斷他的話:“陳光陽,你救了我弟弟和我父親的命,所以我嫁給了你之後,什麼事兒我都能忍!”

“你把我結婚的新衣服賣了換酒我忍了。”

“生孩子你把小孩的奶粉換了錢去耍錢,我也忍了!”

“家裡麵冇有錢,你讓我們娘四個去要飯供你耍錢,我也忍了!”

“但是我忍不了,你身為父親,要賣自己的女兒!”

“你我夫妻就斷在今天,離婚吧!”

陳光陽聽著沈知霜的話,手掌都顫抖了起來:“媳婦……我……”

“陳光陽你不用多說什麼,你之前打我罵我之後也都是跪在地上求我饒你……”

沈知霜說到一半兒就有些說不下去了,雙眼通紅,眼角的淚痣都一同委屈了起來。

陳光陽知道,自己這一次,的確是傷了媳婦和孩子的心。

但他重生而來,就是想要彌補當年的遺憾。

當即放下手中端著野雞的瓷碗,湊到了沈知霜的麵前:“媳婦,那合同真的是我不是人的時候寫的,我怎麼捨得賣了小雀兒啊!”

“媳婦,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陳光陽一米八幾的漢子躬身成了蝦米,苦苦哀求著沈知霜。

但沈知霜的心已經徹底冷了,女兒在自己懷裡被人搶走這種事兒,她再也不想經曆第二次了!

想到這兒,沈知霜仰起頭,不讓自己的眼淚淌下來。

拉扯起來了幾個孩子:“走,我帶著你們幾個回姥姥家!”

陳光陽站在原地,雙腳和灌了鉛一樣,站在原地看著沈知霜帶著孩子越走越遠。

啪!

陳光陽猛地甩了自己一個耳光!

一咬牙,向前直接跑了幾步,在院子裡麵拽住了沈知霜:“媳婦……”

沈知霜滿含失望的眸子將陳光陽所有的話全都噎了回去。

“你這個孽,放開手,鬆開我媽媽!”陳二虎指著陳光陽說道。

陳光陽下意識的鬆開手,沈知霜轉身離開。

而他隻能站在原地,看著那幾個孩子越走越遠。

一直到娘幾個的身影都不見了,陳光陽才失身落魄的坐在了門口的門檻上。

大奶奶坐在一旁,用腳底磕打著菸袋鍋子:“怎麼樣?我早就覺得你不是好嘚瑟!”

“這麼好的媳婦,都能讓你整離婚了,你個瘟大災的玩意兒,活瘠薄該。”

陳光陽難受的看向老太太:“大奶奶,自從那一天看見我媳婦掉到冰窟窿裡,我就知道我之前全都錯了,這幾天我也在用心的悔改,可是那合同真的是我之前簽的……”

“我是真的想改,也是真的想和他們娘幾個過上好日子。”

大奶奶吧嗒吧嗒抽著煙:“就你這套嗑,你特麼一喝多,做夢你都說,誰還信啊?”

陳光陽痛苦的抓住了自己的頭髮,忍不住的打了自己兩下。

自己之前,咋就這麼混蛋呢!

“你要真要想改,那就證明給她們娘幾個看啊。”

“證明給她們幾個……看?”陳光陽忽然有些醒悟。

對!隻要自己好好改,多對媳婦和孩子好。

肯定有把媳婦和孩子接回來的那一天!

……

風雪之中,沈知霜懷抱著小雀兒朝著自己的孃家走去。

小雀兒哈氣在媽媽圍巾上凝了層白霜,陳二虎的棉鞋頭踢飛了凍硬的驢糞蛋,踩在雪上,嘎吱嘎吱作響。

小雀兒奶聲奶氣趴在她耳邊說道:“媽媽,他看見我被打,他一下子就哭了。”

“還拿槍把那兩個壞人給打了。”

沈知霜這才反應過來:“你是說,你爸爸他動槍了?”

小雀兒認真點頭:“他還說,那兩個壞人如果以後還敢打我的主意,他就整死他們。”

沈知霜的心裡麵有些恍神。

陳二虎也開口說道:“那個孽也好好和我說了,要帶咱們幾個好好過日子。”

沈知霜的腦海裡麵一下子回想起來了和陳光陽相處的畫麵。

剛結婚的時候,陳光陽也是知冷知熱的。

會給她做飯,甚至還打過洗腳水。

隻不過後來他就逐漸的暴露了本性。

對自己動輒就是打罵,還偷家裡麵的東西去換錢。

到了後來,越來越過分,不但讓三個小傢夥跟著自己去要飯,更是想要賣掉女兒……

太多的痛苦讓沈知霜不敢再回憶下去。

陳光陽就算是好,那也隻是短暫的。

隻不過是一陣子而已,到時候又去耍錢,還是一個痛苦的輪迴罷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一想到這兒的,沈知霜的眼睛裡麵閃爍出來了決絕。

“咱們再加一把勁兒,前麵就到姥姥家了。”

陳光陽回到了屋子裡麵,先將火炕上麵的豆芽過了一遍水,然後這才思索著如何改變。

自己之前虧欠媳婦孩子的太多了,所以一定要最短的時間內,讓娘幾個知道自己的改變!

所以接下來就從狠狠賺錢開始!

陳光陽躺在炕上,思索一夜更加就有了計劃。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陳光陽就收拾了一下,拿著漁具前去起網!

下網已經過一天一宿,想必已經有了很多的魚獲!

剛一出門,陳光陽就看見了趙二埋汰正在門口擦著鼻涕:“光陽哥,走啊,去耍啊?”

陳光陽搖了搖頭:“二埋汰,我以後都不會再耍錢了。”

“對了,這些錢,回頭你幫我送到鄭老三那裡。”陳光陽今天早上才發現,媳婦走的時候,將自行車車票和錢都給自己留下了。

二埋汰拿了二十塊錢,一咧嘴:“你信得過我?不怕我拿錢去耍錢?”

陳光陽看了一眼趙二埋汰:“你小子雖然耍錢,但啥人性我還不知道麼?”

一邊說著,陳光陽回到倉房裡麵取了一隻野雞,遞給了趙二埋汰:“這野雞拿回家燉了吃吧,昨天多虧你跑去江岔子喊我,不然我閨女又得多捱打。”

趙二埋汰樂顛顛的接過了野雞和二十塊錢:“那我現在就送去,我爹有自行車,我一會兒就到,然後回來和你一起去起魚!”

陳光陽點了點頭:“行,那我先去江岔子等你。”

告彆了趙二埋汰,陳光陽來到了江岔子,走到了自己當初下的拉網的位置。

之前鑿開的冰窟窿早就重新凍上了,陳光陽趴在冰麵上,甚至都能聽見裡麵有嗡嗡的魚群聲音。

當即他心中有譜了,拉網上肯定上全都是魚了!

當即拿著冰鑹子,賣力氣的重新鑿開冰窟窿。

19、買自行車

今天的風雪有點大。

因為太冷,哈氣在他狗皮帽耳朵上凝成白霜。

冰鑹子鑿在封凍的江麵時,陳光陽虎口震得發麻。

幾下子重擊後,冰層裂開蛛網紋,碎冰碴子濺到陳光陽的棉手悶子上,可見陳光陽用力之大。

好在陳光陽年輕體力足,加上這兩個冰窟窿雖然重新上凍,但是冇有凍的那麼厚,陳光陽用了不到四十分鐘,就重新竄好了冰窟窿。

這時候趙二埋汰也騎著自行車過來了。

“光陽哥,錢給妥了,那鄭老三那麼尿性的人,被你嚇得懵圈,一提起你大名都直哆嗦!”

陳光陽笑了笑:“彆廢話,快點幫忙!”

栓網的麻繩凍得像鐵條,陳光陽跪在冰麵,用力拽著。

趙二埋汰也跟著用力,一點點將漁網拽上來:“真他孃的沉!”

拉網在水下繃直的瞬間,冰窟窿裡翻起混著冰渣的濁水,柳根魚銀白的肚皮映著晨光亂閃,兩條肥碩的鼇花魚甩尾抽在冰沿,濺起的冰水在陳光陽結霜的眉毛上又糊了層冰殼。

在更下麵,還能感覺到密密麻麻的江鯉魚崩吧亂跳著。

“臥槽,七八十斤打不住!”趙二埋汰的氈靴在冰麵打滑,網眼裡卡住的鯽瓜子腮蓋還在翕動,鱗片颳著冰窟窿邊緣簌簌掉渣。

這小子興奮的瞪大了眼睛!

兩個人當即用力牛力氣,拚命的向上拽著。

拉網在渾濁的江水裡麵嘩啦嘩啦作響,網上的魚也被一點點拽了上來。

擠在最上層的鯽瓜子發了瘋,魚嘴張成圓洞吞著寒氣,底下壓著的江鯉被擠得翻起白肚,卻仍甩著頭往網眼裡鑽,劈裡啪啦蹦個不停!

足足二三十條江鯉魚被拽上了岸,每一條都得有二三斤沉!

“哎呀我滴媽,這魚居然這麼厚?”趙二埋汰看著一地的江鯉魚張大了嘴巴。

陳光陽咧嘴一笑,上一世,開春了之後,他們村子裡的人,在這江岔子裡麵可捕了不少的魚!

陳光陽自然知道這是個好地點。

看了一眼停在一旁的自行車,陳光陽開口說道:“二埋汰,我知道哪裡有魚,你出你們家的漁具和自行車,咱倆上集去賣,賣了錢一人一半咋樣?”

趙二埋汰也是個講究的,看了一眼陳光陽:“今天這漁網是你自己下的,那我今天先不分錢,明天我再分錢。”

陳光陽給二埋汰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那你最好能借到更多的漁具!”

“妥!明天我就給我家親戚的那麼多漁具全都拿來!”

雖然心裡麵已經有了預期,但陳光陽還是被這豐厚的魚獲嚇了一跳。

江鯉魚足足二十七條!每一條都二三斤。

其他還有柳根魚和鯽瓜子差不多十多斤,其中最讓陳光陽驚喜的是,這裡麵居然還有兩條三斤多沉的鼇花魚。

陳光陽拿起來了麻袋,將這些魚全都裝好,又回到村裡麵,拿著剩下的野雞,然後和趙二埋汰推到了鎮子上。

江鯉魚在這年月不算啥稀罕物,但畢竟大冬天,想吃魚也冇有人願意遭那個罪。

所以兩塊錢一條江鯉魚,陳光陽的身邊,很快就圍上了一群人。

趙二埋汰在一旁幫忙收錢,整個人都有些緊張了起來。

低著頭,小心翼翼的看著陳光陽說道:“光陽哥,會不會有人舉報咱們投機倒把啊?”

陳光陽一笑:“你耍錢都不怕抓賭,你還害怕這個了?”

不過陳光陽一點都不擔心這個問題。

如今雖然隻是79年,但是改革開放的春風已經開始吹起來,再加上陳光陽他們縣的縣長比較開明,所以對於這種市場經濟,一直以來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果不其然,用了不到一個多小時,陳光陽就將魚和野雞全都賣了出去。

算上一條鼇花魚賣的五塊錢,陳光陽今天足足到手92塊錢!

看的趙二埋汰在一旁眼睛都要瞪出來了。

“哥,這麼多錢,這要是上了牌桌上,那不得爽死啊?”

陳光陽回手就給了他一杵子:“賺了錢還惦記玩兒?那不是虎麼!”

說完話,提著剩下的一條鼇花魚,陳光陽來到了供銷社。

之前媳婦走的時候將錢留給他了,所以陳光陽手裡的錢足足有二百三十多塊钜款!

當即拿著自行車票,買了一輛嶄新的鳳凰牌自行車,足足花了他一百四十五!

推著自行車走出供銷社的時候,趙二埋汰看著自行車都兩眼直放光:“哥,這自行車真新啊!”

陳光陽看了一眼趙二埋汰:“過幾天,你也能買的起,走回去下網去!”

二人當即騎著自行車回到了村裡麵。

自行車好像是激發起來了趙二埋汰的乾勁兒!

當即回家將他家親戚家的漁網全都帶來了。

二人藉著夕陽,直接拿著冰鑹子,在江岔子下了六個拉網。

“二埋汰,我記得你二姨夫是會編筐對吧?”

趙二埋汰點頭,用袖子蹭了蹭鼻涕:“嗯呐,咋地了?”

“你回頭上他家賒四個放在自行車兩邊的柳條筐,留著後天咱們起魚用!”

二埋汰一拍胸脯:“哥,你就放心吧!”

“那行,那我就先回去了,天上要發黑了,我得回去,看看上山踅摸兩圈,能不能打點東西回去。”

陳光陽辭彆趙二埋汰,到家之後,給豆芽又過了一遍水,然後給炕又燒著了。

豆芽催生對於溫度有要求,不能太冷。

但好在陳光陽家裡麵的火炕給力,再加上豆芽上麵又蒙了棉被,所以豆芽催發的很良好,今天已經是第二天了,看樣子再有一宿,明天就能去賣了。

吃了一口飯之後,陳光陽戴著狗皮帽子,將自行車推到了屋裡麵,頂著風雪就再次出了門。

大奶奶扛著陳光陽推著車回來,又拿著獵槍走了出去,老太太看著他的身影也有些呢喃:“這個王霸犢子真的改了?”

陳光陽則是順著小路,頭頂著風雪,又朝著山上走去了。

與此同時,陳光陽的嘴巴裡麵模仿著麅子的叫聲,吸引著傻麅子的到來。

20、打麅子!

這一手絕技,還是陳光陽當初從一個鄂倫族的老獵人手裡麵學來的。

麅子這種生物好奇心特彆強,聽見了同伴的叫聲,肯定會過來看一看的。

陳光陽手裡提著槍,行走在風雪之中。

時不時的嘴巴裡麵發出聲音。

他搓了搓發木的臉頰,把雙手攏在嘴邊,喉嚨裡先憋出兩聲短促的“呦呦”,接著拖長了調子變成嗚咽。

風捲著雪粒子往脖子裡灌,陳光陽抹了一把臉。

半個多小時後,陳光陽看見對麵樺樹林忽然晃了晃。

一條灰影子貼著樹乾挪出來,細腿陷在雪裡直打顫。

來了!

陳光陽腮幫子發酸,把嗚咽聲轉成帶著顫音的哀鳴,那麅子支棱著耳朵往前探,濕鼻子在空氣裡畫圈,似乎在好奇,發出聲音的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陳光陽貓腰鑽進樹林裡,抬手拿起了土獵槍就砰的一槍打出。

槍口爆出團藍煙,遠處的麅子一下子就被擊中!

陳光陽立刻趟著雪直接走了過去。

陳光陽這一槍,直接打在了麅子的脖子上,麅子血汩汩流淌,染紅了周圍的積雪。

陳光陽急忙湊過去,按住麅子,抽出綁在小腿上的匕首,開始給麅子放血。

血液嘩嘩流淌,陳光陽就聽見了遠處的樹林裡麵還有簇蔟的聲音傳來。

抬起眼睛,陳光陽看了過去,就發現了另外一隻傻麅子正在樹林裡麵看著自己。

似乎感覺到了陳光陽的目光。

那麅子瞬間朝著一旁跑去。

但陳光陽的反應更快,抓起來了一旁的土獵槍,瞬間開火!

那麅子啪的一下,跌倒在了地上。

但是很快就掙紮起來,一瘸一拐的朝著遠處跑去。

很顯然,剛纔那一槍,隻是打在了腿上,冇有擊中要害的位置,但陳光陽的槍術可是當初在西伯利亞的叢林裡麵練出來的。

抬起手,第二槍瞬間射出!

叢林裡麵藍火一閃,正在騰躍的麅子一下子就被擊中,翻滾落在雪地之中,濺起一片雪花。

陳光陽冇有想到,自己的運氣這麼好,來一趟山裡,竟然碰見了兩個麅子。

將兩個麅子全都放血,然後用繩索全都捆在了一起,陳光陽扛著兩個麅子,頭頂著月色回到了家裡麵。

將麅子妥善扒皮之後,丟在倉房的水缸裡麵凍上,陳光陽回到了屋子裡麵。

看了一眼老式的木質座鐘,已經接近半夜一點多了,陳光陽又給炕燒了一陣子火,這才躺了下來。

腦海裡麵想著沈知霜娘幾個,陳光陽直接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清早,陳光陽將剩下的野雞熱了熱,然後分出一半兒端給了大奶奶。

回到屋子裡麵,看見豆芽都已經催生好了。

這年月冬天都冇有什麼綠色蔬菜,所以這綠豆芽在這個時節也是稀罕物。

陳光陽將三盆綠豆芽妥善的裝在盆裡,然後將兩個麅子屍體和兩張麅子皮放在了自行車的橫杠上,陳光陽也不敢騎自行車,生怕顛碎了豆芽,一路推著就來到了鎮子裡麵。

按照記憶裡麵,來到了鎮子裡麵最左麵的一家。

正好趕上週二喜子正蹲在門口抽菸,一看見陳光陽,週二喜立刻站起身來:“兄弟,你帶什麼好東西來了?”

陳光陽拍了拍自行車上麵的兩個麅子:“昨天晚上剛打下來的,看看周老闆你要不?”

週二喜湊了過來,看了一眼麅子:“這玩意兒汆丸子不錯,兩隻我都要了,麅子皮我也留著,正好弄個褥麵子。”

遞給了陳光陽一根菸,週二喜眼眸打量著陳光陽自行車後座上麵的盆:“大兄弟,你這是啥啊?”

陳光陽道:“自己家裡麵生的豆芽,準備上集上去賣呢。”

週二喜聽見這話,打開了包裹豆芽的棉被,然後就愣住了:“唉?你這豆芽你咋不一樣?”

陳光陽微微一笑,冇有說話。

週二喜立刻明白了,陳光陽這麼弄,肯定是有自己的獨特秘方。

當即也就冇有多問:“兄弟,要不你這豆芽也全都給我留下來得了,你看如何?”

陳光陽也正好不想要這跑那顛兒的去賣豆芽,當即點了點頭:“好啊。”

兩個麅子一斤一塊五的價格,兩隻麅子陳光陽留了一條麅子大腿後,還剩下了72斤的肉,一張麅子皮賣了十塊錢。

兩個麅子一共賣了128塊錢。

豆芽一盆差不多六斤,總共十八斤,一斤賣了三毛錢,一共是五塊四毛錢。

雖然這豆芽隻賣了幾塊錢,但陳光陽卻看見了這其中的商機!

隻是在飯店這麼一會兒,就有好幾個人上前詢問,準備買豆芽。

所以說,豆芽短時間內,壓根就不愁賣!

所以陳光陽想了想,拿著一百多塊錢,來到了供銷社,一口氣又買了十多個搪瓷大盆。

隨後急匆匆的送回家,將這十三口大盆全都催生上豆芽。

然後陳光陽又騎著自行車返回到了鄉裡麵的供銷社,開始購物!

雞蛋買了三十個!

奶粉更是拿了兩罐,還有各種水果罐頭買了四個。

又拿了三斤白糖還有兩罐子餅乾。

再加上之前剩下的一條麅子腿和留下的兩斤豆芽,陳光陽也湊了滿滿登登一自行車後座的東西,這才推著自行車,朝著沈知霜的孃家走去。

沈知霜的孃家就在隔壁村,路程隻有兩裡路。

陳二虎正蹲在姥爺家的門口,看著鄰居家的小朋友正在搖晃著自行車的腳蹬子。

腳蹬子轉動,後車軲轆嗚嗚的轉動了起來。

那三個小朋友一人搖兩圈,玩兒的不亦樂乎。

二虎看的眼饞,湊了過去:“老鐵,能讓我玩兒會不?”

“走走走,這是我爸爸買的自行車!你碰壞了,給你賣了都賠不起!”鄰居家的小孩很看不上陳二虎。

“切,有什麼好神奇的。”陳二虎雖然心動,但還是嘴硬說道。

“嗬,你們家那麼窮,彆說自行車了,連個牛車都冇有,窮孩子滾一邊去。”

說完話,還對著陳二虎做了個鬼臉。

“破玩意兒,我還不惜的玩兒呢!”陳二虎跑回了姥姥家的門口,蹲在地上玩著小石頭。

隻是小小的腦袋瓜裡麵全都是念想:“也不知道我啥時候能玩兒上自行車……”

這個年代的小孩壓根就冇什麼玩具,能轉一轉自行車,已經是挺好玩兒的東西了。

想起來了之前打漁的時候,陳光陽教給他的許願。

陳二虎悄悄許願說道:“老天爺啊,求你給我一輛自行車玩玩吧。”

就在小傢夥睜開眼的時候,就看見了一輛嶄新嶄新的自行車正停在了自己麵前,同時還有陳光陽,一臉笑容洋溢的看著陳二虎。

二虎立刻再次雙手合十:“老天爺啊,你聽錯了,我隻要自行車,我不要這個孽……”

21、我一定改!

陳光陽冇有聽見陳二虎說啥。

下了車,一把將二虎抱在了懷裡,和他來了一個臉貼臉:“兒子,我可想死你了!”

陳二虎從來冇有被陳光陽這樣寵愛過。

足足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這個孽,你放開我……”

這時候,屋子裡麵沈知霜急忙推開門,從屋裡麵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燒火棍,指著陳光陽:“你……你乾什麼!”

陳光陽這才明白,沈知霜是以為自己要帶走陳二虎。

當即尷尬的放下了陳二虎,然後撓了撓腦袋:“媳婦,我是來看看你……”

隨後將自行車推到了院子裡麵,端起來大盆,直接走進了屋子。

沈知霜的父母一看見陳光陽進來,表情也全都是冷著臉。

之前陳光陽每一次喝多了酒,都會來他們家撒潑。

久而久之,他們也格外厭煩陳光陽了。

不過,雖然是厭煩,畢竟也是女婿,他們倒也冇有多說什麼。

倒是西屋的房門一下子就被推開了,沈知霜的弟媳婦張小鳳手裡捧著一把瓜子走了出來,眼神上下打量著陳光陽。

“怎麼滴,姐夫今天過來還爸媽的錢啊?”

之前陳光陽不是人,經常逼迫沈知霜回孃家借錢。

張小鳳眼睛裡麵全都是不客氣,平日裡她也最看不上陳光陽。

但是讓她冇有想到的是,陳光陽竟然點了點頭,說了一聲:“嗯呐,我這是來還爸媽的錢。”

說著話,陳光陽將盆放在了炕上,然後從裡麵往出拿東西。

“媽,這是我昨天晚上打的一條麅子,給你拿過來一條大腿,留著汆丸子吃。”

“這是餅乾和白糖,留給孩子們吃……”

“這裡還有雞蛋和豆芽……”

將所有東西,全都堆在了丈母孃的麵前,陳光陽一臉誠懇的看向沈知霜的父母:“爸媽,之前是我不懂事兒,現在我改了,之前在咱們家借了多少錢,我全都還給你。”

陳光陽這一出,讓嶽父嶽母全都愣住了,目光一同看向了沈知霜。

沈知霜也是一愣,不明白陳光陽這是乾什麼。

張小鳳更是撓了撓腦袋:“咋,今兒這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嶽父嶽母搖了搖頭,然後開口說道:“光陽啊,這些東西我們不要,錢也就算了……”

“不行!什麼算了!”

張小鳳從一旁走了過來,看著陳光陽的說道:“這麼多年,你欠家裡麵的錢我可記著呢,一共一百三十二塊五!我給你抹個零,給132就行了。”

陳光陽冇有猶豫,從兜裡麵取出來錢,然後查出來135塊錢,然後一把放在了嶽母的手裡。

“媽,之前是我不懂事兒,現在我都改了。”

丈母孃拿著錢,看著陳光陽,整個人都有些懵了。

之前陳光陽來他們家,就算不借走五塊十塊的,也得抓他們家一隻雞走。

有時候喝多了,還打過沈知霜的爸。

怎麼今天過來了,就好像是換個人一樣了?

而且看著窗戶外麵,還買了一輛自行車?

沈家人一頭霧水。

倒是沈知霜深呼吸了一口氣,清冷的眸子直接開口:“錢已經還了,你帶著你的東西走吧,我們家不歡迎你。”

沈知霜深怕爸媽勸自己跟著陳光陽回家。

隻有他知道,陳光陽的好隻是一時的,用不了多久就會恢複原樣!

陳光陽聽著媳婦的話,心中頓時有些難受了起來,來到了沈知霜的麵前,看著媳婦清冷的眸子,心裡麵想說的話,一下子就全都憋了回去。

拿起來口袋裡麵剩餘的一百多塊錢,沈知霜一口氣塞在了沈知霜的手裡麵:“媳婦,這是我打獵和賣豆芽的錢,先放你這裡存著。”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但是這次我是真的想要悔改,不信我證明給你看!”

說完話,顧不得沈知霜開口說話,一扭頭竟然直接走了。

沈知霜看著手裡麵的錢,心裡麵也有些不得勁兒。

看著陳光陽的背影,她也懷疑自己是不是這幾天錯怪陳光陽了。

但一扭過頭,正好看見了小雀兒青紫的臉。

沈知霜自己又搖了搖頭。

“我說知霜啊,我看光陽這不是學好了麼?要不你就先回去?”丈母孃看著陳光陽的背影,勸解說道。

一旁的張小鳳看了一眼沈知霜,然後對著自己婆婆道:“回啥回呀?萬一回去再不是人,大姐不還得遭罪啊?”

轉過頭又看向了沈知霜:“大姐,這時候你就得心狠一點,反正他都知道認錯了,你就再等幾天看看他是不是真心悔改!”

“要是真心悔改你再回去也不遲,要是隻是光熱乎一會兒,你回去不還是遭罪麼?”

沈爸在炕上點了點頭:“兒媳婦說的冇錯,知霜,這一次一定要看好了他改冇改!”

“萬一冇改,再給孩子賣了,那你日子咋過,爸媽日子咋過啊?”

……

從沈知霜家裡麵離開,陳光陽騎著自行車就往回家裡麵走去。

他就不信了,自己好好改造,怎麼就挽救不回媳婦的心?

回到家,陳光陽劈好了柴火,給大奶奶抱過去一堆兒,然後回到自己的屋子裡麵,一邊兒燒火,一邊兒思索著接下來要打獵什麼。

週二喜的飯店需要大量的野味,所以這是陳光陽的契機!

想了想,陳光陽將目標放在了馬鹿上麵。

要知道,馬鹿一身都是寶!

鹿角、鹿皮、鹿鞭、鹿筋全都能賣錢。

而記憶裡麵,隔壁村子的張老三獵戶,就是過年之前,在他們村子後的山溝裡麵打了一頭馬鹿!

想乾就乾,陳光陽簡單的吃了一口飯,然後又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傢夥事兒。

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土獵槍,這才頂著風雪,朝著山裡麵走去。

今晚的風雪出奇的大,大風嗚咽哀嚎著,迷得陳光陽都有些睜不開眼睛。

上了山之後就更是如此,陳光陽已經下定決心,就轉悠一圈兒,要是冇發現的話,就明天再來。

但,逛遊了兩圈兒,陳光陽就聽見了遠處有一聲槍響,緊接著喊叫聲音就傳了過來。

雖然風雪很大,斷斷續續。

但陳光陽還是聽出來了,前麵有人遭遇獵物,並且被獵物攻擊了!

22、打青皮子!

陳光陽將土獵槍直接握在了手裡,然後貓著腰,就朝著前方摸去。

走了不到四五分鐘,陳光陽透過林子,就看見了前麵的樹林之中,三個知青模樣的獵人背對著,手裡麵拿著砍刀,身上還有鮮血流淌。

地上躺著三隻青皮子。

遠處還有幾隻青皮子正在圍繞他們正在繞圈兒。

在東北,青皮子就是狼。

這玩意兒最講究群攻,而且報複心極強,這三個知青手裡麵隻有一把獵槍,很明顯是被青皮子給圍住了。

陳光陽立刻換了個角度觀察了起來。

走了冇有幾步,陳光陽很快就發現了那狼王的存在。

青皮子狼王明顯比其他的同伴大了一圈兒,身體繞在了其他青皮子的後麵,躲避著知青獵人手裡麵的那一杆獵槍。

陳光陽計算了一下距離。

他和狼王目前的距離足足有七十米左右,而手中的這一杆老獵槍有效的射程隻有四十五米,過了五十米彈道就已經歪的不成樣子了。

但是如果這時候再貼近一點,很明顯會被這幾隻青皮子給發現。

那樣就得不償失了!

陳光陽深呼吸一口氣,屏息凝神,慢慢的抬起來了土獵槍,瞄準了那一隻狼王!

將近七十多米的距離,再加上是黑天,所以陳光陽隻能影影綽綽的看到狼王一點點痕跡。

陳光陽知道,他自己隻有一次機會。

屏息凝神,陳光陽彷彿又回到了在西伯利亞冇日冇夜練槍那時候了。

眼睛眯起,看著那狼王正好一個側身。

陳光陽一下子就扣下扳機。

槍管中噴出藍色的火焰,陳光陽隻覺得手心震動,抬起頭,就看見了那狼王瞬間就被打倒在地了。

陳光陽眼疾手快,立刻撥開麵前的樹枝,朝著前麵狂奔了過去。

奔跑的時候,顧不得樹枝抽在自己的臉上,抬起土獵槍,第二槍再次激射而出!

那狼王剛要掙紮起身,卻被陳光陽第二槍再次擊中。

青皮子狼王發出幾聲嗚咽,瞬間倒地不動,其他的青皮子立刻夾著尾巴做鳥獸散。

陳光陽冇有放鬆警惕,當即給土獵槍重新上好了子彈,看著左右,一點一點的走了過去。

踢了一腳青皮子狼王,陳光陽發現這青皮子狼王已經死透透的了。

當即看向了那三個知青模樣的獵人。

“謝謝啊大哥!”手拿獵槍的那個獵人明顯如釋重負,鬆了一口氣。

如果不是陳光陽一槍解決掉了狼王,那他們今天真的有可能交代在這裡!

陳光陽冇有多說話,看了他們三個一眼,就低頭撿起來了之前被他們砍傷的青皮子屍體。

他們一共乾死三隻青皮子,再加上那一頭狼王,陳光陽將四個青皮子全都捆在一起,打算背在身後。

“你乾什麼!這幾隻青皮子是我們打死的!”

其中一個知青模樣的人皺眉說道。

陳光陽眯起眼睛,扭過頭看了一眼他。

黑夜之中,陳光陽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再加上冷漠的眼神,給了這傢夥無形的壓力。

但他明顯有些不服氣,抬起了手中的砍刀指向了陳光陽:“怎麼?你以為你打傷了狼王了不起啊?我們三個人,你就一個人,你以為我怕你啊?”

這話一說,手拿獵槍的那個知青獵人頓時扭過頭:“王錚,閉上嘴!”

然後開口說道:“山上獵人性命危急的時候,被人救了,手中的獵物都要給對方,這是規矩!”

那王錚明顯不以為然:“大哥,那可是三隻青皮子!什麼規矩不規矩的,現在咱們三個人……”

砰!

冇等王錚說完話,陳光陽手中的土獵槍就響了。

王錚手裡麵的砍刀瞬間就被打飛了出去,打著旋兒,直接插在了一旁的樺樹枝乾上。

陳光陽目光轉過頭,看向了手拿獵槍的那個獵人:“你教訓他,還是我來教訓?”

陳光陽的話語說的很輕鬆,但王行卻是聽見了陳光陽話語裡麵的不容置疑。

冇有猶豫,將手中的獵槍放在了雪地裡麵。

然後走到弟弟王錚麵前,抬起手,就是幾個大耳光抽了出去。

啪啪啪!

耳光聲音啪啪作響,陳光陽掃了一眼這三兄弟,揹著青皮子直接就下了山。

本來還想要護送他們一段的。

但那傢夥的話惹得陳光陽不高興,所以就任由他們自生自滅了。

等到陳光陽走遠之後,王行這才停下了自己的動作。

王錚一臉委屈的看著自己的大哥:“大哥,咱們三個人,為什麼怕他啊?”

一旁的王家老二搖頭說道:“咱們三個手裡就一杆槍,人家想要弄死咱們哥仨,比弄死那個青皮子王都要簡單。”

王錚瞬間說不出來話了。

倒是王行開口說道:“記住這個教訓,如果不是他出現,咱們仨現在早就餵了青皮子了,這是咱們救命恩人!”

“行了,咱們先下山,回到知青點吧!”

陳光陽很滿意今天晚上的收穫。

不到一個小時,就弄了四個青皮子回來,著實是有些走運。

很多人都說,青皮子不好吃,口感柴腥。

其實不然,狼肉和狗肉味道差不多,在這個年月,正是頂好的好東西!

狼皮更是比麅子皮還要貴!

隻不過那三隻狼皮身上全都是傷痕,皮毛已經不值錢了,這讓陳光陽有些遺憾。

連夜將青皮子扒皮,然後留下來了兩條狼王的大腿,陳光陽將剩下的肉放在水缸裡麵,又燒了一遍火炕,這才躺下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有亮,陳光陽就聽見了二埋汰拍著大門,“光陽哥,光陽哥!”

陳光陽打開門,就看見了二埋汰手裡麵提著四個柳條編織的筐,筐裡麵還細心的鋪上了一層塑料布。

二埋汰一臉邀功:“咋樣!這筐弄得不錯吧!”

陳光陽豎起來一個大拇指:“不錯!有了這傢夥,就能裝足夠的魚了!”

“等我一下!”

陳光陽扭過頭,將十多盆豆芽重新過上一遍水,然後和二埋汰推著自行車就走了出去。

兩個人的心情都有些興奮,畢竟他們下了那麼多的漁網。

尤其是二埋汰,已經腦補賣了魚之後,分完了錢去牌桌上狠狠的壓上了一把!

來到了江岔子,兩個人一人一個冰鑹子,直接就開始開鑹了起來!

23、十五塊錢一頓飯!

天還透微微亮,江風捲著雪粒子往脖領裡鑽,陳光陽和趙二埋汰一同縮著脖子,來到了江麵上。

陳光陽出發時候還帶了一個手電筒。

這玩意兒在老東北也叫電棒,趴在了冰麵上,陳光陽撅著屁股往冰麵照,光柱裡能瞅見那天做記號的樺樹皮還拴在冰窟窿旁的木橛子上。

“就這嘎達!“他跺了跺凍得梆硬的棉鞋,和二埋汰把柳條筐卸在冰麵上,塑料布被風吹得嘩啦啦響。

冰鑹子尖頭紮進冰眼的瞬間,陳光陽虎口震得發麻。

新凍的冰層足有半掌厚,鑿了七八下才露出黑黢黢的江水。

二埋汰哈著白氣,棉手套早被冰碴子浸得梆硬,兩人一左一右拽著麻繩往上提,網繩勒進冰沿時發出刀刮骨頭似的吱嘎聲。

這傢夥明顯有些興奮,提溜著自己的大腦瓜子時不時的瞅著冰窟窿裡麵。

二十多條江鯉魚擠在網眼裡撲騰,鱗片在晨光裡閃著銀點子,最底下還壓著三條狗魚,尾巴甩得冰碴子亂飛。

“快裝筐!“陳光陽抄起鐵鉤勾住網眼,二埋汰麻利地往柳條筐裡撿魚。

魚獲剛離水就凍硬了,在筐裡摞成銀塔,有條狗魚不甘心蹦躂,被二埋汰用鑹子把敲暈:“小樣兒,進了你趙爺的筐還想跑?“

這一次可能是因為有經驗了,所以上的魚比之前還要多!

等到七個網全都起好之後,四個柳條筐,都裝不下這麼多魚了!

最後陳光陽還是拿著兩條麻袋,裝著這麼多魚放在了車把子上,這才堪堪裝下所有的魚獲。

“哎呀媽,這不是發財了?”

趙二埋汰習慣性的抬起袖口,擦了擦自己的鼻涕。

陳光陽也冇有想到,這一次的魚獲收入竟然這麼大!

“光陽哥,還下不下拉網了?”趙二埋汰在一旁問道。

陳光陽蹲下身子,看了看冰窟窿裡麵:“明天換一個江岔子,這裡麵應該冇啥大貨了。”

趙二埋汰一點頭:“都聽你的!”

兩個人著急忙慌的回到了陳光陽家,將漁網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放在了倉房裡麵。

陳光陽想了想,又拿出來了幾條大魚放在了缸裡,隨後就扛著青皮子和皮毛搭上在了自行車的橫杠上,然後和二埋汰一起推著自行車,朝著鎮裡麵走去。

“光陽哥,一早上冇吃飯,到鎮裡麵,咱倆賣完了魚,一定要去飯店吃點啥去!”

陳光陽笑了笑,“看咱能賣多少錢!”

趙二埋汰極其有自信:“今天是鎮上的大集,還有五天就過年了,肯定能賣的出去!”

陳光陽自然希望如此。

兩個人剛來到了大集上,就被人給圍住了。

依舊是兩塊錢一條魚,但是卻有些供不應求!

甚至有人都兩條兩條的買!

過年和正月十五,誰家桌上都少不了一條紅燒大鯉子!

東北的鯉魚和南方的鯉魚不大一樣,壓根就冇有土腥味,所以紅燒起來格外受歡迎。

陳光陽賣魚,趙二埋汰在一旁收錢手的手都軟了!

等到魚獲全都賣的差不多了,趙二埋汰拿著厚厚一疊的大團結,手都有些哆嗦了起來!

“哥!咱們他媽的發財了!”

“賣了多少?”陳光陽問道?

“三百九十二!快四百塊錢了!”

陳光陽也驚訝這魚賣了這麼多錢,但還是很穩定的說道:“還好,正好咱倆一人一半!”

趙二埋汰很講究,自己隻留了一百九十五塊錢,給了陳光陽一百九十七。

陳光陽也冇有推脫:“那我一會兒請你吃飯去!”

“好嘞!”

在集市裡麵又轉悠了一圈兒,將四張狼皮也賣了出去。

隻不過這四張狼皮除了狼王那一張之外,品相都不太好,陳光陽四張狼皮混著賣,才賣了六十塊。

不過蒼蠅再小也是肉,如今的陳光陽自然是不嫌棄。

又帶著趙二埋汰來到了週二喜子的飯店,問問週二喜要不要狼肉。

週二喜喜出望外,給了陳光陽兩塊錢一斤的價格。

四條狼肉加起來也不過湊了八十五斤的肉,賣了一百七十塊錢。

趙二埋汰一下子就看愣了,這才那麼大一會兒?

陳光陽就足足賺了427塊錢!

足夠村裡人一年賺的了!

但是轉念,趙二埋汰就冷靜了下來。

不說彆的,並不是所有的江岔子都有這麼多的江鯉魚,記得他們村孫老三前幾天打漁,打了兩天才弄了十多斤小魚崽子,還掉進冰窟窿裡麵,搭上了一條好棉褲呢!

而且,一個人麵對狼群,還能打下來四隻,放眼整個縣裡麵的有能耐的獵人,也冇有這手藝啊!

所以說光陽哥能賺這麼多錢,足矣說明人家是有能力的!

想到這兒,趙二埋汰更加下定了決心,要好好抱緊陳光陽這條大腿!

當即狗腿的向前一步,臉上都帶著諂媚:“哥,要不一會兒我請你吃飯吧?”

陳光陽看了這小子一眼,抽出來了十五塊錢,遞給週二喜子:“周老闆,你飯店開業,還冇有捧場呢,今天正好到飯口了,麻煩你準備八個菜給我們哥倆來吃,四個在這兒吃,四個菜打包帶走。”

週二喜冇有想到陳光陽這麼上道,當即收了十五塊錢:“妥了兄弟,你就放心妥妥的吧!”

趙二埋汰在一旁看的眼睛都直了!

十五塊錢,要是在國營飯店,那得吃飛邊子了!

要知道這時候一碗紅燒肉才一塊錢!

尖椒乾豆腐才兩毛五!

“哥!這麼多錢,吃龍肉啊?”

陳光陽直接按下了趙二埋汰:“彆吵吵,吃你的得了!”

陳光陽剛纔送狼肉的時候,發現之前留在這飯店裡麵的麅子肉已經冇多少了。

這說明,週二喜這飯店要麼天天爆火,要麼就是週二喜有路子能將麅子肉賣出去!

他接下來打獵會越來越多,所以要用到週二喜的地方太多了,所以十五塊錢,帶著吃飯錢,還有隨禮的錢,怎麼算都不虧!

看著趙二埋汰還是一臉心疼的模樣,陳光陽笑著給他一下:

“快點吃,吃完飯,我還得看我媳婦去呢!”

24、給我媳婦道歉!

陳光陽帶著趙二埋汰進入屋子裡麵找了個桌子坐下。

落座的時候趙二埋汰還有點心疼錢的小聲嘟囔著:“我倒是要看看,是啥菜能賣這麼貴!”

很快,週二喜就端上了四個菜過來。

人蔘燉小雞上麵盪漾著一層油花兒,紅燒大肘子顫顫巍巍帶著一股子香味。

辣炒麅子肉,還有一條紅燒鼇花魚。

週二喜比較大氣,又送了一碗飛龍湯。

然後又拿了一瓢啤酒走了過來。

“兄弟,嚐嚐,專門從冰城拉過來的啤酒!”

陳光陽雖然也想嚐嚐這個年代的啤酒,但一想到一會兒還得去見沈知霜和孩子們,所以直接忍住了。

將水瓢遞給了趙二埋汰,陳光陽看著週二喜:“二哥多謝了,一會兒我還得上山,就不喝了。”

週二喜看見陳光陽這麼有深沉,心裡對陳光陽更是看重了幾分。

“好兄弟,那你們先吃著,過一會兒我把你打包那幾個菜給你送來。”

說完了週二喜就轉身離開。

趙二埋汰看著一桌子的菜,都已經流口水了。

這年月,能吃個燉小雞,已經是不錯不錯的了。

哪裡見過這麼多的葷菜?

當即小旋風筷子直接就夾了起來,不一會兒就造了個滿嘴流油。

“哎呀媽,真香!”

陳光陽笑了起來,也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吃了一口,陳光陽也有些詫異。

上一輩子,他走南闖北,也算是吃遍了山珍海味,各種珍饈。

但週二喜這飯店做出來的菜,的確是有些不一樣!

完全不比上一輩子那些什麼頂級廚師做得差!

甚至飛龍湯更是一絕!

有點東西,怪不得自己打來的獵物能這麼暢銷。

飯吃到了一半的時候,陳光陽就看見了週二喜提著六個白色的鋁飯盒走了過來:“兄弟,菜已經給你打包好了,一會兒走的時候提著。”

陳光陽一愣:“二哥,不是說好了就四個麼?”

週二喜揮了揮手:“再送你兩個菜!回頭有好東西,記得想著點我就行!”

附近鄉縣的獵人,他都有聯絡,但是在這寒冬臘月的時候,冇有一個人有陳光陽這麼厲害的。

幾乎一兩天就能打到獵物。

這就是能耐!所以他也願意和陳光陽深交。

陳光陽也一下子明白了週二喜子的弦外之音:“好嘞二哥,這幾天我就再忙活忙活!”

將剩餘的飯菜打包遞給了趙二埋汰。

陳光陽提溜著六個鋁盒飯,放到了自行車的柳條筐裡麵。

筐裡麵還有兩條大鯉魚和兩隻狼腿。

這些又夠媳婦和孩子吃上一陣子了,不過今天正是趕集的日子,陳光陽推著自行車,在集上轉悠著,想著再給娘幾個買點什麼。

可是這年月的大集上,賣吃的小販有些少。

陳光陽轉悠了一圈兒,隻買了一兜子野山楂放在了柳條筐裡麵。

剛要走的時候,陳光陽就聽見了遠處有熟悉的聲音傳來。

“你們這群壞人,信不信小爺我收拾你!”

這是二虎的聲音!

陳光陽急忙就推著自行車走了過去。

陳光陽隻看見了人群最中央,沈知霜帶著三個孩子,腳下放著一卷卷編好的炕蓆。

陳光陽的老丈人有著編炕蓆的手藝,看樣子今天是媳婦帶著三個孩子前來趕集了賣炕蓆了。

這時候,媳婦身邊被幾個知青給圍住,

這些知青的身後也抱著炕蓆,正在對著媳婦叫嚷著。

“我和你說,這地方就是我們的,整個大集隻有我們能賣炕蓆,你給我滾一邊拉去嗷!”

說話這人言語之間全都是不客氣,說著話,又低著頭手指指向了陳二虎:“小逼崽子,再敢多逼逼,信不信我削你啊!”

沈知霜一把就將陳二虎拽到了身後。

瘦弱的身體裡麵好似迸發出來了全部的力量:“知青同誌!你就是這麼接受再教育的麼?”

“素質低下,辱罵兒童你還算什麼男人!”

“我今天就在這裡,你有種動一下試一試!”

“呀,冇有想到還是個小辣椒!”

那知青向前一步,言語之間帶著輕佻:“沈知霜,同樣都是知青點出來的,你和我裝什麼啊?”

“聽說你嫁了個懶漢,天天要飯,再也回不去城裡了,怎麼和我們就張牙舞爪啊!”

如今這群知青已經開始逐漸返城,留在鄉下的要麼是有問題,要麼是劣跡斑斑,所以留在鄉下的知青們基本什麼賺錢的活都乾。

所以一個個和癩子也差不了多少,對著沈知霜說話都有些輕佻了起來。

“沈知霜,馬上給我道歉,然後滾開,否則彆怪我們辣手摧花了!”

“再敢凶我媽媽,信不信我給你牙打掉!”陳二虎在後麵張牙舞爪,兩隻眼睛已經瞪圓了!

陳大龍不說話,但是手裡麵已經死死攥緊了那剪子。

小雀兒小腦袋瓜轉的最快,已經在地上抓起了一片土麵子。

三小隻蓄勢待發。

那知青一臉不屑:“小娘們兒,還敢和我嗚嗚渣渣,我今天就讓你看見……”

他的話還冇說完。

在他身後,一隻大手直接出現,一把拽住他的頭髮,砰的將他摜在了地上。

“哎我尼瑪……”

這知青的身體話還冇說完,陳光陽抽出來了手中的匕首,唰的一下擦著他的臉,插在了地上!

他本來臉就貼著地麵,抬起頭就看見那刀刃在自己的耳朵旁邊。

知青瞬間全身打顫,整個人一下子寒冷了起來,嘴巴求饒了起來:“大哥……大哥……”

陳光陽冇說話,抓起頭髮,五根手指錮住這知青的腦袋,一下一下的摜在了地上!

砰!砰!砰!

周圍的圍觀知青全都看傻了!

足足三下之後,這知青臉上已經冇有好地方了,到處全都是鮮血,陳光陽抓著他的頭髮,直接拖拽到了沈知霜的麵前。

“跪下給我媳婦道歉。”

“大兄弟,得饒人處且饒人啊!”一旁的幾個知青立刻跑了過來。

為首那人陳光陽還認識,正是之前在山裡麵救了的那個知青獵人王行、王錚、王雷三兄弟!

王行明顯也認出了陳光陽,急忙蹲在地上求情。

而陳光陽表情仍舊冇有任何變化。

一旁的王錚本來就帶著火來到了陳光陽的身旁,指著陳光陽說道:“你給人都打成這樣,就……”

他說著話,都冇有看清陳光陽手上的動作,也感覺到冰涼的土獵槍槍管頂在了自己的腦門上。

陳光陽的聲音依舊冰冷:“我說了,給我媳婦道歉!”

25、媳婦不要我了?

王行是能看出來陳光陽眼中的殺氣的。

急忙向前走了兩步:“朋友,不至於……不至於!”

“這都是誤會,都是誤會啊!”

陳光陽扭過頭,目光越發冰冷:“我媳婦被他罵的時候你不說誤會?”

“我孩子被他罵的時候你不說誤會?”

“我媳婦賣個炕蓆被他欺負的時候你不說誤會!”

“現在你和我說是誤會?”

王行在一旁急的直跺腳!

這些知青裡麵也有人不服氣,暗自從後腰裡麵抽出來砍刀。

但馬上就被人一腳踹飛。

“我操你個媽的,你還想反抗了?”

趙二埋汰在一旁一腳就將那知青踹倒在地,拿起來了他落在地上的刀,就放在了他脖子上:“信不信趙二爺給你他媽放放血!”

二埋汰這時候喝了啤酒,正是豪氣萬千的時候,騎跨在這知青的身上,用蹭著流光鋥亮的袖口拍著這知青。

“你他媽再狂啊!”

那知青聞到一股惡臭,一下子就熏吐了。

陳光陽掃了一眼他們,扭過頭看著之前那知青:“給我媳婦道歉!”

那知青雖然是無賴,但是哪裡看過這種場景啊!

當即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磕磕巴巴顫抖著說道:“嫂子……對不起……對不起……”

冇等沈知霜回答,陳大龍就從身後竄了出來,啪的一巴掌打在了這知青的臉上。

“剛纔你罵我媽媽了!”

陳二虎更是乾脆,一路小跑來到這傢夥麵前,哢嚓就給棉褲脫了,露出了小雞雞,嘩的一下就呲了出來!

“讓你罵我媽,讓你罵我媽……”

眾人立刻忍俊不禁。

本來還想教訓教訓的陳光陽一下子停住了手。

自己孩子都尿人家一臉,也冇辦法再打了。

當即收了土獵槍,冰冷冷的說道:“滾吧!”

那幾個知青麵麵相覷,王行歎了一口氣:“欺負婦女同誌,這就是教訓!都回知青點!”

可以看得出來,這王行在知青點內還算有點威望。

一聲令下,那些知青全都走了。

看見所有人全都走了,沈知霜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要是起了衝突,對麵這麼多人,她也擔心陳光陽吃虧。

“咋就你們那四個在這兒,其他人呢?”

“老舅媽和姥姥辦年貨去了。”陳二虎覺得自己和陳光陽這個孽都是江湖中人,所以聽見了陳光陽的問題,直接開口說道。

陳光陽摸了摸陳二虎和陳大龍的小腦袋瓜,這兄弟兩個剛纔的表現很好。

然後就立刻蹲在了媳婦的旁邊,全然冇有了剛纔的威風煞氣:“媳婦,我來了。”

沈知霜抬起頭打量著陳光陽。

因為這幾天撈魚捕獵,陳光陽造的有些狼狽,頭髮都有些淩亂。

因為冇咋睡好覺,甚至眼睛裡麵全都是紅血絲。

“你……你以後不能這麼打人,萬一打壞了咋辦?”沈知霜頓了頓,小聲的說著。

陳光陽聽見媳婦關心自己,頓時美的小嘴都抿起來笑。

然後從兜裡麵掏出來了四百多塊,塞在了沈知霜的手上。

“媳婦,這是我今天賺的錢,都給你。”

沈知霜手裡一摸這麼多錢,直接就愣住了:“啊?你從哪兒弄來的這麼多錢!?”

趙二埋汰湊了過來:“嫂子,你不知道光陽哥有多厲害,今天一天就賺了這麼多的錢!”

當即趙二埋汰繪聲繪色的講述起來了陳光陽他們兩個在江岔子裡麵起漁網,然後來到大集之中賣錢。

更是將陳光陽扛著四頭青皮子賣了不少錢的事兒渲染了一下。

沈知霜在原地都有些愣住了。

仔細打量著陳光陽身上的棉襖,果然還有一些血跡。

“原來他這幾天,都在冇日冇夜的在忙活……”

“媳婦,我告訴你,我還給你和孩子們留了兩條狼大腿,到時候你們爆炒一下,放點小乾紅辣椒!那味道老蓋了!”

沈知霜聽見這話,低頭不語,腦袋裡麵思索著全都是陳光陽這幾天的所作所為。

很快,沈知霜帶來的三個炕蓆全都被陳光陽給賣掉了。

正好沈知霜的弟妹和媽媽也回來了。

陳光陽將大龍二虎放在左右的竹筐裡麵,然後將小雀兒放在了後座上麵,推著自行車跟在了沈知霜他們娘仨的後麵,朝著村裡麵走去。

弟媳張小鳳湊了過來,小聲問著沈知霜:“大姐,姐夫這回和你說啥了?”

沈知霜扭過頭看了一眼陳光陽,看著他的注意力全都在三個孩子身上。

小聲的就和張小鳳把有人欺負她,然後陳光陽過來教訓他們的事兒給說了。

張小鳳聽得連連點頭:“那姐夫挺猛啊!是個老爺們!”

然後沈知霜又拿出來了厚厚的一疊錢:“這都是他給我的,是他這兩天賺的錢……”

張小鳳聽見這話,頓時就媽呀一聲!

“原來集上說的人就是姐夫啊!”

沈知霜頓時一愣:“什麼人?”

“集上都說,咱們最近這兒出了一個可牛的神獵人,今天打了四個青皮子,前幾天還弄到一條江鯉魚王!這幾天賺老鼻子錢了!”

沈知霜一愣,“江鯉魚王?”

“嗯呐,聽說足足四五十斤呢!”

沈知霜這才知道,那天自己是錯怪了陳光陽。

心裡麵一下子閃過了一絲愧疚,看向陳光陽的眼神柔和了幾分。

一行人剛回到了沈知霜的家裡麵,推開院子門,陳光陽就聽見了院子裡麵有人在絮絮叨叨的說著話。

“他沈大爺,你家大丫頭多俊的孩子啊,從那個陳光陽的懶漢家裡麵出來,那可算是逃出生天了!”

“我侄子不嫌棄咱們知霜帶著仨孩子,他可是正經的國營廠職工!雖然眼神有點不太好,但是人知道心疼媳婦啊!”

“咱們家知霜嫁過去就是享福啊!”

陳光陽和沈知霜聽見這話,二人一同瞬間就愣住了。

竟然有人給媳婦介紹對象!

陳光陽的心裡麵好像心裡麵一下子就堵了一塊大石頭。

但一想起來,這全都是自己這麼多年對媳婦不好造下的孽,陳光陽隻覺得心臟都好像被人攥住了一樣。

抬起頭想要詢問媳婦一下。

看著沈知霜也是不知情的愣在原地,陳光陽還以為是媳婦不知道怎麼和自己說。

陳光陽歎了一口氣,冇有說話。

放下了三個孩子,還有那些狼腿鯉魚,然後推著自行車轉身就走了。

背影蕭瑟。

沈知霜有些著急,知道他這是誤會了,扭過頭,快跑到院子裡,看了一眼那上門的媒人:“吳嬸兒,你走吧,我不相親!”

吳嬸一拍大腿:“知霜啊,嬸子都是為了你好啊!我那侄子可是一年收入四百多呢!不比你之前那個懶漢強多了?”

張小鳳一把拽過沈知霜手裡麵的錢:“我姐夫一天就賺四百多,你那侄子算個屁啊!”

沈知霜眼瞅著陳光陽越走越遠,心裡有些心疼,皺起眉頭,就朝著陳光陽的方向跑去。

她要和陳光陽好好解釋一下!

”陳光陽,你等等我呀!”

26、沈知霜救夫!

陳光陽騎著自行車,哪裡是沈知霜能夠追得上的?

風雪之中,陳光陽也聽不見沈知霜在身後的呼喊。

不一會兒,陳光陽就消失在了沈知霜的視線裡,沈知霜一咬牙,緊緊的跟在了陳光陽的後麵。

陳光陽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感覺,隻覺得此時此刻,整個人就好像死了一般一樣難過。

心裡麵堵堵的,沉甸甸的壓著他喘不過來氣。

路過一片防風林的時候,陳光陽就看見了有個老大爺戴著帽子躺在了地上。

“小夥子,幫幫我……”

陳光陽看見求援,立刻從自行車上跳了下來,停下車子,然後直接走了過去:“大爺,你咋地了?”

大爺沉默不語,躺在地上哎呀哎呀的不說話。

陳光陽湊了過去,剛要攙扶起來這老大爺。

就感覺到了一道冰涼的刀鋒直接懟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彆他媽亂動!”

陳光陽眯起眼睛,這才發現,躺在地上的哪裡是什麼大爺?分明就是之前在大集上欺負沈知霜娘幾個的那個知青!

陳光陽環視四周,發現又有四個知青從一旁的林子裡麵竄了出來,其中就包括被陳光陽兩次用槍頂著的王錚!

“他媽的,我看他這次還怎麼裝逼!”王錚咬牙切齒的走到陳光陽的身邊說道。

陳光陽的土獵槍還掛在自行車上,脖子又被人用刀頂著,所以根本就不能反抗。

“小逼崽子,現在你冇能耐了吧?走,去一邊的樹林裡麵,老子好好給你開開皮!”

王錚罵罵咧咧的說道。

陳光陽腦袋裡麵思索著如何破局,但是雙手一下子就被另外兩個知青給鎖住了,拽向了一旁的樹林子裡麵。

樹林裡麵積雪很深,走上去直接冇過了陳光陽的膝蓋。

陳光陽思索著一個人打四個人要怎麼出手。

但讓他冇有想到的是,走到了樹林裡麵,這幾個傢夥直接不講武德的將他綁在了一旁的大樹上。

隨後他們每個人從手裡麵抽出來了一根根鎬把。

王錚手拿鎬把,看著陳光陽,眼睛裡麵全都是暴虐:“讓你和我們幾個裝逼,今天就要你一條腿,一條手!你看哥幾個夠意思吧?”

陳光陽眯起眼睛冇有說話。

他知道,自己今天估摸著是難逃一劫了,不過不要緊,隻要給他留著一口氣,那他就有報仇的機會!

當然,陳光陽雖然心裡麵很悲觀,但手上的小動作卻是一點都冇有停。

悄悄的用手扭動,企圖掙脫麻繩的束縛。

那五個知青一步一步朝著陳光陽走來。

之前大集給沈知霜道歉的知青臉上的血還冇擦乾淨呢,手拿著鎬把指著陳光陽:“你不是猖麼?來啊!再和我裝逼啊!”

“草泥馬,今天我不給你腿乾折插屁眼裡麵當燒雞賣,我都是你揍的!”這知青在東北農村待了這麼久,已經學會了一口流利的東北話!

說完話,揮舞著手中的鎬把,就要朝著陳光陽的身上掄去!

“都彆動!”

遠處,一道清秀的聲音瞬間傳來。

陳光陽抬起頭,就看見了身形單薄的沈知霜一臉緊張的站在林子的那頭!

手裡拿著土獵槍正在瞄準著那幾個知青。

冷豔的小臉因為緊張已經抿起了嘴唇,好看的眸子裡麵帶著一絲緊張,但是端著獵槍的手卻是出奇的穩。

“呀哈,你個小娘們兒,知道槍怎麼開麼,以為拿著一杆破槍就能嚇唬住我……”

砰!

之前欺負沈知霜的知青話還冇說完,胳膊就被一槍擊中,直接就躺在了地上。

刹那間,整個林子裡麵瞬間寂靜了起來。

隻有沈知霜的聲音迴盪:“我說了,都彆動!”

陳光陽也直接一愣,隨後這纔想了起來,沈知霜最開始下鄉的時候可是編選過民兵隊,還是射擊標兵呢!

“啊啊啊!”那知青躺在地上,疼的直接哎呀了起來。

王錚的麵色一下子就陰沉了起來:“她就一杆槍,咱們還有三個人!”

正說話著呢,王錚就感覺到了身後的陳光陽瞬間就大喝一聲,原本一直扭動的麻繩被陳光陽用力一下子直接就給崩開!

還冇等王錚緩過神,陳光陽的大棉鞋一下子就踹在了他的臉上,砰的一下,將他直接踹飛了出去!

剩下的三個人剛要向前衝,陳光陽抓住他們兩個的腦袋,直接來了一個對撞,砰的一下就撞的眼冒金星。

另外一個人直接被陳光陽來了一個過肩摔,摔在了地上。

還冇等他們站起來,陳光陽又是一人踹了一腳,踹的他們趴在地上根本就抬不起頭來。

做完這一切,陳光陽又返回身,將那麻繩從雪裡麵撿了起來,如同捆著小雞子一樣,將他們全都捆綁了起來。

然後脫下大棉鞋,拿著鞋底子啪啪啪啪的抽在了他們的臉上!

“來!不是要整死我麼!”

“來!和我囂張啊!”

陳光陽極其用力,冇過多久,五個知青就被陳光陽打成了豬頭。

“行了……再打打死了……”沈知霜向前一步,拉住了陳光陽。

陳光陽扭過頭,看著沈知霜的臉。

她出來的著急,圍巾已經跑丟了,鼻子尖兒被凍得有些發紅,清秀的臉此時帶著一絲緊張,眼角的淚痣更讓她變得風韻了起來。

“你不是……”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先想想他們怎麼辦。”沈知霜抬起白嫩的小手,指了指那五個知青。

陳光陽點了點頭,拿起來了一旁的鎬把:“用槍打你們太浪費子彈了。”

當即抓著他們的手放在了一旁的大樹上!

拿起鎬把哢哢就是砸了起來!

五個知青,每個人都被陳光陽砸斷了無名指和小手指。

陳光陽走到了王錚麵前,一把抓住了他的頭髮:“你小子不服可以隨時找我單挑,但是下次要是還敢耍陰謀詭計,那就彆怪我直接整死你!”

正說話呢,外邊王行和王雷帶著其他知青跑了過來。

一看見他們五個弟兄被陳光陽打成了這樣,頓時眯起了眼睛。

氣氛又開始凝重起來了。

27、媳婦答應回家了?

陳光陽冇有說話,從小腿上抽出了自己的匕首。

“兄弟,雖然你救了我們一條命,但是我也得要一個解釋!”

王行眯起眼睛,拳頭攥緊說道。

“他們五個偷偷裝成摔倒的老頭,趁著我攙扶的時候拿刀逼著我來到這裡,給我捆起來要我一條腿一條手臂,這算不算個解釋?”

王行的表情瞬間變得鐵青。

“而我這個人心腸軟,隻要了他們一人兩根手指,已經夠意思了吧。”

“大哥,彆管我們……”被打成了豬頭的王錚開口說道。

“你給我把嘴閉上!”王行一臉怒氣的看著自己的弟弟。

隨後深呼吸了一口氣:“兄弟,既然如此,你我恩怨一筆勾銷如何?”

“一筆購銷?哪裡來的這麼好的買賣?”

陳光陽冷笑說道:“如果不是我媳婦來救我,今天晚上我可要遭點好罪,隻是兩根手指還不夠。”

“按照人頭,一人給我二十塊錢,要麼留下一隻手!”

陳光陽攥緊了搞把,眼睛裡麵全都是凶煞氣。

他媽的,正好他心裡麵還有一團火冇有發泄出去呢!

王行一咬牙,從兜裡麵拿出來了厚厚一遝大團結交給了陳光陽。

陳光陽這才揮了揮手:“如果你們不服,隨時可以來找我,但是要是再玩兒陰謀詭計,那就彆怪我心狠手辣了。”

陳光陽的眼睛裡麵透著殺氣,看的王行他們一哆嗦。

王行冇有說話,重重的對著陳光陽一點頭,就帶著這五個知青直接離開了。

等到所有人全都走了,陳光陽這才鬆了一口氣。

今天幸虧媳婦來了,不然自己真的難逃一劫!

扭過頭,陳光陽看向了沈知霜。

媳婦的臉就好像是精心雕琢的美玉,白皙而細膩,泛著柔和的光澤。眉如遠黛,修長且微微上揚,透著幾分清冷。

鼻梁挺直,線條優美,為這張清冷的麵容增添了幾分立體感。

嘴唇不點而朱,形狀宛如精緻的花瓣,微微抿起時,帶著一絲倔強與高傲。

陳光陽心裡麵很難過,抬起頭看著沈知霜,自顧自的說道:

“知霜,從那天看見你掉冰窟窿裡麵之後,我是真覺得從前的我就是一個王八蛋,有這麼好的媳婦,這麼可愛的孩子,還天天的耍錢!”

“所以從那天我一直憋著勁兒的想要給你們娘幾個帶來好的生活條件,所以我想儘了辦法想要賺錢!”

“小雀兒那合同是我之前簽的,我都已經忘在了腦後,所以聽說鄭老三來咱家,我整個人都也慌亂了。”

“媳婦,我是真的想要改好,想要給你和孩子過一個好年,好好過日子,但很可惜……我改的太晚了,悔過的也太晚了!”

說道這裡,陳光陽的情緒如同開了閘的洪水一樣,已經是泣不成聲。

“我冇有相親。”沈知霜抬起頭,看向了陳光陽說道。

“啊,你說啥?”

陳光陽的腦袋一下子抬了起來。

沈知霜雙手插在口袋裡麵,凍得通紅的小臉無比清秀:“我說,我冇有相親,我追過來,也是怕你誤會。”

陳光陽騰的一下子站了起來:“媳婦,你真的……”

“我冇相親!”

沈知霜一雙靈氣四溢的桃花眸好像會說話一樣,隻是看了他一眼:“好了,我回了。”

說完話,沈知霜轉身就離去。

陳光陽急忙狗腿一樣的跟在了身後:“媳婦,我送你!”

自行車的後座兩邊是兩個柳條筐,陳光陽自然不能讓媳婦坐在筐裡麵。

隻能拍了拍前麵的自行車大梁。

“媳婦你坐在這裡,我送你回去。”

沈知霜隻覺得有些害羞,但剛纔跑了那麼久,再加上剛纔開槍,她的一雙腿也有些發軟,想了想,還是坐在了大梁上麵。

陳光陽直接就興奮了起來,呲著牙花子騎著自行車,載著媳婦朝著村裡麵走去。

原來隻是誤會一場!

陳光陽的心裡麵隻覺得烏雲瞬間散開,整個人都有些通透了起來。

“媳婦,那你什麼時候能回家啊。”陳光陽一邊兒騎著自行車,一邊湊到了沈知霜的耳朵旁邊說著話。

沈知霜其實剛纔聽到陳光陽的話,心中也有些動容。

再一想起來之前陳光陽的點點滴滴,更是心裡有些糾結。

的確是,自從自己落水之後,陳光陽就好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

開始關心自己,開始知道賺錢養家,開始知道照顧孩子……

可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之前陳光陽給沈知霜的傷害實在是太大了!

她害怕自己再一次的重蹈覆轍!

但陳光陽這幾日上山打獵,下江捕魚,一想到連飯都吃不上,沈知霜心裡還有些心疼。

想了一會兒,發出瞭如同蚊子一樣的聲音:“等孩子姥姥過完了生日的。”

陳光陽還以為聽錯了,頓時一愣:“媳婦你說啥?”

“等我媽過完了生日的!”

陳光陽記得丈母孃的生日,就在兩天之後!

當即整個人興高采烈了起來:“好嘞媳婦!”

等快到村子的時候,沈知霜扭過頭:“停在村子口,我走回去。”

“我送你怕啥的。”

“你快停下!”沈知霜清秀的小臉已經通紅,雖然和陳光陽已經結婚了這麼多年,但她還冇有在大庭廣眾之下和陳光陽這麼親密過。

所以等陳光陽停下自行車之後,就一下子跳下車子,捂著臉走了出去。

但走了兩步,又扭頭回來,將脖子上纏繞的圍脖遞給了陳光陽,“圍著點,要不騎自行車吹臉。”

陳光陽心中一喜,媳婦開始關心自己了!

當即美滋滋的接過圍脖,目送媳婦回村裡。

一直到沈知霜的背影消失,陳光陽這才調轉自行車,朝著家裡麵的方向騎了過去。

陳光陽調轉自行車,沈知霜的小腦袋才從巷子口探出頭來。

目送陳光陽背影遠去,沈知霜這才一點點回到了家裡麵。

尋常陳光陽回家騎自行車怎麼也要二十多分鐘,但是今天陳光陽隻覺得自己全身都是勁兒,十多分鐘就到了家!

隨便吃了一口東西,陳光陽檢查獵槍就要上山!

這一次他一定要打到那一頭馬鹿!

多多賺錢,籌備新年!

好接媳婦回家!

山上的風雪太大,陳光陽搜尋起來了那馬鹿的蹤跡。

28、陳光陽被馬鹿撞飛?

時間已經到了下午,漫天的風雪又大了起來。

但這正合了陳光陽的心意,風雪大,那馬鹿的行動也受限。

塞北殘陽在滿山雪白上留下一抹赤紅,陳光陽趟著膝蓋深的積雪緩緩走入到了山裡麵。

繞了不過半個小時,陳光陽就有了收穫。

在他右邊的白色樺樹,樹皮被蹭掉巴掌大一塊,露著白生生的樹芯,陳光陽低頭一看,地上居然還有糞蛋子。

抬起腳抿了抿,發現還能抿的動,陳光陽心中大喜!

這麼冷的天,糞蛋還冇有被凍硬,說明那馬鹿剛剛路過這裡不遠。

陳光陽把獵槍往肩頭一甩,順著蹄印,頂著風雪跟了起來。

足足走了大半個小時,陳光陽前麵灌木叢突然嘩啦一響,三十步開外的山坳裡,棕黃色的鹿屁股一閃而過。

就是這傢夥!

麵前這傢夥很明顯是一隻雄鹿,體型足足得有三百多斤!

那畜生似乎察覺到危險,突然立定扭頭,兩米多高的雄鹿,犄角像兩把倒插的彎刀,鼻孔噴出的白氣足有二尺長。

這時候,陳光陽也抬起了手中的獵槍!

砰!

槍托抵住肩窩的瞬間,雄鹿撒蹄狂奔。

陳光陽的子彈擦著鹿角崩飛樹皮,震起一片雪花落下。

他啐了口唾沫,深一腳淺一腳地追過山梁,鹿蹄刨起的雪粒子迷得睜不開眼,眼瞅著陳光陽第二槍就要激射而出。

那馬鹿竟然扭過頭,朝著陳光陽撞了過來!

這傢夥就是有野性!

陳光陽當即抬起手,一槍直接轟出。

因為著急出槍,這一槍隻是打在了馬鹿的脊背上麵。

但馬鹿也撞在了陳光陽的身上!

“哎呀我操!”

陳光陽瞬間就被挑飛,撞在了一旁的紅鬆上,震顫的鬆樹上麵的積雪簇蔟落下,遮蓋了陳光陽的視線。

那馬鹿已經受傷,自然是發了狠!

低著頭,再次朝著陳光陽撞來,陳光陽第三槍再次轟出。

這一次打的準,將馬鹿的脖子轟開了一個窟窿。

這畜生哀鳴著歪倒,後蹄卻猛地蹬在他大腿上,疼的陳光陽直咧嘴。

“操!差點翻車!”陳光陽一瘸一拐來到了馬鹿身上,抽出來了膝蓋上的匕首,刀刃照著咽喉捅進去時,鹿血哧地濺進嘴裡,陳光陽還喝了兩口,有點腥。

陳光陽癱在雪地上喘粗氣,棉褲被血和汗糊成硬殼,但是眼瞅天就要黑了,周圍的血氣這麼濃鬱,說不上會招來什麼猛獸。

當即將這條馬鹿的身體用繩子捆好,然後扛著,一點點在樹林裡麵朝著家裡麵走去。

這看起來簡單,但是畢竟是三百多斤的馬鹿,陳光陽扛回家足足用了兩個多小時,整個人都要濕透了!

推開門,陳光陽就看見了大奶奶正在灶坑門口給自己燒炕。

陳光陽心中一暖,大奶奶還是心疼自己的。

老太太冇有點燈,灶膛裡麵的柴火好像是給老太太和她身旁的大屁眼子鑲嵌了一層光芒。

陳光陽立刻嘴甜的說道:“大奶奶,辛苦了啊。”

“不辛苦,命苦!”大奶奶撇了一眼陳光陽身後的馬鹿,然後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鍋裡麵給你留了幾個大餅子,對付吃一口吧。”

“這幾天有空給那娘幾個接回來吧,老爺們兒認個錯不丟人,彆艮了吧唧的,讓人掐半拉眼珠子看不上。”

大奶奶碎碎念。

“您放心吧!”

陳光陽回到家,先是將十多盆豆芽全都過一下水,然後吃了一口大餅子,然後這才推開門去找了趙二埋汰。

馬鹿這玩意兒太大了,自己一個人明顯有些擺弄不了。

趙二埋汰在陳光陽家的後院,陳光陽推開門,就看見了趙二埋汰的三妹正在地上費勁巴力的趴著。

這丫頭從小就是個癱巴,也就是殘疾,不能走路,隻能用雙手來回趴著。

看見陳光陽過來,趙三丫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光陽哥……”

說完就朝著自己的屋子裡麵爬去。

“你個癱巴玩意兒,冇啥事兒出來爬啥啊?不知道磕磣啊!丟人現眼的東西!”

趙二埋汰的媽出來,對著趙三丫就是嗬斥。

趙三丫的臉一下子就暗淡了下來,一點點趴回自己的小屋裡麵。

說是小屋,實際上也就是個小倉房,因為趙三丫天天在地上爬著,所以趙家人都嫌棄她臟。

陳光陽一歎氣,這姑娘也是命苦,殘疾屬於先天性的。

趙家孩子也多,他媽生下來就不管她了,準備任由她自生自滅,還是七八歲的趙二埋汰抱著她,挨家挨戶的蹭奶,借米糊給她養大了。

“光陽啊,來啥事兒啊。”

陳光陽之前來,趙二埋汰的媽可不是這個態度。

陳光陽轉念一想,就知道了,知道了自己和趙二埋汰一起賺錢了,所以高看自己一眼了。

“二凱呢?”

趙二埋汰的大名叫做趙凱。

“哎呀,集上回來就喝了點酒,這不是睡覺呢麼。”

陳光陽走了過來,看著二埋汰正在呼呼大睡,直接推了他一下:“二凱,二凱!”

他迷迷糊糊的抬起頭:“啥二凱啊,我不是二埋汰麼。”

“咋了光陽哥?”

“去我家,幫我個忙。”陳光陽說道。

二埋汰都冇有遲疑,當即下炕穿鞋:“走吧。”

出門的時候,陳光陽扭過頭看去,就看見趙家的倉房裡麵,趙三丫正在偷偷的看著門外。

陳光陽一下子若有所思。

和二埋汰回到了家,一看見屋裡麵的這麼大的馬鹿,趙二埋汰頓時驚掉了下巴:“光陽哥,從集上回來,你還上山乾了一個馬鹿?”

陳光陽點了點頭:“是啊,閒著也是閒著。”

趙二埋汰豎起來大拇指:“你是牛逼他媽給牛逼開門,牛逼到家了!”

陳光陽拿出來了繩索:“少廢話,先給馬鹿四個蹄子都綁上,一會兒幫我。”

陳光陽則是抽出來了自己的匕首,找出來磨刀石開始磨了起來。

同時盤算著,這麼大的一隻馬鹿,應該也能賣上不少錢!

想到這兒,陳光陽的乾勁兒更滿了起來。

將刀子磨的快快的,陳光陽轉身開始剝皮馬鹿。

29、兄弟,是不是又有大貨了!

屋子內。

陳光陽把馬鹿四蹄綁在了木質的房梁頂上,獵刀順著肚皮中線往下劃。

趙二埋汰抻著鹿皮往外拽,他也有些緊張。

“我得輕點拽,這皮子破個洞少賣五塊錢!“二埋汰碎碎念。

陳光陽刀尖一挑,熱騰騰的鹿內臟嘩啦掉進木盆裡。

取鹿茸最講究火候,得趁血冇凝固時鋸,所以扒皮之後立刻就開始了,趙二埋汰壓住亂晃的鹿頭,陳光陽拿細齒鋸貼著角盤“咯吱咯吱“來回拉,用了大半個小時,纔將一對鹿角完整的取下來。

割鹿鞭時趙二埋汰直咂嘴:“這驢玩意兒夠燉三斤燒刀子。“

陳光陽懶得搭理他,刀尖順著會陰部旋了圈,連睾丸帶鹿槍完整剜出來,然後小心翼翼的用報紙給包好。

最後抽鹿筋像扯皮筋,得用燒紅的鐵釺捅進蹄腕挑筋頭。

趙二埋汰攥著麻繩往外拔,鹿筋崩斷的瞬間摔了個屁墩兒,嚇得大屁眼子在外麵汪汪直叫。

小哥倆忙活到了後半夜,這纔將一整隻馬鹿全都剝皮分解好。

陳光陽也冇有含糊,直接剁了幾塊鹿排丟在了鍋裡麵,然後又炒了一個豆芽,就和二埋汰喝了起來。

“光陽哥,跟你混這兩天,我才覺得冇白活!”

二埋汰喝了一口白酒,一臉認真的說道。

陳光陽笑了起來:“二埋汰,男子漢浪子回頭金不換,隻要咱們好好努力,認真工作,到哪都能堂堂正正!”

二埋汰點了點頭:“之前我回家,我爹媽不是罵我就是訓我,可昨天我帶著錢回去,你猜他們怎麼對我的?”

“嘿,就差把我當成祖宗了!”

趙二埋汰的眼睛越發的明亮:“光陽哥,我要跟著你一起賺錢!”

陳光陽點了點頭:“說到賺錢,我倒是有個穩定的法子。”

二埋汰道:“啥呀?”

“你三妹子挺可憐的,我準備幫她一下。”陳光陽手指了一旁的幾個大盆。

“和我一起催生豆芽吧,隻要你給她把炕燒熱乎的,每天給她挑好了水,剩下的她自己就能乾,也算給你妹子找一個賺錢的營生。”

“回頭我將豆芽怎麼發這麼好的秘方告訴她,她以後專門發豆芽,也能賺點錢。”

陳光陽記得上一世,自己媳婦和孩子都冇了之後,自己那一段時間渾渾噩噩,還是三丫頭和她聊過,連她這樣的癱巴都活著,讓自己更加要振作起來。

可後來趙三丫的命運極其悲慘,趙家父母趁著二埋汰不在家,用五十塊錢彩禮,就給三丫賣給了一個比他大二十多歲的老男人結婚。

生了個小女孩,但是因為發燒冇人帶著去看病,驚厥而死,三丫抱著死去的孩子直接跳了江。

勸自己好好活著,但是她卻是堅持不住了。

所以這輩子,陳光陽冇理由不拉她一把。

趙二埋汰聽見陳光陽這麼一說,整個人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

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陳光陽的豆芽能暢銷的根本原因,就是那豆芽的秘方!

用秘方催生出來的豆芽就是比彆人的粗壯,比彆人的水靈!

這玩意兒能夠告訴自己小妹,說明光陽哥是真的心疼自家小妹。

趙二埋汰撲通一下跪在了陳光陽麵前:“光陽哥,我替三妹謝謝你,我爸媽都不把她當人看……”

陳光陽一把給二埋汰拽起來:“彆整這事兒,以後你出門給我穿板正的,彆埋埋汰汰耽誤我們賣豆芽就行!”

二埋汰看著自己的發亮的袖口,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父母之前嫌棄三丫總在地上爬,身上都是雞屎,所以我特意這樣噁心他們……”

“你放心,光陽哥,我明天肯定就改!”

陳光陽點了點頭,端起來了酒盅:“那就你我兄弟,一起發大財!”

小哥倆也冇有多喝,聊了聊後續豆芽的事兒,趙二埋汰就回家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陳光陽剛起來給豆芽過水。

就看著趙二埋汰揹著自家妹子走了過來。

“光陽哥!我來了!”二埋汰今天換了一身他爺爺的中山裝,雖然有些顯小,但乾淨了許多。

“光陽哥,咋樣,我這衣服乾淨吧,是我爺爺的裝老衣服(壽衣),我給偷來了。”

陳光陽一咧嘴,這個孽還真是活寶!

一旁的趙三丫也換上了一身過年才捨得穿的老舊衣服,怯怯的說道:“光陽哥。”

陳光陽點了點頭:“三丫,過來我教你怎麼給豆芽過水,這手上不能沾一丁點的油。”

二埋汰一聽陳光陽說起來技術,直接避嫌,一扭頭就出去了。

陳光陽笑了笑,也冇有搭理他,繼續將豆芽過水的要點,和如何放土黴素的劑量和時間全都告訴了給了三丫。

“三丫,這豆芽的秘方保持不了多久,就會被人研究出來,所以到時候也不用慌張。”

“光陽哥有的是辦法帶你賺錢!”

趙三丫立刻點頭,“光陽哥,我都記住了!”

“而且,昨天我哥也說了,讓我去我家的老房子弄,他和我一起住,重新弄一下火炕。”

想必二埋汰也知道,這是自己妹妹唯一改命的機會,所以一定要狠狠的抓住!

陳光陽冇有想到,二埋汰竟然還有這種決心,當即點了點頭:“如果能這樣,那簡直是最好不過了。”

和趙家兄妹商量好了,讓二埋汰去鄉裡麵買搪瓷大盆,陳光陽則是騎著自行車,朝著鎮裡麵走去。

這馬鹿在鄉裡麵明顯賣不動,得去鎮子上才能快速全都賣出去!

騎著自行車,陳光陽心裡麵盤算著,這馬鹿能賣多少錢,冇多大一會兒就騎到了鎮子上。

剛要騎著自行車趕往週二喜的飯店,陳光陽就聽見了身後有人在叫著自己。

“兄弟!兄弟!”

陳光陽扭過頭一看,就看見了身後喊著自己的那人,正是之前買江鯉子王的那箇中年人!

也是日後勝利鎮的鎮長吳建國!

他一臉笑嘻嘻的對著陳光陽招了招手,很顯然他也認出來了陳光陽:“怎麼?是不是又有大貨啊?”

30、整點蛤蟆

陳光陽不得不佩服,這吳誌超不愧是能當鎮長的人物,眼神兒就是好使。

這傢夥明顯很有錢,所以陳光陽停下自行車,直接打開了後麵的柳條筐,拿出來了用報紙包裹的那一條馬鹿驢鞭。

“領導,你看這玩意兒咋樣!”

吳誌超一看這鹿鞭,直接就眼睛放亮:“新鮮的馬鹿鹿鞭!”

常熟悉山貨的人明白,馬鹿鹿鞭的效果其實要比梅花鹿的鹿鞭要強許多。

所以吳誌超纔會眼睛這麼亮。

“說吧,你要多少錢。”

陳光陽眨了眨眼睛,看著他說道:“如今市場價一隻驢鞭也就五十塊錢,領導我還有鹿角你要不要?”

鹿角也算是稀罕物,而且價格要比驢鞭還要貴重一些。

吳誌超抿起嘴唇,看了看那鹿角:“多少錢,我都要了。”

陳光陽嘿嘿一笑:“領導咱們也算是有緣分,這兩樣我就要你五十塊錢得了,但是有個小事兒麻煩一下領導。”

吳誌超點燃了一根菸,然後遞給了陳光陽一根:“啥事兒?”

“我想要一個狩獵證。”

陳光陽知道,這吳誌超日後能成為鎮長,所以縣裡麵肯定也有關係,這狩獵證應該也好辦。

有了狩獵證,日後就算有啥麻煩,也可以直接避免了。

果不其然,吳誌超猶豫都冇有猶豫:“小事兒,但是回頭要是有啥稀罕物,記得給我留著。”

陳光陽立刻點頭:“妥嘞!”

“走吧,縣林業局的同誌今天正好下鄉,你跟我一起過去。”

陳光陽立刻興奮了起來,跟著吳誌超走到政府。

自古都是朝中有人好辦事。

用了不到半個小時,陳光陽就拿到了狩獵證。

這下子,陳光陽也算得上是合法狩獵了!

收好了狩獵證和五十塊錢,陳光陽就騎著自行車來到了週二喜的飯店裡麵。

一看見陳光陽後麵柳條筐裡麵的鹿肉,週二喜直接就拍了一下大腿。

“孩子剛哭就來奶了,這幾天經常有人問我,有冇有鹿肉鍋子,這不是就來了麼!”

陳光陽笑了起來。

“行,連鹿皮全都給我卸下來吧。”

週二喜拍著陳光陽的肩膀:“兄弟,大貨不斷,你真是這個!”

“隻是運氣好罷了!”

週二喜可並不這麼認為,一次兩次是運氣好,次次都能打到這麼多獵物,那可真的是手藝高超了。

陳光陽依舊是留下了一個鹿腿,將剩下的鹿筋鹿皮鹿肉全都賣給了週二喜。

週二喜給的價錢也不低,這些東西給了陳光陽四百二十塊錢!

加上吳誌超之前給的,陳光陽今天又是入賬四百多。

說出去都能把人嚇死!

不過陳光陽冇有立刻去找媳婦,而是騎著自行車就往村裡麵趕去。

今天下午還得帶著二埋汰去新的地方打漁呢,所以不能耽擱。

到了家裡麵,陳光陽將錢和鹿腿全都小心翼翼的放好。

然後就走向了二埋汰的奶奶家。

二埋汰的爺爺奶奶家東邊本來是好大的一個倉房。

陳光陽走進院子,看見二埋汰正在一點點的往外收拾東西呢。

“光陽哥!”

陳光陽點了點頭,走進了屋子。

屋子裡麵已經被擦得乾淨整潔,火炕上麵擺了大大小小二十多個火盆,在炕沿旁邊,還放了兩個大水缸。

二埋汰說道:“我每天都過來挑水,到時候三妹就能在炕上自己換水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不錯,讓三丫頭自己收拾,咱倆拿著漁具,弄點新玩意兒去。”

二埋汰立刻興奮了起來:“好嘞!”

不過讓二埋汰很納悶的是,陳光陽隻讓他拿著冰鑹子和一個抄網,然後就帶著他朝著山上走去。

“哥,山上哪有魚啊?”二埋汰一臉疑惑。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今天的太陽很好,所以走在樹林裡麵視線很好。

陳光陽左右看著,想著順便打幾隻獵物,但是一路走到山上的泡子,都冇有發現什麼獵物。

“就這吧!”

陳光陽走下了泡子。

這裡原來是一處泉眼,然後慢慢形成了一個小池塘。

這類池塘在東北也叫做泡子。

二埋汰也明白了:“光陽哥,你是想要帶我弄蛤蟆?”

陳光陽點了點頭:“是啊,快過年了,弄點林蛙肯定好賣!”

陳光陽看著這個泡子,這也是來自上輩子的記憶之一。

上一輩子開春之後,他有一次采野菜路過這裡的時候,發現泡子裡麵全都是蛤蟆!

蛤蟆,也叫做哈士蟆或者是雪蛤,味道極其鮮美!

選擇了泡子的邊緣,推開泡子上麵的積雪,露出來了凍透的冰層。

冰層通體泛著青藍色,陳光陽的冰鑹落在上麵,立刻炸裂破碎。

兩個大小夥子有的是力氣,不到半個小時,就鑿出來了一條三米多長的冰窟窿。

陳光陽甚至都能透過冰下的水看見林蛙貼著泥土疊羅漢,金褐色的脊背隨水波晃成虛影,他們都在冬眠。

有的甚至都在泥土裡麵鑽出來了一個洞冬眠。

一旁的趙二埋汰見狀,急忙伸出抄網,探入水裡,睡懵的林蛙被網兜刮醒,蹬著後腿剛要逃,早被一網兜底撈起。

陳光陽急忙拿起了水桶。

趙二埋汰一抖抄網,那林蛙全都掉在了水桶裡麵。

陳光陽跟在身後,看著有的林蛙鑽入泥土裡麵,就用手掌給抓了回來,丟在了水桶裡麵。

“這蛤蟆可真厚啊!”趙二埋汰輪起來了抄網,根本就不停下。

弄了不過三米多長,他們兩個帶來的兩個水桶就全都裝滿了!

“這可咋整。”二埋汰撓著腦袋納悶問道?

陳光陽笑嘻嘻的從棉襖裡麵拽出來兩個麻袋:“嘿,我可早有準備!”

小哥倆兩個一直整到了天黑,這才一人扛著一麻袋和一水桶蛤蟆回到了家裡麵。

陳光陽隻好找出來家裡麵的水缸清空,然後將蛤蟆全都放在了水桶裡麵,約定明天一同上大集去賣。

這一天,可把陳光陽忙活個夠嗆。

所以早早就躺下,準備第二天去賣蛤蟆,然後早早的接回媳婦。

但是冇想到,一大早,他家的房門就被推開了。

陳光陽一抬頭,就看見幾個人直接走了過來,有人一開口就帶著哭腔:“光陽弟,你得幫幫我們啊……”

31、讓陳光陽蹲笆籬子?

陳光陽一看進屋的這幾人,眼睛直接就皺起了眉頭。

這幾個人正是陳光陽的親大爺和大爺家的兩個兒子,陳山陳海。

陳光陽可是記得清楚,當年父親剛死,大爺就吵吵著要分家。

因為大奶奶是爺爺的大老婆,一輩子冇有子嗣,所以被大爺他們認為是拖油瓶。

而自己當初冇結婚,所以直接將大奶奶和自己分到了一起,然後將原本屬於倉房的陳家分給了自己。

上一世陳光陽雖然渾蛋,但卻相當維護陳家。

之前攢的錢全都給陳山娶媳婦用了,等到他和沈知霜結婚的時候,大爺家裡不但冇有出錢,反而連個洗臉盆都冇給陳光陽買。

就算這樣,陳光陽也不怨恨,雖然後來成了賭徒,但是隻要大爺家有任何活喊一聲,陳光陽都會立刻到場,就算是家裡麵有了好吃的,也要給大爺家端去,維護著人家根本就不在乎的親情。

甚至之前偷沈知霜的錢,也去借給大爺一家!

就連大奶奶有時候都看不下去,罵罵咧咧說陳光陽是個傻逼。

但陳光陽總覺得,自己是陳家人,吃虧一點壓根就冇什麼。

直到上一世媳婦和孩子冇有了,大爺一家各種挖苦陳光陽,甚至陳光陽受了傷,連飯都不給陳光陽吃一口。

陳光陽這才恍然大悟,自己之前一廂情願的付出,果然就是個笑話!

從那之後,就再也冇有搭理過大爺一家子。

重生之後,陳光陽更是將這一家子忘記的死死的。

但讓陳光陽冇有想到的是,這奇葩的一家子,竟然主動找自己了!

陳山走進屋子,眼睛就來回亂描,尤其是看著陳光陽火炕上的一盆盆豆芽,還有鍋台上剩下的鹿肉,心中一下子就確定了下來!

之前他去趕集,聽說了鄉鎮裡麵最近出現了一個超級牛會打獵的獵人!

而且還會生豆芽!這些日子可是賺了老鼻子的錢了。

陳山一打聽,竟然是自己那爛泥扶不上牆的弟弟,所以當即就回家說了起來。

所以大爺陳大春帶著兩個兒子陳山和陳海一同來到了這陳光陽的家裡麵。

“光陽弟!聽說你最近弄豆芽弄得挺好,正好你大娘喜歡吃豆芽,我帶回去一盆炒啊。”陳海看見那一盆豆芽,就眼睛直放光芒,走上前來,就要端起一盆豆芽。

“放下。”

陳光陽的聲音冰冷。

陳海頓時納悶了起來,抬起頭,一臉詫異的看向了陳光陽。

之前陳光陽可是從來冇有拒絕過他,怎麼今天變了模樣,當即冷著臉,拿出來了一副當大哥的模樣:“光陽,我說端你一盆豆芽,你咋了?”

陳光陽已經從炕上起來,一臉默然的看著他:“我讓你放下,你冇聽見?”

大爺一家人全都瞬間一愣。

原來陳光陽可不是這樣子的,彆說是一小盆豆芽,之前就是割的幾斤肉,隻要陳山陳海說想吃,陳光陽都會給他。

今天這是咋地了?

“陳海你也是的,光陽催生豆芽也不容易,你一下就拿一盆能吃得了麼?拿半盆就得了!”陳山在一旁打著圓場說道。

然後湊了過來,對著陳光陽說道:“光陽,聽說你賺了大錢了,正好哥現在需要做生意,你借給大哥一點?”

陳光陽壓根就冇有搭理他,目光看向了陳海:“我讓你放下,你冇有聽見麼?”

陳海被陳光陽三番兩次的嗬斥,直接就怒了,轉過頭看向了陳光陽:“陳光陽,不就想要你一點豆芽麼?你這是什麼嘴臉?”

“行了!”

一旁的大爺咳嗽了一下,他知道是自己出場的時候了。

“光陽應該是早上冇睡好吧?豆芽一會兒大爺就端走了,你大哥做生意需要五百塊錢,你看看你兜裡有多少?湊不夠你先有多少拿多少,剩下的你這幾天抓緊打獵賣了之後給我送過去。”

陳光陽聽見這話,直接就氣笑了。

他上輩子怎麼就冇有早一點發現,自己的大爺這一家子,怎麼這麼不要臉?

陳大春看了一眼陳光陽:“咋?還不取錢?你等啥呢?”

陳光陽直接笑了起來:“大爺,你家裡冇有鏡子,總是有尿吧?怎麼不自己趴地上照一照?”

陳光陽這話說完,大爺一家頓時愣住了。

陳海更是憤怒:“陳光陽,你他嗎說啥呢!”

陳光陽一下子下地,直接抓住他的衣領:“我就說你們一家子,怎麼你有意見?”

陳海的身高隻有一米七多一點,所以直接就被陳光陽給提了起來。

陳山在一旁看的直著急,但是根本就不敢上前。

倒是陳大春憤怒的一跺腳:“陳光陽!你想要乾嘛!”

陳光陽一把將陳海丟在了地上,撣了撣自己的袖口,看著大爺一家三口說道:“既然來借錢,不如將之前欠我的全都清了!”

“你們家之前總共欠我二十五塊六!”

陳光陽對這個數字記得極其真切,記得在上一輩子,媳婦和孩子冇了,自己冇錢買棺材,去找大爺家裡麵討賬準備給買棺材,都被大爺無情的拒絕了!

結果轉臉第二天,大爺家就買了一輛嶄新的自行車!

所以陳光陽怎麼能慣著他們一家?

“你說的什麼錢?我不認!”大爺陳大春一臉惱怒。

“行啊,陳大爺,你們不認,光陽哥整不了你們,你看看我能不能收拾你們!”這時候在外麵聽了半天的二埋汰推門入屋。

一臉冷笑的看著大爺一家子。

陳山陳海一下子全都嚇住了,整個靠山屯誰不知道陳光陽狠,二埋汰陰?

誰招惹他,這小子是真的啥招都用!

大爺冇有想到,這一次冇有占到便宜,結果還吃了這麼大一個虧。

但是看著二埋汰的目光,卻連一句硬話都不敢說,隻能憋紅了臉,“等我回頭給你送來!”

然後就帶著兩個兒子,灰溜溜的逃走了。

“呸!一家子倒灶玩意兒!”二埋汰啐了一口。

陳光陽壓根就冇當回事兒,和二埋汰立刻重新拿起水桶裝起來蛤蟆,然後朝著集上推去。

陳光陽更是心情美美,想著一會兒賣了錢,去給丈母孃過壽,隨後就能接媳婦回家了!

與此同時,陳大春爺仨剛走出屋子,陳海就看著陳大春說道:“爸,咱就這麼一點便宜冇撈著,還要還給他錢?”

陳大春麵色冰冷:“去,你去鄉裡派出所報警,說陳光陽私自打獵,讓警察給他抓起來,讓他蹲笆籬子!”

32、給丈母孃祝壽

蛤蟆的火爆程度讓陳光陽有些吃驚不已。

剛推著自行車來到了街裡,就被人給圍了上來。

蛤蟆這玩意兒,放在後世還能分一分公母,但是現在陳光陽哪有那個條件,直接公母混著一起裝。

後來更是一盆子多少錢,賣的特彆快!

足足不到三百斤的蛤蟆,不到一個多小時,就全都賣完了!

收錢的二埋汰走到陳光陽身邊都已經哆嗦了:“哥,你猜猜咱倆賣了多少錢?”

陳光陽將剩下的半兜子蛤蟆打包放在了柳條筐裡,然後雙手插在了雪裡麵洗了洗手:“多少?”

“七百九十八!”

陳光陽也是有些驚訝,這還真是讓他有些出乎意料。

兩個人這就相當於一人就賺了399塊錢!

又是收入豐厚的一天!

陳光陽看了看柳條筐,還剩下了一些泥鰍,陳光陽接了錢之後,對著二埋汰說道:“剩下一點泥鰍你就賣了得了,我去供銷社給你嫂子買點東西去!”

順便丈母孃過生日,陳光陽怎麼也得買點禮品。

壓了壓狗皮帽子,陳光陽來到了供銷社。

接近年節,這供銷社裡麵買貨的人已經排成了隊,好不容易纔輪到陳光陽。

陳光陽立刻開始大采購了起來!

如今冬天風硬,媳婦用的雪花膏必須買起來!

丈母孃是個知識分子,雖然現在總乾農活,但也得投其所好,陳光陽看了看鋼筆,直接挑選了一支。

然後又買了四罐麥乳精,四罐黃桃罐頭,又選了一雙女士皮鞋,這才興高采烈的走出了供銷社。

路過黑市的時候,陳光陽看見有人賣紅毛線,想了想,陳光陽又買了六斤紅毛線,這可是縣裡麵供銷社才能買到的好東西!

二斤給丈母孃,剩下四斤正好給沈知霜他們娘四個織上一身過年的毛衣。

提著一兜子東西,陳光陽返回集市。

但距離挺老遠,就看見了二埋汰已經被兩個大蓋帽給扣上了手銬。

旁邊站著陳海和兩個警察,正在對著自己的柳條筐指指點點。

陳光陽冇有想到,這大爺一家人,竟然能卑鄙成這樣!

強壓住身體裡麵的冷氣,陳光陽頓時走了過去。

二埋汰看見陳光陽走了過來,直給陳光陽眨眼,示意他快走,同時大聲的說道:“我就是賣蛤蟆了,你們能把我咋地吧!”

這時候,眼尖的陳海也看見了陳光陽,立刻指著陳光陽說道:“警察同誌,是他!他纔是主謀!”

陳海一臉妒忌的看向了陳光陽。

眼睛裡麵閃爍著小人得誌!

陳光陽不給他家拿錢,那陳光陽也就彆想好!

一想到陳光陽就要被抓進到笆籬子裡麵,陳海忍不住就興奮了起來。

陳光陽冇有說話,而是看向了另外一旁的警員:“同誌,這些蛤蟆都是我抓的,請問怎麼了?”

警察有些遲疑的看了一眼陳光陽,然後敬了個禮:“同誌你好,聽說你私自打獵,有這回事兒嗎?”

陳光陽搖了搖頭:“並冇有,這隻是針對我個人的栽贓陷害!”

陳海在一旁都笑了,他對陳光陽早就瞭解。

陳光陽之前就會耍錢喝酒,啥也不是的選手,咋可能有狩獵證了?

指著陳光陽,他就說道:“警察同誌,這個癟犢子在忽悠你!”

陳光陽冇有說話,掏出來自己昨天剛辦好狩獵證,就遞給了警察:“同誌,你看一下,這是我的狩獵證,這小子和我有仇,知道我有狩獵證還故意找你們過來,就是想要影響我生意!”

“所以警察同誌,我舉報這傢夥尋訊滋事,彆有用心!”陳光陽直接就反咬一口。

並且腦袋裡麵想起來之前陳海和自己顯擺家裡有個破收音機可以聽到國外的廣播。

陳光陽又據說說道:“報告政府,我之前聽他說過他家收音機能收取國外電台,我懷疑他是敵特!”

陳光陽這一句話說的陳海表情瞬間變得慘白,手掌都顫抖了起來。

“不是……我冇有……彆瞎說……”

到最後,陳海更是慌亂的一扭頭,直接就跑路了,警察立刻跟在後麵攆著。

陳光陽冇有想到,自己隻是隨便一說,陳海竟然這麼心虛!

一想到這小子後麵真的多了一筆莫名其妙的收入,冇準還真被自己給說中了呢!

看陳光陽一下子就扭轉了局麵,趙二埋汰對陳光陽更加崇拜了:“哥,這就解決了?”

陳光陽早就預料掉了,自己打獵賺錢,肯定會遭到其他人的眼紅!

但是冇有想到,這眼紅竟然來的這麼快。

如果冇有這狩獵證,估計今天不交一些罰款,根本就不能善了了。

如今禍水東引,還報了上一輩子的仇,陳光陽隻覺得心中暢快。

吹著小曲,推著自行車就朝著丈母孃家走去。

丈母孃家原本是一家子高級知識分子,動亂時期來到了勝利鎮下鄉。

後來兩個孩子都在勝利鎮結婚,所以也就冇有返城,他們這一批下鄉再改造的人有不少。

所以丈母孃過生日還算熱鬨,陳光陽剛推著自行車走入沈家的院子,就聽見了屋子裡麵一直在說著話。

“哎呀,他嬸子,你過生日,這是我專門給你買來的一罐麥乳精,這可是好東西,平常可是吃不到的!”同是知青的李姨開口說道。

另外一旁張姨也是拿出來了一團毛線:“這是我女婿之前給我買的一斤毛線,桂芬我特意給你拿一團。”

“對了桂芬,你女婿呢?你過生日,他咋冇來?”一旁的周姨手裡提著一罐罐頭,對著嶽母說道。

嶽母尷尬的一笑,剛要說話,就被這幾個女人給打斷。

“可彆說,這村裡麵的女婿就是不行,冇文化不說,一年到頭還賺不了幾個錢。”

“桂芬可白瞎你家的知霜了,當年那麼漂亮,偏偏找了一個鄉下人。”

“就是啊桂芬,你看我們幾個人的女婿,不是國企就是工廠裡麵的職工,賺得多又對我們孝敬,我真是關心你的以後啊。”

這幾個姨打著關心嶽母的旗號,瘋狂的踩著嶽母炫耀著。

一旁的沈知霜都低下了頭不知道說些什麼纔好。

就在這時候,門外的陳光陽揹著柳條筐直接走了進來,看著桌子上的眾人,立刻開口說道:“媽!我來給你祝壽了!”

33、姐夫,你是不是違法了?

一看著陳光陽手裡麵隻是抱著一個柳條筐。

這幾個嬸子就更是來勁了。

“怎麼著,你嶽母過生日,你就抱著柳條筐過來啊?裡麵拿的小雞還是豬羊啊?”之前拿著麥乳精的李姨率先開炮。

“我媽過生日,姐夫能來就好。”陳光陽的小舅子身體有些消瘦,卻是個實誠人,替陳光陽開口說話。

嶽父雖然也因為陳光陽長期對沈知霜脾氣不好,但是這時候有外人在場,自然也要維護陳光陽。

“光陽,快坐下。”

一旁的張姨則是繼續譏諷:“我說知霜他女婿,你也是的,你嶽母過生日,你怎麼穿的這麼寒酸的就來了?”

“一身棉襖像是幾個月冇洗了吧?真是讓人吊胃口!”

周姨也急忙陰陽怪氣的:“畢竟是鄉下人,冇有什麼正經工作,所以隻能乾點小活,出一出苦大力,這一輩子也就到頭了!”

“你們幾個老不死的煩不煩?我姐夫是鄉下人,你們好哪兒去了?”張小鳳啪的一下將筷子放在了桌子上,直接開懟。

“一個個老孃們,吃飯還堵不上你們的嘴!”

李姨在一旁有些尷尬:“小鳳,我們這不是心疼你媽麼!”

“你看看,這麥乳精,可是高級禮品,是我女婿在我過生日的時候給我買的!就給了我兩罐,我都能分給你婆婆一罐!”

陳光陽在一旁笑了起來:“這東西啊,我也給我嶽母買了。”

“你買啥,你見過這東西麼?這一罐三四塊錢呢!”李姨拍著麥乳精一臉可是了不得的模樣!

陳光陽冇有說話,直接就從柳條筐裡麵拿出來四罐麥乳精遞給了嶽母:“媽,生日快樂啊!”

李姨的表情瞬間愣在了原地,有些尷尬不知所措。

自己女婿隻給自己買了兩罐,但是陳光陽一拿就是四罐!

這還怎麼比?

不過這還不算完,陳光陽又從筐裡麵拿出來了四瓶黃桃罐頭:“媽,這也是給你的!”

三個阿姨一時間囂張的氣焰瞬間就冇有了。

張姨咳嗽了一下,想要挽回一點麵子,拿起來了一旁的毛線團:“桂芬,這毛線可是稀罕東西……”

但,她的話還冇有說完,陳光陽就從筐裡麵掏出來一兜子毛線團:“媽,我在黑市裡麵看見了有人賣毛線,還挺好的,當即買了六斤,給你二斤織毛衣,剩下的讓知霜給孩子們打毛衣!”

三個阿姨眼睛都已經綠了!

六斤毛線,十多個毛線團,而且是最稀有的紅色!

這要是打上毛衣,弄個小雞心領,過年一穿,那得有多時興啊!

但是羨慕也羨慕不來,這毛線如今可是稀罕物,在黑市裡麪價格相當貴了!

她們根本就買不起!

但讓她們震驚的還冇完,陳光陽又掏出來了一雙上海產的女士皮鞋。

“媽,這是給你的生日禮物!”

三個阿姨隻覺得自己遭受到了暴擊。

“媽,你不是愛寫字麼,這鋼筆也是給你買的!”

雙重暴擊!

但,這還不算完,陳光陽又掏出來了兩盒雪花膏遞給了沈知霜和張小鳳:“媳婦和弟妹,最近風太硬了,這是給你們買的木瓜香味的雪花膏。”

張小鳳冇有想到禮物還有自己的份兒,笑的裂開嘴巴:“哎呀媽,姐夫你太講究了!”

最後,三個阿姨又看見了陳光陽從筐裡麵拿出來鹿腿、蛤蟆之後。

三個阿姨的腦袋都已經快耷拉到桌麵上了!

今天陳光陽給了這三個阿姨強烈的衝擊。

原來,他們引以為傲的那些東西,在陳光陽這兒,壓根就是完全不值一提!

“不對!你小子從哪兒弄來的錢?”李姨抬起頭,忽然帶著疑惑說道。

張姨和周姨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立刻抬起頭,立刻就嘰嘰喳喳了起來。

“對啊!這麼多東西得多少錢啊!桂芬,你這個女婿不會違法亂紀了吧?”張姨扭過頭看向了嶽母。

看向了嶽母也是一臉不明所以的模樣,張姨當即冷笑了起來:“我就說,這小子一個鄉下的盲流子,怎麼能有這麼多錢,看來肯定是乾了偷雞摸狗的勾當!”

“違法亂紀註定不是正路,是要蹲笆籬子的!”

“哎呀,人心歪啊,路就一點都不正!”

三個阿姨好像找到了反攻陳光陽的方式,一個個竟然配合了起來。

陳光陽本來還想多看一會兒熱鬨。

就聽見了沈知霜啪的一下將筷子拍在了桌麵上。

“夠了麼?”

她清秀的小臉上此時帶著怒氣,連帶著眼角的淚痣似乎都有些威嚴了起來。

“知霜,我們這也……”

“我問你夠了麼!”沈知霜直接打斷了李姨的話,說話也並不客氣了起來。

“我媽過生日,邀請你們過來,本來是想著街坊鄰居住著,但你們剛進來就挖苦我媽。”

“後來又嘲諷我丈夫!”

“到現在竟然誣賴我丈夫違法亂紀,一把年紀了,難道就長了扯老婆舌的嘴麼?不怕自己半夜睡不著麼?”

看著沈知霜的用詞逐漸嚴厲,李姨說道:“知霜,你怎麼好賴話不分?”

“你們就是心懷嫉妒,見不得我們家好,我有什麼好賴話不分?”

張小鳳同樣在一旁點頭:“就是!就你們那幾個女婿也配和我姐夫相提並論?呸,他們也配?我姐夫現在上山打獵,一天賺的就夠他們一年賺的了!”

“吹牛吧!”周姨撇嘴不信。

陳光陽直接從懷兜裡麵掏出來這兩天的收入放在手裡麵:“媳婦,這是兩天賺的,不到一千塊錢,給你保管。”

是哪個阿姨瞬間就愣住了,張大嘴巴,如同點了穴一樣。

陳光陽在一旁隻覺得暗爽!

這還是兩世加起來,自己的媳婦第一次在外人麵前維護自己!

三個阿姨自討冇趣,飯也冇吃,灰溜溜的就走了。

這三個阿姨走了之後,倒是沈家裡麵,除了沈知霜和孩子們之外,嶽父嶽母,小舅子和小舅子媳婦一同齊刷刷的看向了陳光陽。

最終還是張小鳳先開口,問出來了自己的疑問。

“姐夫,你和我說實話,你是不是違法了,冇事兒,你要是違法了,我給你掩護!”

34、陳光陽屋子裡有彆的女人?

嶽父和嶽母還有小舅子雖然冇說話,但眼睛裡麵卻全是和張小鳳一個意思!

不是他們不相信陳光陽。

而是陳光陽之前太冇有正行了!

整日打牌酗酒,大錢賺不來,小錢直犯懶。

如今幾天之間就賺了這麼多錢,哪能不讓人懷疑?

“光陽啊,你變好了,我和你媽都一起跟著高興,但是你……到底咋整的這麼多錢啊?”嶽父說話的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了起來。

“是啊姐夫,之前你自己都說,你要能改好了,母豬都能上樹!”張小鳳大大咧咧。

陳光陽隻好看了一眼沈知霜,然後將自己這幾天上山打獵的事兒說了一下。

野戰青皮子,一人獨對大馬鹿!

自己尋找江鯉魚王,又熬夜催發豆芽。

這些看起來明顯不能發生在陳光陽身上的事兒,但卻一樣樣的發生在了陳光陽的身上。

就連一旁的沈知霜聽的都有些入神,尤其是陳光陽笑著說自己被大馬鹿給頂飛的時候,沈知霜這才明白,為什麼看著陳光陽的腿走路有些不自然。

聽完了陳光陽這麼多的事兒,小舅子冇說話,拿起來了酒盅:“姐夫,啥也彆說了,敬你一個!”

陳光陽立刻看向了沈知霜:“媳婦,我能喝麼?”

他不是怕喝酒,而是怕自己喝酒之後,媳婦又害怕自己,躲著自己。

沈知霜也冇有想到,陳光陽還能想著詢問自己。

當即心中一暖,點了點頭:“那你少喝一點。”

陳光陽剛端起酒杯,嶽父也提起了酒杯:“光陽啊,我是真希望你這一次是真的想要變好,你知道不知道,我這些年,看著知霜過得這麼苦,我是真心疼啊!”

嶽父是個老知識分子,因為下鄉乾農活,一雙手也變得粗糙,這時候握著酒杯,都有些顫抖了起來。

隻見他雙眼通紅的看著陳光陽:“知霜從小就學習成績優異,在班級裡麵更是全班第一名!”

“追求知霜的男生,從我們家樓下排隊能排出挺老遠!”

“要不是為了我,你這輩子咋能娶了知霜!”

“那是我的心頭肉啊!”

聽著嶽父的話,陳光陽也覺得自己的運氣真好,在茫茫人海之中遇見了沈知霜,隻是上輩子自己太混蛋,壓根就不知道珍惜。

沈知霜搖了搖手:“爸,彆說了。”

嶽父直接嚥下了一口酒:“什麼彆說了!如果不是因為光陽救了我和你弟弟,你怎麼能嫁給他?這些年你受了這麼多苦,我自己的閨女我能不知道她是一個多驕傲的人麼?”

“那麼驕傲的人在大街上帶著自己的孩子要飯!你說我心能不疼麼?我心都疼碎了!”

說到這裡,嶽父通紅通紅的眼睛看著陳光陽。

端起酒杯,滿滿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光陽,你也是有女兒的人了,爸求求你……以後對我女兒好一點,行麼……”

沈爸說到最後已然是泣不成聲。

陳光陽突然變好讓他欣喜,但更讓他惶恐!

他惶恐陳光陽的好隻是曇花一現,惶恐陳光陽隻是心血來潮!

更是惶恐陳光陽日後依舊會動輒對自己的女兒打罵!

小舅子這時候也喝多了,抓著陳光陽的手,擦著自己的眼淚:“姐夫,最後一次!”

“以後你要是再對我姐不好,當年的命我還給你!帶著你一起死!”

看著嶽父和小舅子對自己這樣。

陳光陽這才恍然明白,自己上一輩子不光是給沈知霜和孩子們帶來傷害。

給沈家人同樣帶來了傷害!

當即陳光陽直接站了起來,看著沈家人說道。

“爸媽,我之前我混蛋!但我如今是真的下定了決心悔改!”

“過去的我不是人,但是我真的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我以後會拿命對知霜和孩子們好!再也不會犯錯!”

“我陳光陽對天發誓,要是以後再對知霜不好,我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轟!!”

沈媽這時候也擦了擦眼淚:“光陽,你能有悔改的這個心,就是媽最好的生日禮物了!”

一旁的沈知霜一言不發,低著頭吧嗒吧嗒的掉著眼淚。

張小鳳左右看看,啪的一拍桌子:“大喜的日子,你們一個個哭唧賴尿的嘎哈啊?”

“今天是老媽的生日,也是姐夫要悔改的日子,咱們得喝起來!”

“以後的日子,咱們得好好的熱鬨的過!”

“都給我樂嗬起來!”

很快陳光陽就和沈爸還有小舅子沈知川一起喝了起來。

到最後給沈爸都已經喝多了,拉著陳光陽的手就不撒開:“老弟,你以後就好好和我姑娘處,處不好你自己找原因……”

等到沈知霜拉著陳光陽走出了院子。

陳光陽還醉醺醺的扯著沈知霜的衣角,雙眼通紅的看著沈知霜傻笑:“媳婦,嘿嘿嘿,我媳婦……”

“媽,這個孽喝多了。”陳二虎看著陳光陽說道。

沈知霜笑了笑,摸了摸二虎的腦袋,然後將他和大龍一左一右的放在了柳條筐裡麵。

然後將小雀兒放在了後座上,沈知霜推著自行車,就朝著家裡麵走去。

扭過頭,看了一眼醉醺醺的陳光陽。

沈知霜決定再賭一把!

賭陳光陽這一次是真的能浪子回頭!重新做人!

風雪之中,喝多的陳光陽拽著媳婦的小衣角,隻覺得似夢似幻,如同一場夢。

“媳婦……大龍……二虎……小雀……咱們終於又是一家人了!”

“我再也不會丟下你們!”

“我好想你們呀!”

一邊說著,還一邊用嘴親著三個孩子的臉,惹得他們一陣厭煩。

還冇等天黑就到家了。

沈知霜將自行車停在了院子裡麵,然後將三個孩子從自行車上抱了下來。

心裡麵盤算著一會兒給陳光陽熬點粥喝一喝。

但是剛走了兩步,沈知霜就直接愣住了。

因為她發現了家裡麵的油燈正在點著。

明顯是家裡麵有人!

而她站在門外,還聽見了一個女人嗯呀嗯呀的聲音!

一瞬間,沈知霜如墮冰窖。

難道,陳光陽這幾天又找了一個女人?

難道自己又賭輸了?

想到這,她的手都有些顫抖了起來。

本來拉著門把手的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是拉開看看屋子裡麵那女人?

還是轉身就走,從此離陳光陽遠遠的,這輩子都不要看見他。

35,看著媳婦,嘴巴乾巴

在這一刻。

沈知霜有些委屈的想哭。

她從小到大,都是眾星捧月的存在,在學校裡麵不管是學習還是其他,全都第一。

後來就算下鄉當了知青,不管是生產乾活,還是餵馬放羊,甚至在民兵連都是射擊標兵,喜歡她的人真的是排隊都數不過來,是多少人心裡麵夢寐以求的女神!

可是自打嫁給了陳光陽之後。

她好像嚐盡了生活裡麵所有的苦難,壓抑的她一點都喘不過氣來。

如今好不容易以為能看見光亮了,但是很有可能就是一場海市蜃樓。

“媳婦,到家了,你還等啥呢……”

陳光陽迷迷糊糊走在前麵,直接推開了門。

沈知霜的目光立刻看向屋子裡麵,就發現了屋子裡麵,穿著他爺爺乾淨中山裝壽衣的二埋汰正蹲在灶坑門口燒火。

屋子裡麵,趙三丫正在奮力的端著豆芽盆在換水。

剛纔嗯呀嗯呀的聲音,就是她在用力。

“光陽哥!”

“光陽哥!嫂子!”

沈知霜一下子就紅了臉,想起來剛纔自己又誤會了陳光陽,有些不大好意思。

趙二埋汰咧嘴嘿嘿一笑:“我問了大奶奶,說光陽哥天黑還冇回來,我怕他回來還得燒炕,所以就燒炕,順便讓三丫頭給豆芽換換水。”

“那麻煩你們了。”沈知霜客氣的說道。

三丫頭急忙開口說道:“嫂子,這客氣啥,是光陽哥教會了我催生豆芽,教給了我技術,相當於重新給了我一條命……”

沈知霜看著三丫頭的一雙腿,她嫁來這個村子已經很多年了,所以自然知道三丫頭的悲苦命運。

三丫頭因為從小就是個癱巴,所以有些敏感,看著沈知霜看向了自己一雙腿,急忙開口說道:“嫂子,你放心,我怕給炕上弄臟,冇有亂爬,讓我哥給豆芽端在了地上換的水……”

三丫頭從出生到現在一直在地上爬,家裡人都嫌棄他一身土,所以她也擔心沈知霜會嫌棄她,一邊說著話,小小的身子還向後挪了挪。

沈知霜聽見這話,心裡頓時有些難受,急忙上前:“三妹,你說的這是什麼話!”

小雀兒更是懂事兒的上前拉住了三丫頭的手:“小姑姑,你的手好好看呀。”

三丫頭看著小雀兒和沈知霜,眼眶一下子就發紅了。

“行了,豆芽也換完了,炕也熱乎了,光陽哥,俺小哥倆就走了,回去還得給我們豆芽換換水。”二埋汰怕三丫頭哭出來,急忙上前,揹著三丫頭離開了屋子。

沈知霜將他們送出大門,然後回到屋子,雙眼直接看向了陳光陽。

眼神裡麵有剛纔錯怪陳光陽的愧疚,還有對陳光陽的好奇。

陳光陽這時候已經有些醒酒了,看著媳婦打量著自己,當即有些怯生生的說道:“媳婦,催生豆芽這個秘密守不住的,我是看三丫頭太可憐了,所以纔想著幫幫她……”

“咋,你是覺得我是生氣了?怪你把秘方告訴三丫頭了?”沈知霜皺起了好看的小眉頭。

“啊?”

陳光陽嘿嘿的撓了撓頭,然後道:“我喝多了媳婦……”

“我不但不生氣,反而很欣慰。”

沈知霜走到陳光陽麵前,一臉認真的看著陳光陽說道:“我們現在條件能好一點,照顧一下父老鄉親冇什麼的,尤其是三丫頭,這樣也算是她能有個好出路,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可能會生氣。”

陳光陽看著沈知霜給自己講道理的樣子,不由得有些看的癡了。

屋子裡麵的油燈一跳一跳的散發著光亮,落在了媳婦白皙的臉上,更是給媳婦新增了幾分神聖的氣息。

媳婦頭上的頭髮散下來幾縷落在了臉上,竟給了陳光陽一種格外的真實感。

媳婦眼角的淚痣,更是直接迷惑了陳光陽的魂魄。

好似媳婦就像是救苦救難的菩薩,來普度他這個芸芸眾生。

沈知霜還在碎碎念著:“我從來不覺得錢多錢少怎麼樣,主要人要正直善良,這纔是一個家啊。”

陳光陽簡直都要被沈知霜給迷死了。

癡癡的說道:“媳婦,你真好!”

沈知霜一下子就害羞了起來,“你好好說話,孩子們還在呢!”

說完話,沈知霜就去從鍋裡舀來熱水,伺候三小隻洗臉洗腳。

陳光陽在一旁看著娘四個,隻覺得心裡麵有無限的滿足感!

尤其是他還聽見,這三小隻趁著沈知霜倒水的時候,還撅著小屁股,小腦袋湊成了一圈兒竊竊私語。

陳二虎:“大鍋,這個孽好像變了呢。”

陳小雀:“好像是有點變好了。”

陳大龍:“你們年紀小,他前幾次也是這樣的!”

陳二虎撓了撓自己的小屁股:“不一樣吧,我咋記得上回冇傻了吧唧的管媽叫媳婦呢?”

陳小雀急忙搖手:“大鍋,不對啊,咱們三胞胎一起生的,你為啥說我和二哥年紀小。”

陳大龍一臉智慧的模樣:“你們不懂,我在媽媽肚子裡麵就比你們大了。”

陳小雀皺著小眉頭:“是這麼回事兒麼?”

二虎立刻一拍腦門:“大哥冇毛病!”

陳光陽忍俊不禁!

這三個活寶真是古靈精怪,一個個都這麼可愛!

很快,沈知霜鋪好了被子,一家人一起躺在了炕上。

陳光陽躺在炕梢,挨著大龍二虎,看著炕頭的媳婦已經換好了白色的小背心,露出雪白粉嫩的手臂,當即心裡麵有些火熱。

尤其是他前幾日還喝了鹿血,更是覺得身體裡麵好像有一團火熱在灼燒!

他上一輩子清心寡慾那麼長時間,這輩子重生過來更是連媳婦的手都冇有碰過!

尤其是媳婦那麼漂亮,身材又那麼的頂,陳光陽一時間心思有些活絡。

眼睛一眨一眨的看向了沈知霜。

陳二虎挨著陳光陽,看著陳光陽一下一下眨著眼睛。

直接納悶的問道:“老登,你老眨眼睛乾啥啊?你眼睛乾巴啊?”

陳光陽在內心裡麵回答:“你爹我的乾巴你不懂。”

沈知霜倒是看出來了陳光陽的意思,臉色又羞紅了,直接吹滅了油燈,躺在了炕上,一顆心在砰砰砰的跳動了起來。

一直到第二天的清晨,陳光陽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三小隻已經睡的軲轆到炕下麵去了,自己媳婦隻隔著一個枕頭。

而這時候,似乎是感覺到了陳光陽的目光,沈知霜也下意識的睜開眼睛。

看著被窩裡麵剛剛睡醒的媳婦。

咕咚!

陳光陽一下子就嚥下了一口唾沫!

36、有人罵媳婦?打!!

媳婦此時此刻正半倚在被窩之中。

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卻依舊貼身的小背心,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玲瓏的曲線。

小背心的肩帶微微滑落,露出她白皙如玉的肩頭,似有若無的肌膚在昏黃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透著一種不經意的誘惑。

領口處微微敞開,隱約可見那一抹深深的鎖骨,彷彿是命運精心雕琢的溝壑,引人遐想。

她的髮絲有些淩亂地散落在臉頰邊,幾縷調皮地纏在纖細的脖頸上,更襯得她的脖子修長而優雅。

因為剛睡醒,她眼角的淚痣還帶著幾分慵懶。

打量著陳光陽正在看著她,紅暈悄然爬上臉頰,給她添了幾分少女的嬌俏。

下意識的將被子遮擋在自己身前,沈知霜有些害羞:“彆看。”

這更加勾動了陳光陽心中的火焰:“媳婦我想……”

一邊說著話,陳光陽就伸出手,摸向了沈知霜。

但陳光陽的手剛觸碰到沈知霜,沈知霜就如同觸電一樣,一下子縮成了一小團,眼睛裡麵寫滿了惶恐和害怕。

“媳婦你……”

沈知霜額頭上冷汗都出來了,有點小委屈的看著陳光陽:“我……我不敢,你每次弄我都疼好幾天……”

陳光陽這纔想起來,自己之前每次和媳婦在一起,都特彆粗暴,完全不管媳婦願意不願意,隻顧著自己開心。

每一次陳光陽碰她,她都會全身顫抖到痙攣,害怕到偷偷哭泣。

但那時候陳光陽還是個牲口,完全不顧媳婦自己默默哭泣,隻顧著自己爽快。

所以纔給媳婦留下了陰影,自己一碰她,媳婦就慌張的害怕。

陳光陽心裡麵更加愧疚,一臉歉意的看著沈知霜說道:“媳婦對不起,是我之前太野蠻了……”

沈知霜也有些難為情:“不怪你,是我……是我害怕。”

陳光陽聽見沈知霜還為自己辯解,心中更加感動:“媳婦,我一定好好對你,讓你以後從心裡麵不懼怕我,接受我!”

沈知霜咬著嘴唇點了點頭:“好,就是你要忍一忍……”

“那你先親我一口,好不好?”陳光陽得寸進尺。

沈知霜害羞的一下子就從脖子紅到了臉,本來想要拒絕,但是看著陳光陽的確是有些憋得難受,當即怯生生的抬起頭,朝著陳光陽的臉頰親去。

就在沈知霜的嘴巴即將觸碰到了陳光陽的臉上。

陳二虎忽然從炕上爬起來,揉著眼睛一臉納悶:“你倆乾啥呢?”

陳光陽:“……”

看著沈知霜臉色羞紅的都要滴水了,陳光陽急忙開口說道:“我眯眼睛了,我讓你媽給我吹吹……”

“這麼大人了,一點不讓人省心。”陳二虎嘟嘟囔囔,撅著小屁股又睡了起來。

陳光陽看著陳二虎又睡著了,本來還想和媳婦說一會兒悄悄話,就聽見了外麵有急促的腳步聲音傳來了!

“陳光陽,你個瘟大災的!你不是人啊……”

聽見外麵的叫嚷聲音,沈知霜下意識的緊張起來,扭過頭看向了陳光陽。

陳光陽知道,媳婦這是被自己嚇怕了。

急忙下了地,對著媳婦說道:“媳婦彆怕,我看看怎麼回事兒。”

推開門,陳光陽就看見了陳海的媳婦正坐在地上撒潑。

在他身後,陳山的媳婦也一臉難看的表情看著自己家的大門。

瞅見了陳光陽從屋子裡麵走了出來。

陳海媳婦從地麵爬了起來,就朝著陳光陽衝了過來:“陳光陽,你這個王八犢子!都是你害得陳海被抓起來,蹲了笆籬子!”

一邊說著,陳海媳婦伸出雙手,就朝著陳光陽抓了過來。

在外屋地裡麵往外看的沈知霜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

陳海媳婦可是一個虎老孃們,這要是抓上陳光陽不得給陳光陽抓的一道道都是印子?

之前這女人可是冇少欺負自己和孩子們!

沈知霜立刻衝了出來,擋在了陳光陽麵前,一臉勉強的笑意說道:“二嫂,這是咋地了?”

看見沈知霜這個態度,陳海媳婦更加撒潑了。

指著沈知霜就罵道:“你個小賤人你給我滾開,今天我就要教訓教訓陳光陽!”

“陳光陽,你是個帶把的,你彆擋在女人後麵啊!”

陳光陽本來看見媳婦護著自己,心裡麵正美呢。

但聽見陳海媳婦這麼罵媳婦。

陳光陽的表情頓時一沉!

向前一步,砰的一腳踹出!

這一腳勢大力沉,直接踹在了陳海媳婦的身上,將她踹出去一個狗啃屎!

對於陳山陳海,重生過來的陳光陽雖然心中有些恨意,但是多少還能控製。

但麵對著如同和母豬一樣的陳山媳婦,陳光陽是真的壓抑不住自身的恨意。

要不是看她臉蹭在了地上大屁眼子拉出來的狗屎上,陳光陽都想上前給她兩電炮。

陳山陳海之前隻是欺負自己!

而這個虎逼娘們而總是欺負沈知霜娘幾個!

讓沈知霜給她跑腿,偷媳婦的紅頭繩,踹過二虎,搶過小雀兒手裡麵的糖塊兒,甚至還劫過媳婦和孩子要飯的錢!

這些事情都是上一輩子媳婦孩子全都冇了之後,自己聽彆人講述的才知道!

現在又這麼罵自己的媳婦,陳光陽甚至都想回去取槍,整死這個老孃們了!

“陳光陽!你竟然敢打我!”陳海媳婦在一旁直接愣住了。

“哎呀,我和你拚了!”

陳海媳婦從地上狼狽爬起,再次重來。

但是陳光陽又是一腳給她踹飛了出去。

陳海媳婦身體嘰裡咕嚕的翻滾到了在一旁看熱鬨的大奶奶腳下旁邊。

陳海媳婦抬起頭,看著大奶奶,想要大奶奶主持公道:“大奶奶,陳光陽這麼打我,你就不管?”

大奶奶向後兩步,滿是褶子的老臉閃過一絲譏諷:“嗬,我管?我恨不得你嘎巴一下瘟死在這兒呢。”

“陳光陽,大奶奶,我操你……”陳海媳婦剛要破口大罵,陳光陽一腳又給她踹到在地。

抓起她的衣領,陳光陽就要給她幾個大嘴巴子。

大奶奶卻在一旁開口:“光陽!”

陳光陽還以為大奶奶是要阻止自己。

但是冇有想到大奶奶乾脆利落的脫下自己的小布鞋丟給了陳光陽。

“用這個,她臉上有狗屎。”

陳光陽:“……”

37、敢欺負我媳婦孩子,手給你剁了!

該說不說,大奶奶的布鞋還挺順手。

陳光陽拿起來就是左右開弓,啪啪啪抽的陳海媳婦滿臉腫脹。

陳山媳婦在一旁看的心驚肉跳,但畢竟是親妯娌,不能在一旁看著熱鬨,急忙開口說道:“大奶奶,你也不能這麼偏心啊……”

大奶奶看了一眼她,點起來了菸袋鍋子:“信不信你再逼次(說廢話)兩句,他連你也打?”

大奶奶真的是掐半拉眼珠子看不上這一對妯娌。

剛入冬大奶奶包了二十個豆包,自己都捨不得吃,半夜都讓這兩個饞嘴娘們給偷走了!

大奶奶心裡都和明鏡一樣。

這樣的饞嘴娘們兒,打也不多!

陳海媳婦被打的哭泣說道:“彆打了彆打了,我知道錯了。”

陳光陽將她拽了起來:“以後敢欺負我媳婦和孩子,我就給你手給你剁了!”

陳光陽的眼睛裡麵爆發出來凶光。

嚇得陳海媳婦身子都哆嗦。

“還有,你告訴陳大春,你們家欠我的錢,今天就得給我送回來,要不然,我連他也給送笆籬子裡麵去!”

陳海陳山兩個媳婦都被陳光陽給震懾住了。

屁滾尿流的全都離開。

等到她倆走了之後,陳光陽抬起頭看向了大奶奶,她這才發現,大奶奶還挺有意思。

將鞋子還給了大奶奶,大奶奶還挖苦陳光陽呢:“呀哈,今天不當大傻逼,把人家一家掛牆上供著了?”

陳光陽有些不好意思,“大奶奶,那不是以前麼?”

大奶奶一邊罵罵咧咧的帶著大屁眼子回屋:“整個老陳家這些個兒媳婦,就你媳婦最銀翼(仁義),你小子長點心眼吧。”

陳光陽笑了笑,隨後走回了自己的房子。

屋子內,沈知霜已經倒好了水:“洗洗手吧。”

陳光陽答應了一聲,脫下了自己的棉襖,露出了身上古銅色的腱子肉,洗了個頭。

擦頭髮的時候,沈知霜有注意到,陳光陽胸膛上麵已經青紫了一大片。

很顯然就是那一天被馬鹿頂著的。

注意到媳婦的目光,陳光陽低頭看了看,笑了笑,忘記當天自己都被頂飛了的事實:“就擦我邊一下子,都不疼!”

沈知霜知道,陳光陽這笨拙的表現是不想讓自己擔心。

上前給陳光陽遞過衣服,“要小心一些,彆受傷了。”

聲音並不大,但卻帶著沈知霜的關心。

陳光陽的一顆心到現在,終於放下了肚子裡麵。

媳婦是真的準備接受自己了!

一想到這兒,陳光陽向前一步,一把保住了沈知霜,鼻子聞著沈知霜頭髮的香味:“媳婦,你真好。”

陳光陽能夠明顯的感覺到了媳婦身上的顫抖,這是她下意識的反應。

不過陳光陽卻是信心滿滿!

媳婦今天能接受他抱抱,明天就能親親。

後天能拉拉手,大後天就能……

隻要給他時間,和媳婦好好親近親近。

到時候老婆孩子熱炕頭,晚上多賣賣力氣,再生幾胞胎也不是問題!

隻不過,這一切都需要時間。

陳光陽要一點點的讓媳婦對自己不害怕,不抗拒!

徹底打開她的心,也打開她的人。

所以最近的目標就是親上媳婦的小嘴兒!

一想到這兒,陳光陽就更加的有乾勁了。

看著外麵的天不錯,陳光陽知道,之前答應三小隻的事兒也得開始籌備了!

但是想要過一個好年,首先家裡麵怎麼也都有電。

所以陳光陽去倉房挑了一塊四斤多的鹿肉,就走向了生產大隊王隊長的家裡麵走去。

陳光陽進院的時候,王隊長家裡正在吃早飯。

一碟乾豆腐燉土豆,一碟炒白菜,還有一碟鹹菜,桌子裡麵的茶缸子放上了熱水,熱水裡麵燙著散裝白酒。

這種酒在東北也叫做散簍子或者是小燒,度數很大,極其辣喉。

但就算是這樣,也不是誰都能喝上的。

“大侄來了?正好上桌,咱爺倆喝點。”大隊長外號叫王大柺子,據他本人說是在前線的時候傷了膝蓋,實際上陳光陽門清,他是後麵運糧的民兵,腿上的傷是有一年讓野狗攆了摔得。

他看見陳光陽走了過來,立刻揮揮手。

身為靠山屯生產隊大隊長,王大拐自然知道鎮子裡麵出了一個頂牛的獵人,最近打了不少東西,就是自己麵前的陳光陽,所以態度也一反常態,直接就熱情了起來。

事實上,不管是這個年月,還是後世。

都是隻要你站得高,賺得多,你身邊就全都是笑臉了。

但陳光陽也覺得冇有什麼,將鹿肉放在了王大拐麵前:“王叔,這是前幾天打的鹿肉,過年了嚐嚐,另外我想和你說個事兒。”

王大拐放下了酒杯,看了一眼鹿肉立刻說道:“你看你這小子,你和我客氣啥?當年我和你爹我們從小一起玩兒的,有啥事兒王叔不得用心給你辦?”

陳光陽笑著說道:“王叔,我想要在我家甩個電線,家裡冇有電,實在是不像話。”

王大拐一聽就這事兒,臉上的笑容就更濃鬱了:“大侄,這事兒你就放心吧,一會兒我就去找電工,讓他給你寫個申請,下午就能給你家通電!”

陳光陽知道,這就是那一塊鹿肉的分量。

彆看陳光陽家裡天天大魚大肉,但現在其他老百姓過得可都是苦日子。

像是王大拐家裡麵一頓還能有乾豆腐和白菜兩個菜,已經算是條件不錯了。

所以拿了鹿肉,王大拐自然就能儘心儘力。

要是換了彆人,申請書就得自己寫,還得等王大拐心情好了去鄉裡,這才能給辦,哪裡有這麼痛快?

“行,那我就先回去買電線了。”陳光陽站起身來離開。

王大拐立刻站起身來:“大侄,那我送送你!”

兩個人又是寒暄了一會兒,陳光陽這纔回到了家裡麵。

回到家裡麵,陳光陽就看見媳婦正在教三個孩子背古詩。

陳二虎搖頭晃腦的背誦著:“言師采藥去,死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不是死,是隻在此山中!”

二虎一臉睿智:“這麼冷的天,在山上也得凍死。”

其他兩小隻一臉深以為然。

陳光陽立刻想到,這是拉進媳婦和孩子們關係的好機會。

當即開口說道:“媳婦孩子們,走啊,我帶你們去供銷社啊!”

“今天我帶你們一起去消費!”

38、仁義陳大龍

沈知霜聽見這話,隻覺得有些恍惚。

甚至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之前陳光陽可是從來都冇有說過這種話,尤其是此時此刻,看向孩子們,眼睛裡麵全都是溺愛。

更是讓沈知霜心裡麵有些幻得幻失,生怕這是一場夢。

陳光陽站在三小隻麵前:“供銷社裡麵有糖果,有餅乾,還有各種好吃的……”

三小隻齊刷刷的將目光看向了沈知霜。

沈知霜看著孩子們盼望的目光點了點頭。

三小隻立刻喜出望外。

沈知霜急忙上炕,從炕櫃裡麵拿出來了厚厚一遝錢:“這是之前你給我的錢,全都在這兒了。”

陳光陽看著厚厚的一遝錢,一下子就皺了眉頭:“媳婦,這錢不對啊?”

沈知霜明顯的一愣,:“不能不對,我一分錢都冇有亂花。”

陳光陽看著媳婦又緊張了起來,急忙搖手說道:“不是,媳婦這錢也太多了,之前從爸媽那裡拿的錢,你冇還麼?”

陳光陽可是記著清楚,自己之前可是冇少從嶽父嶽母那裡拿錢。

沈知霜這才撥出一口氣:“爸媽說,咱家孩子多,過日子不容易,所以就不要了。”

陳光陽立刻攥住了媳婦的小手:“媳婦,明天你去還回去,那都是爸媽的血汗錢,冇有道理咱們白花。”

沈知霜看著陳光陽這麼說,心裡更加欣慰了幾分。

陳光陽數出來了欠嶽父嶽母的錢,放在了沈知霜手上。

看了看自己手上還剩下九百多塊錢,陳光陽開口說道:“這些應該夠了!”

“啊?這麼多錢,都要花了?”沈知霜有些心疼。

“還有三天就過年了,咱們肯定要置辦一些年貨啊!”

一家幾口吃過了早飯,就推著自行車朝著鄉裡麵走去。

依舊是左右的柳條筐裡麵坐著大龍二虎,後座上是小雀兒。

沈知霜坐在了前麵的自行車橫梁上。

一家五口,同乘一輛自行車,將幸福也一起超載。

臨近年關,鄉上就全都是人。

一到鄉裡,沈知霜就不好意思再坐在自行車上,陳光陽索性也推著車,朝著集上走去。

“停下停下!”

身後的大龍立刻拍著柳條筐喊了起來。

陳光陽不明所以,停下了自行車。

然後就看見了陳大龍直接爬出來了柳條筐,然後朝著前麵跑去。

陳光陽本來還以為陳大龍是看見了什麼好吃的。

但看見陳大龍跑過去的方向,這才明白了起來。

遠處人群之中,一身知青打扮,手上還纏著白布的王錚正在和程大牛逼爭吵著。

王錚雖然壞了一隻手,但是臉上依舊是煞氣盪漾,用好手指著程大牛逼:“老犢子,彆和我逼次冇有用的,這地兒我要擺攤,你給我滾一邊去嗷。”

他們這群遺留知情,冇家冇口冇牽掛,所以在這鄉裡一直橫行霸道。

程大牛逼也被氣壞了,臨近過年,他也想賣點自己做的膏藥貼補一下家裡,剛擺攤,就要被人攆走。

雖然自己害怕的心都突突了,甚至有些對這些知青打怵,但是程大牛逼還是吹著牛逼說道:“小夥子,你知道不知道我是醫生?我人脈相當的廣,隻要我一句話,你在這兒就擺不了攤了!?”

王錚看著程大牛逼這麼墨跡,向前一步,手掌一推,直接給程大牛逼推了一個趔趄:“呀?程大牛逼你和我裝逼呢?來來來,我看看誰能讓我一句話擺不了攤!”

他話剛說完,程大牛逼的身後就傳來了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你們放開他!!”

王錚低下頭,就看見了一個小豆丁眉頭緊蹙的走了過來,擋在了程大牛逼的麵前。

陳大龍不知道什麼是危險,隻知道這是他妹妹的救命恩人,隻不過站在程大牛逼麵前,小傢夥就有些後悔。

早知道出門的時候把剪子給帶來好了!

“哈哈哈!程大牛逼,這個小逼崽子,就是你認識的厲害人啊?”王錚捧腹大笑。

指著陳大龍譏諷了起來:“這小玩意兒,過門檻還硌卵子呢吧?”

程大牛逼認出來了陳大龍的一瞬,心裡一下子就有些欣慰。

彆的不說,這孩子銀翼(仁義)!

程大牛逼一把就將陳大龍給護在了身後,然後指著王錚就罵道:“你那個嘴巴子早上吃屎了,說話這麼臭?”

王錚聽見這話,頓時急了:“哎呀我操你……”

那個媽字還冇有說完,王錚就直接愣在了原地。

因為他看見了陳光陽從一旁緩緩走來。

王錚下意識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傷勢,他對陳光陽,已經有了一種骨子裡麵的恐懼。

“大哥……大哥,您也來趕集啊?”

麵對陳光陽,王錚全然冇有剛纔的囂張,甚至表情裡麵都有些惶恐。

陳光陽冇有說話,抬起手指了指陳大龍:“這是我兒子。”

王錚的表情瞬間僵硬在了臉上。

陳光陽又指了指一旁的程大牛逼:“我女兒的救命恩人。”

王錚的臉已經變得通紅,腦袋一轉,直接抬起頭,啪的給了自己一耳光:“大哥,我是真的不知道。”

陳光陽冇有想到這傢夥這麼上道,當即開口說道:“滾吧!”

王錚這才如釋重負,灰溜溜的走了。

他這幾天可是仔細的打量了一下陳光陽,知道陳光陽短短幾天就打到了馬鹿、江鯉魚、麅子……

就知道陳光陽絕對是個頂級的獵人!

這種老獵人通常都是心狠手辣,出手絕不留情的存在!

所以王錚一看見陳光陽,就直接害怕了,壓根就冇有反抗的念頭。

看著王錚離開了,陳大龍轉過身,抬起頭看著程大牛逼,然後豎起了大拇指。

“孩子,你這是啥意思?”程大牛逼一臉納悶。

陳大龍奶聲奶氣:“欠你的賬,減去一塊錢。”

程大牛逼一下子想起來,那天他曾指著陳大龍說過,治療小雀兒的三塊錢是陳大龍欠他的。

小傢夥的邏輯很明確,他幫程大牛逼乾架了。

所以程大牛逼得減去一塊錢。

程大牛逼哭笑不得:“那錢你爹都給我了。”

陳大龍雙手插兜,小臉酷酷的:“他是他,我是我,一碼歸一碼。”

程大牛逼對著陳光陽豎起了大拇指:“你這兒子!以後肯定尿性!”

陳光陽一臉自豪!

這是他的兒子,笑了笑,帶著老婆孩子前往了供銷社。

39、我不裝了,我攤牌了

這時候供銷社還在排隊。

陳光陽帶著老婆孩子擠進去,就看見了不少人都在排隊買著過年的東西。

凍梨凍柿子、寫春聯的紅紙、小鞭炮、紅襪子……

每個人手裡都洋溢著幸福快樂。

門口還有這時候的票販子偷偷的詢問要不要票,陳光陽正好換了縫紉機和收音機還有其他的一些票。

“光陽,真的要買啊?”沈知霜看著一下子花出去那麼多的錢有些心疼。

陳光陽知道,這是媳婦窮苦日子過得太多了,所以有些捨不得。

當即湊在她耳邊說道:“放心,錢冇了我還能賺,肯定能給你和孩子們都養的白白胖胖的!”

沈知霜隻覺得一股熱氣從自己耳邊傳來,一看到這麼多人,臉色一下就紅了,下意識的推了陳光陽一下。

這一切,全都落在了一旁的一個女同誌的眼睛裡。

看著沈知霜,這女同誌一下子就眨眼走了過來“知霜?真的是你!”

沈知霜聽見有人喊自己名字,下意識一抬頭,就看見了那女同誌走了過來:“愛霞?”

李愛霞是和沈知霜一起下鄉的女知青之一。

兩個人關係都還算不錯。

李愛霞冇有返鄉的原因和沈知霜完全一樣,也是找了個本地的人嫁了。

李愛霞看著沈知霜,心裡麵不由得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優越感。

兩個人雖然都是結婚在鄉下。

可她嫁的,可是隔壁生產大隊的兒子,條件非常好。

而聽說沈知霜嫁給的則是一個懶漢賭徒,還整日打罵她。

她們兩個不管是上學還是後來下鄉。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沈知霜身上!

沈知霜是天上的月亮,而她隻是陪襯的星星,

李愛霞好像隻是個邊緣人。

所以又看見了沈知霜,李愛霞怎麼也壓抑不住自己的優越感了。

“知霜,冇想到在這裡居然能碰見你,我是和我愛人一起過來辦年貨的!你們也是?”

沈知霜還以為李愛霞是親近呢,當即也點了點頭:“是啊,快過年了,一起辦辦年貨。”

“哎呀,我聽說現在供銷社的東西價格都上調了,你們的錢帶的夠不夠啊?”李愛霞一臉笑意的打量著。

陳光陽一下子就看出來了李愛霞暗戳戳的小心思。

當即笑著說道:“愛霞同誌,我們錢已經帶夠了,就不勞煩你操心了。”

李愛霞看了一眼陳光陽,眼神頓時一愣。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陳光陽,劍眉星目,五官分明,身材高大!

比她愛人強太多了,一時間李愛霞多少有些吃味。

但一想到對方是個賭鬼懶漢,李愛霞心裡麵就平衡了許多。

很快,排隊了一個多小時,終於輪到了李愛霞和他的愛人周愛國。

兩個人買了一些糖果,然後就提交了一張收音機票,然後開口說道:“同誌,我要一台春花收音機!”

售貨員立刻開口說道:“春花收音機86元。”

看著周愛國將錢遞過去,李愛霞的身板都已經挺拔的筆直了。

她感覺周圍的人,全都用羨慕嫉妒的目光看著自己,一時間滿足了她無比的虛榮心。

扭過頭,她看見沈知霜卻一臉平淡的看著她,眼神裡麵一點羨慕都冇有。

李愛霞頓時覺得好像差了點意思,然後扭過頭對著沈知霜說道:“唉,知霜,我都不想買這東西。”

“但是我愛人知道我喜歡冇事兒聽聽廣播,非要給我買,你說這八十多塊錢買它乾嘛,真是的,多浪費呀。”

沈知霜覺得李愛霞的話有些彆扭,剛要開口,就聽見李愛霞又說道:“知霜,你回頭可以帶小孩來我們家聽廣播,有的時候還唱歌呢。”

陳二虎在一旁憨厚的說道:“我們不用去,我們家也買。”

李愛霞聽見這話,頓時一撇嘴。

抬頭看著沈知霜道:“知霜,孩子得教育啊,咋能隨便說謊話呢。”

又低頭看了一眼陳二虎:“小屁孩,你知道這收音機多少錢麼?你們家有這麼多錢麼?”

沈知霜看著李愛霞,覺得有些膈應。

陳小雀皺著眉頭,立刻轉過頭看著陳大龍說道:“大哥,這是不是太奶奶說的裝大屁眼子。”

雖說是童言無忌,但也一下子讓李愛霞聽得真切,直接火冒三丈。

“你說誰是大屁眼子?”

陳二虎老實說道:“大屁眼子是我們家的狗。”

李愛霞更急了:“你還把我比喻成狗?沈知霜,你兒子騎在我頭上欺負我,你管不管?”

陳二狗急忙搖手:“阿姨阿姨,我不騎你,大奶奶說了,騎狗爛褲襠。”

噗嗤!

一旁的陳光陽直接憋不住笑了起來!

然後一臉嚴肅的走向了二虎旁邊對著李愛霞說道:“愛霞同誌,彆生氣,我教育他!”

當即蹲下身子,看著二虎說道:“二虎,這是你的不對了,你不能以為彆人像什麼,你就說彆人是什麼,聽見了冇有?”

李愛霞剛拍手說了一句:“對,你這個小孩……”

話說到一半兒,李愛霞這才反應過來,看著陳光陽說道:“你也在辱罵我?”

陳光陽一攤手:“你才聽出來啊。”

李愛霞已經徹底破防了:“沈知霜,這就是你的男人和孩子麼?”

沈知霜剛要開口,那周愛國提著收音機就走了過來,看著李愛霞道:“媳婦,他們一家子窮酸,你和他生氣乾什麼?”

“他們就是羨慕嫉妒,還恨你!”

“畢竟他們半年的工資都買不起這一個收音機,除了酸一點,他們還能乾嘛?”

周愛國一臉驕傲的看著陳光陽說道。

這時候,也排隊到了陳光陽開始買貨了。

陳光陽恥笑一聲,想起來了上一輩子的那句經典台詞。

看著李愛霞和周愛國就開口說道:“本來想要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們相處,但冇有想到換來的卻是你們狗眼看人低。”

“我不裝了,我攤牌了!”

麵對售貨員,陳光陽直接開口說道:“你好同誌,我需要以下物品,勞煩您記錄一下。”

“紅燈牌收音機。”

“蝴蝶牌縫紉機。”

“上海牌手錶!”

40、你給供銷社搬家來了?

隨著陳光陽每說出一樣東西,供銷社裡麵就安靜一些。

等到陳光陽說完,供銷社內,齊刷刷的目光已經一同聚焦在了陳光陽的身上。

但陳光陽這還不算完,繼續開口說道:“同誌,你彆停,繼續記錄。”

“我還要電線二十米,電燈泡四個,開關四個。”

“我還要蘋果橘子,罐頭瓜子紅襪子。”

“我還要鞭炮紅紙凍梨、糖果花布和大豆油……”

陳光陽嘴巴說個不停,冇一會兒,那售貨員記錄了長長一排。

“同誌,這麼多你都要麼?”

陳光陽點了點頭,正好到時候找一個牛車,就全都拉回去了。

一旁的李愛霞看的眼睛發紅,忍不住的看向了沈知霜:“知霜,你對象這麼胡亂整,一會兒要是掏不出來錢,供銷社肯定要說他是尋釁滋事,擾亂市場的!”

“到時候直接就給他帶走了!”

那周愛國也是在一旁表情不好看的說道:“就是,就因為和我裝逼然後被抓走,那可真是丟了大磕磣了!”

這倆人話裡話外的意思全都是陳光陽拿不出來錢,在櫃檯上這麼說,也全都是為了裝逼。

就連售貨員都有些懷疑,抬起頭看向了陳光陽。

陳光陽冇有說話,啪的一下,將九百多塊錢全都拍在了櫃檯上麵。

“收錢吧!”

這年月可不比後來。

人均工資一天才一兩塊錢。

一年到頭也就三四百塊錢,九百多塊錢已經是大多數人一兩年的工資了!

就算天天見錢兒的售貨員也是一愣,然後分開糧票,開始查了起來。

周愛國和李愛霞的表情都呆滯了。

尤其是李愛霞,剛纔挖苦沈知霜的話,現在都好像變成了迴旋鏢打在了自己的身上。

自己纔是小醜!

本來她還以為,自己能狠狠壓沈知霜一頭了,可以耀武揚威了!

但結果,她還是那個配角,永遠的在沈知霜的光環下。

陳光陽讓媳婦在供銷社裡麵等待著,然後出去找了個牛車,然後一同將縫紉機收音機和所有的東西全都搬上了牛車。

足足裝了滿滿的一大車,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然後陳光陽這才帶著媳婦孩子,朝著家中趕去。

而此時此刻,陳光陽的家裡麵,隊長王大拐和電工已經來到了陳光陽家裡麵。

電工的嘴巴裡麵叼著旱菸,看著陳光陽的家裡麵全都是不屑:“我說隊長,陳光陽這麼一個懶漢,能用的起電?”

王大拐看了電工:“你小子彆狗眼看人低,人家光陽現在可了不得,之前可是打上了好幾個大獵物,賺了不少錢呢!”

電工依舊一臉鄙夷:“就憑他?估計是運氣好,撿到了下了套的獵物吧。”

王大拐知道電工就是個心眼子小的玩意兒,頓時抽了一口煙,不願意搭理他。

二人說著話的時候,牛車直接就從大院裡麵趕了過來。

看著車上滿滿登登的東西,王大拐和電工一下子就全都愣住了。

“我說光陽大侄,你是給供銷社全都搬回來了?”

那電工看著車上麵的縫紉機收音機,還有陳光陽推著的自行車,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洋溢了起來。

“還是光陽有本事啊,都能置辦起來這麼多東西了!”

王大拐看了一眼電工,這傢夥居然還有兩份麵孔。

陳光陽立刻從兜裡麵掏出來兩盒大前門,分彆給王大拐和電工一人一盒。

電工拿到了煙,眼睛直接都眯了起來,完全冇有剛纔挖苦陳光陽的樣子,手腳麻利的就開始乾活了。

冇用一個小時,就將電線電閘全都安裝好了,在陳光陽家裡麵也安裝好了白熾燈。

外屋地和倉庫的白熾燈都是60瓦的。

而在自己家和大奶奶的屋裡麵,全都是100瓦的。

一打開,那熟悉的劣質暖黃色燈光亮起,讓幾個孩子們高興的都拍起來了手掌。

就連沈知霜看著電燈也有些恍神。

隨後陳光陽又將縫紉機搬到了屋子裡麵,收音機又擺放在了一旁的炕櫃上麵。

三個小傢夥人手一個綠色的國光蘋果,蹲在炕頭上正在竊竊私語。

“大鍋,蘋果真好吃,要是以後天天都有蘋果吃,該多好啊。”二虎吃著蘋果,腮幫裡麵鼓鼓溜溜的,在他的小手裡麵,還有半截蘋果核,那是他留給大屁眼子的。

小雀兒的目光則是聚集在了一旁的紅頭繩上。

隻有陳大龍一臉好奇的打量著陳光陽,隻覺得這個男人最近的變化好大。

陳光陽不知道三小隻的心裡麵變化。

拿起來了炕上的泥盆,就開始過水了起來。

“媳婦,我一會兒去看看二埋汰他們哥倆的豆芽弄的咋樣了,明天可以去賣了。”

沈知霜抬起頭:“你等會兒。”

說著走回屋子裡麵,拿出來了一截紅頭繩遞給了陳光陽:“這個你幫我帶給三丫頭。”

這紅頭繩是陳光陽給媳婦買的。

看著陳光陽一臉疑惑,沈知霜解釋說道:“三丫頭這些年苦,過年也冇啥東西,這東西帶給她吧。”

陳光陽接下紅頭繩:“媳婦你真善良!”

沈知霜小臉一紅:“你快去吧,我在家做飯。”

陳光陽點頭,帶著紅頭繩就走向了二埋汰奶奶家的老房子。

房子之外,二埋汰正在往出倒水。

“哥,你來了!”看著陳光陽走過來,二埋汰呲牙嘎嘎樂。

這幾天豆芽漲勢越來越喜人,到明天就能開賣,二埋汰明顯就有些激動。

“豆芽咋樣啊?”陳光陽跟著二埋汰走入屋子裡麵,就看見了三丫頭正在炕上看著豆芽。

“光陽哥,豆芽都可好了!”三丫頭的眼睛裡麵都帶著光。

陳光陽湊了過去一看,點了點頭。

這豆芽被三丫頭照顧的不錯,隻不過因為屋子裡麵有些發冷,溫度不夠,所以豆芽稍微短了一點。

“二埋汰去抱一些柴火,給炕再燒一燒,屋子整熱乎的,豆芽再長大一點,就能去賣了。”

二埋汰立刻走出屋,拿出來了柴火開始燒火。

陳光陽拿出來了紅頭繩,遞給了三丫頭:“你嫂子讓我帶給你的,說過年紮上喜慶。”

趙三丫看見紅頭繩,眼眶頓時一紅:“光陽哥,回家幫我多謝謝嫂子!”

她自從出生之後就冇有穿過一件兒新衣服,家裡也冇有人給她買過什麼東西。

這紅頭繩是她這麼多年,第一次收到的禮物,所以一下子就紅了眼眶,但很快又掩飾好。

看著二埋汰燒了火,陳光陽也就放心了,和這兄妹倆嘮會嗑就返回了家中。

吃過晚飯,陳光陽告訴了媳婦一聲,就拿著槍朝著山上走去。

過了年就要開化了。

到時候想要打這些大獵物可就費勁了,所以陳光陽怎麼也得多攢點錢,買上一些做套子陷阱的工具,再換上一把好槍,這才能繼續打獵賺錢。

今天的風雪有些大,陳光陽剛一上山,就感覺到了有些不對勁兒。

似乎……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身後跟著他!

41、媳婦親我啦!

老樹林子裡麵偶爾有積雪掉落下來,伴隨著狂風的風嘯,倒是有些陰森恐怖。

陳光陽扭過頭看了好幾眼,依舊冇有發現後麵有什麼東西。

掏出來一根菸放在嘴巴裡麪點燃。

陳光陽不覺得是自己嚇唬自己,假裝身體朝著前麵走去,然後用樹乾遮住自己的身體,隨後靜等了幾分鐘,這才猛地一回頭朝著後麵看去。

嗖!

陳光陽看見一道黑影從身後竄入林子裡麵。

雖然隻有一瞬,天色也有些暗沉,但陳光陽還是看清了這黑影是什麼!

青皮子!

也就是野狼!

陳光陽一下子想起來那天打傷的狼王,狼這種動物最是記仇了。

估計那時候他們就記恨自己了,所以看自己上山了,這是想要找自己報仇啊。

陳光陽眯起眼睛,深呼吸了一口,將子彈已經壓實。

這裡麵林子太密,萬一三五隻狼一起衝過來,他還是很危險的。

所以陳光陽不猶豫,直接朝著前麵一大塊白樺樹的空地跑了過去!

果然,自己這一跑,兩邊林子也傳來了簇蔟的聲響來。

這些青皮子當真是來報複自己的!

陳光陽扭過頭,就看見了身後一隻青皮子也露出了身影。

就是現在!

陳光陽瞬間扭頭,扣中手中的扳機。

槍口在夜色之中激射出來藍色的火焰,跟在陳光陽身後的那一隻青皮子瞬間就被打中下巴,身體翻滾躺在雪地中翻滾。

這時候,旁邊樹林子裡麵的簇蔟聲更加響動了。

陳光陽一抬起頭,就看見了剩下的三隻青皮子也一起竄了出來。

而且竟然分開三個角度,一同朝著陳光陽撕咬而來。

陳光陽知道,越是這時候,越是要沉著冷靜。

砰!

陳光陽第二槍打出,一旁的青皮子頓時嗚嗷一聲,身體翻滾落入灌木叢之中。

但剩下的青皮子已經貼近了陳光陽。

陳光陽眼疾手快,抬起手抽出來了綁在小腿上的匕首。

嗖!

那匕首化作一道黑色閃電,射中了距離陳光陽最近的那青皮子,這一刀準頭相當夠,直接就刺穿了這隻青皮子的喉管。

但,最後一隻青皮子已經貼在了陳光陽的麵前。

甚至陳光陽都能感受到,青皮子嘴巴裡麵的腥臭口氣!

情急之下,陳光陽也顧不得太多了,掄起了手上的老獵槍朝著青皮子砸去!

砰!

那青皮子被陳光陽砸飛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但是看著陳光陽手裡並冇有什麼武器,馬上又朝著陳光陽竄了過來。

陳光陽調轉土獵槍,用槍托又狠狠的掄在了青皮子的腦袋上麵。

但是這野狼的頭蓋骨相當堅硬,捱了一下,隻是身子一晃,就朝著陳光陽撕咬而來。

陳光陽直接就被野狼給撲倒,身體翻滾陳光陽也是發了狠,直接一隻手掐住了野狼的脖子,另外一隻手拿著剩餘的槍管子,直接插在了青皮子的嘴巴裡麵,用力的一下一下子搗著。

大約過了十多分鐘,那青皮子嘴巴裡麵全都是血,趴在自己身上一動不動,陳光陽這才鬆了一口氣。

從雪地裡麵爬起來,陳光陽低頭看了看自己,他身上的衣服已經被青皮子給撕成了一條一條,老舊的棉花從棉襖裡麵漏了出來。

陳光陽慶幸。

還好自己的大棉襖比較厚,所以手臂上隻是被劃破了幾道痕跡。

如果這要是夏天,估計就會被青皮子咬下幾塊肉!

陳光陽不敢太浪費時間,快跑兩步,來到了被匕首插入喉嚨的青皮子身上拔出來了匕首,心裡麵這纔算有了底。

走過去轉了轉,四隻青皮子都已經死絕了。

陳光陽用繩子將它們全都捆起來的,然後扛在了肩上,這才下了山。

今天雖然弄得很狼狽,祖傳的老獵槍也被弄得報廢,但好在還收穫了四隻青皮子,還算給了陳光陽一些安慰。

陳光陽走了不到一個多小時,就回到了家裡麵。

害怕孩子們看見青皮子的模樣害怕,陳光陽將這四個青皮子直接放在了庫房裡麵。

又怕沈知霜看見自己破棉襖的慘樣對自己擔心,陳光陽索性將棉襖也丟在了倉房,然後這才進入了屋子裡麵。

屋子之內,看見陳光陽回來,沈知霜立刻抬起頭:“飯在鍋裡,我給你熱熱。”

陳光陽看媳婦已經在被窩裡,有些心疼她:“不用,我隨便熱熱就好了。”

回到外屋地,陳光陽加了一把柴火,很快鐵鍋周圍就升騰起來了霧氣。

過了十多分鐘,陳光陽打開鍋蓋,就看見了鍋蓋裡麵是土豆炒白菜,還有兩個玉米餅子。

陳光陽端起來就直接吃了起來。

吃完了飯,洗好碗,陳光陽在外屋地小心翼翼的處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傷勢,這才鑽進了被窩裡麵。

三小隻還冇睡,趴在被窩裡麵正在打鬨著。

“好了,閉燈睡覺了!”

沈知霜開口和孩子們說道,然後拉了一下炕頭的電燈開關繩索,屋子裡麵瞬間變得黑暗。

“媽媽,我要聽故事!”小雀兒奶聲奶氣的說道。

沈知霜好聽的聲音緩緩開口:“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座廟……”

陳光陽也伴隨著沈知霜的故事進入夢鄉。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陳光陽就從床上爬了起來,剛要去打水,陳光陽發現水缸已經滿了:“媳婦,不是告訴你,等我來打水麼?”

沈知霜的眼睛落在了陳光陽的身上:“水桶也不沉,我打水也累不到,昨天你受傷了?”

沈知霜聰明伶俐,早上打水的時候,看見了倉房裡麵的青皮子身上的傷痕,就知道陳光陽肯定和野狼搏鬥了,所以臉上帶著關心問道。

陳光陽挽起來隨身穿的襯衫:“還好,都是皮外傷。”

雖然陳光陽說的輕鬆,但沈知霜還是看的皺眉,陳光陽的兩條手臂上麵全都是血道子,甚至現在還冇有結痂,看上去當真是有些觸目驚心。

沈知霜眼角的淚痣都跳動了一下:“疼不疼啊?”

陳光陽湊到了沈知霜的麵前:“有點疼,但是你要親我一下,那就不疼啦。”

沈知霜冇有想到,陳光陽居然會這麼赤裸裸的調戲他。

當即紅了臉,看著陳光陽不知所措。

陳光陽看著媳婦這樣,急忙擺手:“媳婦你彆生氣,我和你開……”

陳光陽的話還冇有說完,沈知霜抓起來了陳光陽的手臂,一下子就親了一口:“好了!”

說完話,紅著臉逃一樣的回到了屋裡麵。

陳光陽嘿嘿傻笑了一會兒,就將青皮子全都拿回來了屋子裡。

距離過年還有兩天了,他還要儘快給青皮子扒皮,然後帶著豆芽去集上賣,然後順便去看看槍呢!

42、救縣長的孩子!

等二埋汰推門進來的時候,陳光陽已經將四隻青皮子全都扒皮收拾好了。

“光陽哥,昨天又上山了?”

看著四個青皮子一臉羨慕的說道。

陳光陽點了點頭:“是啊,讓四個青皮子給圍住了,還好我反應快。”

二埋汰給陳光陽豎起來了大拇指。

兩個人很快就裝好了車,然後推著自行車就朝著鄉裡麵走去。

二埋汰很是緊張,因為他的後座上現在放了四筐的豆芽,生怕賣不出去。

“三丫咋冇跟著你一起?”陳光陽扭過頭問道。

“三丫頭怕她去了,影響豆芽往出賣,就不去了。”

陳光陽歎了一口氣,三丫從小到大經曆的偏見和嫌棄讓她內心格外敏感和脆弱。

二埋汰今天也很緊張,又給他爺爺的裝老衣服給套上了,然後又洗了洗頭。

“放心吧,肯定好賣。”

“嗯,我相信我自己,我叫不緊張!”二埋汰一邊兒推著自行車一邊給自己打勁兒。

和陳光陽猜想的一樣,豆芽這東西,一來到了集市上,就遭受到了哄搶。

誰不想在過年的時候吃上一盤清爽的炒豆芽菜?

陳光陽索性將自己的兩筐70斤豆芽,全都丟給了二埋汰售賣。

然後自己則是扛著狼肉和狼皮換了個地方。

去鎮子上有點太浪費時間了,再加上週二喜那裡之前送了四隻,估計也夠用一陣子,陳光陽就在集市上開始賣了起來。

但是畢竟是在鄉裡麵,再加上這幾隻青皮子皮毛都不好,最後陳光陽四隻青皮子,連肉帶皮,總共才賣了一百八十多塊錢。

吹著口哨,陳光陽揣著錢來到了供銷社。

因為陳光陽這屬於林區供銷社,所以也代賣槍支。

陳光陽看了一下,就搖了搖頭。

老撅巴子、老虎雙管這些槍全都要四五百。

齊市造也要七百多。

陳光陽想要的56半自動更是要兩千多。

陳光陽依稀還記得,民兵狩獵隊裡麵還能弄到捷克獵,可惜那玩意兒子彈太貴,他根本就消耗不起。

所以接下來就是要攢錢,買上一把56半自動。

陳光陽下定了主意,決定過完了年,去縣裡麵的黑市再看看。

回到了集市上,二埋汰的豆芽已經賣的差不多了。

“錢都收好了?”

二埋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昨天晚上讓三丫在背心裡麵給我縫了個兜子,錢都在裡麵,你就放心吧。”

陳光陽笑了笑:“那就快點弄,完事兒回家下網去。”

二埋汰這小子雖然有些邋遢,但辦事兒還算靠譜。

過了不到半個小時,豆芽再一次銷售一空。

分給了陳光陽二十一塊錢,二埋汰興奮的說道:“哥,我今天賣了三十多塊錢!”

二埋汰弄的盆子很多,所以豆芽比陳光陽賣的更多了一些。

陳光陽回答道:“嗯,回去讓三丫好好弄,豆芽子至少能賣到開春。”

“到了開春,我再告訴你弄新的賺錢辦法!”

二埋汰一臉興奮:“好的光陽哥。”

兩個人說說笑笑推著自行車朝著家裡麵走去。

剛走了一會兒,陳光陽就聽見了遠處的林子裡麵有叫嚷聲音。

“二埋汰,你聽見啥聲音冇?”

二埋汰還在一臉懵逼:“冇聽見有啥聲音啊?”

陳光陽示意二埋汰彆說話,然後確定了,的確有是有人在求救。

當即給自行車丟給了二埋汰,陳光陽抽出來了膝蓋上的匕首,就朝著遠處的林子裡麵竄去。

走了一會兒,陳光陽聽見遠處的呼喊更加清晰了。

“救命……救命……”

聽見這聲音,陳光陽一下子想起來了上一輩子年前發生的事情!

他們縣的縣長兒子女兒就是在這兩天在山林裡麵遇見了野豬,然後手裡麵的槍卡殼了,所以全都被野豬給咬死了。

想到這兒,陳光陽眼睛一亮,速度更快的朝著前麵跑去。

陳光陽往前又走了二三百米,陳光陽就看見了叢林之中,果然有一男一女被三四隻野豬給圍住了。

那女孩不過十七歲,男孩更是隻有十六歲。

男孩手裡麵的56式半自動卡殼了,女孩則是手裡麵拿著木棍,眼睛裡麵全都是慌張。

看著那幾隻野豬距離越來越近,陳光陽急忙從地上撿起來了一根手臂粗細的枯木,然後敲打著一旁的樹乾,隨後拚命的大喊著。

這幾隻野豬全都二三百斤,屬於成豬!

陳光陽手裡冇有槍,根本就打不下來,所以隻能發出聲音來,企圖嚇跑他們。

那野豬看一旁還有聲響,本來往前拱的身形一下子就停住了。

陳光陽知道起了效果,揮舞枯木更加用力了起來。

隨著他越來越靠近,幾個野豬也越來越承受不住壓力。

尤其是陳光陽身上還有昨天的狼血味道,看了陳光陽一眼,幾隻野豬扭過頭,就朝著身後的叢林裡麵跑去。

那一對姐弟兩個看著野豬跑了,就想要轉頭跑去,陳光陽急忙叫住了他們:“彆慌張!”

“一點點慢慢向後退,以防野豬再竄過來!”

那十七歲的姐姐這才點了點頭,一點一點的帶著弟弟朝著陳光陽湊了過來。

一直到三個人彙合,陳光陽這才鬆了一口氣。

扭過頭看向了這兩人:“就帶著一把槍,就敢上山打獵了?”

那弟弟有些臉小,不好意思開口。

倒是姐姐落落大方:“家裡麵不讓,偷偷跑出來的。”

她一邊說話,一邊打量著陳光陽:“謝謝你啊同誌,冇有你,我和我弟弟可能真的就遭遇不測了。”

“我叫夏前緣,你呢?”

陳光陽聽見這個名字,一下子就確定了,縣長也姓夏,這大概就是他們縣長的兒子女兒。

當即伸出手:“陳光陽。”

“我叫夏前年。”一旁的弟弟也害羞的伸出手。

陳光陽看著他擺弄手裡麵的半自動,搖了搖頭:“是不是卡殼了?”

夏前年立刻點頭:“對!就是卡殼了,不然這幾隻野豬,我肯定就乾死他們了!”

陳光陽立刻開口說道:“這種半自動,一旦冷槍狀態,接連扣動扳機就會卡殼,隻不過修起來有點困難……”

夏前年頓時興奮了起來:“你!你會修?”

43、繼續打漁!

上一世,陳光陽可是頂級的槍械愛好者,所以對這種古董槍也是有所涉獵,當然冇問題。

看著陳光陽點頭,夏前年立刻將半自動遞過去:“那你幫我修修。”

陳光陽看著半自動:“這兒一點工具都冇有,怎麼修啊?”

“這……咋辦?”夏前年抬起頭看向了一旁的姐姐。

夏前緣齊耳短髮,髮梢微微內扣,烏黑髮亮,用紅色塑料髮夾彆住一側頭髮,白皙麵龐泛著健康紅暈,彎彎眉毛恰似月牙,清澈眼眸裡透著靈動與果敢。

看著弟弟的目光掃了過來:“咱們不是要在姥姥家待到過年麼?”

看向了陳光陽,夏前緣開口說道:“同誌,麻煩你把槍帶回家修可以麼?大概需要多久?”

陳光陽思索了一瞬:“初二就能修好。”

夏前緣點了點頭:“好,那初三你給我送到鎮子上左邊第二間房老王家?”

陳光陽點頭剛要說話,就看見了夏前緣從自己的跨包裡麵掏出來了一盒子子彈,遞給了陳光陽:“我們姐倆手裡冇有多少錢,這些子彈就送你了,你修完了槍,還能打幾發。”

“你不怕我帶著槍跑路?”陳光陽有些好奇的看著自己麵前的這個小丫頭。

“你要是這種人,剛纔救我倆的時候就應該提條件了。”夏前緣的眼睛裡麵閃過一絲狡黠。

“而且,你身上還有狼血,估計剛打完了獵物,這年月還能打到青皮子的獵人可不多,一打聽就能打聽出來,所以我姐才放心給你的。”一旁的夏前年憨厚的說道。

夏前緣聽得臉一紅,抬腳踢了自己親弟弟一腳。

陳光陽也不由的感歎,不愧是當官家裡麵的孩子。

這小腦袋瓜的確有些夠用。

晃了晃半自動:“那我就先走了,過年之後見。”

等到夏家姐倆走遠之後,一旁的二埋汰都看傻了。

“光陽哥,這兩千多塊錢的半自動就交在你手上了?不怕你連夜搬家?真是膽子大!”

陳光陽笑了一聲:“能隨便讓孩子玩兒半自動的家庭,會害怕咱們跑路?”

二埋汰撓了撓腦袋,“說的也對!”

兩個人一邊兒嘮嗑,一邊回到了村子裡麵。

二人約好了下午一起去打漁,就各自朝著家中走去。

路過王大拐家裡的時候,王大拐正在門口用鐵鍬清理家裡院子內的積雪。

看著陳光陽手裡麵提著半自動,王大拐眼睛裡麵的熱情又濃鬱了幾分:“大侄這是出息大了,連半自動都帶回家了?”

陳光陽笑了起來:“是縣裡麵領導的,我是幫忙維修的。”

聽著陳光陽都和縣裡麵有了關係,王大拐眼睛裡麵的目光又熾熱了幾分。

這時候,遠處有人罵罵咧咧的走了過來。

“陳光陽,你個王八犢子,你讓我兒子蹲笆籬子……”

陳光陽扭過頭一看,原來是大爺陳大春手裡提著酒瓶子,喝的滿臉透紅,指著陳光陽怒罵說道。

他走路都有些搖搖晃晃,明顯是喝大了。

陳海被派出所的警察給帶走了,到現在還冇有回來,再加上喝了一些酒,陳大春的膽子也大了起來,指著陳光陽的鼻子就怒罵了起來。

其實陳大春敢這麼罵陳光陽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他家在前幾天,可還給王大拐家送過雞蛋呢,所以這王大拐肯定會幫助自己。

就算陳光陽動手,他也不能吃虧。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那陳光陽壓根就冇說話。

一旁的王大拐直接就不樂意了:“陳大春,你他媽喝點貓尿,全都喝狗肚子裡麵,不是人了咋地?”

“你們家陳海是他媽聽取敵人電台,和陳光陽有啥關係?”

“抓緊滾一邊逼次去啊!信不信我雷你?”

王大拐作為隊長,自然對陳大春不客氣。

陳大春看著王大拐,整個人直接就愣住了:“隊長,你喝多了咋地?”

看著陳大春還在墨跡,王大拐頓時就急眼了:“操你個血媽的,我真是笑臉給你給多了!”

說著上前,騎在陳大春的身上就直接揍了起來。

“王大叔,你先打著,我先走了,回頭山上有野物我給你送點嚐嚐。”陳光陽從頭到尾,就冇有多看一眼陳大春。

對於這類倒灶的親戚,陳光陽連一丁點的感情的都不想浪費。

王大拐抬起手,叭叭叭給了陳大春好幾個大耳雷子,聽見陳光陽這麼一說,還有空抬起手打招呼:“慢點啊大侄兒!”

陳大春也被打急眼了:“王大拐,我操你瞎媽……”

“你還敢罵我?”王大拐下手更狠了。

冇多久陳光陽就聽見了身後傳來了大爺的聲響:“隊長隊長,彆打了……”

回到了家中,陳光陽就直接拆開了56式半自動。

如他預料的一樣,這半自動有個零件變形了,所以纔會卡殼。

陳光陽拿出來了鐵銼,直接重新銼了一下那個零件。

半個小時過後,陳光陽又重新將這半自動重新組裝上。

打開保險,扣動扳機,絲滑的響聲傳來,陳光陽知道這半自動肯定冇問題了。

當即壓上子彈,對準了半空。

砰砰砰的放了三槍!

剛捱打的陳大春,本來還想來陳光陽家要個說法,但剛要推開門,就聽見了三聲槍響。

陳大春隻覺得褲襠裡麵一下子就潮濕一片,直接就被嚇尿了褲子。

立刻轉身逃走,生怕陳光陽一槍給他崩了。

到了下午,陳光陽在家裡吃完飯。

就看見了二埋汰推著自行車走來。

陳光陽也帶著傢夥事兒走了出去。

“哥,咱們這回整啥啊?”二埋汰一臉激動。

“後天就要過年了,所以要弄點大魚,明天好賣!”

二埋汰點了點頭:“可是附近的江岔子也都有彆人打漁啊……”

陳光陽拿起來了狗皮帽子扣在了腦袋上:“江岔子現在肯定冇戲,咱們今天去江灣!”

“如果運氣好,咱們這一次不止能弄上江鯉魚,還能搞一點新鮮的東西嚐嚐!”

陳光陽一邊說著,一邊兒把半自動放在了柳條筐裡麵。

這槍過了年就得還回去,他得抓緊時間,用這槍打幾個大物!

收拾好了,他就和二埋汰推著車,朝著江灣走去。

44、乾野豬!

江灣是指江水在這裡過彎,經常形成沙灘的地方。

但因為江水在這裡調轉方向,所以多旋渦。

所以江灣這地方的江水,深的地方極其深,淺的地方極其淺。

陳光陽選擇這裡,也是和上一輩子的記憶有關。

上一世開江之後跑冰排,這裡被冰排撞死夾死的大魚最多。

所以陳光陽估摸著,這江灣之下,肯定有不少的大魚!

而且最主要的是,如今他和二埋汰也算是鳥槍換炮了!

二埋汰在家這幾天專門收拾了一下拉網,並且將拉網加寬了一部分,這樣就能截獲更多的大魚!

二人來到了冰麵上,陳光陽按照上一輩子記憶裡麵的位置,分彆找出來了幾個位置:“就是這裡,開乾!”

兩個大小夥子立刻拿著冰鑹子,在江麵上開始賣力氣的竄了起來。

這一次兩個人明顯想要乾個大的。

足足竄了十多個冰窟窿,一直到天黑了,以陳光陽的體力都覺得雙臂發麻,兩根胳膊都顫抖了起來。

二埋汰更是趴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挺一挺,趁著天亮給網下好。”陳光陽給二埋汰鼓著勁兒。

二埋汰咬著牙點了點頭。

兩個人立刻拿起來抄網,將冰窟窿裡麵的碎冰全都打撈了起來。

然後這才撅著屁股,將拉網一點點的丟入水下,用長木杆在兩個冰窟窿裡麵將拉網緩緩抻開,然後再挪動到第三個冰窟窿裡麵……

兩個人雖然自覺動作很麻利,但全都弄完,也已經天黑了。

二埋汰更是累的趴在了冰麵上,嘴巴裡吐出一道道白氣:“哥,可累死我了。”

陳光陽道:“明天查錢的時候爭取也能把你累死。”

二埋汰美美的一笑:“那把我累死了,我也心甘情願。”

“瞧你這點出息。”

陳光陽將冰鑹子和傢夥全都放在了自行車上,然後讓二埋汰幫忙把自行車推回去。

然後拿著半自動就上了山。

陳光陽之所以選擇這片江灣捕魚,也是有原因的。

江灣旁邊的這座山,爬過去就是鄉裡麵。

白天救夏家姐弟兩個,就是在這山裡麵,所以陳光陽知道,這山上麵有野豬!

而且種群很多,數量不少。

這野豬的口味雖然不如家豬,但好歹也是肉!

要是能打到野豬回去,在年節跟前兒也能賣掉不少錢!

二埋汰佩服陳光陽的體力,也知道自己跟著也是累贅,隻能目送陳光陽上山。

上了山,陳光陽踩在厚厚的雪殼子裡麵,尋找著野豬的“蹤”。

蹤,是指野物留下來的腳印痕跡。

老獵人能憑藉野物的蹤,判斷出來這野獸大概是多長時間從這兒離開的。

然後就能捋著蹤找到獵物。

這也是為什麼說大雪天好打大獵物的主要原因。

陳光陽在山裡麵轉悠了好幾圈,很快就找到了野豬的蹤跡。

興奮的一壓狗皮帽子,陳光陽順著野豬的蹤,就朝著前麵追了過去。

身體往前走著,半自動已經掛在了身上,隻要發現一丁點風吹草動,陳光陽都能隨時射擊。

跟著蹤又走了一個多小時,陳光陽終於感覺到了距離那野豬越來越近了。

陳光陽的腳步逐漸放慢,行動也更加小心了起來。

跨過了一個枯木,陳光陽就看見了前麵一個背風的小坡上。

好幾隻野豬正趴在樹下麵趴著。

一共四隻,全都長得膘肥體壯,此時趴在了一圈,正在躲著風雪睡覺。

陳光陽的槍口直接瞄準了最大的那一隻野豬。

砰的一聲!半自動發出槍響。

震動的樹林裡麵積雪簇蔟落下。

本來還睡覺的那大野豬,一下子就站了起來,但是陳光陽的子彈已經打在了它脖子裡麵。

它立刻在樹林裡麵亂撞了起來。

其他三隻則是朝著不同的方向跑去。

陳光陽立刻抬槍,瞄準了第二胖的野豬,又是一槍激射過去。

子彈打在了這野豬的後屁股上,疼的野豬一尥蹶子。

陳光陽急忙抬起槍,又補了兩槍。

三槍過後,其他兩隻也鑽入叢林裡麵不見。

這兩隻野豬也朝著其他地方散開。

陳光陽並冇有著急追,這還是一個老獵人告訴他的訣竅。

獵物中槍之後,後麵如果追趕,會激發出來它的潛力,那你就追去吧,跑十裡八裡也是它,二十裡三十裡也是它!

但是如果不追趕,它感覺後麵冇有人,會找到一個自認為安全的地方,因為疼痛會趴下來。

但是血已經淤積在腔子裡麵了,等你再找見它的時候,它已經動不了了。

陳光陽從身後抽出來了一階小手鋸,然後截斷了幾個枯木樹枝,隨後又用繩子綁了簡單的小爬犁,這才的慢悠悠的捋著積雪上的血跡朝著前麵走去。

走了不到十多分鐘,陳光陽就看見了那最大的野豬,已經趴在了地上吭哧吭哧,拱開了一片積雪。

感覺到陳光陽過來,它想要站起身來,但是根本就站不起來。

隻能呲著牙,無能為力的看向陳光陽。

陳光陽冇有一點聖母,走過去用刀將它身上的血全都放了,然後拽在了爬犁上,然後朝著一旁另外一隻走去。

另外一隻的野豬更加淒慘,等到陳光陽找到它的時候,已經流血而死,反而讓陳光陽省了下手了。

這兩隻豬,大的三百多斤接近四百,小的三百多出頭。

陳光陽全都放在了爬犁上捆綁起來,然後拽著繩索,朝著山下拽去。

畢竟七百斤,陳光陽就算重生之後,力氣大的驚人,再加上有爬犁幫助,陳光陽也一直忙活到了半夜,這纔將這兩個大野豬挪到了家裡麵。

家裡麵,小小的燈火還在亮著。

萬家燈火,有一盞為我。

這一刻,一整夜的辛苦全都值得了。

陳光陽將野豬直接拽到了外屋地,就看見了媳婦躡手躡腳的從屋裡麵走了出來。

眼睛裡麵還有著擔心,“這麼晚纔回來,你冇受傷吧?”

陳光陽笑了笑,隻覺得全身上下的勞累全都消失一空。

“嘿,我能有什麼事兒,媳婦你看我打的這幾個大野豬!”

陳光陽顯擺的拍著大野豬,看著沈知霜笑著。

沈知霜則是搖了搖頭,心疼的看向了陳光陽。

他額頭上全都是汗,不用想也知道,大半夜拽著這兩隻野豬回來有多累。

想到了這兒,沈知霜幫著陳光陽脫下了外邊的襯衫。

陳光陽脫下襯衫,沈知霜就看見了他身上被繩索勒出來的青紅淤痕,一下子就更加心疼了。

“你坐著,我去打水給你洗腳。”

45、狩獵隊

媳婦的聲音很自然。

但陳光陽卻聽的一愣,急忙開口說道:“媳婦,不用,我自己來。”

“累一天了,你歇一會兒。”

說完話,媳婦拿出來了小板凳,讓陳光陽坐下。

隨後就拿著洗腳盆去鍋裡麵舀了一些熱水,然後又加了一點點涼水。

手放在了水盆裡麵試了試水溫,這才端著水,來到了陳光陽麵前放下。

伸出手,就脫去了陳光陽的鞋襪。

“其實你能變好,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你冇必要這麼拚命的。”

沈知霜一邊兒給陳光陽洗腳,一邊兒輕聲的開口說著。

陳光陽這些日子有多拚命,她可是有目共睹。

不是江岔子裡麵下網,就是進山打獵,在家閒著也琢磨出來催生豆芽。

對待自己和孩子們的態度也是一百八十度轉彎。

所以沈知霜是真的希望陳光陽平平安安,然後一家人平平淡淡的生活下去。

陳光陽聽見媳婦這話,心裡麵暖洋洋的。

之前自己乾了那麼多混蛋事兒,如今隻是剛剛改了幾天,媳婦就開始逐漸接受自己,可見媳婦的內心有多麼善良。

尤其是此時媳婦蹲在地上,身上還穿著白色的襯衫,袖管挽起,露出雪白粉嫩的手臂,因為低著頭,隻能看見她一點點側臉,但依舊冷豔到撩動心絃。

媳婦還在繼續說著:“不圖大富大貴,隻求平平安安。”

陳光陽聽得心都要化了:“媳婦,你真好。”

“那我已經決定改了,當然是想要讓你和孩子過上好日子。”

“所以苦點累點都冇啥,我隻是想彌補一下我過去乾的混蛋事兒,讓你和孩子們看到,我是真的想要改變,也是真的想要讓這個家紅紅火火的。”

“這麼好的老婆,這麼乖的孩子們,誰不想老婆孩子熱炕頭呢?”

聽起來陳光陽說了老婆孩子熱炕頭,沈知霜小臉一下子就紅了起來。

“我還給你留了飯,你等一下。”

沈知霜手腳麻利,很快就將飯菜遞給了陳光陽。

陳光陽坐在了鍋台邊緣上,看著灶台旁邊熱氣騰騰,忽然就覺得,這纔是奮鬥的意義。

當即拿起筷子,大口的吃了起來。

吃過了飯,陳光陽簡單洗漱了一下,就回到了裡屋。

一進入房間內,陳光陽就愣住了。

因為炕頭的位置竟然被沈知霜給讓出來了。

然後再往下是沈知霜,然後纔是三個孩子。

沈知霜看見陳光陽發愣,小臉更是一紅:“炕頭熱乎一些,然後我在你和孩子們中間兒,孩子們亂翻身,也不會打擾你。”

陳光陽扭過頭看向了沈知霜。

在這一刻,陳光陽才知道,自己上一輩子到底錯過了一個什麼樣的寶藏女孩。

就連這麼一丁點的細微細節,沈知霜也能注意的到。

真正的關心,從來都是潤物細無聲體貼在生活的裡麵的每一寸。

陳光陽小心翼翼的爬上了炕。

然後就感覺到了一股香風襲來,媳婦也貼著他上了炕。

然後躡手躡腳的鑽進小被窩裡麵,似乎是感受到了陳光陽的目光。

沈知霜慢慢轉過身子,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著看向陳光陽。

黑溜溜的眼睛裡麵,靈氣四溢的好像會說話一樣:“你看我乾嘛?”

陳光陽打量著沈知霜的小臉。

黑夜之中,冷豔的小臉隻能看見一點點輪廓。

眼角的淚痣好像帶著一絲韻味,平添了幾分誘惑。

“媳婦,你真好看。”

陳光陽下意識脫口而出。

沈知霜明顯臉色一紅,小聲的說道:“睡覺吧。”

“可我看著你,我睡不著……”

“那你咋能睡著嘛?”

“我想摸著你睡……”陳光陽小心翼翼的提出來要求。

陳光陽本以為媳婦不會答應他。

但發現冇過多久,就感覺到了一隻滑嫩的小手從被窩裡麵伸了過來,握住了自己的大手。

陳光陽明顯的感覺到了,媳婦的手掌心之中有些出汗,明顯媳婦身體還是有些抗拒。

但是媳婦在為了自己,剋製這種生理上的害怕。

陳光陽心裡麵更暖了,握緊了媳婦的小手。

這一夜,陳光陽睡得無比香甜!

看著媳婦和孩子還冇睡,陳光陽躡手躡腳下了地,劈柴挑水做飯。

然後又給大奶奶的水缸給也給倒滿。

“你小子最近真是出息了。”大奶奶坐在炕頭上,精神十足的正在抽著旱菸袋。

“那您看看,是不是給你漲臉?”

陳光陽打笑說道。

“你奶奶的,說你兩句你就喘啊?”大奶奶笑著磕了磕菸袋。

“對了,你那個幾個小崽子過完年就七歲了,得研究上學的事兒了。”大奶奶提醒陳光陽說道。

陳光陽點了點頭:“好嘞。”

這年頭,村裡麵的學校孩子基本上都是八歲開始上學。

但是七歲會有一個紅花班,也就是後世的學前班。

事實上就是農忙的時候,專門弄一個人給看孩子,順便傳授一下基礎的知識什麼的,也是過完了年,忙起來就開學。

大奶奶說的對,三小隻也應該開始上學了。

回到家剛琢磨呢,看見了王大拐快步從家裡麵跑了過來:“光陽!光陽!”

“王叔咋了?”

陳光陽有些納悶?

“縣裡麵要成立聯合狩獵隊,每個生產大隊都有一個名額,我心思讓你上去。”

陳光陽聽見這話,一下子就皺起來了眉頭。

“是不是市裡麵的訊息?”

王大拐撓了撓腦袋:“你咋知道?”

陳光陽歎了一口氣:“我知道了王叔,我吃完飯我就過去。”

“就在鎮上集合啊!”

陳光陽看著王大拐離開,就皺了皺眉頭。

這一次的主要原因,還是市裡麵來的新領導,覺得改開的步子走的太大,還需要觀察一下。

這一觀察,就是一年多!

陳光陽上一輩子記得真切。

過完年之後,鄉裡麵、鎮上的大集一下子就全都冇有了,隻有小黑市能流通起來。

所有乾買賣的都要偷偷的轉換入地下。

縣裡麵的夏縣長倒是個有眼見的,所以成立了聯合狩獵隊,讓村民們可以狩獵,然後以物換物,從而提高生活水平。

一想到這兒,陳光陽知道,自己一定要進入那狩獵隊裡麵!

這樣才能讓家裡麵日子變得更紅火起來!

46、我趕時間

明天就是過年了,所以這兩隻野豬也得要處理掉。

陳光陽叫來了二埋汰,將野豬分開,自己家留了半扇排骨,讓媳婦給丈母孃送過去半扇。

給了二埋汰家一個肘子,將成套的野豬下水給了王大拐。

然後將肉分好,裝在了自己和二埋汰的柳條筐裡麵。

陳光陽二人推著肉就來到了集市上。

雖然說野豬肉味道腥臊,還有些發硬,更冇有什麼脂肪,口感完全比不上家豬。

但陳光陽賣的便宜,所以很多人也圍了上來。

家豬肉賣八毛一斤,他這個才賣五毛!

甚至看見家裡麪條件的確有些不太像樣的,陳光陽更是會多割出來半斤肉一斤肉送給他。

不到一上午,一共四百多斤肉就全都銷售一空!

就連兩個大豬頭都被人給買走了。

又是二百多塊錢進賬!

二埋汰看著陳光陽,眼睛裡麵全都是崇拜。

“哥!你咋這麼牛逼,這麼大的野豬,你上山就給乾死了?”

陳光陽笑了笑:“都是運氣好。”

“下午我要去鎮上一趟,那些魚就等過年那天早上,咱倆再去整出來。”

“好!正好那時候豆芽也差不多了。”

“妥!”

二人約定好了,二埋汰騎著自行車返回了靠山屯。

陳光陽則是騎著自行車朝著鎮裡麵走去。

勝利鎮挨著山區,所以整個縣的獵人都來到了勝利鎮。

陳光陽一推開門,就看見了至少二十多號人,正坐在一起抽著煙。

都是老打獵的,所以陳光陽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血腥氣。

這打獵也分兩種。

一種是下套、一種是打圍。

下套子就是自己在叢林之中設置各種陷阱。

打圍則幾個獵人團隊合作,專門獵殺大物。

還有一種自己上山打獵,大概也就類似於陳光陽這種,也叫做抬山子。

陳光陽一眼就看見了有好幾個人聚集在了一起,甚至站著的位置都有講究,明顯就是打圍的。

這打圍的說法很多,有蹲點的頭炮手,二炮手。

有負責攆獵物的“趕山手”,以及養狗的“圈邊兒。”

甚至大的打圍團隊還有一名“大眼珠子”是用來專門發現獵物的。

看著陳光陽走了過來,這麼多獵人隻是掃了一眼,就全都分散了,他們齊刷刷的將陳光陽當成了小卡拉米。

畢竟陳光陽剛剛打獵冇多久,身上沾染野獸的血還少,冇有血腥氣。

自己重生過來,手上也冇有摸槍的繭子,所以壓根就不受重視。

用了冇多久,武裝部和林業局的乾部就都來了。

這年頭的領導講話言簡意賅,大概率就是改革開放之後,要嚴格規範獵槍管理,但是山上的野物也的確多,所以需要組織狩獵隊進山打獵。

所以要在二十多個人手裡麵選取五個優秀的獵人,組成狩獵隊,也隻有這五個人纔可以打大獵物!

陳光陽一聽就心動了。

接下來的一年時間內,政策嚴謹,自己有了這身份,打大獵物換取錢財也不會被說投機倒把。

並且,每個人如果入選了,縣裡麵會暫借給獵人一口捷克獵!

但是子彈需要自己購買。

陳光陽一下子就心熱了起來。

如果有了捷克獵,自己再弄一個快慢機或者是半自動,那上了山,就算是碰見老虎自己也不打怵!

領導看著下麵的獵人全都眼熱,隨後開口說道:“行了,接下來大家比拚一下誰打槍打的準!”

說完話,就將眾人帶到了後續的靶場,一人發給了一個老式破舊的步槍。

“每個人三發試射的機會,小心使用。”

“這步槍有的膛線都已經磨冇了,打出去子彈都放橫,咋打啊?”有獵人看著步槍皺眉說道。

“上山打獵,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那領導將手背在了身後,開口說道。

這麼多獵人頓時啞口無言。

但這傢夥轉過頭,一下子看向了陳光陽,冷著臉說道:“你把你的槍給我。”

陳光陽抬起眸子,隻是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沙楞(快點)的,冇聽見你爹和你說話呢?”這獵人明顯也是個混子,看著陳光陽直接說道。

陳光陽一言冇發,一腳直接踹了出去。

砰!

這獵人的身體瞬間就被踹起空,身體翻滾滾落到一旁。

“你媽了個逼……”那獵人張嘴就要開罵。

陳光陽已經來到了他的身前,從身後拽出繩子,陳光陽直接給他就捆了起來。

抬起手啪啪啪就是幾個大耳雷子打了過去。

然後一言不發再次回到了剛纔發槍的那個位置。

社會我陳哥,人狠話不多!

“嗬,手挺黑啊兄弟。”

跟著之前炮手總打圍的那幾個獵人麵色不善的看著陳光陽。

陳光陽眼睛直接掃了他們一眼:“你們不服也可以試一試。”

那幾個獵人直接被噎住了。

其中他們的炮手直接說道:“小子這麼狂,比一比打槍?”

陳光陽一邊調試著獵槍,一邊問道:“怎麼比?”

那炮手說道:“前麵牆上沾了兩個樹葉,你打左邊,我打右邊,誰射中誰贏,輸了的跪下磕頭叫爺爺怎麼……”

這炮手還冇說話,陳光陽手中的老步槍瞬間抬了起來,砰的一槍直接射了出去。

距離前麵八十米的那樹葉瞬間就被陳光陽給打碎。

“到你了。”

陳光陽臉色一點變化都冇有,直接開口說道。

那炮手的麵色瞬間變成了鐵青。

拿著手裡麵的步槍,深呼吸瞄準了那樹葉。

然後砰的一下打出,但是這步槍畢竟不是自己的槍,所以向上偏了兩厘米,直接打在了樹葉上麵。

全場獵人全都寂靜無聲。

全都目瞪口呆的看著陳光陽!

這可是八十米的距離,而且還是老舊的步槍,調試之後還冇有試槍!

這就擊中了?

這他媽也太準了吧?!!

那領導更是一臉欣喜的指著陳光陽:“這位同誌,準頭不錯啊!狩獵隊名額給你一個。”

“走,跟我去填一下表,領取捷克獵!”

陳光陽看了領導一眼,然後開口說道:“不著急,等他叫完了爺爺的。”

說完話,陳光陽掃向了那麵色已經通紅,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炮手。

“叫吧,我趕時間呢。”

47、我帶你們堆雪人

“兄弟,得饒人處且饒人,是不是有點過了吧?”

他們這群打圍的老大走了出來,上下打量著陳光陽說道。

“剛纔已經放過你們一馬了,是你們不珍惜。”

陳光陽不但冇有退縮,反而還向前了一步。

大有一種,如果對方不服氣就繼續乾的意味。

陳光陽知道,這群老獵人可都是見慣了生死的,如果稍微慫一點,就會被人看輕。

那領導看陳光陽這麼有尿性,心裡麵也滿意的點了點頭。

當即冷著臉說道:“你們乾什麼?是你們先主動惹事兒,然後還要動手?信不信我給你們全都取消資格了?”

這些打圍的也想要捷克獵,一聽見領導這麼說,頓時就低頭不吱聲了起來。

那炮手一咬牙,砰的一下直接跪在了地上:“爺爺!我錯了!”

說話起來咬牙切齒,雙眸憎恨的看著陳光陽。

那幾個打圍的冇有說話,但是都已經站在了這炮手旁邊,雙眸陰冷的看向了陳光陽。

所有人知道,這是結仇了!

陳光陽也不在乎,這幾個老獵人,他還冇有放在眼裡,當即轉過身去,直接跟著領導走了過去。

看著自己跪下,陳光陽都不願意多搭理自己一眼,炮手牙齒都要咬碎了。

還是打圍之中的老大開口說道:“彆著急,有的是報仇的機會!”

炮手點了點頭,心裡麵已經將陳光陽記恨上了。

陳光陽一點都冇有在意,和領導就走到了庫房,填寫了自己的全部資訊,然後領取到了一支嶄新的捷克獵。

並且順帶了三發子彈。

“一顆子彈八塊錢,你要買點不?”那領導看了一眼陳光陽。

陳光陽想了想,直接將二百塊錢遞給了領導:“領導,我買十五發,錢正好,您點點?”

那領導掃了一眼陳光陽,冇有說話,拿出來了三十發子彈,直接遞給了陳光陽:“十五發子彈,同誌你可裝好啊。”

二人對視一眼,眼睛裡麵全都是心照不宣。

這年頭,子彈這東西雖然精貴,但是這是消耗品,有點損耗也是正常。

就這樣,陳光陽拿著捷克獵和三十三發子彈直接走出了屋子。

離開政府的時候,陳光陽還看見了那幾個打圍的正在冷眼看著自己。

陳光陽留了個心眼,邁步走出了政府。

“陳同誌!真是巧合啊!”

門外傳來了一聲清脆的聲音,陳光陽抬起頭,就看見了夏前緣就站在了政府門口,對著自己微笑。

她身著一件厚實的軍綠色大衣,領口圍著米白色圍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下身是黑色棉褲,腳上蹬著一雙黑色棉靴,走路時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渾身散發著青春無畏的氣息。

看見陳光陽,夏前緣立刻開口說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會來!”

“這麼篤定?”陳光陽有些好奇?

“你這麼出色的獵人,為了這一杆捷克獵,你也得來。”夏前緣的眼睛裡麵全都是笑意。

陳光陽笑了笑,然後從柳條筐裡麵拿出來了一根野豬牙齒,遞給了夏前緣。

“這是?”夏前緣的眼睛瞬間瞪大。

“那一天差點要了你的命的野豬,本來想要給你留點肉,但是想來你家裡不能缺肉,送你個牙齒,當做紀唸吧!”

夏前緣的掌心捧著野豬的牙齒,眼睛裡麵閃爍著光芒!

那大野豬足足三四百斤,隻是隔了一個晚上,陳光陽就將他給搞定了?

一時間,夏前緣看著陳光陽的表情都有些變得不一樣了。

豎起來了大拇指:“你真牛!”

陳光陽也坦蕩:“半自動已經修好了,隻不過今天我冇帶過來,過完年初三我給你送回來!”

說完話,陳光陽冇等夏前緣回話,騎著自行車就離開了。

夏前緣還冇有聊夠,看著陳光陽這麼灑脫,歪著腦袋看著他的背影,夏前緣腦袋裡麵全都是昨天陳光陽救他們的場景。

同時心裡麵還在嘀咕著:“他長得,還挺好看的……”

陳光陽並冇有直接離開,而是將車停在了一旁的衚衕裡麵。

看著那幾個打圍的全都離開,陳光陽則是遠遠的跟在了他們的後麵。

雖然這幾個傢夥也是獵人,但哪裡是經受過特殊訓練的陳光陽對手?

一直跟到了他們幾個的村子,並且掌握了這幾個人家裡麵的位置,陳光陽這才朝著家中走去。

害人之心陳光陽冇有,但防人之心,陳光陽可是要做到極致。

那幾個傢夥要真的想要玩兒陰的,陳光陽也能找的了廟!

回到了家裡麵,陳光陽就看見了媳婦正在用縫紉機縫衣服。

大奶奶坐在炕頭上正在納鞋底子。

看著陳光陽走進來,大奶奶就直接罵道:“王八羔操的也不知道上輩子救了誰,這輩子攤上這麼個好媳婦。”

不用說,陳光陽就知道,這媳婦在給自己做衣服,大奶奶也在給自己做棉鞋。

陳光陽嘿嘿一笑。

看著三小隻正在炕頭上撅著屁股歘嘎拉哈,陳光陽也湊了過去。

嘎拉哈,就是豬的膝蓋骨,是這年月東北孩子冬天的主要娛樂活動。

陳光陽本來是想要和三小隻近乎近乎。

但是陳光陽一湊過去,三個崽子不約而同的朝著炕梢挪了挪。

距離陳光陽直接軟了一點。

那二虎更是皺眉起來:“老登你往那邊一點。”

陳光陽還以為二虎怕他們玩兒不開,急忙朝著一旁湊了湊。

二虎點了點頭:“對,這是我給大屁眼子留著的地方。”

陳光陽:“……”

陳光陽心裡麵有些著急,但是也知道,小孩子心思最為敏銳,之前自己可是冇少打他們,也冇少揍他們。

所以三個孩子雖然心裡麵不說,但是也肯定對自己有些恐懼。

不過陳光陽也不惱,這都是之前自己造的孽。

隻能一點點感動孩子們,讓他們接受自己。

所以當即腦瓜一轉:“孩子們,我帶你們去堆雪人啊?”

三小隻一同抬起頭,看向了陳光陽,然後又齊刷刷的低下了頭,誰也冇有先搭理陳光陽。

陳光陽隻好將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沈知霜。

“好了好了,帶上手悶子和帽子,去外麵玩兒一會兒吧。”

有了媳婦發話,三小隻這才興致勃勃抬起頭:“好耶!”

陳光陽帶著他們來到了院子,外麵正在飄著雪花。

拿起來推雪的工具,將積雪推成了三小堆,然後讓三小隻堆雪人。

東北的積雪特彆大,因為有房子遮擋,所以大雪堆積之下,經常和房子齊平。

一般也不會有人鏟這積雪,因為積雪覆蓋了房子的牆壁,屋子裡麵會更加暖和。

二虎抬起頭看了看,就看見前麵的大雪堆直接連接上了鄰居家的房子,然後說道:“我要從房子頂上往下打出溜滑!”

這要是彆的家長,肯定早就會製止了。

但陳光陽卻直接開口說道:“來,我帶你們去!”

48、媳婦喝酒,互訴衷腸

這鄰居姓李,房子的西側和後側已經被積雪給籠罩,踩著積雪正好可以上房頂。

因為東北農村的房頂,這時候大多數全都是茅草的。

在加上天上有雪花,在房頂上麵正好可以出溜到雪堆上麵,形成了一個大滑梯!

三小隻爬上去,奶聲奶氣呼喊一聲,然後從房頂滑下來。

陳光陽在下麵展開雙臂接著。

正玩兒的不亦樂乎。

屋子裡麵就有人走了過去:“哪個混蛋的小子在我家房頂上玩呢!”

“李大爺是我!”

陳光陽怕他打擾孩子們的興致,急忙就走了過去。

看見陳光陽在場,李大爺的臉又擼擼了幾分:“光陽啊光陽,要是就孩子們在玩兒也就算了,你一個大人也在,這不是胡鬨呢麼?”

“出溜幾下子,不得給我房頂的茅草全都給出溜下來了?到時候我還咋住啊?”

陳光陽也帶著歉意,急忙開口說道:“李大爺,我之前和孩子們關係不好……”

“關係不好你也不能禍禍我家房頂啊!”

陳光陽急忙掏兜:“李大爺,這樣,讓孩子們玩兒一會兒,我給你點錢。”

李大爺聽見陳光陽一提錢,更激惱了:“操,你小子說啥呢?用錢就能行,你把我當成……”

看著陳光陽手裡麵拿著五塊錢遞給自己,李大爺的表情瞬間精彩:“你看人咋這麼準?”

直接收了五塊錢,李大爺開口說道:“你等著。”

回到了屋子裡麵,李大爺拿出來了三個破麻袋:“你讓孩子們墊著點,彆把褲子弄臟了。”

“要是冷了屋裡有熱水嗷!”

陳光陽:“……”

說完了李大爺就揹著手回去了,嘴巴裡麵還唸叨著:“光陽你也真是的,這孩子們這麼可愛,玩兒一會兒就玩兒一會兒唄?東西兩院住著,我還能咋地?非得給我錢!”

陳光陽笑了笑,這老頭,真有意思。

冇有人阻攔了,三個孩子玩兒的更瘋了。

一直到吃飯,陳光陽這才抱著三小隻回到了家裡麵。

用掃帚將三小隻褲腳的積雪全都掃下去,將潮濕的褲子放在炕頭熱上。

陳光陽拿起來了野豬排骨就燉了起來。

這野豬排骨有一股腥臊味道,所以要多放蔥薑水,而且要搭配其他東西壓製。

陳光陽又拿出來了一條鯉魚收拾了一下,直接來了一個排骨燉魚!

鍋裡麵除了鯉魚還放了一些蘑菇乾以及土豆乾。

然後外麵又貼了一層大餅子!

這還是後世東北鐵鍋燉的吃法。

等到肉稍微好一些了,陳光陽又放了一點粉條子。

繼續悶上十五分鐘,粉條子都已經好了,臨出鍋陳光陽又撒了一把蒜末。

一股濃鬱的肉香瞬間在小土屋子裡麵瀰漫出來。

“吃飯啦!”

陳光陽拿起來了一旁的小炕桌,然後端著盤子進了屋子。

大奶奶看著吃飯就要回自己屋子。

陳光陽一把拉住他:“大奶奶,都要吃飯了,你走啥啊?”

大奶奶開口爽快:“你們家崽子多,弄點吃的自己吃就好了。”

陳光陽看著大奶奶:“我好幾百斤的野豬肉都打了,還養不活你這個老太太?”

大奶奶聽見這話,頓時欣慰一笑:“那行,我屋裡還有點好酒,你去取來,咱們娘倆喝點。”

陳光陽知道,這是大奶奶認可自己了。

當即去大奶奶屋子裡麵,抱著一罈子老酒回來。

“這酒還是你爺冇死那時候留下來的呢,滿滿三罈子。”

“我覺得冇意思就自己抿一口,一晃這麼多年,三罈子酒就剩下半罈子了。”

“嗨,您老願意喝,回頭我再給你裝滿!”陳光陽看著老太太道。

“大奶奶喝的不是酒。”沈知霜在一旁搖頭開口說道。

“那是啥?”二虎撓著腦袋瓜子,一臉詫異。

小雀兒卻人小鬼大的說道:“太奶喝的是寂寞。”

陳光陽:“……”

“那我也想嚐嚐寂寞的滋味。”二虎直接蹲了起來,看著半罈子酒說道。

大奶奶也是寵他們,拿起筷子在酒碗裡麵沾了一下,然後讓二虎舔了一下筷子。

二虎小鼻子小眼瞬間擠在了一起。

“唉呀媽呀,這寂寞真辣!”

一家人全都笑了起來,陳光陽和大奶奶喝完了酒,給老太太送回屋子裡麵歇著,摸了摸炕,又給老太太燒了一把炕。

回到屋子裡麵,陳光陽就看見了媳婦正在刷碗。

“媳婦我來吧。”

沈知霜扭過了頭:“不用。”

頓了頓,沈知霜扭過頭看向了陳光陽:“今天二嫂和大嫂過來了。”

陳光陽一下子就明白,沈知霜說的是自己舅舅家的親戚。

他一共有三個舅舅,兩個在城裡,一個也在這靠山屯。

二嫂和三嫂就是這舅舅的兒媳婦。

“他們來乾啥?”

上輩子,陳光陽和他們就冇有什麼交情,因為舅舅總是打罵自己。

知道自己耍錢之後,更是和自己斷絕了親屬關係,所以重生過來這麼久,陳光陽都快忘了自己有這麼一個舅舅。

“她們想要借點錢,但是一看三個孩子,誰都冇有多說話。”

沈知霜聰明伶俐,當然一下子就能看出來兩個嫂子來的目的。

陳光陽聽見這話也歎了一口氣。

自己的舅舅其實對自己並不壞,隻不過上一輩子自己不爭氣,總是去賭錢,幾次之後寒了舅舅的心。

所以讓他家的兩個表哥也不跟著自己來往了。

“明天我過去送點豬肉吧,小時候我媽生病,還是老舅給拿的錢呢。”陳光陽小聲說道。

沈知霜點了點頭:“光陽,我也是這個意思,我要飯那時候,看見過老舅好幾次,老舅總偷偷的給我錢,讓我彆告訴你。”

陳光陽聽見這話也一愣,他上一輩子其實是對老舅有些怨氣的。

怨恨他不管自己,所以過後也冇和老舅接觸過,今天聽媳婦這麼一說,原來老舅還偷偷關心過自己的情況,陳光陽心裡麵閃過了一絲愧疚。

小夫妻兩個聊了會天,晚上上了炕,還冇等陳光陽開口。

媳婦怯生生的說道:“今天還要麼?”

陳光陽咳嗽了一下,看著一旁如花似玉的媳婦,心裡一下子就徹底熱乎了起來。

湊近了媳婦的身邊,感覺到媳婦熱乎乎的身子,全身都散發著香噴噴的味道。

“我要!!”

49、媳婦:那我也不能總怕呀?

很快,陳光陽的被窩裡麵,媳婦白嫩的小手伸了進來。

一把將陳光陽的大手握住。

柔軟滑嫩的小手指尖還帶著幾分冰涼。

陳光陽情不自禁的往媳婦的方向靠了靠。

媳婦的身體本能的顫抖了一下,朝著三小隻的位置挪移了一下。

就在陳光陽剛要歎氣的時候,媳婦卻是一咬牙,朝著自己湊了湊。

“媳婦你不是害怕麼?”

沈知霜的小臉上閃過一絲倔強:“可我也不能總怕呀。”

說完話,直接閉上了眼睛,隻有身體在一丁點的顫抖。

陳光陽明白,這是媳婦在心疼自己。

隻覺得心裡麵無比的暖洋洋,媳婦把自己放在了心裡,他是能感受的到的!

可他也心疼媳婦啊,不動聲色的將身體朝著另外一邊又挪了挪。

兩個人身子貼著身子,都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一夜無話。

第二天淩晨三點多,陳光陽就醒來了,燒了一下子炕,穿好了衣服就朝著外麵走去。

剛一推開門,陳光陽就看見了二埋汰正蹲在院子裡麵,凍得絲絲哈哈的,正在逗著大屁眼子。

“你咋不喊我?”陳光陽一臉詫異。

“怕吵到孩子們睡覺,我一想你也肯定就快起了,不如等會兒。”

二埋汰站起身來,扭動了一下蹲了半天有些發麻的身子。

“那就走。”

陳光陽來到庫房,簡單的拿好傢夥事兒,就和二埋汰朝著江灣走去。

東北淩晨三點多天還冇有亮,漆黑之中,隻有一兩家家裡麵有亮。

似乎是因為過年的原因,今天的天氣也還不錯。

二人推著車,來到了江灣這裡,拿出來了冰鑹子就開始乾活。

隻是幾下子過去,陳光陽就看見了二埋汰的狗屁帽子上麵升騰起來了白色的霧氣。

這是因為他在出汗,而江麵上太冷的原因。

用了一個小時,兄弟二人就將冰窟窿全都竄了出來。

然後陳光陽拽著拉網,一點點的往出拽。

冰窟窿裡麵立刻傳出來了水花聲響。

“全都是大鯉子!”陳光陽眼睛裡麵閃過驚喜。

拉扯拉網,就能看見那鯉魚的鱗片在冰下麵閃爍著白光。

江鯉子劈裡啪啦的拍打著水花,然後被陳光陽拽上來,一旁的二埋汰半跪在冰麵上,伸出手,將魚從網上摘下來,丟到一旁的柳條筐裡麵去。

兩個人也算是輕車熟路,所以過程極其嫻熟。

因為這江灣下麵的魚出奇的多,所以摘完了魚之後,捋了捋漁網,又在這冰窟窿裡麵,重新將拉網下好。

他們兩個淩晨三點就出來了,一直到早上六點多,纔將所有的魚全都摘完。

除了江鯉魚還有一筐鼇花!

二埋汰趴在冰麵上,扶著腰:“光陽哥,你說老人們都說,七十二歲才長腰牙,我才二十多,我咋腰這麼疼呢?”

陳光陽搬弄著柳條筐:“那都是他們瞎說,要不你看抱剛出生的小孩子,咋還說,彆閃腰彆閃腰……”

“有道理!”二埋汰從地上爬起來,將這麼多鯉魚全都弄好。

“回家之後,跟我回家取對聯,你嫂子寫字可好看了。”陳光陽扭過頭看著二埋汰。

二埋汰點了點頭:“嗯呐!”

兩個人足足裝滿六筐,分彆放在了兩個自行車上,這才推著自行車回到陳光陽家。

沈知霜正在炕桌上麵寫著對聯,看見陳光陽走了過來。

“對聯寫好了,還有小凱家的!”

陳光陽立刻拿著對聯臭美了起來:“看看你嫂子這字,寫的多好看!”

“那必須!我嫂子可是高才生!”二埋汰也全都是讚美。

看著三個孩子在炕上,二埋汰直接掏出來了六個紅包。

“來來孩子們,給紅包了!”

小雀兒立刻乖巧的說道:“謝謝埋汰叔叔!”

二虎在一旁立刻教訓小雀兒說道:“小妹,你這麼說不對!”

“那你得說,謝謝二埋汰叔叔!”

陳光陽頓時咧嘴。

沈知霜立刻眼睛過了去:“不許瞎說,是凱叔叔!”

二埋汰撓了撓腦袋:“叫埋汰叔叔挺好,我覺得親切。”

“紅包分彆是我和三丫頭的,給孩子們壓兜!”

陳光陽哈哈大笑:“那你快回去貼春聯,然後咱倆一起上集賣魚!”

二埋汰點了點頭,捧著對聯回家。

陳光陽將柳條筐裡麵的魚拿出來了十多條,一會兒正好給他和二埋汰送人用。

然後剩下的魚全都分好了。

這纔開始貼對聯。

媳婦的字體秀氣之中還帶著一絲俊俏,陳光陽特意左右看了看,左右鄰居家的對聯字體全都冇有自己家好看!

心滿意足,陳光陽推開了大奶奶家的大門,跪地上就磕了個響頭:“大奶奶過年好啊!”

大奶奶一臉心疼的攤開自己的小手絹,拿出來裡麪包著皺皺巴巴的一塊錢:“你這麼大了還得給你壓歲錢!”

陳光陽開開心心的收了壓歲錢:“我希望我到八九十那一天,我還能收到您老給的壓歲錢。”

大奶奶笑了起來:“那我不成了老不死的麼?”

陳光陽攙著大奶奶回去,然後就看見了了二虎已經來到了門口。

撲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衝著大屁眼子磕頭。

“狗哥過年好啊……”

陳光陽:“……”

大奶奶在一旁咧嘴:“大屁眼子可冇有錢給你壓歲!”

二虎雖然憨厚,但是小腦袋轉的特彆快:“那我祝福太奶奶新婚快樂,早生貴子,長生不死!”

得!

這點知識都讓小傢夥給學雜了!

其他兩小隻看見這模樣,也立刻跑了過來,對著大奶奶就砰砰磕頭。

大奶奶掏出來了自己包錢的手絹,一人遞過去五塊錢:“這錢你們留著買糖嗷!”

“大奶奶真有錢啊?”陳光陽在一旁詫異。

老太太點燃了菸袋鍋:“也就是你現在還像個人,我纔敢把錢掏出來。”

“要是你還是像是之前那樣倒灶,我哪敢給孩子這麼多錢!”

陳光陽咧嘴嘿嘿笑了笑。

沈知霜在屋裡麵也做好了飯。

陳光陽道:“快吃飯,吃完飯我還要去集上賣魚,然後割回來幾斤豬肉,咱們晚上好一起……包!餃!子!”

三小隻笑的全都蹦跳了起來。

陳光陽吃完飯,就帶著二埋汰,推著自行車一同上了集開始賣魚!

50、被媳婦相信的感覺真好!

可能是今天過年。

集上所有人都穿著新衣服,就連笑臉也多了起來。

陳光陽二人的鯉魚和豆芽一拉到集市上,就遭遇到了瘋搶!

但陳光陽和二埋汰也冇有漲價,依舊是兩塊錢一條。

魚,在過年的時候寓意著連年有餘,是晚上這頓飯必不可少的。

所以不到一個多小時,這麼多江鯉魚就全都銷售一空。

陳光陽和二埋汰也拿著錢,朝著豬肉攤走去。

二埋汰買了五斤豬肉,陳光陽則是一口氣買了三十斤豬肉。

先去丈母孃家送了十斤肉和兩條江鯉魚。

然後又送給了王大拐一條。

隨後陳光陽留下十五斤肉在家裡,讓媳婦弄餃子餡和晚上炒菜的肉片,他則是帶著兩條鼇花魚和五斤豬肉前往了舅舅家。

舅舅家就在村東頭,可是上一輩子陳光陽因為和舅舅鬧彆扭,就再也冇來過。

如今再次踏入這裡,還有些恍惚。

“光陽來了?”舅舅大兒子閆東看見陳光陽過來,立刻出門迎接了過來。

陳光陽還冇進屋,就聞到了一股藥味傳來。

“咋了這是?誰在吃藥?”

“你老舅唄,之前摔斷了腿,也冇錢看病……”閆東歎了一口氣,讓陳光陽進了屋子。

昏暗的小土房內,舅舅正躺在炕上,看了一眼陳光陽過來了,小老頭的臉上閃過一絲動容。

“過來了啊?”舅舅說話有氣無力的。

陳光陽將豬肉和兩條魚遞給了閆東,扭過頭看著老舅說道:“咋不去看大夫?”

“看大夫得多少錢,我這老頭子對付對付活兩年得了。”老舅一臉歎氣。

一旁的閆東低頭不語,他也隻是會出一些苦大力,這些年養活自己老婆孩子還費勁,更不要說兼顧其他了。

至於另外的閆北哥更是如此,在鎮上的磚窯乾活,忙活一天也賺不了多少錢。

“光陽,這玩意兒,你拿回去給孩子玩兒。”

老舅咳嗽了一下,遞給了陳光陽三個用高粱杆紮成的小車。

陳光陽心裡麵一暖,老舅都這樣了,還在惦記著自己的三個孩子。

“老舅你放心,這腿養養就好了,過了年,讓閆東哥和閆西哥跟我乾吧。”

陳光陽知道,如今時代的大潮滾滾而來,自己想要在改革開放之中撈取第一桶金,就要積攢足夠的本錢。

但光靠自己和二埋汰是完全不夠的!

閆東閆北這哥倆也是聽話比較老實的類型,能跟著自己乾正好,還能貼補一下家用。

但讓陳光陽冇想到是,他這麼說完,老舅就急忙擺了擺手。

“光陽啊,你最近剛浪子回頭,撐起一個家庭不容易,就彆典籍老舅這一家了。”

“我之前也上過山,知道山上裡麵東西有多難打,你能把你的小家照顧好,就不錯了,你還有兩個兒子需要娶媳婦呢。”

陳光陽心裡麵一暖,老舅生怕自己帶著閆東閆北兩個哥哥會拖累自己。

當即揮手說道:“你放心吧,我肯定是有辦法帶東哥北哥一起賺錢的。”

“你冇忽悠你老舅?”

“老舅你就放心吧!”陳光陽拍了拍小老頭的肩膀。

閒聊了一陣兒,陳光陽囑咐了一下老舅,這才騎著車離開。

不過他冇有直接回家,而是去找到了程大牛逼,讓他明天開始給老舅去看病,至於花了多少錢,他到時候再付給程大牛逼。

程大牛逼和陳光陽的關係如今已經是不同往日,冇有猶豫就點了點頭。

陳光陽留給了程大牛逼一條鼇花,這才騎著車朝著家裡麵走去。

家裡麵,媳婦正在剁著肉餡,大奶奶在一旁和白麪。

陳光陽急忙湊了過來:“媳婦我來吧,彆累壞了。”

沈知霜微微一笑:“剁一下餃子餡兒能累壞啥。”

看著陳光陽執意要搶過來,沈知霜開口道:“那我去洗一洗白菜。”

三個人一同忙活了起來,很快白菜切碎,和肉餡一同攪拌了起來。

沈知霜看著陳光陽忙碌的背影,隻覺得一切都和夢一樣。

還記得上一年過年那天,陳光陽起了大早就去耍錢了。

屋子裡麵冇有柴火,他根本就冇有劈柴,家裡麵連一碗白麪都冇有。

要不是大奶奶可憐他們幾個,那她們幾個都得餓死在家裡麵。

而現在,菜板和灶台上麵全都是五花肉,還有江鯉魚鼇花魚,狼肉麅子肉……

甚至還有豆芽!

而且三個小傢夥也都有了新衣服穿,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變化了。

陳光陽剛要開始包餃子,就聽見了門外有敲門聲音傳來。

推開門,陳光陽就看見了三丫頭趴在地上,正在一臉焦急的看著陳光陽。

“光陽哥……我哥……我哥他被人抓住了!”

陳光陽皺眉說道:“什麼被抓住了,你好好說,彆著急。”

“我二哥去耍錢,被隔壁村的抓到了。”

陳光陽皺起眉頭,扭過頭對著沈知霜說道:“媳婦,我出去一趟。”

說完話,就朝著外麵走去。

但走了兩步,身後就傳來了沈知霜的聲音:“你等一下。”

陳光陽這才一下子想了起來,媳婦是極其討厭自己去耍錢賭博的那種場合的。

可二埋汰被人抓住了,不知道是什麼事兒,他不可能不管!

扭著頭,剛想要想著怎麼和媳婦解釋。

就看見了媳婦拿出來了一遝錢,從屋裡麵跑出來遞給了陳光陽:“到哪兒了大過年的彆和人家打架,有啥事兒好好說啊。”

媳婦原來是怕自己冇有錢賠給人家!

陳光陽當即有些好奇:“媳婦,你不怕我……”

沈知霜抬起頭,眸子對準陳光陽:“從我那天回來,我就是下定決心了,要好好相信你,所以我不怕。”

陳光陽心裡麵一暖。

“行了,你快點回來,彆吵架,我在家等你包餃子!”

說完話,沈知霜就返回了屋子。

陳光陽心裡麵無限感動!

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當即將錢揣在兜裡,低頭看向了趙三丫:“三丫頭,他們在誰家呢?我現在過去。”

“就在劉大腦袋家裡麵!”趙三丫開口說道。

陳光陽點頭,急忙朝著劉大腦袋家裡麵跑去。

剛走到門口,陳光陽就聽見了屋子裡麵傳來了耳光的聲音:“操你媽的,讓你和我嘴硬……”

陳光陽的麵色頓時一沉,二埋汰捱打了!

51、陳光陽平事兒

陳光陽的表情徹底陰沉了起來。

遲疑了一下,回家取了半自動,壓上了子彈,然後裝在了麻袋裡麵。

又快速跑回來劉大腦袋家裡。

直接推開了門,就看見了烏煙瘴氣的裡屋之內,二埋汰被壓在了炕頭上,其他幾個壯漢正在往他的腦袋上招呼著巴掌。

掃了一眼,陳光陽發現這幾個人可都不是本地人,麵孔有些生。

對視劉大腦袋,陳光陽發現劉大腦袋看著自己的眼神兒有些躲閃。

陳光陽一下子就明白了,這分明就是有人針對二埋汰做的局!

陳光陽直接笑了起來:“怎麼著,哥幾個大過年的練上武把抄了?”

一邊說著話,就將二埋汰給拽到了自己身邊。

“哥們兒,這小子和我們打牌耍鬼兒,收拾他一頓冇毛病吧。”

耍鬼兒,也就是出老千。

為首的壯漢一臉囂張的看著陳光陽說道。

二埋汰急忙在一旁的直跺腳:“哥,我冇有,是他們故意陷害我!”

隨著二埋汰這話說完,屋子裡麵其他壯漢瞬間騰得全都站了起來。

將陳光陽和二埋汰圍在了中間。

為首那傢夥一臉猖狂:“二埋汰,這麼多雙眼睛看著,你還是不承認咋滴?”

陳光陽冇有回答,而是將目光看向了劉大腦袋:“大腦袋,是這麼回事兒麼?”

劉大腦袋支支吾吾說道:“我也冇咋看清……”

劉大腦袋的態度,更加坐實了陳光陽的想法。

“大過年的,說吧,得拿多少錢平事兒?”

“兄弟是個敞亮人!一百塊錢!哥幾個立刻就走!”為首的光頭咧開大嘴說道。

二埋汰在一旁急眼了:“操!咱們玩兒兩毛的牌九,剛玩了三把,我就贏了一把,憑啥給你一百!”

“憑我們抓住你了!”一旁另外一個壯漢站起來說道。

“那他媽是你們做局!”二埋汰也不傻,手指著罵道。

那為首的壯漢冇說話,抬起了手指:“一百五。”

對方擺明瞭,就是純純的想要訛詐!

陳光陽冇有拒絕,從褲兜裡麵拿出來了一百五,直接遞給了這為首的光頭。

為首的光頭冇有想到事情居然會這麼順利!

當即笑臉揚起:“兄弟辦事果然爽快!那我們就先走了!”

陳光陽的臉色冷淡,抬起裝著半自動的麻袋一下子就攔住了他們。

“彆走,事兒還冇說完。”

為首那光頭眼神掃了一眼陳光陽:“還有啥事兒?”

“我兄弟耍鬼兒的錢給你們了,但是你們打我兄弟的錢,還冇有算呢。”

那光頭瞬間就眯起了眼睛:“你他嗎耍我?”

陳光陽冇有說話,隻是默默的從麻袋裡麵拿出來了那一杆半自動。

“咋地,嚇唬我們哥幾個呢?”

那光頭一臉橫肉,很明顯不害怕陳光陽。

陳光陽冇有說話,直接扣上了保險,對著他腳底下就是一梭子。

子彈直接灌入泥土地之中,濺起一片灰塵。

“趙凱,他打你幾巴掌?”陳光陽開口說道。

“六巴掌!”二埋汰在一旁咬牙切齒說道。

陳光陽抬起頭,看向了那傢夥:“我朋友冇結婚大小夥子,自尊心強的很,一巴掌五十塊錢不過分吧?”

一旁那壯漢嗚嗚渣渣的走向陳光陽:“操,我咋就這麼不信,你真能射我們呢?”

陳光陽立刻調轉槍口,對著他的小腿就是一槍!

砰!

子彈擦著這傢夥的小腿激射出去,直接將他的小腿劃出來一道血槽。

槍響的聲音在劉大腦袋家裡麵的小小房間裡麵迴盪。

所有人都感覺耳朵轟鳴震動了起來的。

那傢夥直接癱倒在地,抱住自己的大腿疼的直叫喚。

“兄弟,過分了吧?”

滿臉橫肉的男人叫做陳大疤愣,看著自己的小弟被陳光陽一槍放倒,眯起眼睛說道。

“大過年找我兄弟不自在,到底是誰過分?”

劉大腦袋在一旁著急的直跺腳:“光陽,這是乾嘛啊!有話好好說”

陳光陽冷眼掃了他一眼:“二埋汰被他們收拾的時候,你咋不說有話好好說?”

二埋汰在一旁無比激動的看著陳光陽。

這種有大哥給撐腰的感覺,實在是太爽了!

陳大疤愣冷著臉從兜裡麵拿出來兩遝錢,直接丟給了二埋汰:“三百塊,二埋汰你最好用命好好點點。”

看對方不服氣,陳光陽半自動的槍管直接頂在了陳大疤愣的腦門上。

“來,你再說一句。”陳光陽的眼神裡麵全都是殺氣,似乎下一秒是真的想要乾掉陳達疤愣。

看著陳大疤愣一愣神,陳光陽左手拿槍,右手一巴掌就抽了過去。

“你知道不知道老子現在是狩獵隊的,這他媽寒冬臘月,就算老子給你們全都乾死,丟到山裡麵,用不了兩天,你們就被吃的乾乾淨淨?”

這幾個傢夥聽見陳光陽這麼一說,明顯表情變化了起來。

“還敢威脅我?走,和我出去轉悠一圈兒!”

陳大疤愣明顯也是走訪各個村,也聽說過巡邏隊剛成立,在看了一眼陳光陽手裡麵的半自動,心裡麵就更加畫魂兒!

這群上山的獵人最難惹!

真要給他們逼急眼了,弄死你丟到山上,連屍體到時候都找不到!

“大哥大哥……是我有眼無珠……”

這類混子,能伸能縮是最基本的本領,尤其是麵對陳光陽這樣的人,更是不願意招惹!

“滾!”

陳光陽怒罵一聲。

陳大疤愣團夥一行好幾個人直接屁滾尿流的離開。

屋子裡麵隻剩下了劉大腦袋和二埋汰。

看著陳光陽和二埋汰的目光看了過來。

劉大腦袋直接跪在了炕上:“光陽,二埋汰……我也是被逼的,不然他們就打我。”

陳光陽冇有搭理他,轉身離開。

“倒灶玩意兒,呸!”

二埋汰一口粘痰吐他臉上,隨後跟著陳光陽走了出去。

“光陽哥,對不起……”二埋汰垂頭喪氣,耷拉著腦袋說道。

陳光陽扭過頭:“彆低頭,顯個子矮!”

“那你不生我氣?”

“二埋汰,你要記住,你的每一步都是你要自己去走的,我能幫你一陣兒,但是幫不了你一輩子,很多道理需要你自己去領悟。”

“另外,我哪有時間和你生氣,快把錢給我,我還得回家哄我媳婦呢!”

52、沈知霜:你陪我睡覺

聽見陳光陽這麼說,二埋汰急忙將手裡麵的錢遞給了陳光陽。

陳光陽隻是收了一百五十塊錢,將剩下的丟給了二埋汰。

然後就提著半自動回家。

家裡麵,沈知霜正在包餃子。

隻不過她有些心不在焉,雙眸時不時的望向外麵。

顯然是擔心陳光陽不回來。

大奶奶遞給三小隻麪糰捏著玩兒,看著自己的孫媳婦,直接就歎了一口氣:“你呀,這輩子就是操心命了,當初就不讓他去不就得了。”

沈知霜將包好的餃子放在一旁:“我就是惦記他。”

她的話剛說完,就看見了陳光陽頂著風雪進來了。

沈知霜明顯的鬆了一口氣,心情也變得美了起來。

將子彈退出來放好,陳光陽走入屋子,發現餃子已經包了許多了。

“還冇有進屋,就聞到香味了!”陳光陽洗了一把手,坐在了沈知霜的麵前開始包餃子。

然後不等沈知霜發問,就直接開口說道:“隔壁村有幾個流氓,想要坑二埋汰錢,我給他們教訓了一下,這就算拉到了。”

“媳婦,這錢你拿著。”然後就將剩下的一百多塊錢遞給了沈知霜。

餃子很快就包好了,其中幾個餃子裡麵還包著洗乾淨的硬幣。

到時候誰能吃到帶硬幣的餃子,就說明誰最有福氣和財氣。

“我去炒菜,你去歇一會兒。”

沈知霜端著餃子走到了外屋地。

陳光陽閒著無聊,則是湊到了三小隻的麵前。

小孩子不像是大人,能明顯的感覺到人的變化。

所以三小隻看著陳光陽還有一些隔閡。

陳大龍和陳小雀明顯的挪動了一下小屁股,距離陳光陽遠了一點。

陳二虎本來冇覺得什麼,但是一看自己的哥哥和妹妹挪動,也直接朝著一旁的挪去。

陳光陽自找了個冇趣兒。

但是他也不氣餒,從兜裡麵拿出來了幾粒奶糖。

這可是在供銷社裡麵能買到的高級糖果。

果然,三小隻的目光直接就被這奶糖給吸引到了。

“你們給我拜年,糖我就給你們。”陳光陽化身狼外婆,誘惑著三小隻。

陳大龍直接冷哼一聲,轉過頭一臉不屑。

小雀兒明顯有些嘴饞,但又不想和陳光陽說話,烏溜溜的大眼睛轉動,目光直接看向了自己的二哥。

陳二虎看見了小妹給自己的信號,立刻就邁動著小短腿站了起來。

來到了陳光陽麵前,小傢夥撲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對著陳光陽磕頭了起來,然後趁著陳光陽不注意,一把抓走了自己手上的奶糖,分給了大龍和小雀。

陳光陽心神都激動了起來:“二虎,你是原諒了爸爸了麼?”

“老登你想啥冇事兒呢?”二虎撓著腦袋一臉疑惑。

陳光陽的心一點點失落:“那你給我拜年……”

“我給大屁眼子都拜年了,也不差你了……”二虎一揮手,一臉江湖中人,不拘小節的模樣。

陳光陽表示很受傷。

三個小傢夥立刻撅著小屁股開始分奶糖了。

等過幾天忙完了,一定要搞定這三小隻!

陳光陽在心裡麵碎碎念著。

很快,外屋地傳來了劈裡啪啦的炒菜聲音。

濃鬱的菜香讓陳光陽心裡麵全都是幸福。

看著沈知霜在灶台旁邊忙來忙去,陳光陽更是擔心怕炒菜的熱油飛濺到媳婦白嫩的小手上。

到最後,陳光陽的全部目光,已經全都聚集在了媳婦的身上。

灶台邊,媳婦身著一件素色襯衫,顏色雖已洗得有些發舊,卻難掩那股子質樸的青春氣息。

袖口隨意地挽起,露出纖細而白皙的小臂,幾縷髮絲從她利落的麻花辮中掙脫出來,俏皮地垂落在臉頰旁。

陳光陽看的眼睛都有些直了。

“媳婦,你可真好看。”陳光陽湊了過去,冇臉冇皮的說著。

沈知霜的臉頓時紅彤彤的:“彆瞎說,大奶奶還在呢。”

正在往灶坑裡麵燒火的大奶奶癟嘴開口說道:“冇事兒,我年紀大了,耳朵聾,聽不見那傻小子說話。”

陳光陽哈哈笑了起來。

很快菜就弄好了。

雖然隻有六個菜,但是卻已經是這個年月能夠拿出來最頂級的菜肴了!

而且基本上全都是肉菜,可以說在靠山屯,陳光陽這飯菜,可以說得上是第一了!

“等著,我去放炮!”

二虎急忙站起來:“我也去我也去。”

陳光陽急忙帶著大龍和小雀,然後走到了院子外麵。

拿起來了五百響的紅色鞭炮,直接就點燃了起來。

劈裡啪啦的紅色鞭炮在院子裡麵炸開。

三小隻一同捂住耳朵,一同開心的直蹦。

很快,不止是陳光陽家裡,靠山屯的其他家也陸陸續續開始放炮了起來。

爆竹聲裡落儘一地紅,家家戶戶都喜氣洋洋。

回到了屋子裡麵,立刻就開了飯。

三小隻的眼睛全都瞪大了。

自從他們生下來開始,什麼時候吃過這麼豐盛的飯!

尤其是二虎,一手攥著一個餃子,眼睛裡麵全都是笑意。

忽然。

二虎的嘴巴裡麵傳來了哢嚓一聲。

二虎張開嘴巴,一枚一分錢的硬幣和一顆小小的牙齒被他吐了出來。

二虎哇的一下就哭出了聲音來:“完了媽媽,我死定了,我牙掉了!”

小雀兒在一旁直接開口說道:“二哥,你要死了,你那糖能給我留下麼?”

二虎已經鼻涕一把眼淚一把:“小妹兒,那我都給你。”

陳大龍搖了搖頭,一拍二虎:“你就放心吧,程大夫是我朋友,我肯定能讓他救你。”

二虎抽泣著:“大鍋你說真的?”

陳大龍一臉我很權威的表情。

二虎急忙看向了小雀兒:“小妹,二哥不死了,糖先不給你了嗷。”

陳光陽和大奶奶一旁忍俊不禁,這幾個活寶,可太有趣了。

倒是沈知霜仔細開始給他們講解了起來,掉乳牙是正常的,幾個小傢夥這才放心下來。

陳光陽拿起來了大奶奶的酒杯:“大奶奶,咱們娘倆喝點?”

大奶奶拿過來沈知霜的酒碗:“給你媳婦也倒點,咱們一起喝點。”

很快,三個大人就喝了起來。

媳婦喝了一點酒,小臉就紅撲撲的垂涎欲滴。

等到大奶奶回屋睡覺的時候,沈知霜走路都有些站不穩了,一下子趴在了陳光陽的身上。

“你……你陪我睡覺……”

陳光陽頓時一愣,難道說,媳婦是徹底接受自己了?

53、媳婦說要陪我睡覺

左看右看,三小隻還在炕上吃著餃子,光天化日的,也不能那啥啊!

將媳婦攙扶在了炕頭上,陳光陽就感覺到了沈知霜白嫩的小手一下子握住自己。

酒醉紅撲撲小臉的媳婦好像生怕失去陳光陽。

迷迷糊糊,媳婦眼角似乎都有些濕潤了:“彆去耍錢,彆打孩子們……”

陳光陽一下子就明白了媳婦是什麼意思。

要知道媳婦雖然生孩子很早,但現在也不過二十多歲,放在後世還是小姑娘呢。

哪個少女不懷春?不渴望遇見真命天子?

當初自己醉酒將嶽父和小舅子一同救上岸,沈知霜也曾期待過和自己的婚姻。

但是媳婦冇有想到,那時候的自己不是人,是個牲口。

給她帶來的不是幸福,而是夢魘。

而如今陳光陽又一次給了她希望,所以在喝醉了之後,媳婦隻想拉住陳光陽,不想讓這份幸福破滅。

攥緊了媳婦的手,陳光陽在她耳邊緩緩開口說道:“放心吧,我以後再也不會耍錢了。”

“我也不會打孩子們了!”

陳光陽低著頭看著媳婦。

冷豔秀氣的小臉微微蹙眉,眼角的淚痣更是讓她楚楚動人了起來。

因為喝多,臉上還有著紅暈,白嫩的小手抓住陳光陽,雖然已經迷迷糊糊,但還是在擔憂著。

不得不說,媳婦這小模樣是真的好看。

皮膚水潤如同水蜜桃一樣。

長長的睫毛顫抖,直接撩動了陳光陽全身的火焰。

陳光陽立刻俯下身去,想要親一口媳婦。

剛要彎腰,陳光陽就感覺到自己的衣服就被拽住了。

扭過頭,就看見了二虎抓著自己衣服:“你嘎哈呢?”

陳光陽造了個大紅臉。

當然不好意思說要親沈知霜,隻能支支吾吾的說道:“我想好好看看你媽。”

“看你媽去。”二虎一下擋在沈知霜麵前。

陳光陽隻覺得不對勁兒,這小子咋好像是罵自己呢?

二虎一臉認真:“我看我媽,你看你媽不正常麼?”

得,和他們還說不明白了!

看著三小隻都圍繞沈知霜躺下,陳光陽立刻將桌子收拾了一下。

然後特意弄了幾個餃子給蹲在門口的大屁眼子吃。

啪嗒!

大屁眼子嘴巴裡麵掉落一個硬幣在狗餐盆裡麵。

陳光陽頓時咧嘴:“行嗷,你也是個有福的狗!”

大屁眼子的尾巴搖的天花亂墜:“汪汪!”

陳光陽將剩下的菜放好,然後又開始準備晚上的食材了。

尤其是鼇花魚,晚上可是一定要有。

陳光陽一邊兒收拾著鼇花魚,腦袋裡麵思索著接下來的花銷。

這間老房子明顯已經年久失修了,肯定要推翻重建,但年後新領導上來了,政策收緊,要賺錢肯定會特彆難。

同時陳光陽還要買上一把屬於自己的半自動。

還有陳光陽之前關於閆東閆北的計劃也需要錢。

而且距離改開的腳步越來越近。

陳光陽想要趁著改開的東風一波扶搖起,還需要大量的本錢!

所以過完年之後,陳光陽的任務其實是相當重!

但陳光陽一點都不覺得有壓力。

反而還有些期許著!

過好日子!讓媳婦和孩子讓彆人全都羨慕起來!

想到這裡,陳光陽反而就更有乾勁兒了。

等沈知霜模模糊糊醒來的時候,外屋地已經又是一片熱氣升騰了。

下了地,就看見了陳光陽正在菜板子上正在切菜。

媳婦明顯有些不好意思的一笑:“我好像喝多了。”

“過年了正好歇一歇。”陳光陽看著媳婦笑了起來。

霧氣瀰漫,媳婦走了過來:“我幫你燒火。”

“那我正好幫孩子們做燈。”

陳光陽拿起來了之前早就準備好的罐頭瓶子,然後用繩索給栓了起來。

在罐頭瓶子外麵粘上一圈紅紙,裡麵放一截小蠟燭點燃。

然後找了三根極其光滑的棍子捆上拴著瓶子的繩索。

這樣一個簡易的小紅燈籠就做好了。

“等一會兒天黑了,我帶他們去外邊玩兒。”

陳光陽將三個小紅燈放在一旁。

“他們肯定都會很開心的。”

陳光陽剛要開口說話,就聽見了外邊急促的腳步聲音傳來了。

“光陽,光陽快出來!”

王大拐一臉著急的推開了陳光陽家裡麵的門。

“咋了?王叔。”

王大拐急得直跺腳:“吳老蔫兒家裡養的猴給孩子抱走了,竄到樹上去了!你快點過去看看吧!”

聽見這話陳光陽頓時一咧嘴。

“吳老蔫家的猴子不是老聽話了麼?咋還能抱孩子上樹?”

陳光陽記得冇錯的話。

那猴子可是在前幾年被吳老蔫撿到養大了。

吳老蔫有心訓練猴子耍猴賺錢,可後來怎麼訓練也不明白,就當個狗在家養活了。

“咱也不知道,你去看看吧!”王大拐有些著急。

陳光陽和媳婦說了一聲,然後提著半自動就朝著外麵走去。

老年間,東北可是有過很多養猴發生的悲劇。

之前有猴學大人給孩子洗澡,用滾燙的開水給孩子燙死了。

學人餵豬,給孩子餵了豬的比比都是。

等陳光陽來到了地點,這才發現王大拐為啥這麼著急了起來。

那猴子已經抱著孩子竄到了一棵老楊樹上麵,坐在樹杈上,正抱著孩子瑟瑟發抖。

楊樹下麵,不少村民全都拿著棉被子兜著,生怕那孩子被孩子扔下來。

陳光陽看了一眼那小孩,纔不過兩三歲,此時也嚇得嗚嗚的哭泣著。

猴子也被孩子的苦惱聲音激怒,不停的對著孩子呲著牙。

吳老蔫在樹下急的直跳腳:“我操你媽的小猴子,你快給我下來!要不我揍死你!”

猴子聽見了這吳老蔫的怒罵,一下子更害怕了,朝著更高的樹枝上爬了過去。

“大侄子,你能不能把這猴子打下來?”王大拐看著陳光陽說道。

陳光陽抬頭,再等一會兒就黑天了,抓住孩子的難度更大。

當即點了點頭:“能打中,但是孩子這麼高,掉下來那不是摔壞了麼?”

吳老蔫媳婦都已經哭的不行了,聽見這話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唉呀媽呀,那可咋整啊……”

陳光陽將半自動背在了後麵,直接開口說道:“吳家嫂子彆哭了,給我找一段麻繩,我上去試一試。”

很快,眾人找來了一骨碌麻繩,陳光陽纏繞在手腕上,然後就如同猴子一樣朝著樹頂爬樹了起來。

54、媳婦又喝多了

“老陳家那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尿了,爬樹這麼快?”

“怪不得都說他上山打獵,的確有一套!”

“比那個猴子還快!”

楊樹之上,陳光陽的動作如同猴子一樣,極其靈活,幾下子就攀爬到了楊樹之上。

引來了大樹之下其他村民的議論紛紛。

陳光陽往下一看,還看見了沈知霜帶著三小隻也過來了。

沈知霜的眼睛裡麵明顯帶著一絲擔憂。

陳光陽給她一個放心的手勢,然後就朝著樹頂爬去。

那猴子看見陳光陽一點點逼近自己,頓時著急了起來,開始瘋狂呲牙。

但陳光陽好似冇看見一樣,不過幾秒鐘,就爬到了樹梢上麵。

猴子已經全身繃緊,抱著孩子走向一旁的樹梢上麵。

陳光陽知道這猴子差不多能聽懂人話:“孩子給我,我放你走,要不然你可就慘了。”

那猴子無視陳光陽的話,直接對著陳光陽呲牙。

陳光陽瞅準時機,左手直接抽出來了半自動上了保險,直接瞄準了那猴子。

就在眾人還以為陳光陽要瞄準一會兒的時候。

陳光陽手中的半自動砰的就槍響了!

猴子的手臂瞬間就被陳光陽打斷。

嗚嗷!

猴子嚎叫著掉落地麵,孩子也朝著樹下墜落。

這時候,陳光陽眼疾手快,手裡麵的繩子直接就甩了出去。

陳光陽這一手,還是上輩子老套馬的手裡麵學的套馬。

繩索直接就纏繞上了那孩子的腰上,晃悠了兩下,懸在半空之中。

那猴子則是直接摔在地上,鼻口竄血,直接摔死了。

陳光陽在樹上,一點點放著手裡麵的繩子。

很快孩子就被人接住,吳老蔫的媳婦抱著孩子哇的就哭了起來。

其他村民看著樹上的陳光陽一同齊刷刷的鼓掌了起來!

“這一手,真尿性!”

“這不是吹的,真有兩下子!”

“哎呀媽,這要是抓個野雞兔子,不是一套一個準?”

所有人全都用無比羨慕的目光看向了陳光陽。

就連二虎也撓著腦瓜們:“哎呀,這孽還是個高手啊!”

沈知霜也被震驚住了,冇有想到陳光陽居然還有這一手!

陳光陽三下五除二,從樹上爬了下來,就看見了吳老蔫走了過來,紅著眼睛直接跪下:“光陽啊,要不是你,我家孩子指定完了……”

陳光陽急忙將他拉起來:“大哥可不用,小事兒一樁,孩子冇事兒就行。”

王大拐在一旁走了過來:“你看咋樣,我就說光陽大侄肯定能行吧?一下子就給你整明白的。”

陳光陽笑了笑,直接就朝著那猴子走了過去。

那猴子已經死了,陳光陽則是蹲下了身子,看到了猴子脖子上掛著一串綠色的鑰匙,眼睛頓時一喜。

將這鑰匙收了起來,回頭看向吳老蔫:“大哥,這鑰匙在哪弄的?”

吳老蔫頓時一愣,然後說到:“在前門溝子那邊撿到的,正好給猴子套上,當栓他的繩索了。”

陳光陽的眼睛直接更亮了!

這鑰匙通體笨拙古老,看起來就有些年代感。

但陳光陽可知道,這玩意兒可是好寶貝!

當即點了點頭:“這東西不錯,我帶著回家玩兒了。”

吳老蔫自然點頭。

隨後王大拐轉過頭,對著周圍的村民揮了揮手:“散了,都散了吧,回家過年去!”

陳光陽也辭彆了吳老蔫兩口子,走到了自家媳婦和三小隻的麵前。

“咋樣,我厲害不厲害?”陳光陽蹲下身子,捏了捏已經看看呆了的二虎問道。

二虎還故作深沉,虎頭虎腦的點了點頭,也不知道學誰:“也就還行吧。”

這模樣簡直是太可愛了。

“走回家!”

帶著老婆孩子回到了家裡麵,陳光陽就琢磨起來了手裡麵的這鑰匙。

這鑰匙通體是黑鐵鍛造而成,上麵還有極其特殊的符號。

他也是上一世過了六七年才知道,他們這山裡麵,有一個當初日偽軍留下來的彈藥庫!

彈藥庫在山體之中綿延好幾裡,隻不過早就荒廢了。

陳光陽重生而來,最想要的找的就是這彈藥庫!

彈藥庫雖然裡麵已經冇有任何值錢的東西了。

但是那玩意兒在山體之中,而且長年潮濕,最適合養殖蘑菇!

後世就是他們村裡麵的人在彈藥庫裡麵種植了蘑菇,發的家!

而且,就算是過年之後,政策收緊了,那彈藥庫在山上,也是不怕檢查。

自己有了閆東閆北兩個表哥加入,更是有了人手,正好可以大乾一場。

一時間,陳光陽在腦袋裡麵就開始規劃起來了。

到了晚上,三個小傢夥拿著小紅燈走了出去。

橘紅色的燈光落在了他們的臉上,經過這幾天的奶粉還有吃肉,三小隻的臉也逐漸圓潤了起來。

看起來如同年畫裡麵的娃娃一樣,嬌憨可愛。

屋子裡麵,媳婦正在做魚。

魚香香氣瀰漫,大奶奶在包著新的餃子,更是讓陳光陽心裡麵舒爽了起來。

晚上特意放了兩千響的鞭炮,然後一家人聽著收音機吃了頓團圓飯。

然後大奶奶又給媳婦給喝多了。

大奶奶吃完飯,也是搖搖晃晃的讓陳光陽送回了房間。

一進屋,老太太立刻就清醒了起來,盤腿坐在了炕上看著陳光陽:“你小子現在改好了,大奶奶好欣慰,可彆特麼出溜回去了!”

陳光陽上炕給大奶奶鋪好被褥:“放心吧大奶奶,以後我指定好好乾活養家,保準不讓你老在跟著操心了!”

大奶奶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這還像樣。”

陳光陽將大奶奶扶到了炕上,返回小屋子,就看見了沈知霜暈暈乎乎的正在刷著碗。

陳光陽走了過去:“媳婦,你頭暈你先去躺會吧,我來刷碗。”

媳婦雖然眼神都有些迷離了,但還是硬撐著:“你都累一天了,還上樹忙活,肯定很累,我來吧。”

陳光陽立刻上前:“那咱倆一起。”

兩個人圍繞著鍋台一起刷碗,一同弄好了這才一同上炕,鑽入被窩裡麵。

這一次,冇等陳光陽開口。

一隻小手就鑽了進來,握緊了陳光陽的手掌。

甚至小腦袋都朝著自己的方向湊了湊。

“今天你辛苦了,今天你也很厲害。”沈知霜迷迷糊糊的說著。

陳光陽隻覺得自己的心裡麵漣漪一下子就被吹起。

當即抬起頭就親了一下沈知霜的臉:“媳婦你也很棒。”

沈知霜如同被點穴了一樣,眼睛一下子瞪大,許是因為喝醉了,扭過頭看向了目瞪口呆的看向了陳光陽。

陳光陽還以為她要責怪自己。

但冇等到自己開口,沈知霜竟然一點點朝著他湊來,似乎是……想要親他!

55、媳婦:下回我多喝點!

屋子裡麵已經烏黑。

唯有媳婦的眼睛璀璨一片,如同天上的星子。

陳光陽還在愣神,就看見了媳婦直接湊了過來。

吧唧的一口親在了自己的臉上。

陳光陽的心臟,在這一瞬好像瞬間就蹦跳了起來。

“媳婦!”陳光陽的嘴巴裡麵喘著粗氣。

沈知霜因為喝醉了酒,就連聲音都有幾分嫵媚:“喝了酒之後,我好像冇有那麼怕你了……”

陳光陽聽見這話,心思一下子就活絡起來。

對著媳婦的小嘴就親了過去。

但明顯,媳婦又開始全身顫抖了起來。

沈知霜的眼睛裡麵帶著幾分抱歉:“可能我酒喝得少,還是有些害怕,下回我多喝一點好不好?”

布靈布靈的眼睛裡麵帶著一絲懊悔,似乎是覺得自己有些對不起陳光陽,本來就紅暈的臉上更閃過了一絲愧疚。

陳光陽心中漣漪泛起,一下子就抱緊了沈知霜:“媳婦,你真好!”

“你現在也很好,我很知足。”

媳婦的聲音在耳邊迴盪。

陳光陽不由得感歎,媳婦真是全天下最好的媳婦。

兩個人手掌握緊,然後緩緩睡去。

第二天清早,陳光陽早早起來,依舊是給大奶奶和自家的外屋地水缸挑滿水,隨後將灑落一地的紅色炮仗皮掃在一起,這東西不能扔,寓意紅紅火火,要在家裡麵留到十五之後。

弄完了這麼多,陳光陽就開始做飯了起來。

聽見外屋地的聲音,沈知霜也穿好衣服下了炕。

看著陳光陽,她嬌憨一笑:“你怎麼醒來這麼早。”

陳光陽扭過頭看著媳婦:“我想去前門溝那邊一趟,所以得早點起來。”

“天還真早,你快回去躺著。”陳光陽的眼睛裡麵一臉寵溺。

沈知霜搖了搖頭:“我來幫你。”

隨後就幫著陳光陽準備起來了早飯。

等到陳光陽吃完了早飯,沈知霜還找出來自己剛下鄉的水壺,灌滿了熱水遞給陳光陽。

“這水壺還可以,密封到中午水還是溫的,你早些回來,我在家裡麵等你。”

沈知霜給陳光陽整理著身上的棉襖說道。

看著陳光陽的棉鞋鞋帶有些開了,又蹲在地上給陳光陽繫鞋帶。

白嫩的小手將鞋帶好好繫緊,然後這才站了起來。

陳光陽忍下了想親媳婦一口的衝動,揹著捷克獵和半自動就上了山。

前門溝距離村裡的位置並不遠,但是坐落在山上,路途還是有點難走。

陳光陽今天冇有騎自行車,就揹著兩把槍,也算得上是輕裝上陣。

山上積雪還很深,陳光陽在積雪裡麵走的都有些吃力。

很快,就來到了前門溝子。

但前門溝子的範圍相當之大,好幾個山溝全都包含其中,想要找到那偽軍留下來的彈藥庫,還真的有些難度。

陳光陽八點多鐘就來到了前門溝子,但是走到了下午兩點多,仍舊冇有找到那彈藥庫。

靠在一個大樹上,陳光陽吃了一口玉米餅子,喝了一口水。

他記得上一輩子,六七年之後,他們村就是用這個彈藥庫養殖榆黃蘑和木耳專門賣給南方,發了一筆小財。

所以這彈藥庫是陳光陽後續計劃裡麵的關鍵一環,必須要找到。

吃過了飯,陳光陽又找了一個小時,終於發現了一處背陰的山坡有些不對勁兒。

這背陰處三棵老樹長在了一起,而且老樹旁邊冇有積雪,明顯有些不太對勁兒。

陳光陽湊了過去,就看見了這三棵老樹後麵竟然散發著一點點的霧氣。

陳光陽欣喜過望,就是這裡了!

不過陳光陽並冇有貿然行動,這大樹之下,很容易是山把頭的地倉!

山把頭就是老獵人嘴巴裡麵的黑熊。

倉,也就是黑熊冬眠的地方。

天倉是指腐爛的樹乾中間兒。

地倉則是樹根,或者是一個小地坑。

陳光陽靠近過去,轉悠了好幾圈,都冇有發現有山把頭的蹤跡,這才靠近了過去。

果不其然,陳光陽用手弄去這三棵大樹後麵的積雪,就看見了一個大鐵門出現在了眼前。

鐵門也就一米五六高,一米二三左右寬度,上麵鏽跡斑斑,還有一個大黑鎖。

陳光陽掏出來從猴子身上拿出來的鑰匙,直接捅開了鎖。

然後用儘力氣,猛地拽開了大鐵門。

一股潮濕的悶氣從彈藥庫裡麵升騰而起。

陳光陽冇有著急,而是在門口等了二十多分鐘,製作了一個簡易的火把,這纔拿著火把進入了彈藥庫裡麵。

彈藥庫原來應該是個山洞,後來被人工擴張過了。

高有兩米,寬大概有三四米,陳光陽在裡麵完全可以直立行走。

在山裡麵綿延三四裡,不知道怎麼搞的,通風還算不錯。

裡麵大多數兩邊都是岩石,少數地方是用水泥搭建而成。

而且建造這彈藥庫的時候,還有大量的火藥味道,所以這彈藥庫裡麵竟然連蛇和蝙蝠都冇有。

裡麵的東西早就被搬空,空蕩蕩的啥也冇有。

隻有在彈藥庫中間兒有一個泉眼,陳光陽看了看泉水還算清澈,裡麵還有幾條小魚,泉水坑大概兩米多寬,然後在這彈藥庫裡麵流淌到一旁的山體碎石之內。

因為在山體之內,所以這彈藥庫之內並不冷,甚至有些溫熱。

再加上有泉眼的原因有些潮濕,所以最適合養蘑菇!

到時候周圍下幾個套子,弄點雄黃粉,就連蛇獸都不會驚擾!

天然的養蘑菇的好地方!

陳光陽將這地方記錄好了,然後走了出去。

接下來就是要去縣裡麵買點菌絲就可以著手養殖了!

不過在這之前,還是要將這彈藥庫修繕一下才行。

陳光陽心裡麵盤算著走出了彈藥庫。

但剛走出彈藥庫,陳光陽就感覺到了不對勁兒。

緊接著身後嘩啦一聲響動傳來。

陳光陽瞬間低頭朝著一旁翻滾過去。

同時將捷克獵握在了手上。

扭過頭,陳光陽就看見了身後的樹上,一隻比豹子小,比狸花貓大的東西正對著自己呲牙。

猞猁!

陳光陽冇有說話,手上捷克獵直接就換上了半自動。

遇事不決,先乾他一梭子再說!

56、陳光陽的發家大計!

為啥老獵人都不願意打猞猁。

一是這玩意兒速度太快,身體太過於靈活。

而且身上雪白色的斑點在白樺樹和樹林之間根本看不清。

第二就是這傢夥攻擊性很強,如果不是一擊必死,很容易被報複!

而且這東西賣不了什麼肉,所以隻能賣皮毛。

但是因為他動作太快,所以經常就給它皮子給傷了!

而且還要浪費掉太多的子彈。

這就導致,獵人們不願意對這玩意下手。

但陳光陽不然,他手握半自動,直接六槍激射出去。

那猞猁嗚嗷一聲,就被打中,身體翻滾墜落在雪地之上。

但是一扭頭,直接就跑掉了。

但陳光陽咋可能讓送上門的獵物跑了?

又是三槍打了出去。

砰!

有一槍直接射在了這猞猁的身上,打了個對穿,猞猁這才躺在地上掙紮扭動了起來。

這玩意兒爪子和嘴巴都很鋒利,所以現在過去很容易被他抓傷。

陳光陽隻好在一旁觀察了起來。

看了一會兒,陳光陽這才明白,為啥這猞猁會主動攻擊他。

因為這猞猁的窩就在這頭頂的白樺樹上,之前陳光陽進入彈藥庫的時候,猞猁不在家。

而陳光陽出來了的時候,猞猁恰好回來了。

並且認為陳光陽是在侵占它的領地,所以直接出手。

如果碰見了普通的獵人,或許還真被這傢夥偷襲成功了。

但是它碰見的是陳光陽,隻能怪它倒黴了。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那猞猁已經徹底死透了,陳光陽才走了過去,將它提起來,然後圍繞著前門溝走了一圈兒,將這塊地形徹底摸透,陳光陽這才朝著家裡麵走去。

這條猞猁很大,足足有一米多長,身上的皮毛更是好看。

陳光陽到家之後立刻燒水剝皮,很可惜,這猞猁捱了槍之後,被打破了好幾個大洞,明顯就賣不上價了。

“不過正好,到時候給三小隻做帽子。”

陳光陽將猞猁皮丟給了大奶奶。

大奶奶年輕時候做手藝活可謂是一絕,做帽子肯定行。

第二天,天一亮二埋汰和閆東閆北就全都到了。

陳光陽帶著他們直接重返了前門溝。

“這幾天,咱們幾個要在這兒直接蓋一個地窨子。”

地窨子,就是埋在山坡裡麵的小屋子。

“光陽,可這雪還冇有化,根本挖不動啊?”閆東壓了壓頭頂的狗皮帽子問道。

“先用木頭圍出來一個,但是記得要把他藏起來!”

陳光陽帶著幾人走到了那樺樹後麵,一把拉開了那彈藥庫的大鐵門!

“我草!這是啥東西?”二埋汰頓時愣住了。

陳光陽隻好帶他們又走了一遍彈藥庫。

“我打算在這兒養蘑菇,但是怕政策收緊,所以不能讓其他人知道這彈藥庫。”

閆北的腦袋轉的快:“所以地窨子隻是一個偽裝?”

陳光陽點頭:“對,現在隻是弄一個模樣,等開春了之後再好好搭建一下,將這彈藥庫的大門包在地窨子的隔層裡麵,隻有咱們幾個能知道!”

閆北的腦瓜子活絡:“那我知道咋整了,那地窨子一定要長,圍繞這幾個樺樹這麼乾!”

陳光陽看見閆北和二埋汰都明白了,立刻就點了點頭:“爭取兩天給地窨子蓋起來,我去鎮上搞一些東西過來。”

閆東閆北雖然有些擔憂,但看著陳光陽一臉信心,同樣的點了點頭。

安頓好了他們幾個,陳光陽立刻騎著自行車就朝著鎮上走去。

今天已經初二了,那半自動也得送回去了。

來到了鎮子上,陳光陽剛好看見了那夏前年在門口。

一看見陳光陽,夏前年立刻扭過頭,對著院子裡麵呼喊著:“姐!陳同誌來了!”

緊接著屋子裡麵,一團火紅直接跑了出來。

夏前緣身穿著大紅色的毛衣,襯托著皮膚格外白皙,兩隻麻花辮垂落兩邊,看見陳光陽走了過來,眼睛都彎成了月牙:“陳同誌,你來了!”

夏前緣落落大方,目光看著陳光陽,臉上帶上了幾分笑意。

陳光陽將半自動遞了過去:“已經修好了,並且用了一天,真是感謝。”

陳光陽的坦誠,讓夏前緣更有好感了。

“是我和弟弟要謝謝你,不然讓我爸爸知道,肯定又要凶我們兩個了。”

“對了,夏同誌,我想問一下,你是不是要回縣裡?”

夏前緣點了點頭:“是的呀,明天也要回去了。”

陳光陽開口說道:“那你能幫我捎一些棉籽殼麼?”

這棉籽殼可是製作菌袋的關鍵東西,隻有在縣城的農業站能買到。

夏前緣雖然不明白陳光陽要這東西乾什麼,但還是開口說道:“我姑父就在農業站,我回頭我問問,你過個七八天,你來這院子問問就好。”

陳光陽立刻點頭:“那多謝你了夏同誌!”

說完話,陳光陽立刻推著自行車朝著供銷社走去。

夏前緣話還冇有說完,陳光陽就已經走遠了,氣的她一跺腳。

夏前年在一旁笑道:“姐,這傢夥好像是個榆木腦袋。”

夏前緣立刻紅著臉:“不許瞎說。”

陳光陽一心都在蘑菇上,哪裡注意到夏前緣的小心思?

到了供銷社,買了一些石灰、硫磺、雄黃等東西,這才急匆匆地回到了家裡麵。

陳光陽正要再次上山,踅摸弄點榆黃蘑的菌絲,一旁的媳婦直接開口說話了:“你這是……要弄蘑菇?”

陳光陽有些好奇的扭過頭看著媳婦:“媳婦,你咋這麼聰明?”

沈知霜笑了笑:“你忘了,我爸原來就是農業大學的,我看見過他在自己家裡種過木耳和蘑菇。”

陳光陽的眼睛頓時亮了,本來他還心裡直畫魂兒,畢竟種植蘑菇太過於技術了,他擔心自己搞不定。

當即站了起來:“媳婦,那咱們現在去找老丈人,然後我帶你們去個好地方!”

沈知霜不明白陳光陽要乾什麼,但是她看陳光陽這麼興奮,還是將三小隻放在了大奶奶屋子裡麵,然後坐在了自行車後座上,扶著陳光陽的腰,回往自己的孃家。

同時她也有些好奇了起來。

能讓陳光陽這麼興奮的東西,到底是個啥?還需要自己老爸的幫忙?

57、捕獵野山羊!

彈藥洞內,老丈人扶著老花鏡,裡裡外外走了好幾遍,這才扭過頭看向了陳光陽:“光陽啊,這地方咋發現的?”

陳光陽自然不能說上一輩子就有印象,隻能說打獵時候意外發現的。

嶽父拍了拍手:“這裡麵養蘑菇非常合適,你看它隱秘的幾個通風口,不但能保持洞口的潮濕,但是又讓洞裡冇有那麼潮濕!”

“至於溫度這幾天弄個火爐就可以。”

“那光照呢?”媳婦在一旁看著洞內烏黑一片,有些皺眉說道。

“到時候去黑市買幾個礦燈就可以了,如果種植弱光的菌類,用油燈就可以。”嶽父說著說著就皺眉了起來。

“光陽,這彈藥洞內想要養殖蘑菇絕對可行,但銷路可不好找啊。”

老丈人手指深邃的彈藥洞,繼續開口說道:“蘑菇這東西生長週期很快,一茬接著一茬,到時候如果銷售不出去纔是大問題。”

媳婦在一旁又道:“而且夏天到了,山上的蘑菇遍地都是……”

陳光陽笑了起來:“放心吧,銷路我已經有了想法,隻要蘑菇種植起來,銷路可不是問題!”

陳光陽不是隨口胡說,他記得上一世在今年過完年之後,就有人專門收取各種蘑菇,據說是專門做成了蘑菇乾和鹽水蘑菇出口海外。

而且當初是供不應求,一直收了好多年,所以陳光陽才把這蘑菇當成了契機。

“既然光陽能解決掉銷路,那就能乾!”老丈人在鄉下也被憋了好幾年,有地方大展拳腳,頓時開乾了起來。

很快,眾多人全都是分開乾活了。

老丈人和小舅子沈知川上山去尋找之前生長榆黃蘑以及平菇的老樹,準備在裡麵尋找菌絲。

閆東閆北則是著急在外麵打著地窨子,將彈藥洞全都藏起來。

二埋汰則是開始購買製作菌袋,以及種植蘑菇的其他東西。

至於陳光陽的任務最重要,他要打獵賺錢。

那彈藥洞想要徹底改造成,再加上雜七雜八的支出,怎麼也得四百多塊錢!

而根據老丈人的預估,第一茬蘑菇可能要五十天之後才能生長出來!

到那時候才能看見回頭錢。

不過對於陳光陽來說,這些目前有些遙遠,當務之急是先攢夠錢,順便先要買下來半自動!

回到家收拾了一下,陳光陽就上了山。

半自動已經換回去了,陳光陽的身上隻揹著一口捷克獵,所以隻想碰見大獵物。

捷克獵的子彈太過於霸道,如果打小型獵物,如同野雞飛龍等。

很容易直接被子彈給打碎。

但,想要捕獵大獵物,又豈能是那麼容易?

陳光陽在山裡麵跋涉到了一下午,都冇有遇見什麼像樣的獵物。

“憑藉自己還是不夠,等下次上山,記得給大屁眼子也帶過來。”陳光陽在心裡麵碎碎念。

大屁眼子雖然一臉諂媚,是個諂媚的狗。

但一直是守山犬血統,麵對青皮子都敢試一試的。

陳光陽一邊兒碎碎念,忽然就發現了遠處地上有一排腳印出現。

立刻靠近過去,陳光陽就看見了樺樹林之內,一排前窄後寬的淚滴形,前端分裂為兩尖角的蹄印留下。

蹲下身子,陳光陽摸了摸蹄子坑,蹄子坑內壁光滑反光,明顯是一兩個小時之內的。

如果是時間長,在東北這個時節裡麵,蹄子坑內就會凝聚霜花了。

這是野山羊的腳印!

陳光陽眼睛裡麵全都是驚喜。

看著蹄子印明顯是一群四五隻的成年野山羊,從這邊過去。

陳光陽當即就來了精神,握緊了捷克獵,捋著這蹤跡奔著野山羊追去。

功夫不負有心人。

不到半個小時,陳光陽就看見了前麵七八十米,四隻野山羊正在趴在一棵老鬆樹之下休息。

陳光陽深呼吸一口氣,緩緩拿出來了捷克獵,直接對準了最大的那一隻公野山羊!

砰!

捷克獵的聲音槍響很大,震碎了陳光陽身旁樺樹上的積雪。

雪花簇蔟落了陳光陽滿身。

這同時也遮蓋住了陳光陽的視線,讓陳光陽冇有機會開出來第二槍。

陳光陽之前的第一槍極其有準,直接打在了那公山羊的脖子上。

以捷克獵的威力,直接就打穿了野山羊的脖子,所以這野山羊都冇來記得逃跑,就直接躺摔在了地上。

陳光陽來不及開槍,直接追趕第二大的母野山羊而去。

陳光陽剛要抬起捷克獵給這獵物來上第二槍。

但這一隻野山羊的運氣不好,蹄子直接就插在了一棵腐爛的樹乾裡麵,腳掌一下子就被卡住,任由它怎麼掙紮都掙脫不來!

陳光陽這時候才相信老獵人的那句話。

獵人上了山,從來都不是人找獵物,而是獵物找人!

今天這是自己有命,竟然能抓到一隻活著的野山羊!

陳光陽走了過去,先用隨身帶著麻繩將這山羊給套在脖子上栓好。

然後將繩子的另外一端,捆在一旁的大樹上。

隨後將那第一槍打死的野山羊放在了這一隻活著的母山羊身上拖著,並且用繩索固定好。

陳光陽這才走了過去,雙手把著羊蹄子,用力一拽,將那羊蹄子從腐爛的樹根裡麵抽了出來。

然後這才美滋滋的拽著繩子,牽引著母野山羊下了山。

不過剛走了兩步,陳光陽就更加驚喜了起來。

這母山羊竟然是懷了孕的!

野山羊一般都是冬季開始繁衍,春天生產,這樣可以確保小野山羊有著豐富的青草食用。

本來還想到家就宰了這母山羊,那現在看來,就等著生完小羊羔之後再說。

山路積雪很多,而且崎嶇不平,再加上這母山羊總是不配合。

陳光陽一直到半夜,這才提著捷克獵返回了小院子。

屋子裡麵,小小的蠟燭還在點著。

陳光陽有些納悶,推開門,就看見了媳婦正坐在灶坑麵前,手裡拿著一團毛線,正在藉著昏暗的蠟燭火光在織圍巾。

“媳婦,你咋不開燈?”陳光陽問道。

媳婦微微一笑:“省點電,而且我也能看見。”

“鍋裡我還給你熱著飯,你洗把手快吃吧。”沈知霜一臉笑意的開口說道。

陳光陽倒是顯擺的晃了晃手裡麵的繩索:“媳婦,你看我給你帶啥好東西回來了?”

沈知霜一臉笑意,歪著腦袋看了過去:“是什麼?”

58、就差一口親媳婦!

“你從山上抓到了一隻羊?”媳婦眼睛裡麵全都是驚喜,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陳光陽。

“怎麼樣,我厲害吧!而且還是懷孕的呢,到時候好好養著,讓它下小羊羔。”

沈知霜認真的點了點頭:“那你可真厲害!”

陳光陽將野山羊拴在了倉房裡麵,然後這才進屋洗了洗手。

媳婦拿起來了一個黑色的圍巾對著陳光陽比畫了一下:“今晚我熬熬夜,明天你就能戴出去了。”

陳光陽這才明白,媳婦的圍巾原來是給自己織的。

“嗨,我身上的衣服夠,這毛線給孩子們多好,給我有點白瞎。”陳光陽對著媳婦說道。

“你總騎著自行車,會有些冷。”

沈知霜甜甜一笑,將毛線和蠟燭收起來,拉了了一下開關閉火,點燃了外屋地的白熾燈。

“鍋裡麵有米飯還有雞蛋糕。”

媳婦將這兩樣端了出來,陳光陽蹲在灶台旁邊就吃了起來。

而沈知霜則是坐在了小板凳上,一邊低頭認真的織著圍巾,時不時的抬起頭,目光落在了陳光陽的身上,心滿意足的笑了笑,繼續弄著圍巾。

“媳婦,你總偷偷笑啥。”

沈知霜撓了撓頭,冷豔的臉上有些含羞:“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看你吃飯好像就很幸福。”

陳光陽聽見媳婦這話,心裡麵忽然有些感慨。

其實媳婦本質上是一個特彆容易滿足,特彆容易幸福的小女孩。

隻不過之前自己的太過於牲口,一次又一次的寒了媳婦的心。

可如今,自己這才改了幾天,媳婦就願意繼續相信自己,並且真心真意的對著自己好……

大奶奶說的冇錯。

自己能娶上這樣的媳婦,真是老陳家的祖墳讓雷劈了。

媳婦就像是個女菩薩一樣,來解救他的兩輩子。

想到這裡,陳光陽看著沈知霜,眼眸裡麵柔和萬分:“媳婦!你真好。”

說完話,飛速的吃完飯,然後又刷了碗。

看著沈知霜還在織圍巾,陳光陽有些心疼:“媳婦,你彆織了,光線太暗,眼睛都看壞了。”

沈知霜甩了甩髮酸的手腕:“我想要今晚弄好,明天你出門好圍著。”

陳光陽道:“我晚圍一天兩天都冇事兒,你眼睛要累壞了,那我可心疼壞了。”

沈知霜挨不過陳光陽,隻好點了點頭,將圍巾放在了一旁。

然後和陳光陽一同上了炕。

陳光陽躺在被窩裡麵,被窩裡麵暖洋洋的。

“豆芽已經發好了,可以去賣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正好明早也該和二埋汰一同起網了,然後我倆就上集去給東西賣了。”

沈知霜看向了陳光陽的側臉,她心裡麵有些心疼陳光陽。

過完年這才幾天啊。

陳光陽就已經忙得轉圈圈了。

彈藥庫的蘑菇種植基地、豆芽催生、上山打獵、下江摸魚……

換做彆人家的漢子,能乾一樣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但陳光陽不但全都乾了,而且每一樣都乾的很好!

尤其是那一日在樹上從猴子手裡麵救了孩子,更是讓所有人驚訝了一把。

之前出門,沈知霜明顯感覺到有人對自己指指點點,就連她也有些抬不起頭來。

可現在出門,誰都誇讚自己有福氣,甚至帶著自己的目光都尊敬了幾分。

想到這兒,沈知霜的小手慢慢的深入陳光陽的被窩裡麵。

本來是想要抓緊陳光陽的手掌。

但這麼一抓,卻抓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沈知霜一下子就臉紅了,剛要把手抽出來。

陳光陽則是一臉好奇的看著她:“媳婦,你抓我的胳膊乾嘛?”

沈知霜低頭一看,原來自己的小手,正好抓住了陳光陽的手腕。

“冇什麼冇什麼……睡覺吧!”

沈知霜急忙閉上眼睛,但黑夜之中,她都聽見了自己的心跳撲通撲通的!

第二天早上。

陳光陽醒來的時候,就聽見了一旁傳來了細細碎碎的聲音。

迷迷糊糊的睜開眼,陳光陽就直接愣住了。

晨曦悄然推開土坯房的窗欞,給屋內染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媳婦坐在土炕上,被窩將大半身子被裹在其中。

陳光陽那一件洗得微微發白的棉襖鬆垮地披在她肩頭,領口敞開,露出一小截宛如羊脂玉般的白皙脖頸,在晨光輕撫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媳婦的雙手仿若兩隻敏捷的春燕,竹針在指尖上下翻飛,毛線有條不紊地交織纏繞。

沈知霜低垂的眉眼間滿是專注,長睫輕顫,在臉頰投下小片陰影,愈發襯得眉梢帶著與生俱來的清冷,但此時在晨曦下,更顯得有些可愛。

而眼角那顆淚痣,在晨曦的映照下,宛如一顆剛被露水潤澤過的紅豆,讓這份可愛和冷豔裡多了幾分旖旎。

隨著圍巾一寸寸變長,媳婦終於長吐一口氣,停下手中動作,輕輕扯過毛線,湊近嘴邊。

皓齒輕啟,咬住毛線,脖頸微微前伸,纖細的鎖骨在晨光中若隱若現,隨後腦袋一甩,毛線乾脆利落地斷開。

“呼,好嘞!”

媳婦明顯有些小開心,一低頭,看著陳光陽直勾勾的正看著自己。

媳婦明顯有些不好意思:“我把你吵醒了呀?”

這一幕,直接給陳光陽看癡了。

當即下意識的舔了舔嘴唇,坐立起來身子,然後一點點朝著媳婦湊了過去。

在這一刻,陳光陽想要親媳婦的想法已經攀升到了頂峰!

感覺到了陳光陽距離自己越來越近,沈知霜的心臟也砰砰砰跳個不停。

雖然身體有些緊張,但沈知霜白嫩的小手已經攥緊了被子,等待著陳光陽的親親。

眼看媳婦光滑的小臉距離自己越來越近。

甚至,陳光陽都能聞到媳婦身上的香氣,陳光陽都撅起來了小嘴。

心臟在這一刻好像掛上了渦輪增壓,瘋狂的震動著。

但!

就在這關鍵時刻,睡夢之中的二虎迷迷糊糊的從炕上站了起來,一把脫下自己的小褲子,露出了自己的小豆丁。

“媽媽!我要噓噓,我要尿尿!”

陳光陽:“……”

媳婦看出來了陳光陽的窘態,主動的一口親在了陳光陽的臉上:“還不去給你兒子拿尿罐去。”

陳光陽無奈的一笑:“得嘞!”

伺候完了三小隻,陳光陽聽見外麵的腳步聲音,知道這是二埋汰來了。

兩人收拾了一下,簡單給山羊扒皮,照例給二埋汰留下二斤肉,自己留下一個羊腿和幾斤肉之後,放在了一旁,就帶著傢夥事兒準備去起魚了!

陳光陽非常期待起來了,今天到底還能不能有那麼多的魚獲!

59、陳光陽震懾眾人

天色剛矇矇亮。

東北的冬天早晨天空是鴨蛋殼顏色,二埋汰吐出一口哈氣,雙手揣在袖子裡麵,縮著脖子看著陳光陽:“光陽哥,今天挺啞巴冷啊。”

啞巴冷,在東北是指冇有風,冇有陰天,但是溫度特彆低。

陳光陽點了點頭:“嗯呢,新圍脖,可暖和了。”

“我說天氣,你說啥呢?”二埋汰一愣。

“對,腈綸的,編的小花紋可好看了。”

二埋汰一臉無語:“你就和我顯擺你新圍脖唄?”

陳光陽一臉讚同:“對對對,我說我不要,你嫂子非得給我整……”

二埋汰決定不搭理他了。

陳光陽美滋滋的來到了江灣上,停好了自行車,先將圍脖給纏在自行車車把上,生怕一會兒弄臟了,就朝著那幾個冰窟窿走了過去。

但剛靠近冰窟窿,二埋汰就跳腳罵了起來。

“臥槽!哪個瘟大災的,給咱們的拉網全都偷了!”

陳光陽眼睛瞬間眯了起來,那些冰窟窿剛被打開,都冇有凍上,說明剛起網冇多久。

甚至這幾個王八犢子偷魚的賊連那些拉網都給帶跑了!

陳光陽急忙走向了自行車,這群傢夥弄了魚之後,肯定會在鄉裡麵或者是鎮子上賣,咱們現在過去。

二埋汰也被氣的點頭,二人騎著自行車在鄉裡麵的集市上轉悠了一圈兒,並冇有什麼發現!

但來到了大集上,陳光陽和二埋汰就看見了一群人正在一邊兒摘網一邊兒賣魚!

陳光陽眯起眼睛,這夥人他認識。

正是之前入選狩獵隊那時候遇見的打圍的那一夥人!

其中的炮手更是對著自己跪下叫爺爺。

這群傢夥還挺記仇,陳光陽將獵槍直接丟給了二埋汰。

大大咧咧的直接走了過去。

那把頭正蹲在地上賣魚呢,陳光陽一腳踩住了那江鯉子,眼睛看向他:“兄弟,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那打圍的大把頭明顯有些心虛,但還是站起身來:“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網是我下的,你直接搶走了,怎麼?打獵打不到,乾起來了偷盜的事兒?”

“操!你他嗎說是你的就是你的,明明就是我們下的網!”那炮手看見了陳光陽,仇人見麵,分外眼紅。

二埋汰冷笑一聲,蹲下身子,徹底扯過那拉網,指著拉網上麵的木頭棍:“這他媽上麵還有我名字呢?咋他媽就是你的了!”

那炮手冇有想到二埋汰還有這一手,頓時語塞。

但是他們一個打圍隊伍足足五個人呢,此時一同站了起來,朝著陳光陽靠了過來。

陳光陽笑了起來:“行,今天我正好有點興致,就陪你們玩玩。”

“二埋汰,你往後站站,看我一個人教訓教訓他們!”

二埋汰雖然擔憂,但最近這些日子,已經養成了無比信任陳光陽的習慣。

聽見這話,立刻帶著捷克獵向後一步。

那幾個打圍的看見陳光陽這麼猖狂,立刻就衝了過來!

那大把頭一馬當先,一拳就朝著陳光陽衝了過來!

陳光陽身體一閃,直接抓住這傢夥的頭髮,然後猛猛的摜在了地上,直接給他乾了鼻口竄血!

隨後那炮手從身後衝來,陳光陽抓住他手臂,直接一個迅猛的過肩摔,將其砸在了大把頭的身上。

另外幾個人衝過來,但是也全都被陳光陽給放倒,一同疊了羅漢。

陳光陽咧了咧嘴,他上一輩子第一愛的是荒野求生,第二則是摔跤!

在有準備的情況下,這幾個傢夥完全就不是他的對手!

這六個打圍的跌成羅漢,哎呀呀的直叫喚。

陳光陽站在一旁拍了拍手:“就這麼點尿性,還敢出來偷我的魚?”

那幾個傢夥站了起來,臉上全都是羞紅之色。

但是看著陳光陽站在原地,但卻一個都不敢上前。

陳光陽又向前了一步,手指指向了那炮手:“你之前不服氣,那不是你的槍對不對?”

陳光陽從一旁的小販那裡拿來了兩個凍梨。

“咱們分彆出個人,頂在腦袋頂上,七十米看誰能打中如何?”

那炮手一下子就愣住了!

七十米外,在人頭頂上打凍梨,那凍梨都冇有硬幣大了!

看著他們愣神,陳光陽開口說道:“怎麼?不敢!”

那大把頭一看被被陳光陽熊住了,頓時一咬牙,拿起來了凍梨遠處走去。

二埋汰則是見過陳光陽的槍法的,當即笑嘻嘻的將捷克獵遞給陳光陽,拿著凍梨走向了大把頭。

甚至站在大把頭的身邊還退了兩步,嘴巴咬了一口凍梨,這才笑嘻嘻的將凍梨頂在了腦袋上。

反觀那大把頭,雙腿顫動,整個人都哆嗦了起來。

不怪他緊張,距離太遠了,隻要那炮手稍微有一點差池。

他就能直接被槍斃了!

那炮手舉起來了獵槍,但是左右瞄準,就是不敢扣動扳機。

冇多久,額頭上麵就已經全都是冷汗了。

然後這才一咬牙,扭過頭看著陳光陽:“不可能,這麼遠的距離,而且那隻是一個凍梨,根本就不可能……”

他的話還冇說完,陳光陽直接抬著捷克獵,砰的一槍直接打出!

捷克獵的子彈擦著凍梨的上麵瞬間激射而過,勁風直接將二埋汰頭頂的凍梨帶飛出去。

子彈的勁風將凍梨的上半部分都碾碎。

二埋汰頓時一縮脖子,摸了摸自己的頭頂,看向了一旁的大把頭:“咋樣,我哥尿性不?”

大把頭愣在原地,沉默不語的跟在了二埋汰的身後。

陳光陽其實心裡麵極其有數,首先這捷克獵可是新槍,再加上他的校準和磨合,完全可以說是百發百中,不會出現任何差錯。

但是看見二埋汰如此囂張的模樣,還是感歎了一聲,這傢夥真是膽子大。

這一行打圍的全都愣在了原地,表情呆滯。

“一個人打你六個,是告訴你們耍橫的你們不行。”

“抬槍射凍梨是告訴你們,業務上你們也不行。”

“接下來,是不是得談一談我們魚的事兒了?”

這群人已經被陳光陽徹底給擺平乾服了,大把頭更是開口說道:“你看看我們這麼賠償行不行……”

60、準備捕獵七星魚

大把頭轉過頭看了地上的魚:“魚我們剛摘,網給你們整理好,另外賠償你們一百塊錢……”

這是他們打獵的規矩。

技不如人就要認。

如今不要說技術,就連膽識都不如人家了,他們要是再磨磨唧唧的,那可真就是不要臉了。

陳光陽抬起手:“再加十塊錢。”

大把頭有些不明白。

陳光陽抬起來了手,指了指一旁的捷克獵:“子彈一發九塊五。”

那炮手有些懵懂:“那五毛錢是啥?”

二埋汰在一旁咧嘴:“人家的凍梨錢唄,咋地,你還想白拿啊?”

那一群打圍的臉更紅了!

將拉網收拾好了,魚全都放在了柳條筐裡麵,這幾個打圍的這才轉身離開。

經過這麼一鬨,陳光陽也冇有了老實賣魚的心思了。

將剛纔贏來的一百塊錢丟給了二埋汰。

二埋汰一愣:“光陽哥,你這是嘎哈啊?”

“你剛纔用命換來的,都給你了。”陳光陽將柳條筐搬到自行車上。

“嗨!那這錢我也不要,算是咱們投資蘑菇基地吧,一會兒我去買點需要用的布袋子和紅磚。”二埋汰晃了晃手上的一百塊錢。

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他已經徹底被陳光陽給折服了。

陳光陽也知道這傢夥心思活絡,想要帶帶他,當即點了點頭。

讓二埋汰將網帶回家,然後帶著豆芽子回來,陳光陽直接將這江鯉魚推到了週二喜的飯店裡麵。

“周哥,用魚不?”

週二喜看了一眼江鯉子,遞給了陳光陽一根菸:“要麼我說咱們哥倆合財呢,我剛接了縣裡麵一個結婚的婚宴,正好用魚,這江鯉子可老蓋了!”

“那正好了。”

陳光陽將柳條筐搬了下來,週二喜看著陳光陽道:“最近市裡麵有個朋友想弄點七星子當藥引子,高價格收,你能不能整?”

七星子,又叫七鰓鰻,算是東北特有的一種魚類,據說入藥功效不錯,但是吃起來有人非常喜歡,有人覺得一般。

這玩意兒和泥鰍差不多,冬天全都藏在淤泥裡麵,捕撈起來很有難度。

看見陳光陽有些猶豫,週二喜又說道:

“要一百二十斤,一斤能給你三塊五!”

陳光陽抬起頭,這價格可是不低啊。

週二喜開口說道:“這可是好朋友要的,我也不抽你錢了,你能在幾天內弄到手,就算幫我大忙了!”

陳光陽的話也冇說死:“我儘力!”

“好!”

週二喜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然後給江鯉魚的錢遞給了陳光陽。

陳光陽拿著錢,就來到了供銷社,買一些捕捉七星子需要的網具。

可就在給錢的時候,陳光陽發現了周圍人看著自己的眼神兒都有些不對了。

甚至有人在自己身後竊竊私語。

小心的聽了一下,陳光陽這才明白。

原來自己在鎮上教訓了一下那幾個打圍的之後,這事情竟然傳開了。

而且有鼻子有眼的。

什麼一個人乾了六七個人,拿槍一百米打凍梨……

這年月冇有什麼娛樂活動,有點這類似於傳奇的新聞,一下子就傳開了。

陳光陽也冇當回事兒,推著自行車就走出了供銷社。

但是來到了大集上,陳光陽發現周圍人的目光更齊刷刷的看向了自己。

就連已經回來賣豆芽的二埋汰都笑嘻嘻的打趣說道:“哥,你現在可成了名人了。”

陳光陽下意識的回道:“啥名人,就是個人名!”

或許是因為名人效應,二埋汰帶陳光陽的豆芽子很快就銷售一空。

陳光陽把錢全都給了二埋汰,讓他當做蘑菇種植的備用金。

折騰了一小天,這纔是中午。

陳光陽惦記了七星子的事兒,在家吃口飯,就帶著傢夥事兒,前往了江岔子裡麵。

七星子冬天基本都在淤泥裡麵,而且距離冰麵都很深,非常難以捕撈。

陳光陽接連在江岔子附近鑿了十五六個冰窟窿,用抄網翻到了天黑,都冇有找到幾條七星。

“這玩意兒,咋就這麼難找?”

陳光陽準備放棄了,正好這裡距離前門溝不遠,陳光陽提著各種網,就來到了前門溝子的彈藥庫基地。

那地窨子已經蓋的差不多了,從外麵看,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小屋,居然還有煙筒冒著煙。

陳光陽走過去一看,是一條火牆直接通往了彈藥庫裡麵,正好插在了地窨子的炕上,然後順著炕上的煙筒排煙出去。

彈藥庫的大門已經被地窨子給包裹在夾層裡麵,需要推開門才能看見。

陳光陽點頭讚歎:“不錯啊,這玩意兒挺隱蔽,一般人都看不到。”

閆北笑著說道:“我和大哥研究了好幾天呢。”

陳光陽繼續往裡麵走去,彈藥庫的大門已經被地窨子包裹,原本大門的位置用棉布擋著。

陳光陽撩開棉被,就看見了裡麵好幾個油燈正在點燃。

老丈人和小舅子正在用鋸末子和玉米芯擺弄著菌包。

彈藥洞裡麵的火爐正在燃燒,將這彈藥洞裡麵的溫度升高。

而二埋汰這時候正在火爐上麵煎著什麼東西,一股股香味傳來。

“啥味道啊?“陳光陽湊了過去。

二埋汰嘿嘿一笑:“七星子啊,這玩意兒燉起來不好吃,煎起來還行。”

陳光陽頓時一愣:“七星子,你從哪兒弄來的?”

二埋汰不明白陳光陽的反應為啥這麼大,一指身後彈藥洞裡麵的那泉眼:“那泉水裡麵全都是啊?”

陳光陽眼睛裡麵浮現出來驚喜,頓時朝著彈藥庫中間走去。

之前冇仔細看,如今防空洞內好多油燈,陳光陽走到那泉眼旁邊,就看見了方圓兩米多的泉水池裡麵一群群七星子正在來回的遊蕩著。

什麼叫做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二埋汰從一旁走了過來,看著泉眼說道:“這泉水池得有兩米多深,裡麵這七星子可多了……隻可惜這魚冇啥人樂意吃,不然咱們還能小賺一筆!”

陳光陽直接笑了起來:“誰告訴你這玩意兒冇啥用?”

當即拿起來了抄網:“快快快,跟我一起撈起來這七星子,然後弄幾個水桶,我要活的!!”

61、我給你們清出家譜!

二埋汰不知道陳光陽要這玩意兒乾嘛。

但還是拿過來了幾個水桶,這還是之前搭建火牆時候用來裝沙子的。

陳光陽直接將抄網放在了這泉眼裡麵。

撈了一網之後,陳光陽這才發現,這水池裡麵不光有七星子,還有少量的泥鰍和細鱗魚!

細鱗魚在東北可是個寶貝。

這玩意兒專門長在水質不錯的冷水裡麵,肉質鮮美,味道絕佳!

就算是在整個年月裡麵,也能賣到四到五塊一斤的價格!

陳光陽拿起來了二埋汰手裡麵的電棒,往泉水下麵看著,隻看見這泉水裡麵可是有不少細鱗魚在遊蕩。

隻是不知道這傢夥吃什麼為生。

陳光陽又轉過頭看向了七星子。

七星子模樣獨特,身形細長似鰻,體表無鱗,滑溜溜的。

它兩側各有七個鰓孔,整齊排列,像鑲嵌的七星。嘴呈漏鬥狀吸盤,佈滿尖銳角質齒,好似微型鋸齒,看起來有些噁心。

這一網,陳光陽就足足抄了得有二斤斤七星子!

陳光陽一下子就來了興致,和二埋汰開始捕撈起來了這七星子。

閆北見狀也過來幫忙。

一直到了晚上,陳光陽足足裝滿了四個水桶,足足五十斤的七星子!

陳光陽不敢有耽誤,和二埋汰閆北提著七星子回到了家裡麵。

然後在水桶旁邊蒙上棉被,又帶上那一日的野山羊,然後推著自行車就前往了週二喜那裡。

因為剛過完年,週二喜的飯店格外火爆。

陳光陽推著自行車走了過來,正好看見週二喜正在端著一盤爆炒馬肉走了出來。

“老弟,去後院等我!”週二喜擦了一把汗。

陳光陽點了點頭,將自行車推到了後院子。

等了大約十多分鐘,週二喜才走了過來:“咋樣啊,不好整?”

週二喜還以陳光陽弄不到,想要放棄呢。

一把拉住陳光陽的手說道:“老弟,就算大哥求求你,你再使使勁兒,我那朋友身份不一般,能搞到七星子,那可就幫了我老大的忙了!”

陳光陽笑了笑:“大哥,我不是不給你整了,而是整到了一部分,先給你送過來。”

“你說啥?”週二喜有些不相信。

陳光陽將那水桶直接拿了下來。

裡麵的七星子還在水裡麵活蹦亂跳拍打著水花。

“臥槽,還是活的?!”週二喜瞪大了眼睛看著陳光陽。

陳光陽拿出來了野山羊:“這裡還有一點野山羊。”

“老弟,你真他媽的神了!”

週二喜冇有猶豫,遞給了陳光陽二百塊錢,這是七星子和野山羊的錢。

“還剩下七十斤,老弟你在使使勁兒,儘快啊。”

陳光陽接過錢:“妥,如果順利,我明天就能給你整過來。”

週二喜點了點頭,就提著七星子去忙了。

陳光陽看著手裡麵的二百塊錢,隻覺得自己還是有些小瞧了週二喜。

對方居然在市裡麵還有關係!

怪不得後世雖然政策嚴謹了,但是他也能偷偷摸摸的開飯店,果然有點東西。

將錢收好,陳光陽推著自行車一邊兒往家裡走,一邊兒盤算著。

目前他現在手裡已經有三百多塊錢,加上之前二埋汰的那錢,已經足夠蘑菇養殖那邊的花銷了。

接下來就是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賺到購買半自動的錢了。

回到家裡推開門,陳光陽就看見了媳婦正在炕上教著孩子們讀書。

三小隻穿著棉襖,一同揹著書,看起來可愛的不行。

“你們三個一會兒要背完哦。”沈知霜對著三小隻說了句話,就下了地。

看向了陳光陽,沈知霜開口問道:“今天是打漁了?

陳光陽的柳條筐裡麵還留著自己留下的細鱗魚。

這細鱗魚足足四五斤,陳光陽比量了一下,開口說道:“這味道聽說特彆好,回頭你做給孩子們吃。”

沈知霜點了點頭,剛要接過這細鱗魚,就聽見了門外傳來了聲音。

“陳光陽,你這個瘟大災的給我滾出來!”

陳光陽聽見這聲音,頓時就皺起了眉頭。

沈知霜如今正靠近了門口,聽見這話直接開了門。

一推開門,就看見了一個胖老太太拿著柺杖正在門口,大爺陳大春攙扶著老太太。

“奶奶,你過來了?”媳婦一看見這胖老太太,身體就直接哆嗦了一下。

這老太太是陳光陽的親奶奶,陳光陽剛結婚那時候,老太太可冇少刁難她。

讓她伺候前伺候後,還用柺棍打過她。

陳光陽看見這老太太,也有些皺眉。

這奶奶一直偏心,從自己父親那時候,奶奶就一直偏向大爺家裡麵。

母親死的早,也是總因為和自己的親奶奶總是生氣。

“滾一邊兒去,這冇有和你說話的份!”

老太太在這個年月能有這個體重,可見平常就是個狠角色。

看見屋裡麵的陳光陽手裡還提著細鱗魚,老太太直接說道:“光陽啊,奶奶過來看你了,怎麼不歡迎啊?”

老太太一臉尖酸刻薄。

陳光陽忍著怒氣,帶著不耐煩的說道:“什麼事兒?”

“跪下,給你大爺道個歉,然後你去花點錢給陳海弄出來!”

“正好最近我想吃魚,你手裡麵那細鱗魚給我帶回去燉了吧。”

看見了老太太這麼一說,陳大春急忙湊了過去,趴在她旁邊說道:“媽,還有錢呢。”

老太太這才點頭:“對,陳海蹲笆籬子這麼久,你怎麼也得給點錢意思意思,都是一家人,你就給湊二百塊錢得了。”

陳光陽聽著老太太這麼說,直接就氣笑了。

“行啊陳大春,自己訛詐不了我錢,給這老太太都給搬出來了,怎麼還是捱打的輕?”

陳大春臉上還有被王大拐打傷的痕跡呢。

聽見陳光陽這麼說,頓時一縮脖。

倒是老太太重重的看著陳光陽:“住口!你在和誰說話呢!你馬上給我跪下!”

陳光陽走出房門,看了一眼老太太:“憑什麼?”

“憑我是你奶奶!你馬上給我跪下!不然!不然我讓我你大爺給你劃出家譜去!”

陳光陽一步一步走向了老胖太太和陳大春。

“剛好,我也正有此意!”

“不過被劃出家譜的不是我,而是你們!”

“從今天開始,我單方麵宣佈,你們兩個被我清出老陳家家譜了!”

62、陳光陽解氣!

陳大春和奶奶對視一眼,全都一愣,一時間不明白陳光陽這是什麼意思。

陳光陽冷笑一聲:“從今往後,我纔是陳家家譜繼承人,你們不算是陳家人,咱們以後也不是親戚,甚至也可以說是陌生人,以後有多遠滾多遠!”

陳光陽纔不會和彆人一樣委屈求全。

什麼被劃出家譜就被劃出家譜。

雖然對於家譜陳光陽壓根就是無所謂。

但!

那是他老陳家的家譜,他說了纔算,所以他纔不會被人清出去。

而是直接將奶奶和大爺清理出去。

奶奶的身體都已經顫抖了。

“你……你怎麼敢的啊!”

陳光陽一臉無所謂的說道:“陳山陳海那兩個窩囊廢以後也肯定冇有我有出息,我說把你們兩個清出去,就清出去!”

“我憑什麼不敢!”

“逆子!逆子!”

陳光陽眼神冰冷的看著兩人:“你們兩個給我滾遠點,都已經是陌生人了,就彆怪我不客氣!”

奶奶直接坐在了地上,準備撒潑:“陳光陽,你個冇良心的,我怎麼就有你這麼一個不孝順的孫子啊……”

“吵什麼吵,給我閉嘴!”門外!呼哧喘氣的王大拐走了進來。

他從門口看見了陳大春帶著老太太朝著陳光陽家走來的時候,就跟在了後麵!

在門外聽了半天,這才裝著急忙跑過來的樣子,走入陳光陽的小院子。

一進入院子裡麵,就直接給了陳光陽一個眼神兒。

陳光陽瞬間明悟,看著王大拐說道:“報告隊長!這兩個人私闖民宅,意圖搶劫!”

王大拐看著陳大春:“陳大春行啊!膽子越來越大了!你知道不知道這罪名都能給你抓起來,也蹲笆籬子了!”

陳大春瞬間嚇得腿軟了。

奶奶在一旁說道:“大拐大侄,這是我孫子家!”

王大拐冷冷的看向了奶奶:“這位老太太,我工作的時候請稱呼我職務!”

“陳光陽已經下決心給你們清理出老陳家家譜,你們就不是一家人了!來到人家就屬於私闖民宅!就是得進笆籬子!”

奶奶雖然從小就不是個東西,但也害怕被人這麼嚇唬啊。

當即嚇得不敢吱聲了。

“你們還不滾,還等著啥啊!”王大拐拿出來了隊長的威嚴。

陳大春立刻扭頭就跑。

奶奶看著陳大春跑了,跟在身後著急的挪動著步子:“大春!大春!等等媽呀!”

等到二人走了,陳光陽看向了院子裡麵的王大拐:“王叔,今天多謝謝你了,不然又麻煩了不少。”

一邊說著,將之前打到的野山羊羊肉給王大拐拿了二斤。

王大拐的老臉都笑成了菊花,極其自然的接過了羊肉:“大侄,你看這是乾啥,你放心,一會兒我回去再去一趟陳大春家裡麵,我收拾他一下子!”

“對了,你入選了縣裡麵狩獵隊,縣裡麵告訴我過幾天會有人通知你們要集合開開會。”

陳光陽點了點頭。

“那我就先走了,你放心,陳大春以後我給你收拾明白的。”

王大拐看著羊肉都笑開了花,臨走的時候還在提醒。

陳光陽點了點頭,隻覺得神清氣爽!

扭過頭,就看見了沈知霜已經開始做飯了起來。

陳光陽有些納悶的湊了過去:“媳婦,你不擔心我了麼?”

陳光陽可是記得清楚,之前每一次有人來,媳婦全都擔憂個不行。

沈知霜抬起手,將頭髮放到耳後,轉過頭,一雙靈氣四溢的眼睛看向了陳光陽:“因為我現在能相信你能處理的很好啊。”

陳光陽心裡麵一暖。

“好了,飯好了,快點吃飯,忙活一天都餓壞了吧。”

“然後你把衣服脫下來,我給你洗一洗。”

陳光陽麻溜聽話,將自己的外衣脫下來,不過他捨不得讓沈知霜洗。

媳婦的手極其嫩滑,還不如他搓洗兩下得了。

吃過了飯,炕上也鋪好了被褥。

陳光陽挨著媳婦躺下。

閉上了燈,等了好久陳光陽都冇有等到媳婦的小手伸過來。

陳光陽有些好奇,當即自己的手掌慢慢的深入到了媳婦的被窩裡麵。

很快,一隻嫩滑的小手直接就被陳光陽給握住。

滑嫩無比,柔弱無骨,嬌小可愛,陳光陽本能的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然後就看見了小雀兒奶聲奶氣的從被窩裡麵坐起來:“媽媽,有老鼠抓我!”

陳光陽:“……”

沈知霜笑了起來:“好了好了,那你睡媽媽這邊,這邊冇有老鼠。”

陳二虎立刻說道:“放心,有二哥在,啥老鼠我都給你打跑!”

陳光陽躺在被窩裡,也有點憋不住笑。

媳婦的小手一下子握住了他,扭過頭,陳光陽在黑夜裡麵,就看見了媳婦明亮的雙眼也一同看向了自己。

第二天一清早,陳光陽就提著水桶前往了彈藥洞。

彈藥洞裡麵,老丈人已經和小舅子開始弄起來了菌袋。

陳光陽則是和二埋汰閆北,一起打撈起來了七星子。

“哥,咱們啥時候重新下網啊?”

二埋汰抬起頭,看向了陳光陽說道。

皺起眉頭,思索了一下上一輩子還有哪個地方有魚,然後開口說道:“行,明天研究研究就去打魚,閆北哥也一起去,彈藥洞這裡,東哥他們三個就夠了。”

閆北早就惦記和陳光陽乾大事兒了,當即興奮了起來。

很快裝好了七十多斤的七星魚,陳光陽也索性將老丈人嶽父還有閆東閆北喊了過來。

“蘑菇養殖開始弄了,我答應要帶你們賺錢,就一定會做到。”

“這期間你們一人每天一塊錢,到時候賣了蘑菇利潤給你們一個人兩成,剩下九十歸我。”

閆東和閆北一同點了點頭,眼睛裡麵看向陳光陽全都是感激。

每天一塊錢雖然低於現在的平均工資。

但是他們可是知道那蘑菇如果真的銷售出去,一年的銷售該有多少!

就算是兩成,那也得好幾百!

至於老丈人和小舅子更是冇有其他話。

倒是二埋汰搖了搖頭:“哥,我跟著你打漁就已經很賺錢了,這蘑菇的分成我就不要了,而且蘑菇這邊人也夠。”

陳光陽開口說道:“放心吧,蘑菇出售的時候有你和閆北哥忙的,這期間打獵賺錢咱們依舊還是平分!”

二埋汰聽見陳光陽這麼說:“好,那就都聽你的!”

陳光陽當即帶著二人抬著七星子就前往了鎮子裡麵。

就在陳光陽和週二喜說話的時候。

竟然在週二喜的飯店裡麵看見了幾個老熟人!

之前和陳光陽有過矛盾的那群知青正在週二喜的飯店裡麵吃飯。

而人群中央,有個三角眼的狠角色全身都帶著煞氣,那王錚在他耳朵旁邊說了一句話,那三角眼立刻將目光看向了陳光陽。

63、陳光陽真有牌麵!

說來也是巧,這一桌正是被陳光陽砸斷了兩根手指的那五個知青。

王錚趴在三角眼的耳朵旁邊說著什麼,三角眼一臉煞氣的眯起眼睛,故作陰狠的看向了陳光陽。

“光陽,那幾個和你有仇?”閆北湊到了陳光陽麵前,直接擼起來了袖子。

腦袋活絡的他已經想好了一會兒動手抄起什麼武器。

陳光陽眼睛隻是掃了一眼那三角眼,“一群小逼崽子,不用搭理。”

桌子那邊,王錚看陳光陽壓根就冇把他們放在眼裡,頓時扭過頭看向了那三角眼:“誌勇哥,他冇把你放在眼睛裡!”

周誌勇本來也是知青隊裡麵的一員。

之前因為打架鬥毆被勞改了一個月,如今剛回來,更是受人追捧的時候,哪裡受得住這種“屈辱”?

眼睛掃了一眼陳光陽,周誌勇手抓起一粒花生米:“放心!開飯店的是我二表舅,看我怎麼收拾他!”

旁邊一個知青頓時咧嘴說道:“咱們這些人好像打不過他……”

周誌勇看了他們一眼:“誰告訴你們要動手的!真正的牛逼人都不是用武力解決問題。”

“誌勇哥,那用啥啊?”

“用腦袋!”

周誌勇站起身來,直接朝著遠處正在和週二喜說話的陳光陽走去。

看著陳光陽的水桶裡麵全都是七星子,周誌勇頓時就來了主意:“操,用這玩意兒糊弄我二舅呢?”

一邊兒說著,用腳踢了一下地上的那七星子水桶:“這玩意兒壓根就冇人吃,糊弄我二舅不懂啊?”

陳光陽抬起頭,看向了這個大聰明。

週二喜的麵色已經鐵青了,眼神裡麵帶著歉意看向了陳光陽。

陳光陽笑了起來,抬起手指了指王錚那五個知青:“他們幾個之前和我有點小過節。”

“你給我消停的,這是我二舅的飯店,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讓你滾出去!”

一邊說話,周誌勇轉過頭看向了週二喜,全然冇有注意到週二喜的臉已經越來越黑:“二舅,這類送山貨的都冇有好心眼子,我看的全都門清兒……”

週二喜聽不下去,抬起手啪的一巴掌就抽了過去!

“門清你媽了個逼!”

那周誌勇被週二喜一巴掌就得打倒在地上。

“二舅……你嘎哈啊?”周誌勇坐在地上,捂著自己的嘴巴說道。

“帶著你那幾個狐朋狗友,馬上給我滾!”週二喜氣不過,頓時又踹了一腳!

看著週二喜已經氣的不行了。

周誌勇撇撇嘴:“走就走!”

說完話,帶著那幾個知青就全都離開了。

等到幾人走了之後,週二喜換上了笑臉看向了陳光陽:“對不住啊兄弟,這小子就是戴草帽子看豬逼,分不清眉眼高低,回頭我再收拾收拾他。”

陳光陽揮了揮手錶示不在意。

一旁的閆北都已經看傻了。

他冇有想到陳光陽在鎮裡竟然這麼有牌麵。

不說那週二喜在鎮子裡麵屬於名人。

那王錚幾個在鄉鎮裡麵也是出了名的知青癩子,怎麼看見陳光陽也全都耷拉腦袋不敢抬頭?

週二喜給陳光陽結算了七星子剩下的錢,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說道:“老弟,接下來我聽說政策可能要收緊了,想要乾點大獵物,最近就得忙活了起來。”

週二喜明顯也聽見了什麼風聲。

陳光陽看了他一眼,然後開口問道:“政策收緊,你這咋辦?”

週二喜吐了一口煙:“哈哈,老弟你不用擔心我,關係我已經打好了,隻要不那麼張揚,肯定冇事兒,隻是以後這飯店吃飯,也隻能接熟人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就和二埋汰閆北走出了飯店。

剛想要去集上轉悠兩圈,就看見了王大拐正在集上著急的撓著後腦勺。

看見了陳光陽走了過來,王大拐立刻迎了上去:“哎呀媽,可算找到你了。”

“王叔咋了?”陳光陽看向他火急火燎的有些納悶。

“不知道啊,狩獵隊找你,讓你去二道溝子的林業公安局去一趟,好像是有啥著急事兒,還讓你帶著槍去!”

陳光陽上一輩子也冇有加入過狩獵隊,自然也不知道這緊急集合是有啥事兒。

讓閆北和二埋汰先回去,自己則是帶著捷克獵,騎著自行車就前往了二道溝子的林業公安局。

一進入這林業公安局,陳光陽就看見了房間裡麵烏煙瘴氣,七八個獵人正坐在一旁抽菸。

遠處還有三三兩兩的幾個知青在一邊。

更冤家路窄的是,那王錚和周誌勇那幾個周青也在這裡。

看見了陳光陽手裡拿著槍,他們明顯緊張了起來。

很快,林業公安局走出來了一個乾部開口說道:“同誌們,喊你們過來,是在昨天晚上,市裡麵有一個勞改犯越獄了!”

“這勞改犯之前因為禍禍大姑娘進去了,其人早年間從部隊退伍,他頭腦靈活,身手矯健,如今逃竄到了咱們鎮附近。”

“所以我找來大家幫忙在山上佈防一個晚上,搜查一下這勞改犯的蹤跡!”

“一天給大家四塊錢,如果抓到這勞改犯,生死不論獎勵二百!”

一聽見這獎勵,所有的獵人和知青全都抬起了頭!

這年頭,二百塊錢的誘惑實在是太大了!

差不多相當於大半年的工資了。

“明天早上回來在這裡交接班,三人一組!”

“我再次提醒大家一下,那勞改犯窮凶極惡!很有手段!大家千萬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陳光陽雖然看不上那四塊錢一天,但對於那二百塊錢卻很感興趣。

立刻走上前開始分組了起來。

三個人一組,陳光陽這一組正好是兩個獵人和一個知青。

那知青叫黃大河,長得魁梧有力也上過山,看起來忠厚老實。

那獵人陳光陽倒也認識,正是隔壁村的孔愣子,也是個老獵人了,隻不過有些毛躁。

三人熟悉了一下,看了一眼佈防圖,就直接上了山。

“咱們仨負責這一個山頭,到時候多看看就行了。”

孔愣子站在山頂上,從兜裡麵掏出來一個酒壺,對著嘴巴就喝了一口。

“咱們這山頭上,竟然有個養蜂的小房子。”

這小土房蓋在樹林裡麵,看起來還挺隱蔽。

“那行,晚上咱們就住這兒了!”孔愣子大大咧咧直接就推開了土房的大門。

陳光陽在一旁下意識的攥緊了手中的捷克獵。

64、斧剁勞改犯!

隨著孔愣子推開小土屋,發現裡麵什麼都冇有,陳光陽就鬆了一口氣。

這小土屋裡麵極其狹小,裡麵隻有一個土炕,旁邊擺放著一堆木頭和一把生鏽了的老斧子。

屋子裡麵黑漆漆的,連一個窗戶都冇有。

在一旁,還擺放著之前有獵人留下來的一些吃剩的饅頭和鹹菜。

這屋子雖然簡陋,不過對於陳光陽他們仨來說,有這樣的一個屋子遮擋風寒,已經是很不錯了。

“哎呀,一天四塊錢,這錢不就白拿麼?”孔愣子直接上了炕,掏出來了酒壺就喝了起來。

陳光陽冇說話,而是拿著捷克獵上外麵轉了轉。

樹林裡麵的積雪很深,這房子旁邊腳印有很多,很明顯,總是有不少獵人到了晚上,在這附近都會在這裡過夜。

黃大河跟在了陳光陽的身後:“大哥,我看這是要刮大煙泡啊。”

陳光陽點了點頭,風已經起來了,一會兒就得連颳風帶下雪,到時候山上一片白茫茫,根本就看不清。

彆說找人了,到時候零下三十多度,就算待都待不住。

陳光陽甚至懷疑,那勞改犯在山上,要找不到地窨子或者是小屋子,不得直接凍死在外邊。

“先回去吧,等一等晚上看看附近有冇有火光,就算完事兒了。”陳光陽扭過頭,看向了黃大河說道。

黃大河點了點頭。

二人扭過頭回到了小屋裡麵,本來想要燒炕取暖,但是那土炕已經有地方塌陷,一旦燒火肯定屋子裡麵全都是煙,自然冇辦法燒炕。

孔愣子已經五迷三道了,陳光陽則是找了個隨時能看見門外的位置躺下。

黃大河則是一扭身,直接上了炕,也找了個地方躺下了。

東北黑天黑的早,尤其是在這大山裡麵。

冇一會兒,外麵的天就直接黑了。

這時候也掛起來了大煙炮,嗚嗷的風聲裹著尖嘯吹過。

屋子裡麵還有孔愣子喝完酒打呼嚕的聲音。

陳光陽頭半夜還在警戒外邊,但看後半宿的風雪更大了,甚至吹動著木屋的房門哢嚓哢嚓作響,這才決定眯一會兒。

陳光陽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間,感覺到了屋子裡麵有簇蔟的聲音傳來。

他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外麵並冇動靜。

隨後就再次眯上了眼睛。

但剛閉上眼睛,他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這屋子裡麵怎麼有一股血腥味?

而且仔細一聽,在風聲之下,還有掙紮扭動的聲音!

陳光陽一下子坐立起來,伸手就要摸向一旁的捷克獵。

但下一秒,一道黑影搜的一下子就竄了過來!

陳光陽手裡的捷克獵一下子就被砸飛出去。

陳光陽急忙抽出來了後腰的手電筒打開。

隨後他就看見了一個全身都是漆黑灰塵的人正在炕上騎著黃大河。

他的刀已經捅在了黃大河的胸膛上,剛纔的掙紮扭動聲音,就是黃大河發出來的。

而一旁的孔愣子,早就被他給抹了脖子了。

黃大河被捂住嘴巴,身體還在不停的掙紮著,但是已經動不了了,瞪大了眼睛看著陳光陽。

陳光陽這才明白,原來那傢夥早早就從灶坑裡麵爬到了火炕底下,然後等待道半夜,才爬出來開始殺人!

陳光陽這麼一愣神的時候,那傢夥直接從炕上竄了下來,手裡麵拿著匕首,朝著他衝來!

陳光陽急忙向後躲閃,躲過了這匕首。

但下一秒,就看見了那傢夥手裡麵一團黑粉直接撇出,丟在了陳光陽眼睛上麵。

這是他在炕洞裡麵收集的灰塵。

陳光陽隻覺得眼前頓時一暗,耳邊勁風襲來。

他頓時朝著一旁閃去,就感覺到了耳邊砰的一下。

那勞改犯的匕首直接插在了自己耳朵旁邊的牆壁上,將匕首卡住。

砰!

陳光陽一腳踹了出去。

那勞改犯的身體瞬間就被踹飛出去。

但同時,那勞改犯的身體正好落在了孔愣子的獵槍旁邊。

陳光陽隻覺得心臟瞬間就提到了嗓子眼。

身體直接朝著一旁撲去!

砰!

一聲槍響擦著陳光陽的腦袋打在了他身後。

陳光陽的身體直接就撲在了一旁的木頭堆上。

這一瞬間,陳光陽身上的冷汗都下來了。

但好在,孔愣子的獵槍需要褪殼重新拉拴才能放第二槍!

危急情況之下,陳光陽抓起來了一旁那生鏽的斧子,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朝著那勞改犯就激射過去。

噗!

陳光陽隻聽見了一聲悶響,好像是利刃劃過布袋子的聲音。

緊接著就是那勞改犯的身體撲通倒地的聲音傳來。

陳光陽急忙拿起來掉落在一旁的手電筒照了過去。

自己拿一斧子直接砍在了勞改犯的脖子上,將他大半個脖子全都豁開,他此時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

陳光陽雖然鬆了一口氣,但還是將孔愣子的獵槍踢到了一旁,這才快步跑到了黃大河的旁邊:“咋樣,兄弟?”

黃大河捂著胸口:“紮得不深,但是我不敢動,也不能拔刀……”

“彆著急,我做個爬犁,給你們都拉下山!”

陳光陽推開房門,用積雪搓了搓臉,讓自己清醒一些。

這還是他重生以來,距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差點就就被那勞改犯給乾死了!

很快陳光陽就用繩子捆好了一個爬犁,將孔愣子和勞改犯的屍體放在了爬犁上麵,再把孔愣子的外套披在黃大河身上,讓他在屍體上麵躺著。

陳光陽拽著爬犁朝著山下走去。

林業公安局內,這時候山上所有的獵人和知青全都下了山。

但是全都冇有什麼收穫。

那林業公安局的領導這一宿頭髮都愁的發白,看著陳光陽他們這一組還冇回來,頓時有些著急:“剩下那一組咋還冇回來?”

周誌勇在一旁直接嘲諷:“還能因為啥,肯定是辦事兒墨跡唄,耽誤咱們大家的時間!”

說完話,周誌勇低頭對著王錚說道:“這一宿,他也估計餓壞了,等他回來了,咱們幾個就圍住他揍他,狠狠的收拾一下子!”

王錚他們雖然有些害怕,但還是點了點頭,一想到一會兒報仇的樣子,還有點小興奮。

又等了半個多小時,眾人在院子裡,終於看見了陳光陽拉著爬犁過來了。

周誌勇直接上前:“陳光陽,你們辦事兒怎麼這麼墨跡!耽誤我們大家的時間,耽誤領導抓到那勞改犯,你拿什麼賠罪啊!”周誌勇上來就給陳光陽扣帽子。

陳光陽隻是平靜的看了他一眼:“不用找那勞改犯了。”

周誌勇一臉不屑:“咋地?你瞅見勞改犯了?在哪兒呢?”

陳光陽起身,讓眾人看清自己身後爬犁上的屍體。

然後抬起頭看著周誌勇說道:“已經死了。”

65、媳婦主動親一口了!

林業公安局內,所有人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甚至有的膽小的知青都後退了兩步。

陳光陽身後的爬犁上,孔愣子和勞改犯的屍體正躺在了上麵,黃大河麵色煞白,胸口還插著一把匕首。

“知青黃大河已經受傷了,需要馬上送往醫院。”陳光陽看著林業局的那領導開口說道。

乾部這才緩過神來,然後重重的點頭,立刻安排了起來。

“這位同誌,還請你將細節過程告訴我一遍。”領導看了一眼勞改犯豁開的脖子,問向陳光陽。

陳光陽立刻就將那勞改犯如何在木屋的炕洞之內趴著,半夜如何爬出來對孔愣子下手,又怎麼和自己打鬥的細節說了個詳細。

領導點了點頭:“同誌,還得麻煩你,帶我們去事故現場去指認一下。”

陳光陽當然點頭。

很快林業醫院的人將黃大河帶走,而陳光陽則是帶著林業局的公安再一次上了山。

等到了陳光陽和公安再一次上山之後。

周誌勇和王錚那群知青這纔敢動彈。

有個知青抬頭看向了周誌勇,“勇哥,一會兒咱們還揍他麼?”

周誌勇吞嚥下一口唾沫,扭過頭就給那知青一下子:“你他嗎傻逼啊,以後看見他都給我繞著點走!”

一斧子能給勞改犯脖子差點乾開的,還去招惹人家!

那不是廁所裡麪點燈,找死呢麼!

陳光陽帶著公安來到了那木屋之中,仔細的說了一下過程,也就拉到了。

這年月不像是後世,再加上有黃大河這個證人,到了中午,陳光陽就拿了二百塊錢下了山。

這一夜也算得上刺激。

陳光陽回到靠山屯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還冇有進入院子,陳光陽就看見了媳婦正站在門口眺望。

一看見了陳光陽,媳婦好像是鬆了一口氣,然後臉上掛上了一絲笑意。

“你總算回來了,你再不回來,你媳婦都要變成望夫石了個屁老鴨子。”大奶奶坐在一旁抽著旱菸袋說道。

沈知霜有些不好意思的一笑:“我隻是有些擔心。”

陳光陽急忙解釋說道:“林業公安局那邊跑出來了一個勞改犯,林業局那邊喊我們幾個巡邏隊去山上蹲一宿。”

“勞改犯跑出來了?抓住冇呀?”大奶奶抬起頭。

“被我抓住了,林業局還給了我二百塊錢!”陳光陽從兜裡麵掏出來錢,遞給了沈知霜。

他冇有說出來他和那勞改犯動手的事兒,怕媳婦操心。

大奶奶聽見了陳光陽這麼說,當即點了點頭:“還得是我大孫子,就是尿性!”

沈知霜則是上下打量了一下陳光陽身上,發現冇有受傷,眉頭的擔憂這才放下。

“那你一夜冇怎麼吃飯,餓不餓?”

陳光陽揉了揉肚子:“還真是餓了。”

“那我去給你做飯。”媳婦急忙開口說道。

“我那醬缸裡麵有一條醬瓜,你給他弄點麪條,打個鹵,那樣快。”大奶奶對著沈知霜說道。

“好!”

陳光陽自然捨不得讓媳婦自己動手:“那我去和麪,大奶奶一會兒也過來吃。”

這年月,白麪可是好東西。

大奶奶搖了搖手:“你們崽子多,你們吃吧。”

回到屋裡麵,陳光陽舀了幾碗白麪,直接就和了起來。

媳婦則是在醬缸裡麵撈出來了兩條醬瓜。

醬瓜,也就是在深秋的時候,丟在醬缸裡麵的黃瓜,是早年間東北的主要鹹菜。

媳婦將醬瓜洗好,然後剁碎成丁準備備用。

陳光陽這邊的麵也已經弄好了。

拿起來了擀麪杖,將和好的麪糰直接擀成了一張薄薄的大餅。

然後疊在一起,拿起了菜刀,切成了麪條。

大鐵鍋裡麵的水早就已經翻開了。

陳光陽將麪條丟到鍋裡麵,然後看著鍋裡麵的麪條解釋著說道:“媳婦,因為追趕勞改犯實在是有些著急,所以就冇來得及回家告訴你一聲”

沈知霜有些驚訝:“我冇有怪你啊。”

陳光陽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我是怕你覺得我要去耍錢。”

沈知霜搖了搖頭,看向了陳光陽的臉,認真的說道:“我都說了,我既然回來,我就選擇相信你,況且你是帶著獵槍走的,我還以為你上山了。”

陳光陽心中一暖,剛想要去抱一下媳婦,就看見了鍋裡麵的開水嘩啦啦的開鍋了起來。

沈知霜道:“呀,麪條好了。”

然後就去拿著筷子,將麪條挑到一旁準備好的冷水裡麵。

在東北,這叫過水麪條。

陳光陽立刻跟著忙活了起來。

很快,媳婦也做好了醬瓜肉鹵,上麵撒了一點蔥花,看起來金黃璀璨,聞起來就無比鮮亮。

“你和孩子們先吃,我去給大奶奶送過去。”

沈知霜擦了一下自己的手,端著麪條碗就出去了。

三小隻看見麪條,眼睛都已經放光了。

“老登,你昨晚咋冇回來?”二虎是三小隻和陳光陽最為熟悉的,扭過頭看著他問道。

雖然二虎還是叫自己老登,但也算是主動和自己搭話了,陳光陽立刻開口說道:“我呀,我上山去抓壞人了!”

陳光陽知道二虎平常最喜歡聽評書,故意這麼說道。

果不其然,聽見陳光陽這麼一說,二虎直接豎起來了耳朵:“啥壞人啊?”

“勞改犯,特種兵退伍的,武林高手,老厲害了!”

二虎的眼睛裡麵已經冒光了:“完咋地,我聽聽。”

“那勞改犯鑽炕洞裡麵,半夜偷偷的想要殺掉你老爸我,手拿獵槍嘎嘎朝我開槍,被我躲閃過去,然後我運用降龍十八掌,一傢夥就給那傢夥給拍飛了!”

陳光陽半真半假的講述著故事。

給三小隻全都聽得一愣一愣的。

倒是站在門口的沈知霜下意識的扭過頭,看向了陳光陽托在外屋地的棉襖。

那棉襖上麵,全都是炕洞灰。

沈知霜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陳光陽說的前半段冇準就是真的。

一時間,沈知霜心裡麵更心疼陳光陽了。

一直到了晚上,鋪好被褥,一家人全都躺下之後。

沈知霜的眼神看著陳光陽的肩膀上還有淤青,伸出手就摸了摸:“疼不疼?”

這是那勞改犯用木頭打的,陳光陽之前冇有注意,如今正在火燎一樣的脹痛。

陳光陽直接搖了搖頭:“不疼。”

沈知霜眸子一軟,陳光陽的整個肩膀都已經青紫一片,那怎麼可能不疼?

想到這兒的,沈知霜一下子主動上前,一口親在了他的臉上。

明媚的眸子裡麵裡麵全都是心疼:“以後彆這麼拚命了,好不好?”

66、老師,我最他媽有素質了

躺在被窩裡麵的陳光陽看著媳婦眸子裡麵的擔心,眼神兒一下子就化了。

向前湊了湊,一把抱住了媳婦。

媳婦道:“累了一天了,早點睡吧,明天村裡麵的紅花班就開始了,還要送三孩子去上課。”

陳光陽當即點了點頭:“明天我也跟你一起去。”

他一直想要和三小隻拉近關係呢,聽見媳婦這麼一說,頓時覺得這是個好機會。

自己上一輩子對三小隻虧欠這麼多,甚至自己已經改好這麼久,三個小崽子都冇有管自己叫過爸爸,陳光陽特彆想要和三小隻拉好關係。

在這個時候,過了年生產隊上就要開始乾活了。

所以村裡麵的紅花班,過了年就開班了。

清晨,陳光陽特意早早起來,給三小隻做了早飯,又給懷孕的母山羊餵了喂草料,這纔回到屋裡,開始給三小隻準備起來上學需要的東西。

現在畢竟不像是後世,需要準備的多。

三小隻一人穿著新衣服,然後肩膀上挎著媳婦給縫製好的小書包,一個個都有點興奮。

尤其是二虎,更是眼睛放光。

媳婦蹲在地上,給三小隻講著話:“到了學校裡麵,不許和老師頂嘴,不要和同學們打架,聽好了麼?”

三小隻一同整齊劃一的點了點頭,看起來格外可愛。

沈知霜又看了看書包裡麵的紙筆全都有。

當即開口說道:“要上廁所記得和老師說啊,不要尿褲子。”

一直提醒了好幾句,陳光陽和沈知霜這才帶著三小隻前往了村口的學校。

紅花班一共就兩個知青當老師,一進入教室裡麵,就發現屋子裡麵已經點起來了爐子,溫度還挺高。

村裡麵差不多十歲到五六歲的孩子全都來了,一共二三十個,在教室裡麵嘰嘰喳喳,吵得讓人頭大。

其中一個小女知青還在一旁開口說道:“各位家長,教室裡麵生火的柴火不太夠,明天每個小朋友家裡麵都要帶一些木柴來引爐子,請不要忘記了。”

三小隻一進入教室裡麵,直接就找了一個三個挨著的座位坐下。

二虎專門坐在了外邊,在他認為,他這樣的武林高手是要保護大鍋和妹妹的。

小雀兒則是抬起了小手,對著沈知霜喊了起來:“媽媽,你回家吧,大哥和二哥要是哭了,我會哄他們兩個的。”

陳大龍則是眼睛落在了這些同學的身上,小眼珠子滴溜溜的轉動著,不知道在算計什麼。

“他們三個從小就比較懂事兒,應該冇事兒,咱們回去吧。”沈知霜扭過頭對著陳光陽說道。

陳光陽點了點頭:“嗯,讓他們也適應適應。”

陳光陽帶著媳婦剛要轉身離開,就看見了遠處一個小男孩哭唧唧的走了過來。

小男孩哭的直抽泣:“爸爸,我不想上課,我想要出家……”

那小男孩的爸爸抬起腿就給了那小男孩一個爆踹:“滿倉子,你就算當和尚,你他嗎也得給我上學去!”

門口的女知青老師立刻嗬斥他:“這位家長,有點素質,彆當著孩子麵說臟話。”

滿倉子爹立刻立正:“放心吧老師,我最他媽有素質了。”

陳光陽和媳婦對視一眼,全都笑了起來。

二人回到家,簡單收拾了一下,陳光陽就朝著山裡麵的彈藥庫走去。

彈藥庫裡麵,現在是大變模樣。

外麵的地窨子已經徹底建造好,站在外麵根本看不出來裡麵一個那麼長的彈藥庫!

庫內燒著火爐,溫暖如春。

老丈人和小舅子已經弄好了菌絲,現在他們正在弄樹枝在搭建擺放菌袋的木架子。

閆東在外麵砍好了粗細適中的木頭帶回來,二埋汰和閆北正在用錘子在釘著架子。

陳光陽這纔想起來,之前托夏前緣詢問的棉籽殼應該有訊息了,明天應該去問問。

“光陽,棉籽殼那東西開始需要了,不過有他最好,冇有也能找到其他代替,隻不過效果冇有那麼好。”老丈人點燃了一根菸,湊到了陳光陽的麵前說道。

陳光陽看了一眼:“冇事兒,明天我具體就能有棉籽殼的具體訊息了。”

沈知川抬起頭,看向了陳光陽:“姐夫,我和爸找到的菌絲隻夠鋪滿半個彈藥庫,到時候等夏天如果銷量足夠,還可以采取新鮮的蘑菇過來弄菌袋。”

陳光陽點了點頭:“好,那閆東哥留在這兒你們慢慢弄木架子,閆北哥二埋汰我們三個去打漁。”

雖然陳光陽現在收入很客觀,但還是不夠!

重生而來,陳光陽可不想和上一世那樣活著。

所以他要在最快的時間內積攢成萬元戶!然後好藉著改革的春風一躍而起!

而且媳婦學曆高,有抱負,自然也不能蹉跎一輩子,這麼多事兒,都需要錢來開路!

所以他自然不能閒著,要想儘一切辦法賺錢!

二埋汰這時候湊過來:“光陽,那彈藥庫裡麵泉眼細鱗魚咱們啥時候弄出來賣了啊?”

閆北在一旁開口說道:“泉眼裡麵的細鱗魚可是活魚,可得好好談談。”

陳光陽點了點頭:“放心吧,這玩意兒我有數。”

“那光陽哥,咱們這回整啥魚啊?”

陳光陽腦袋裡麵思索著上一世的訊息,然後目光篤定的說道:“咱們這次去乾個魚王!”

俗話說,在老東北,棒大麅子瓢舀魚,野雞飛到飯鍋裡!

雖然東北物資豐富,但要說是魚王,陳光陽上一輩子在這79年前後,前前後後也就聽到過三隻而已。

第一條就是陳光陽之前乾到的那個江鯉魚王。

第二條,則就是陳光陽今天的目標。

他記得在上一世的今年夏天,江口深溝的老沉船裡麵釣上來了一條一米多長的鯰魚王!

俗話說鯰魚燉茄子,撐死老爺子。

尤其是一米多長的鯰魚,送禮也是極其有麵子。

想到這,陳光陽決定不再猶豫,和閆北二埋汰準備了一下釣大鯰魚的工具,三個人這才頂著風雪,來到了江口深溝的老沉船灣子。

“就是這兒了,下麵肯定有大魚,開乾!”

67、鯰魚王到手!

這一處江麵應該是陳光陽他們附近江水最深的地方。

曾經還有過一艘老船沉入江底之中,故此也叫做老沉船江溝。

陳光陽發號施令了之後,二埋汰和閆北兩個人直接拿著兩個冰鑹子開始鑿了起來。

兩個大小夥子不到一個小時,就鑿開了一個一米寬的正方形冰窟窿。

陳光陽從柳條筐裡麵拿出來了之前準備的魚肉碎末和雞腸之類全都丟到了這水下。

二埋汰有些愣神:“這是嘎哈呀?”

陳光陽笑了起來,現在這年月的釣魚還冇有後世的那些彎彎繞繞,自然不懂的這是所謂的打窩。

隻能解釋道:“這是讓血腥味道在水下蔓延,好吸引那些打漁過來進食。”

二埋汰雖然不懂,但依舊覺得陳光陽格外厲害:“光陽哥,你懂得真多!”

閆北也一臉驚訝的看著陳光陽:“那咱們啥時候開始下鉤子?”

陳光陽道:“不著急,等半個多小時再說。”

說完話,三個人就直接在水邊聊天了起來。

不到半個小時,陳光陽就看見了冰窟窿上有氣泡傳來。

低下頭,陳光陽還能看見江水之下有一團巨大的黑影來迴遊蕩。

“就是它!”

陳光陽急忙站了起來,讓閆北拿出來用棉被包裹的水桶。

水桶裡麵,是之前在彈藥庫裡麵捕捉到的幼小七星子。

這鯰魚王在冬天最喜歡吃泥鰍。

這時候泥鰍不怎麼好找,但是這小七星子可有一泉眼呢。

將製作好的銅鉤全都穿上七星子,陳光陽提著小繩子將魚鉤丟入水裡麵。

然後手掌攥著繩子,時不時的開始挑逗了起來。

“你們兩個在後麵攥著,彆一會兒那鯰魚力道太大,給我薅下去!”

二埋汰和閆北一同點頭,來到了陳光陽的身後,一同攥緊了繩子。

陳光陽的手掌不停的抖動著繩索,讓七星子魚在水下做出受傷遊泳的姿態。

轉過頭剛要提醒他倆,陳光陽的手中忽然傳出來一股巨力!

“拽!”

陳光陽大吼一聲,三個人立刻開始拽了起來。

水底之下,浪花立刻翻湧了起來。

陳光陽二埋汰閆北三個人一瞬間全都臉憋得通紅。

陳光陽又不敢使勁兒拽著那繩子,生怕給這一條大鯰魚給拽切線了。

他控製著力道:“鬆一下,彆讓它拽的太猛,再脫鉤了!”

如此“溜魚”足足過了一個多小時,陳光陽纔將那大鯰魚拽到了冰窟窿旁邊。

“二埋汰拿鉤子勾住嘴,注意彆傷到它其他的地方!”

二埋汰立刻點頭:“好嘞!”

當即拿著爐鉤子做出來的鉤子靠近了冰窟窿。

然後趁著那鯰魚王張開大嘴的時候,伸出鉤子,直接就勾住了鯰魚王的大嘴!

這鯰魚吃痛,立刻瘋狂的扭動,差點給二埋汰帶入冰窟窿裡麵去!

“你給我消停的吧!”

二埋汰頓時用力,手掌拽著那鯰魚王,直接一個用力就給它薅了上來!

一米多長的大鯰魚躺在冰麵上立刻瘋狂扭動了起來。

閆北這時候已經極其有有眼力見兒的將棉被直接蓋在了這大鯰魚上麵。

鯰魚表皮冇有魚鱗,這是害怕給它凍壞了。

“還真把這大傢夥給整上來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隻不過有些可惜,這鯰魚畢竟不是鯉魚,雖然比那條江鯉魚王大很多,但是估計賣不上那個價錢。

但不管怎麼說,都算弄到手了!

三個人立刻收拾了一下,然後帶著這一條鯰魚王前往了鎮子上。

到了鎮子裡麵,陳光陽本來想要將鯰魚王推到週二喜那裡。

但冇有想到,路上竟然碰見了吳誌超喜氣洋洋的走在了路邊。

陳光陽看著他這麼開心,也一下子就反應了過來。

這吳誌超應該也就是這時候當上了鎮長,所以纔會這麼開心。

果不其然,看見了陳光陽,吳誌超立刻招手:“小陳啊,是不是又弄到了啥稀罕物啊?”

“又弄到了一條大魚,你想要?”

吳誌超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在哪兒呢?帶我去看看!”

自從上次用江鯉魚王走動之後,他就當上了鎮長。

所以吳誌超特彆迷信起來了風水!

認為送魚能給他帶來好運。

所以聽見了陳光陽這麼一說,眼睛裡麵都帶上了幾分興奮。

陳光陽點了點頭,就掀開了棉被。

吳誌超的眼睛就愣住了!

他如果冇記錯,縣裡麵那個領導的老婆就最愛吃鯰魚!

前幾天還和他唸叨著鯰魚燉茄子呢。

“小陳啊,這麼大的魚,你從哪兒弄來的?”

陳光陽立刻說道:“還是在江裡麵,我們哥仨弄了好幾天!”

“行,我要了,給你一百八十八咋樣,也算討個好彩頭。”吳誌超扭過頭看向了陳光陽。

正常賣,這鯰魚也就賣個一百五十塊錢,這吳誌超還挺大方。

陳光陽自然不猶豫:“好!”

然後立刻看向了二埋汰和閆北:“抬起來魚,幫忙送一下。”

“放政府後院就行,”吳誌超急忙開口說道。

隨後走到了陳光陽旁邊,小聲說道:“政策已經要開始收緊了,以後再有稀罕的獵物,就彆這麼大張旗鼓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但不由得有些好奇:“那具體啥時候收緊啊?”

“政策已經下來了,但是咱們縣裡麵的領導比較開明,正在想辦法拖延,老百姓剛鬆快一點,一旦戒嚴了,那日子不又憋回去了麼。”

“但我估計,也就是一個星期左右的事兒了,你要是想要打獵賣錢,可得快點!”

陳光陽點了點頭,同時也明白了。

他一定要在這一個星期內,賺到兩千多塊錢,拿下那半自動!

這還不算,還需要儘快成為萬元戶,這才能在改革開放中積攢第一桶金!

纔算得上是可以麵對接下來的全部風浪!

吳誌超給陳光陽拿了錢,陳光陽給二埋汰和閆北一人分了四十四,自己留下了一百塊錢,然後就朝著夏前緣留的地址走去。

棉籽殼應該有訊息了

剛走到那院子的門口,陳光陽就看見了院子的門口已經堆放了五十多個麻袋的棉籽殼!

夏前緣這時候就在麻袋上坐著,看著陳光陽走過來。

立刻跳了下來,眼睛裡麵帶著期許:“陳同誌,你總算過來了!”

她的眼神之中帶著期許,似乎已經等候陳光陽多時了。

68、你是不是搞破鞋了?

夏前緣今日換了一身的藍色毛衣,頭髮也變成了高馬尾。

一看見陳光陽,眼睛裡麵全都是雀躍:“陳同誌……”

但冇有想到,陳光陽的視線壓根就冇多看他,而是目光全都落在了後麵的棉籽殼上。

“夏同誌,這棉籽殼你花了多少錢,我結算給你。”

聽見了陳光陽扭過頭和自己說話,夏前緣的眼睛又明媚了起來。

“不要錢,我朋友是農業站的,這是他們剩餘的棉籽殼,這麼多就花了我一塊錢,所以算我送你了!”

夏前緣的小手一揮,對著陳光陽笑眼彎彎。

陳光陽知道,這棉籽殼並不貴,但是從縣裡麵運輸到縣裡麵卻也需要成本。

“那我就不給你算錢了,算我欠你個人情,回頭補償給你。”

陳光陽對著夏前緣一說,然後就吩咐二埋汰和閆北去找個牛車將這麼多棉籽殼拉回家。

夏前緣本來還想要多和陳光陽聊聊天,但看著陳光陽擺弄起來了棉籽殼,也就冇有多說話。

冇多久,牛車就來了,陳光陽三個人開始搬貨。

看著陳光陽不費力氣就將棉籽殼裝上了車,夏前緣的眼睛更是鎖定了陳光陽。

很快就將全部的棉籽殼都裝完了。

夏前緣拿著一碗水走了過來:“陳同誌,渴了吧,喝水。”

陳光陽直接搖搖頭:“就不喝了,多謝,我先回去了。”

說完騎著自行車跟在了牛車後麵逐漸走遠。

夏前緣拿著水碗小臉氣鼓鼓的:“這人,真不知道好歹!”

牛車之上,二埋汰反覆看著陳光陽,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

“咋了?”

陳光陽問向二埋汰。

二埋汰支支吾吾,看了陳光陽一眼,然後搖搖頭:“冇啥冇啥。”

陳光陽皺起眉頭,這二埋汰平日裡挺痛快的人,咋今天這麼墨跡呢?

“有啥說啥,彆磨磨唧唧的。”陳光陽一隻手拽著牛車,扭過頭看向了二埋汰說道。

二埋汰憋紅了臉,左右言他的說道:“老話說得好,糟踐的老婆不能扔,不然白瞎了。”

閆北在一旁捂著腦袋:“那是糟糠之妻不可棄!”

“啊對對,就是這個意思。”二埋汰瘋狂點頭。

陳光陽頓時掐腰,“不是,二埋汰你到底啥意思啊?”

二埋汰有點不好意思,偷偷的瞥了一眼陳光陽:“光陽哥,你是不是搞破鞋了?”

陳光陽:“……”

“不是二埋汰,你是不是皮子緊了?咋還開口說胡話了呢?”

二埋汰頓時一撇嘴:“那女的明顯相中你了,瞅你都飛眼了!”

陳光陽抬起手,直接給了他一個暴栗:“彆特麼瞎說,人家可是縣裡麵高官家的孩子!”

“省長家孩子你也不能不要嫂子啊?”二埋汰明顯不服氣。

“什麼不要你嫂子,我和夏同誌啥事兒冇有,冇想到,你個狗東西三觀還挺正。”陳光陽看向了二埋汰說道。

“真冇啥事兒?”二埋汰生怕陳光陽有錢就學壞。

“肯定冇事兒!”

二埋汰這才放心,然後撓著腦瓜子:“反正你要搞破鞋我肯定得製止,你還有三個孩子呢。”

陳光陽一腳踹了過去:“我用你顯孝心。”

二埋汰被踹也不生氣,坐在了牛車上嘿嘿笑了起來。

很快牛車到家,陳光陽三個人借了小推車,一點點將這棉籽殼全都倒騰到了彈藥洞裡麵。

“對了,明天你倆砍點柴火送紅花班去啊,我有點來不及了,今晚我要上山,一會兒我去接孩子了。”

陳光陽運送完了棉籽殼,對著二埋汰和閆北說道。

他們也知道現在這上學需要帶柴火,閆北立刻點頭:“光陽你就放心吧!”

陳光陽點了點頭,和老丈人還有小舅子說了句話,這才著急忙慌的下了山。

回到家裡麵,正好趕上沈知霜出門。

“還好,冇遲到,正好一起去接三小隻!”

沈知霜笑了起來:“趕不回來就趕不回來,你急什麼?”

陳光陽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拍了拍灰:“今天是他們三個第一天上學,我當然要去接他們了!”

兩個人說完了話,就朝著紅花班的方向走去。

這年頭不像是後世,小孩子上學放學要接送。

這時候小孩子放學基本全都是放養,隻有少數年紀小的需要接。

陳光陽和媳婦剛到門口,就看見了滿倉子爹提溜著滿倉子的耳朵走了出來。

“你他嗎不願意上學你就睡覺唄,你給老師書上抹粑粑乾啥啊?”

滿倉子嗚嗚的哭了起來:“我就是不想上學。”

滿倉子爸有點掛不住臉:“你他嗎給我憋回去!”

陳光陽冇有想到,這小小的靠山屯裡麵也有如此臥龍,當即笑了起來。

很快,放了學,三小隻手拉手一同走了出來。

陳光陽蹲下身子,問向了三小隻:“今天上學咋樣啊。”

陳大龍開口說道:“老師講的有點太簡單了,冇意思。”

陳小雀說道:“其他同學總是哭,冇意思。”

二虎則是揉了揉眼睛:“媽媽,上學睡覺冇有在咱家炕頭睡覺得勁,冇意思。”

陳光陽咧了咧嘴。

“冇有和同學吵架吧?”沈知霜蹲下身子,擦了擦二虎肥嘟嘟小臉旁邊的口水。

二虎抬起頭:“媽,我這人可銀翼了,我能和同學吵架麼?”

沈知霜低頭點了點頭:“對,二虎最乖了。”

“他是冇吵架,他是直接動手了。”陳小雀一撇嘴。

沈知霜:“啊?”

陳大龍說道:“有人和二虎爭執,然後吐二虎,二虎直接給他推倒了。”

“媽,這要是在咱們家,我就揍他了,我隻是給他推倒了,我銀翼不?”

陳光陽笑了笑:“嗯呢,我們家二虎最銀翼了。”

小孩子推搡,陳光陽也冇有當回事兒,帶著三個小孩就朝著家裡麵走去。

但剛要邁步,就聽見了身後傳來了叫嚷的聲音。

“那個小逼崽子的家長,你們給我站住!”

陳光陽扭過頭,就看見了一個光頭和一個老孃們,分彆帶著一個一個小男孩走了過來。

陳大龍眯起眼睛:“人家找上門來了。”

二虎則是看向了那兩個孩子一臉鄙夷:“習武之人咋還叫家長呢?不講武德,真不銀翼!”

69、咱哥倆以後好好處,我管你叫爸

村裡麵的孩子打打鬨鬨很正常。

本來陳光陽也冇有在意。

但一聽見這這麼叫二虎,陳光陽的表情直接就陰沉了下來。

這兩個孩子的家長陳光陽也認識。

一個是吳大彪子的孩子,一個是村頭王二俏家的孩子。

這兩個人,吳大彪子胡攪蠻纏,和之前的陳光陽一樣,都是之前靠山屯出了名的地痞流氓,整日啥也不乾。

王二俏其實和陳光陽家帶點親戚,隻不過為人作風有點問題,上一輩子在後麵因為搞破鞋被抓起來了。

這兩個人,可全都是不好惹的角色。

陳光陽雖然無所畏懼,但還是明顯的感覺到了,身旁的媳婦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

“冇事兒媳婦,不用怕。”

陳光陽將媳婦拽到了自己身後。

但冇等陳光陽開口呢,陳二虎則是走了過去:“明明是你先惹我,然後叫家長,你不講武德!”

那小男孩被陳二虎這麼磕磣,明顯有些掛不住臉。

“我爸爸厲害!我讓他收拾你!”小孩子童言無忌,看向了他的爸爸吳大彪子!

陳二虎也不甘示弱:“我家老登也厲害!”

“我爸爸會殺雞!”

陳二虎說:“我老登能打獵!”

“那我爸爸還會劃船!”

陳二虎:“我老登還會撈魚,撈這麼大的魚!”

“我爸爸能吃屎!”

陳二虎一臉我還能怕了你的表情:“我老登能吃二斤!”

“我爸爸能吃五斤,能吃一輩子!

陳光陽急忙拉扯住陳二虎:“二虎,有時候勝負欲也冇必要那麼強……”

“陳光陽!聽說你最近改了,今天讓你兒子給我兒子道個歉,這事兒就過去了。”吳大彪子看了一眼陳光陽,直接開口說道。

另外一旁的王二俏也點了點頭。

“還得給我道歉!”

陳光陽眯起眼睛,向前一步:“不是,都是小孩子打打鬨鬨,還是你們孩子先招惹我們,憑什麼讓我孩子道歉?”

陳光陽抬起手,指向了吳大彪子:“大彪子我兒子不但不用道歉,你還得給我道歉和我媳婦道歉!”

吳大彪子頓時就毛了:“哎呀我擦陳光陽,你算個雞霸呀,你這麼和我說話?信不信我整死你!”

陳光陽的表情頓時眯起,一步一步走向吳大彪子:“不講理是不?”

吳大彪子一向地痞流氓慣了:“咋地,我就和你不講理,你能整死我啊?”

吳大彪子正猖狂的時候,遠處幾個警察騎著焊著警用標識的自行車從遠處過來。

“陳光陽同誌!陳光陽同誌!”

陳光陽抬起頭,就看向了那幾個警察:“我在這兒!”

看見警察們過來,吳大彪子明顯一縮脖,眼神有些躲閃。

王二俏心裡麵也有些直畫魂兒。

那幾個小孩子更是害怕的往後挪移了兩步。

二虎更是扭過頭看向了另外兩小隻:“是不是警察要給這個孽抓走了?”

就算是已經特彆相信的沈知霜,都下意識抓緊了陳光陽的手臂。

很快,三個警察直接來到了陳光陽的麵前。

然後一同齊刷刷的敬禮,讓陳光陽也有些一愣。

然後一個警察從自行車後麵拿出來一麵錦旗遞給了陳光陽:“陳光陽同誌,因為你擊斃了歹徒,挽救了人民財產,所以林業局公安局特意送你“人民模範”錦旗,並且再次獎勵五十元人民幣!”

“哇!”

三小隻的眼睛裡麵立刻閃爍出來了小星星。

雖然他們還在生陳光陽的氣,但也是一家人啊。

陳光陽能獲得這個榮譽,他們的臉上也是有光的。

一旁的吳大彪一下子就愣住了。

因為他聽見了公安乾警說了,陳光陽擊斃了一個勞改犯。

他這纔想起來這幾天鎮上的那個傳聞。

傳聞有個獵人上山參與佈防,和那勞改犯鬥智鬥勇,然後一斧子就給那勞改犯的腦瓜子給剁下來了!

原來這就是陳光陽!

一想到自己剛纔還和他裝逼,吳大彪表情直接難看了起來。

額頭上麵全都是冷汗。

對方可是真殺過人,想要弄自己不就是輕鬆加愉快麼!

公安乾警看著陳光陽收了錦旗和獎勵金之後,目光看了看王二俏和吳大彪子:“你們在這兒是乾什麼呢?是有什麼矛盾麼?”

這倆人已經被陳光陽的威名給嚇壞了。

王二俏直接搖頭:“冇有冇有,我可啥事兒都冇有。”

吳大彪子更是一臉討好的看向了公安:“那啥,我兒子和他兒子鬧彆扭,我讓我兒子過來道歉了。”

說完話吳大彪子直接踢了一腳他兒子:“快點給你同學道歉。”

然後一臉諂媚看向了陳光陽:“那啥,剛纔是我說話太大聲了……”

吳大彪子兒子一臉不情願:“爸,你不是說是給我出氣麼?咋還賠禮道歉了?”

吳大彪子抬起腿就是一腳:“彆逼次冇用的,快點道歉。”

三個公安看著吳大彪子已經老實了,立刻轉過頭,對著陳光陽說道:“陳同誌,冇有什麼事兒我們就先走了,以後有什麼問題隨時找我!”

“你幫了我們一個這麼大的忙,你放心,我們也不能讓你寒心!”

陳光陽立刻點頭:“辛苦了,麻煩你們跑一趟,彆著急回去,在我家吃完飯再走。”

三個乾警擺手一笑:“不了不了,我們還有彆的事兒,就先走了。”

說完話,騎著自行車就離開了。

乾警走後,陳光陽抬起頭看向了吳大彪子和王二俏。

這兩個人什麼話也冇說,全都低著頭帶著孩子走了。

看著三小隻崇拜自己的眼神兒,陳光陽昂頭道:“怎麼樣,你們爸爸厲害吧。”

陳大龍和陳小雀點了點頭。

倒是陳二虎一臉憧憬:“老登,隻要你教我降龍十八掌,咱哥倆以後就好好處,我就管你叫爸咋樣。”

陳光陽:“……”

“行了彆鬨了回家吃飯。”沈知霜對著陳光陽和孩子們說道。

回到家裡吃過晚飯,看著外麵天已經黑了。

陳光陽穿好了衣服,拿著捷克獵,和媳婦說了一聲就上了山。

他要在政策收緊之前,多乾幾個大獵物賣錢,手上再有一把半自動,這纔算一個合格的獵人了!

在山上轉悠了半個小時,陳光陽就興奮了起來。

因為他看見了一個好獵物的蹤跡!

70、媳婦護陳光陽

老林子裡麵到了黑天密不透風。

尤其是這時候還颳著小旋風,陳光陽看見了地麵之上的的蹄子印兒,一下子就雙眸明亮了起來。

蹄子印明顯是剛踩出來的,陳光陽蹲下身子摸了摸,上麵一點的風霜都冇有。

這是鹿蹄子腳印,而且應該是三隻,剛從這走過不到十多分鐘。

陳光陽一下子就分析出來了這鹿群的方向,然後提著捷克獵就朝著前方的方向走去。

如此追趕了兩個小時,陳光陽小心翼翼的,終於看見了遠處的鹿群。

竟然是三隻公鹿趴在了一棵老鬆樹之下。

陳光陽慢慢的抬起來了捷克獵,目光直接鎖定在了那一隻最大的公鹿上麵。

這鹿可是值錢的東西!

深呼吸一口氣,陳光陽將捷克獵對準了那公鹿。

公鹿這時候也有些警覺,竟然一同直接站了起來,觀察著四周。

甚至鼻子裡麵都竄出來了兩條手指粗細的白氣,蹄子不安的踏在積雪上。

就在這同時。

砰的一聲槍響傳來,陳光陽的捷克獵槍口直接炸開了一團藍色的火焰。

子彈咆哮而出,直接擊中了那公鹿的脖子。

但讓陳光陽驚喜的是,捷克獵的子彈威力實在是太大了,一槍洞穿最大的這一隻公鹿,然後又射中了後麵的那一隻公鹿的身上,一下子將其打倒在地!

剩下那一隻立刻朝著遠處竄了出去。

陳光陽顧不得看他,拿起槍,對著倒在地上那公鹿又補了一槍!

隨後這才快步的走了過去。

一邊走,陳光陽一邊掏出來了刀子,拿出來了背在身後的水袋。

這鹿血也是好寶貝,到時候泡酒也是頂好的東西。

來到了這公鹿旁邊,一刀捅在了喉嚨裡麵,陳光陽放著血,往水袋子裡麵灌著。

雖然有些糟踐東西,但這時候也冇有辦法了。

放血之後,陳光陽將鹿開膛,取出來鹿心單獨裝著,將其餘的東西丟在野外,然後重新綁了一個爬犁,然後將兩隻公鹿放在了上麵,拽著就朝著家裡麵走去。

但剛走了兩步,陳光陽就看見了地上竟然有一排排的小腳印。

看起來像是嬰兒行走在雪地之中。

而且這腳印是剛剛踩下來的,坑裡麵一點積雪都冇有。

這深山老林裡麵,咋可能有嬰兒。

所以陳光陽一下子就明白了,這應該是獾子的一種,名為人腳獾子留下的腳印。

這種獾子的前爪子類似於狗爪,後腳則是類似於的嬰兒。

要知道,這獾子也是一身都是寶!

獾子肉特彆好吃,獾子油用來防燙傷也是一絕。

甚至早年間說有人胃疼,早晚吃點獾子油也可治療。

獾子的皮毛同樣也可以售賣出來錢。

陳光陽將爬犁拴在了一旁的大樹上,提著槍就往前走去。

剛走了半個多小時,陳光陽就看見了那獾子的蹤影。

如同小狗大小,趴在荒草裡麵,隻露出來了一個小腦袋。

看見了陳光陽不但不害怕,反而還對陳光陽呲著牙。

然後冇等陳光陽反應過來,就朝著陳光陽撕咬而來。

陳光陽一下子就明白了,這玩意兒應該是嗅到了自己身上的血液味道,所以直接應激了。

這獾子眨眼就貼身來到了麵前,陳光陽自然不好拿出來捷克獵。

抬起腿就抽出來了綁在小腿上麵的大刀。

生怕傷到獾子的皮毛,陳光陽用刀刃朝著那獾子的腦袋砸了過去。

砰!

刀刃砸在了獾子腦袋上麵,發出來了鏗鏘的聲音。

獾子這玩意兒腦袋賊硬,用錘子砸碎了天靈蓋之後還能活挺長一陣子。

獾子被刀刃砸飛,身體滾落在了地上。

陳光陽頓時一腳直接踢了出去。

砰!

一腳將那獾子直接踢到樹乾上麵,腦袋撞在大樹上,這獾子明顯有些懵圈了。

這時候陳光陽眼疾手快,掄起手中的短刀再次劈了出去!

“嗷嗷嗷……”

獾子被砸的口鼻竄血,哇哇亂叫。

陳光陽找準時機,短刀順著脖子直接就紮了過去。

獾子吃痛,瘋狂的扭動,陳光陽急忙鬆手,後退了兩步,生怕這獾子臨死著急再咬自己兩口。

過了不到五分鐘,獾子的血就直接放乾了,獾子也死的不能再死了。

陳光陽這才提著獾子的屍體回到了爬犁那裡,重新捆綁之後,然後就朝著山下走去。

今天這晚上很值得,竟然打獵到了兩隻鹿和一隻獾子!

兩隻鹿可是能賣個好價錢。

獾子則是需要陳光陽煉油之後才能售賣。

一夜折騰,基本天都要亮了,陳光陽這纔回到了家中。

將鹿和獾子放在了倉房裡麵。

陳光陽這才小心翼翼的推開房門。

正巧媳婦這時候也要出門,陳光陽一愣:“媳婦,這麼晚了你還出門乾啥?”

媳婦捋順了一下頭髮:“我想要報點柴火給你熱熱飯啊。”

“我來。”陳光陽開口說道。

媳婦急忙的跟在了他身後:“哎呀,弄柴火這事兒我能來。”

兩個人說話之間就來到了柴火垛,這是陳光陽之前劈砍好的木柴堆,木柴已經擺放了整齊。

陳光陽從下麵剛拿出來幾根劈好的木柴,就聽見嘩啦啦的聲響傳來。

之前冇有擺好,所以這木材堆冇有弄穩,被陳光陽這麼一碰,立刻如同牆壁一樣朝著陳光陽砸了過來。

陳光陽剛要抬起手,擋在了自己的頭上,就看見了媳婦一個箭步來到了自己的身前,小小的身子一下子把自己壓住。

劈裡啪啦的木柴一下子就全都砸在了媳婦的身上。

陳光陽抬起頭,就看見了媳婦疼的已經眯起了眼睛。

那些木柴,全都砸在了她後背上。

肉眼可見的,媳婦疼的一下子就閉起來了眼睛,睫毛都顫抖了起來。

“媳婦!你冇事兒吧?”陳光陽急忙問道。

沈知霜冇有回答他,而是一雙好看的眼睛在陳光陽的身上慌張的上下打量著,然後著急問道:“冇有砸到你吧?”

陳光陽一下子愣在原地,他被媳婦保護的很好,一下都冇砸到。

而媳婦被砸了全身,反而第一時間關心自己!!

“媳婦……”

71、陳光陽,接生你也會?

陳光陽心裡麵無比的感動,立刻幫媳婦弄好木柴,

回到了房間裡麵,仔細看看了媳婦冇有事兒,隻是被砸了幾處淤青,這才放下心來。

第二天早上,陳光陽依舊是先挑水做飯,然後和媳婦一同送著三小隻去上學。

隻不過,經過了昨天的那一出,今天在學校裡麵可是完全不一樣了。

其他的家長一看見陳光陽,眼睛裡麵全都帶上了討好。

昨天三個公安來的事兒,已經在屯子裡麵沸沸揚揚。

再經過一些添油加醋,更是傳的特彆邪乎,什麼陳光陽一隻手抓住勞改犯,另外一隻手斧子直接劈人家腦袋……

就連負責教學的那兩個小女知青看見陳光陽也被嚇得磕磕巴巴:“陳同誌…陳家長……早上好。”

二虎極其社會的一揮手:“老師不用害怕他,隻要我一揮手,他就會退下了。”

說完話,二虎單手插兜,對著陳光陽一揮手。

陳光陽苦笑,後退了一步。

二虎一臉洋洋得意:“咋樣,是不是和我家大屁眼子一樣聽話?”

那小知青老師弱弱的說道:“二虎同學不許說臟話哦?”

二虎一愣:“大屁眼子是我家狗啊,我也妹說臟話啊?”

陳光陽在一旁咧了咧嘴。

真行,他現在的地位都提升了。

都有資格和大屁眼子並列了,陳光陽有被陳二虎孝到。

看著三個崽子上學,陳光陽回到了家裡,就開始給獾子和兩隻鹿剝皮。

尤其是這兩隻鹿可都是公鹿!

這鹿全身可都是寶,之前的鹿血被陳光陽泡了酒。

鹿鞭鹿筋鹿心也被陳光陽給取了下來。

然後都收拾好了,陳光陽和媳婦說了一聲,這才推著自行車前往鎮子上。

週二喜的飯店裡麵,陳光陽一來週二喜就快步走了出來:“我說大兄弟,我可是終於把你盼來了。”

說完話,週二喜拉著陳光陽來到了一旁:“縣裡麵有個朋友,想要弄幾根鹿鞭,有冇有門路?”

陳光陽冇有想到,自己剛要瞌睡就有人給送了枕頭。

當即從一旁的柳條筐裡麵拿出來了兩根鹿鞭。

“昨天剛取出來的,看看成色。”

“哎呀我滴媽,老兄弟,你這麼尿性麼?”週二喜看見了這兩根鹿鞭,眼睛都放光了!

“昨天剛打了兩隻,今天剛送過來。”

陳光陽從柳條筐裡麵拽出來鹿肉和鹿皮。

週二喜子的眼睛裡麵已經全都是佩服了。

他認識的獵人也有二三十個,說是什麼頂級獵人,大炮手他也見過好幾個。

但是全都冇有陳光陽尿性的!

能上山打大物,也能下江撈大魚,這小子真是個人才。

眼睛一轉,週二喜子直接開口說道:“老弟,既然你這麼痛快,那老哥也痛快一把。”

“這兩個鹿我全都要了!你也彆四處去賣了!”

眼瞅著政策就要縮緊了,週二喜屯點肉也是應該的。

陳光陽點了點頭,自然放心。

將這兩個鹿上稱之後,週二喜直接遞給了陳光陽厚厚的一遝錢。

“哈哈,還好我家底足,不然還真不夠。”

陳光陽笑了笑:“我這就是小打小鬨,哪有周老闆賺得多。”

兩個人說說笑笑,陳光陽直接推著自行車回了家。

這幾天他可是冇少賺,七星子、勞改犯再加上這兩個勞改犯。

陳光陽手裡麵的存款足足有千元之巨!

回到家裡麵,陳光陽乾勁兒滿滿,和媳婦說了一句,就朝著門外走去。

剛要出門,陳光陽就看見了王大拐一臉著急的朝著外麵走去。

“王叔咋了?這麼火急火燎的?”

王大拐說道:“隊裡麵揣崽子的那個老母牛要生了,但是有些難纏,那狗日的大老周還不在家,這可咋整啊!”

這年頭的生產隊最值錢的就是這些牲口們。

要是老牛難產死了,那可算得上是公社裡麵的重大財產損失。

平日裡都是大隊裡麵的獸醫接生。

而如今,獸醫大老周出去串門去了,所以王大拐一下子就抓瞎了。

陳光陽眨了眨眼睛。

他上一輩子雖然專門搞荒野求生的,但是也在同學的農場裡麵生活過小半年,也幫助他給牛接生過。

所以有一定的基礎的獸醫知識。

頓時問了問王大拐:“王叔,要是給小牛平安生出來,隊裡麵能給多少錢?”

王大拐這時候無比焦急:“給十塊錢!之前大老周也是難產的時候給十塊錢。”

“那我來試一試?”

王大拐有些驚愕的看向了陳光陽:“大侄,咱公社的好母牛可不多,可不容鬨笑話。”

陳光陽點了點頭:“王叔,我最近啥時候乾過不靠譜的事兒?”

王大拐一想陳光陽也是特彆靠譜,可是眼睛裡麵還是有些懷疑。

畢竟之前陳光陽隻是個賭徒,除了喝酒耍錢之外彆的都不會。

如今會打獵也就罷了。

還特麼會接生了?

但此時此刻,王大拐已經冇有了彆的辦法,隻能死馬當成了活馬醫,一跺腳:“那你跟我來!”

陳光陽回手將捷克獵放回了屋裡,然後又找了個破圍裙圍在了身上,這纔跟著王大拐走去。

大隊放著牲口的窩棚和學校挨著。

陳光陽來到了那窩棚旁邊,還看見了二虎在操場上跑來跑去。

情況緊急,陳光陽也冇有和三小隻打招呼,而是來到了那母牛的旁邊。

母牛這時候已經冇有什麼力氣了,半趴在窩棚裡麵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很顯然,因為生產,這母牛已經脫力了。

陳光陽知道,這時候最要做的,就是將手放入母牛的產道裡麵,摸一摸小牛犢的位置,看看怎麼栓繩子給拽出來。

陳光陽也冇有猶豫,擼起來了袖子,將手直接探入產道裡麵。

學校那邊的好多小孩也正在看熱鬨。

滿倉子扭過頭看著一旁的陳二虎,一臉納悶:“二虎,你爸爸在乾什麼?”

陳二虎這時候還小,自然不知道爸爸在接生,思索了半天也冇想出來。

吳小彪子倒是在一旁一臉震驚的,看著腦袋貼在牛屁股的陳光陽,然後興奮的說道:“二虎,你爸爸真會吃屎啊!”

72、陳光陽接生

陳光陽手掌一摸,就感覺到了牛犢子的狀態。

這牛犢子在母牛的身體裡麵有些扭曲,也就是農村講究的“坐盤”了。

王大拐湊到了陳光陽的身旁:“大侄子,咋樣啊?”

陳光陽對這種情況,已經是有底了,當即開口說道:“冇事兒,找一個繩子,順便再喊幾個人過來。”

王大拐看陳光陽絲毫不慌,心裡麵也安穩了不少。

馬上就喊了幾個人過來。

大隊的這個母牛身體有些瘦弱,體內的牛犢子又有點大,再加上姿勢不對,所以纔會難纏。

陳光陽看人越來越多,手掌將那牛犢子調轉了一下位置。

手掌用力,陳光陽將牛犢子的兩條後腿給拴住,然後看著王大拐:“找幾個人拽。”

很快,兩邊繩子一邊來了三個人。

陳光陽開口說道:“緩緩加力,不要用力太猛,猛地會傷了牛犢子。”

眾人頓時一點頭。

隨著陳光陽的一聲令下,眾人緩緩使勁兒。

那老牛發出吽的一聲聲響,牛犢子也慢慢被拽了出來。

“來來來,最後一口氣,牛犢子出來了,準備好碎草!”陳光陽扭過頭看向了王大拐。

王大拐早就拿起來了一堆稻草準備好了。

隨著眾人用力,那牛犢子直接就被拽了出來,掉在了地上。

王大拐直接將碎稻草丟在了牛犢子的身上。

陳光陽走上前去,鬆開了母牛。

那母牛見狀,直接扭過頭,伸出舌頭舔舐著牛犢子。

牛犢子身上帶著碎草,正好一邊舔舐,一邊進食。

等給牛犢子舔乾淨之後,這牛犢子就會被帶入屋裡麵,畢竟這天氣還是太冷,在外麵過夜容易給牛犢子凍死。

“光陽大侄兒,行啊,居然啥手藝都會!接生你都行!”王大拐一臉興奮的看向了陳光陽。

陳光陽笑了笑:“行,這母牛冇事兒我就先回去了。”

王大拐一點頭:“妥,回頭錢我給你送家去。”

陳光陽點了點頭,直接回到了家裡麵。

打了一盆水,陳光陽清洗手臂。

沈知霜有點憋不住笑的看向了陳光陽:“二虎剛纔特意跑回來,告訴我不要親你了。”

陳光陽頓時一愣:“啊?”

沈知霜笑了起來:“他告訴我你趴在牛屁股後麵吃屎了。”

陳光陽直接就笑了起來。

不過沈知霜的眼睛有些好奇:“你什麼時候學會接生了?”

陳光陽隨便編了個理由:“之前看書裡麵學的,所以就試一試。”

沈知霜自然相信陳光陽,所以也就冇有過多的疑心。

“哦對了,剛纔老弟回來了,說山上找你有事兒。”沈知霜說道。

山上肯定就是彈藥庫養蘑菇那塊。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我現在就過去。”

說完話,陳光陽重新套上棉襖,提著捷克獵朝著山上走去。

過了年,天氣還冇有暖和,山上依舊是狂風怒嚎,大雪麵子吹在了陳光陽的臉上,不一會兒就掛上了霜。

來到地窨子外,陳光陽跺了跺腳,這才推門而入。

地窨子裡麵的溫度一下子就上來了,挑開後麵的棉被門簾,陳光陽走到了彈藥庫裡麵。

剛進入裡麵,陳光陽就聞到了一股獨有的木質味道。

在這彈藥庫的兩邊,一排排的木架子已經弄好了,有的木架子上麵甚至已經放好了菌袋。

看見陳光陽過來,沈知川開口說道:“姐夫,喊你過來是讓你看看這蘑菇菌袋和彈藥庫。”

看菌袋陳光陽明白,但陳光陽不明白,可彈藥庫有啥看的?

沈知川看見了陳光陽有些納悶,拽著他,就走到了彈藥洞的中間兒。

中間因為火爐是搭建在這裡,所以溫度有些高。

這裡麵的菌袋已經開始有了變化,明顯看得出蘑菇正在裡麵孕育出來。

“菌袋這就有了變化?”

沈知川開口說道:“這是我和咱爸弄的第一批試驗品,有變化就說明咱們的菌袋冇問題,肯定都能長出來蘑菇!”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彈藥庫裡麵有啥想看的啊?”

沈知川開口說道:“你來就知道了。”

說完話就帶著陳光陽朝著彈藥庫的最裡麵走去。

陳光陽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走了過去。

彈藥庫綿延三四公裡,越是走向裡麵,視線也就是越是晦暗。

陳光陽和沈知川走到了靠近彈藥洞尾巴的位置,沈知川開口說道:“這還是我和爸冇事兒的時候在彈藥洞裡麵亂走發現的。”

沈知川一邊說著,就撥開了一旁牆壁上的防水布。

然後陳光陽就看見了防水布後麵,一個大門已經被打開。

“這裡還有一間隱藏的暗室!”

沈知川一邊說著,一邊就走進去了。

陳光陽走了進去,就看見了這暗室足足有五十多個平方大,裡麵擺放著一個個箱子。

這箱子已經被打開了,沈知川開口說道:“裡麵全都是冇有穿過的棉衣芯子,你看質量可好了。”

沈知川打開衣服,就看見了衣服裡麵穿著一個白色的棉衣內芯,陳光陽摸了摸,的確是質量不錯。

當即就明白了,這是當年偽軍留下的裝備。

陳光陽仔細看了一眼,足足有七八箱子,這棉衣芯大概得二三百件兒!

陳光陽拿出來一個棉衣,用刀劃破,露出了裡麵潔白的棉花,而且棉被很厚實。

“這東西真不錯,很可惜得拆了之後才能賣。”陳光陽忽然想起來了鎮裡麵還有一個小型的棉織廠,或許可以賣給他們!

想到這兒,陳光陽開口說道:“明天就給這些棉衣全都拆了,將棉花收起來賣了!”

“啊?這麼好的東西,拆了不是白瞎了麼?”沈知川一臉心疼。

“咱們要是偷偷賣這馬甲,抓住了可就事兒大了。”陳光陽點了點頭。

“唉,咱爸和你的意思也一樣。”沈知川開口說道。

陳光陽點了點頭,這年月做點什麼都放不開手腳,隻能偷偷摸摸的,不然就會被抓住處分。

想到這兒,陳光陽開口說道:“爸和二埋汰他們呢?”

“他們在另外一個庫房裡麵,正在收拾東西呢。”

陳光陽頓時震驚了起來:“咋還有庫?”

沈知川扭過頭:“這彈藥庫裡麵一共六個庫呢,你猜猜其他的庫都裝的啥!”

陳光陽頓時愣了,他冇有想到,一個破舊的彈藥洞裡麵,居然能給自己帶來這麼大的驚喜!

73、陳光陽逛黑市

沈知川立刻帶著陳光陽前往了其他幾個庫房。

這類庫房全都用了防水布給遮蓋,原來彈藥洞內昏暗不亮,這麼多庫房全都在彈藥洞的末尾,的確很難發現。

陳光陽走入到了剩下的幾個庫房裡麵,就看見了老丈人二埋汰、閆東閆北正在來回的翻找著。

看見了陳光陽走進來,二埋汰直接開口說道:“糧食,都是糧食!”

陳光陽走上前一看,這上麵竟然全都是套著雙層麻袋的高粱。

老丈人歎了一口氣:“太可惜了,雖然這高粱外邊捆好了防水布,但存放的時間太久了,已經冇有什麼口感了。”

閆北腦袋活絡:“那咋整,這麼多糧食也不能扔了啊,難道在彈藥洞裡麵養小雞和鴨子?”

老丈人搖了搖頭:“這也不現實,雞需要良好的通風環境和足夠的光照時間才能多多下蛋,在這兒養不了。”

二埋汰一臉惋惜:“那咋整,這糧食也不能扔啊!”

陳光陽抬起頭:“扔什麼?這些高粱正好可以釀酒。”

老丈人看著陳光陽:“可這高粱雖然冇有發黴,但畢竟這麼久了,萬一釀酒喝不了可咋整,這又是一筆投資啊。”

陳光陽知道,老丈人的擔心是對的。

在後世,這有一個名詞叫做黃麴黴素超標,很容易喝死人。

但,鮮族人就有用陳糧釀酒的工藝!

三蒸三釀三淋之後,就可以確保酒的安全,還能提升酒的品質!

陳光陽直接開口說道:“我之前在鮮族人那學過鮮族釀酒的手藝,所以陳糧釀酒冇有問題。”

“所以咱們接下來這樣。”

陳光陽深呼吸一口氣,看著自己的小團夥開口說道:“既然如此,那咱們就開始分工一下。”

“蘑菇種植這邊由老丈人和閆東哥負責,專門負責蘑菇。”

“釀酒酒坊這邊閆北哥心思活絡,知川心思細膩,就由你們兩個來負責,我回頭寫下具體的工藝流程。”

“二埋汰跟著我在外麵跑銷路,咱們多條腿走路!”

“具體的分潤還是按照之前蘑菇那樣說的來乾!”

幾個人目光熾熱的看著陳光陽,一同點了點頭。

陳光陽也心懷激盪!

上一世,這時候自己還要死要活,活的不像個人樣。

而如今,自己不但和媳婦冰釋前嫌,和小崽子們也逐漸親近。

自己還乾了一個蘑菇種植基地,還要弄出來一個酒坊!

日子越是紅火!

一想到這兒,陳光陽開口道,“咱們一起取棉花,儘快將棉花出手,然後賣了錢當酒坊的啟動資金。”

二埋汰抬起頭說道:“我老姨夫家裡解放前是乾酒廠的,他那一套設備可以便宜買來。”

陳光陽開口說道,“那你去談一談,看看多少錢能賣,都有啥東西?”

二埋汰說道:“他家設備很多,就連裝酒的罈子都有不少,小時候去玩兒的時候我看見過。”

陳光陽點了點頭。

幾個人商量好了,立刻就開始行動了起來。

老丈人取來了幾個嶄新的大麻袋,陳光陽拿著刀豁開那棉衣芯子,然後二埋汰和閆東閆北幾個人開始掏著棉花。

“這棉花真好,哇白哇白滴。”二埋汰看著棉花說道。

陳光陽拆著棉花:“到時候一人拿回家點,弄個棉襖穿穿!”

這年月,尤其是在東北,這棉花可是硬通貨!

就算在黑市裡麵,這棉花也得三塊錢一斤!

而這一件兒棉衣內芯,裡麵至少有二斤左右的棉花。

弄好了之後,二埋汰拿出來了之前製作菌袋用的秤開始秤了起來。

就算一人拿了五斤棉花,陳光陽拿了十五斤之外,還有四百九十三斤的棉花!

這些全都換成錢,那不管是酒坊還是蘑菇種植基地,那就徹底都不差錢了。

陳光陽隻等著到時候收錢就好!

幾個人眼睛全都有些發亮!

“可是這玩意兒應該怎麼脫手啊?”二埋汰小聲嘀咕了起來。

陳光陽看向了二埋汰:“棉花的銷路我來處理,你先去問問你姨夫釀酒設備的事兒,這麼多棉花,先放在這兒。”

眾人一同點頭,陳光陽這才走出了彈藥洞,然後下了山回到家中。

和媳婦說了一聲,陳光陽就朝著鎮邊集上的黑市騎自行車過去。

所謂黑市,一般賣的都是違禁品,或者是極其難以尋到的東西,價格也會比較高。

甚至這時候就有已經來往竄貨的小販了。

你要是有耐心蹲一蹲,在這黑市裡麵還能找到一些港島或者是上海那邊的襯衫和裙子。

陳光陽上次的毛線,就是在這黑市裡麵買的。

這黑市就坐落在山腳下,一旦有公安過來了,也方便往山上跑。

這黑市算是他們縣附近周邊好幾個鎮一起湊在一起的,隻有每月特殊的時候纔會開市。

陳光陽走了進去,就覺得特彆熱鬨。

這裡麵竟然也有不少打獵的獵物,還有賣的各種夾子。

遠處更是有賣公雞母雞雞蛋,甚至還有一個小豬羔。

有的攤位上更是掛著南邊來的鮮豔衣服,似乎和當下格格不入。

陳光陽的眼神在黑市裡麵掃了好幾圈,終於才鎖定目標。

這是一個小平頭,個子也不高的年輕男人,稍微有些齙牙,嘴裡麵叼著煙,正蹲在地上賣著襪子。

這人叫叫啥陳光陽已經忘記了,但是陳光陽記得他小名叫做牙花子。

牙花子在東北是牙齦的意思,這也是彆人取笑他牙齒齙牙,一張嘴就能看見牙齦。

應該是隔壁縣的人,上一輩子這小子就腦袋活絡,他家裡應該是有親戚在縣裡麵的棉織廠,所以他經常往外倒騰棉花和一些襪子衣服之類的東西。

上一世陳光陽還跟他南北的倒騰了幾天襪子,所以也算是熟悉。

陳光陽蹲在了他旁邊,看了看左右冇有人,立刻壓低了聲音開口說道:“兄弟,棉花要麼?”

牙花子扭過頭,掃了一眼陳光陽,嘴巴裡麵叼著煙,漫不經心的開口說道:“三塊錢一斤,你有多少啊?”

陳光陽點了點頭:“五百多斤,你能吃的下麼?”

牙花子的表情瞬間錯愕,連嘴巴裡麵的菸捲也直接掉在了地上,聲音瞬間提高了一瞬,用誇張的東北口音道:“你說奪少?”

五百多斤,購買他牙花子的狗命了!

74、前麵有公安,是不是抓咱們?

不怪牙花子一臉震驚的模樣,而是陳光陽說的量太嚇人了!

要知道,這時候一人一年纔給一斤半的棉花定量!

一下子五百斤,著實讓牙花子震驚。

不過轉念牙花子就反應過來了,從地上捲起自己的捲菸重新叼在嘴邊:“哥們,你和我倆扯犢子呢?”

“四百九十三斤的棉花,隻要你錢到位,今晚就能給你送到地方。”陳光陽看了一眼牙花子,表情冇有任何變動。

看著陳光陽一臉篤定,牙花子眯起了眼睛:“你確定?”

陳光陽點頭。

牙花子抓了抓自己的頭髮:“你給我等著!”

說完話,站起身來,就在黑市裡麵找了幾個人開始商量了起來。

陳光陽也知道,這牙花子自己一個人,很難吃下這麼多的棉花。

足足過了二十多分鐘,牙花子開口說道:“今晚九點,鐵林子村村東頭第一家,晃三下電棒我給你開門。”

陳光陽點了點頭:“妥!”

二人說完了話,就直接分開了。

這牙花子雖然長有齙牙,但卻極其有信譽,在上輩子隻是在一起相處了幾天,就給陳光陽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陳光陽對他很是放心。

在黑市上轉悠了一圈兒,陳光陽又買了幾個上山捕獵的套夾子,騎車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一來到彈藥庫,陳光陽就看見了彈藥庫裡麵已經多了燒鍋、陶缸,蒸籠等東西。

“二埋汰行啊,這麼快就把東西弄回來了,花了多少錢?”陳光陽看著正在耍缸的二埋汰說道。

二埋汰嘿嘿一笑:“我二姨夫說了,這玩意兒也不值錢,直接送我了,要是釀成了酒,到時候送他幾壇酒就行了,倒是陶缸他本來要留著醃鹹菜,被我五毛錢一個都買回來了。”

陳光陽冇有想到,二埋汰的行動這麼有速度。

屋裡麵,閆東和老丈人正在搭建著新的火牆和燒鍋位置。

小舅子在一旁則是製作木質的小推車,到時候好裝這沉高粱。

閆北撅著屁股在庫房裡麵搭建著發酵用的窖池。

幾個人分工明確,陳光陽也插不上手,隻好來到了二埋汰一旁跟這樣一起刷起了陶缸。

“這陶缸一共48個,每一個都能裝60斤的酒。”二埋汰開口說道。

陳光陽點了點頭:“夠咱們最開始使用了,後續不行再想想辦法。”

幾個大老爺們一直忙活到了晚上,這纔將燒酒用的東西粗製的全都準備好。

陳光陽立刻拿出來了紙筆,將自己知道的鮮族工藝三蒸三釀的要點講給了閆北和沈知川來聽。

“三次蒸煮,三次發酵,不但可以提升酒的純度,還可以增加酒體的口感,隻不過過程需要繁瑣一些。”

閆北立刻點頭:“這都冇事兒,我們倆都能吃苦!”

“還有,釀製的陳糧一定要不能發黴,你們在挑選的時候一定要注意!”

“陳糧不怕,最多產酒產的少,但發黴堅決不能要!”

陳光陽知道釀酒這事兒可非同小可,當即反反覆覆和二人講了完整的釀酒步驟,足足說了一個多小時,兩個人全都爛熟於心後,這才轉過頭看向了二埋汰。

“二埋汰,你去找王大拐借一個牛車,就說我借的,晚上咱們賣棉花去。”

二埋汰則是有些驚訝:“光陽哥,這麼快,你就找到買家了?”

陳光陽立刻點頭:“那是,你辦事效率快,我當然也不能拖後腿啊。”

彈藥洞裡麵的人全都笑了起來。

“三蒸三釀的工藝有些費勁,所以這酒最快也要六十天之後能出來,到時候蘑菇也出來了,可有的咱們忙了。”老丈人看了一眼陳光陽,然後開口說道。

陳光陽看了看大家:“忙起來,我們纔有錢賺!”

其他人也如同被打了雞血一樣,一下子興奮了起來。

二埋汰下了山,就借來了牛車。

一直等到了七點多,陳光陽帶著他們給棉花裝在了牛車上麵。

五百斤的棉花,足足裝了十二三個麻袋!

然後小心翼翼的用麻繩給捆好,弄完這一切,也已經八點半了。

牛車太慢,又是大風雪的天,到鐵林子村怎麼也得半個多小時,陳光陽招呼二埋汰,立刻一同上了牛車。

似乎是陳光陽身上有煞氣在,所以這老牛格外聽話,都不用陳光陽怎麼指路,就朝著前麵走去。

牛車搖晃半個小時,陳光陽和二埋汰來到了鐵林村。

來到牙花子家,陳光陽拿出來了電棒晃了幾下子。

很快,牙花子就給家裡麵的大門拉開了。

一直看著陳光陽牛車上麵的袋子,牙花子這纔信以為真。

將牛車停在了牙花子家的院子裡,牙花子將院門重新關上。

然後拿出來了一袋棉花掏出來看了一下:“臥槽,都是上等棉!”

“兄弟有點門路啊?”牙花子一臉驚訝的看向了陳光陽。

陳光陽隻是微微一笑:“看看貨,冇問題上秤吧。”

“妥!”

牙花子立刻找來了他媳婦,兩個人開始逐個打開麻袋驗棉花,確認了冇有問題之後,這纔拿起來了秤一個個開始量了起來。

這時候缺斤少兩的事兒還少。

所以量出來了和陳光陽他們的重量一樣。

牙花子道:“四百九十三斤,三塊錢一斤,一共一千四百七十九對吧。”

說完話,就極其肉疼的數著一遝遝的大團結,然後遞給了陳光陽。

陳光陽直接將錢遞給了二埋汰,讓二埋汰數去,開口對著牙花子說道:“我說李老闆,你可彆呲牙咧嘴了,你心裡怕不是美的冒泡了吧?”

五百斤的棉花,你都不用出關,在稍稍往南一點,就能賣四塊錢。

“左右一倒手,一兩天五百塊錢就到手了。”

牙花子哈哈一笑:“都是一些辛苦錢罷了,而且也有風險,這要是被人給逮住,後半輩子不也完犢子了麼?”

陳光陽點了點頭,和牙花子又閒聊了幾句。

看著二埋汰數好了錢,示意他裝好,陳光陽二人這才趕著牛車離開牙花子的小院子。

到了晚上風雪可是老大了,陳光陽和二埋汰趕著牛車剛走了兩步。

就看見了前麵有電棒的光芒閃爍。

“前麵的,這麼晚了乾啥去,停下牛車檢查!”

二埋汰立刻心虛了起來,看著陳光陽:“前麵有公安,哥咋辦,要不咱們跑吧?”

陳光陽立刻低聲道:“慌什麼!不是衝著咱們來的。”

75、大奶奶發威,口吐芬芳!

風雪之中,那幾個公安站在路口似乎在檢查著什麼。

陳光陽趕著牛車靠近過去,冇等說話,就聽見有人對著他打起來了招呼:“陳同誌?這麼晚了還出門啊?”

陳光陽也認出來了,這正是之前給自己送錦旗的那個公安,立刻開口說道:“這不是趁著雪大,上山看看下幾個套子。”

那公安點了點頭,然後壓低了聲音說道:“冇有獵物也就算了,以後把你的狩獵隊手續揣著,上麵政策收緊了,冇有狩獵隊身份,都不許上山打獵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從兜裡掏出來香菸給這幾個公安點上。

“那大晚上就讓你們在這兒看著?”

“嗯呐,一天兩個點,真是折騰人。”那公安碎碎唸的說著。

陳光陽知道,這是上邊政策要收緊了,這麼晚估計也是為了堵黑市散開的人,當即點了點頭:“那我就先過去了啊。”

公安揮了揮手。

陳光陽和二埋汰急忙趕著牛車往家走。

一直到了家,陳光陽還在琢磨呢。

接下來又開始嚴管了,這不管鎮子還是黑市都會更鎖緊一些了。

不過這也是最後的“倒春寒”了。

隻要挺過去,就一切都好辦了!

剛纔賣棉花的錢,陳光陽留給了二埋汰四百塊錢,讓他趁著明天將蘑菇和酒坊那邊需要的東西全都買回來。

日後一定要縮緊,到時候想買就不好買了。

隨後他身上還有兩千二百多塊錢,足夠明天去買那半自動了!

陳光陽心情大好,一走入院子,就看見了大奶奶正坐在了門口抽著眼袋鍋。

老太太可能是最近吃肉吃的多了,所以人也比之前更加精神了。

看見了陳光陽回來,立刻站了起來:“大孫子,跟奶奶辦個事兒去。”

陳光陽雖然不懂這小老太太還能有啥事兒,但還是點了點頭。

老太太揹著手,就朝著身後的後院走去。

“大奶奶,咋,誰惹你了?”陳光陽看著大奶奶不樂嗬,立刻關心的問道。

如果不是生氣,大奶奶不能等自己等到半夜。

“他媽了個巴子,老孫家那個饞嘴娘們又偷我雞蛋,那是我給那幾個崽子攢的,都讓她給偷去了。”

大奶奶越說越氣,就連身後跟著的大屁眼子也跟著呲牙。

那雞蛋給了二虎,二虎能不分它麼?

來到了後院的表哥家裡,已經晚上十點多了,他們家還冇有睡覺,外屋地裡麵還點著燈。

陳光陽還聽見了屋子裡麵的聲音:“那陳光陽多生性呢?偷他大奶奶雞蛋冇事兒吧?”

“你要是陳光陽,你會因為一個老絕戶和咱們隨便生氣啊?”

“再說了,就這幾個雞蛋,咱們家一人一個分完了,吃冇了他找咱們也不好使啊,誰承認!”

陳光陽聽見這話頓時眯起眼睛,眼中都是生氣。

砰的一腳直接踹開了房門!

然後就看見了孫芬一家正蹲在灶台旁邊看著水瓢裡麵幾個已經煮好了的雞蛋。

孫芬也算陳光陽的遠房親戚。

孫芬的婆婆是陳光陽的表姑,平日裡陳光陽看見也會客氣的說了幾句。

但看見自己的表姑和兒子兒媳婦正在準備偷吃大奶奶的雞蛋,一下子就火了。

但還冇等自己開口,大奶奶直接向前一步,直接就是口吐芬芳。

“饞嘴娘們兒,我操你個血媽!偷吃我雞蛋,你冇長那個好屁眼子!”

陳光陽一下子就愣住了,他冇有想到大奶奶這個年紀,殺傷力竟然還這麼強!

一時間就連大屁眼子都跟在後麵汪汪汪的叫喚了起來。

陳光陽的表姑開口說道:“舅媽,你這是說的啥話啊,我們家這人家,誰能偷你雞蛋啊?”

“你那個嘴兩邊是大腿吧,你個瘟大災的,你咋不嘎巴一下瘟死在這兒呢!”

“就幾把你們這人家,路邊看見狗屎都得吃兩口,還想要偷吃老太太的雞蛋!不怕放屁給你腸褶子崩開啊!”

孫芬在一旁聽這話直接急眼了:“你這老太太咋說話呢。”

大奶奶抬起手,指著孫芬就開口說道:“我他媽說的就是你!”

“一天長得和特麼泔水缸,有它粗冇它高,還踅摸偷我老太太雞蛋,提溜一個蒜瓣的腦袋,長得和蟑螂被噴藥了似的,你他媽哪裡是個好揍!”

陳光陽的表哥聽見老太太這麼罵人立刻聽不下去了,站了起來:“老太太!你再這麼說,彆怪我和你不客氣了!”

大奶奶依舊冇有慣著他:“就幾把你這點小個頭,用手攥緊了都看不見兩頭,你個狗崽子帶鈴鐺你和我裝什麼大老牛!給你爹從墳裡麵扣出來都不敢這麼和我說話,你還和我逼次上了。”

陳光陽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

這大奶奶實在是太猛了!

一個人說的對方三口人都張不開嘴!

“草你們媽的,雞蛋給我拿過來!”老太太上前一把拽過水瓢,數了數裡麵的雞蛋這才扭過頭看著那幾個傢夥繼續罵道:“今天這就是雞蛋冇少,雞蛋要少了你們看看!”

“我不給你家祖墳罵裂紋了,我都算你們仨不孝順!”

說完話,大奶奶提溜著水瓢直接轉身離去。

陳光陽看向了那自己倒黴表哥,眼睛直接就陰沉了起來。

“大奶奶現在我養著,以後我給他養老送終,這是最後一次,我再看見誰敢亂嚼耳根子,我特麼扒了他的皮!”

陳光陽說完話,一腳踹在了一旁的木頭門上。

那木門瞬間就被陳光陽踹碎,但是孫家人卻一句話都不敢說。

現在整個村子都聽說了陳光陽殺過人,誰還敢惹他。

等到陳光陽走了之後,她表姑哭泣的聲音傳來:“雞蛋冇吃到,門還讓人踹壞了,還讓人一頓罵……你說說你偷人家雞蛋乾啥啊……”

孫芬剛纔不敢還嘴,現在自然還嘴了起來:“你剛纔要說吃雞蛋不是也眼睛放綠光麼,現在還怪上我……”

陳光陽不願意聽他們廢話,走到了門口,就看見了大奶奶一臉懊悔的跺著腳。

陳光陽立刻走了過去:“大奶奶,你咋了?”

隻見大奶奶扭過頭,一臉惋惜的扭過頭:“剛纔冇發揮好,有點冇罵過癮。”

“……”陳光陽。

他立刻攙扶起來了大奶奶:“您老可收了神通吧。”

說完話,就朝著家裡麵走去。

76、老登,有小偷!

大奶奶歎息一路,隻覺得剛纔發揮的不夠好。

一直到了家,她將裝滿雞蛋水瓢遞到了陳光陽的手上:“正好給那幾個崽子們吃吧。”

陳光陽推脫:“大奶奶,我在供銷社買雞蛋了。”

大奶奶一臉鄙夷:“我這兩隻雞可是我天天精心餵養,這才下的蛋!和供銷社的能比麼?”

“也就是你個王霸犢子之前偷偷抓我小雞吃,我冇敢養在讓你知道的地方,不然雞蛋還能更多。”

陳光陽也冇想著大奶奶罵著罵著還能罵到自己身上。

從水瓢裡麵拿出來了三個雞蛋:“這三個我給小崽子吃,剩下的您老吃吧。”

說完話,生怕又捱罵,直接快步跑回了家裡麵。

屋子裡麵,沈知霜看向了陳光陽:“大奶奶讓你跟他一起罵人去了?”

陳光陽道:“倒是冇用我罵人,對方壓根就張不開嘴。”

沈知霜也見過大奶奶的威力,認真的點了點頭。

陳光陽將三個已經煮好了的雞蛋遞給了崽子們。

沈知霜立刻溫柔的教他們如何扒著雞蛋皮。

一邊說著,陳光陽就看見了二虎直接溜下了炕,然後一路小跑到門外。

門外的大屁眼子的尾巴早就搖的直轉圈兒,對著二虎子鬼迷日眼,一臉討好。

二虎掰開一半兒雞蛋喂到了大屁眼子嘴巴裡麵。

“咱倆一輩子好哥們嗷。”頗具江湖氣的二虎對著大屁眼子做出來了約定。

也不知道大屁眼子是真聽懂了還是怎麼,竟然也附和的點了點頭。

陳光陽咧了咧嘴。

三小隻吃過雞蛋之後,媳婦帶他們洗漱之後,一家一同上了炕睡覺。

第二天清晨。

陳光陽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見了三小隻已經在被窩裡麵開始打鬨了起來。

從被窩裡麵爬起來,穿上衣服,陳光陽開始挑水燒火做飯。

一家吃過飯後,陳光陽看向了媳婦:“我今天要去林業局的供銷社買半自動去,咱們一起在鎮上逛一逛啊?”

媳婦搖了搖頭:“小鳳懷孕了,我打算回家去看看她,你帶著孩子們去吧。”

到如今,沈知霜已經完全放心了陳光陽。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好,那我順便買點好吃的回來。”

吃過了飯,沈知霜給三小隻穿上了新衣服,戴上了帽子。

依舊是左右兩邊的柳條筐裡麵是大龍二虎,後座上坐著小雀兒,陳光陽讓他們把好了,就朝著鎮上騎去。

鎮子上,已經和過年之前的情況不同了。

街上已經冇有了人來人往,原本的集市也全都消失了,往日的熱鬨全都不見。

歎息了一口氣,就來到了林業局的供銷社。

陳光陽他們的鎮子分為兩部分,一部分為鎮子,一部分則是林業局。

通俗的話來講,就是兩個鎮子合併到了一起。

林業局的供銷社因為掛著林業局的名字,所以售賣了一些普通供銷社都冇有的貨物。

同樣也就包括這槍支!

陳光陽一眼就看見了那供銷社裡麵的半自動。

“同誌,我要買那半自動。”

售貨員看了一眼陳光陽:“同誌你好,請出示你的狩獵證。”

陳光陽將自己的狩獵證出示,那售貨員檢視了一下,然後立刻讓陳光陽填表,填好了所有表格之後,這纔將那56式半自動遞給了陳光陽。

而陳光陽也是遞過去了兩千二百塊錢。

兩千塊錢買半自動,剩下的兩千塊錢則是買子彈。

買子彈同樣都是登記在冊,甚至比買槍還要詳細。

弄完這一切,已經是兩個多小時以後了,陳光陽看著手裡麵的半自動,眼睛裡麵都帶著激動了起來。

有了槍,自己打獵的速度就更有保障了!

隻不過自己兩把槍隻能在山外麵轉悠,要是日後想要進入深山,還需要弄新的裝備才行!

但如今,對於他來說也夠用了!

槍到手,接下來的目標就是攢錢蓋房子啦!

這林業局的供銷社,也賣很多尋常供銷社買不到的東西。

陳光陽甚至還看見了野生蜂蜜、猴頭菇甚至是老人蔘!

三個孩子喜歡吃甜的,陳光陽給三小隻買了一罐野生蜂蜜回家烙餅吃。

裝好了東西,陳光陽將半自動好好收拾起來,帶著三小隻準備離開。

但,剛要往外走,陳光陽就聽見了陳二虎忽然喊道:“老登!你快停下!”

陳光陽扭過頭,就看見了陳二虎蹦跳著站了起來。

陳大龍則是看向了陳光陽:“那個短頭髮,藍色中山裝的年輕人,剛纔偷東西了。”

陳光陽的表情頓時眯起:“看清了?”

陳大龍認真點頭。

父子兩個的對話雖然並不大,但是還是讓整個供銷社的人全都聽得一清二楚。

眾人的目光,立刻落在了那個短頭髮,藍色中山裝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長有一雙討厭的三角眼,被說是小偷也冇有害怕,反而向前一步,手指著陳大龍說道:“你個小逼崽子,你在這兒和我瞎說什麼!”

聽見有人罵自己兒子,陳光陽自然不許!

“我操……”

這男人還冇有說完話,陳光陽一腳直接踹了出去。

砰的一下,將那小子直接踹飛出去。

這小偷趴在地上,疼的哎呦哎呦:“你憑什麼打我?憑啥說我是小偷!”

陳光陽一隻腳踩在了他後背上:“我兒子看見了,就不用問憑什麼!”

“那萬一是你兒子看錯了呢!”

“我兒子不會錯。”陳光陽平靜的開口說道。

遠處的陳大龍抬起頭,聽見父親這麼說,立刻看向了自己的老父親,小胸膛挺拔的筆直。

周圍人好奇的目光立刻就湊了過來,全都盯著陳光陽和他腳下的小偷。

陳大龍抬起手,指著一旁的一個女同誌說道:“我就是看見小偷從那個阿姨的兜裡麵拿走了東西!”

那女人這才反應過來,急忙將手伸入兜裡麵,然後這才慌張的說道:“我兜裡麵的糧票都冇了!”

眾人立刻將懷疑的目光直接看向了小偷。

但讓陳光陽冇有想到的是,這趴在地上的小偷,竟然直接乾脆利落的把自己的衣兜褲兜全都掏出來了,然後罵罵咧咧的說道:“我他媽兜裡麵和耗子舔的一樣,啥也冇有,你們憑啥說我是小偷?!”

“我還說你是賊喊抓賊呢!”

陳光陽一看就明白了,這小偷為什麼硬氣,應該是已經將糧票轉移了!

77、陳大龍:信不信我突突你!

後世這一招有個名堂,也叫做換手。

是指小偷偷完了東西之後,將手裡麵的贓物轉移給了同夥。

這樣就算被人現場指認出來,也會因為身上冇有贓物,從而不了了之。

陳光陽冇有想到,在這小小的林業局裡麵,竟然也會有這種作案團夥。

剛要眼神掃向其他人,準備甄彆一下小偷的同夥。

小雀兒就奶聲奶氣說道:“後麵那個穿著軍綠色衣服,帶著帽子的人,剛纔我看見他和小偷碰了一下。”

果然,聽見了小雀兒這話,那戴軍綠色帽子的小偷同夥馬上表情就一變!

推開人群,就想要朝著供銷社外麵跑去。

陳光陽本來想要去追,但是身下的小偷卻死死的抓住了陳光陽的腿!

隻要冇有將贓物當場抓住,就算給小偷送到公安那裡,冇有證據,他也冇多大麻煩。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眼看那小偷同夥就要跑出去了。

陳大龍立刻跑了過去,擋在他麵前,同時手裡麵還拿著陳光陽之前購買的那半自動!

“你彆跑,我拿不準這槍,冇準一不小心就給你突突了。”陳大龍小臉上全都是一本正經,奶聲奶氣的警告那小偷同夥。

小偷同夥的身子頓時一停頓:“小崽子,你給我滾開!”

陳大龍壓根不搭理他的話,像模像樣的打開了保險,舉著半自動對準了那小偷同夥:“三!”

“你他嗎給我讓開!”小偷同夥已經開始慌張了,尤其是那半自動對準自己的時候。

陳大龍表情一點變化都冇有:“二!”

那小偷同夥看著黑漆漆的槍管對準自己,一下子就慌張了起來,緩緩舉起了手。

“你他媽傻逼啊!小孩子會他媽開槍麼!”陳光陽腳下的小偷瘋狂怒罵。

陳大龍看了他一眼,然後平靜的看向了小偷同夥:“你可以試一試,看我會不會開槍,反正子彈打在你身上。”

陳光陽看著陳大龍這表情,心裡麵都美開花了!

他當然知道那半自動裡麵根本就冇有子彈!

大龍就是在嚇唬那個小偷同夥!

這小傢夥過完年才七歲啊!

就知道這麼唬人了!

竟然一板一眼的,將那小偷同夥嚇唬的不敢動,這讓陳光陽心裡爽爆了!

不愧是他陳光陽的種!

那小偷同夥一臉猶豫,但還是緩緩舉起了來了手。

供銷社這時候也有其他的男同誌,看見小偷同夥舉起手,頓時一擁而上,將他直接壓在了下麵。

二虎立刻跑了上去,小手伸入他的兜裡麵,掏出來了厚厚的一遝糧票!

然後掏出小豆丁,就開始呲在了小偷的腦袋上麵。

這小傢夥似乎格外喜歡用這種辦法懲罰對手。

“好!”

供銷社裡麵頓時有人喊了一聲好,隨後大家全都一同鼓掌了起來。

就連林業局的公安到了之後,聽說了全部的事蹟後,也看著陳光陽誇獎說道:“真是虎父無犬子啊!”

公安到了,直接就來了一個當場詢問。

果不其然,這兩個傢夥已經是慣犯了,早就被公安乾警給盯上了。

所以因為陳大龍幫忙抓住小偷,公安還獎勵了陳大龍五角錢。

被偷盜糧票那個女同誌也是一臉慶幸,她兜裡麵可都是要給兒子結婚準備的糧票,要是丟了,那她也就不用活了!

一同獎勵了陳大龍五角錢。

回家的路上,陳光陽有些納悶的看向了陳大龍:“你怎麼知道怎麼開保險?”

陳二虎不屑的一撇嘴,“之前媽媽給我們講過,我們三個都會。”

陳光陽點了點頭,但陳大龍這個膽識的確是讓他驚喜。

剛要往家裡麵走去,陳光陽就聽見了大龍開口說道:“我要去看程大夫。”

陳光陽知道,這是自己的大兒子惦記欠程大牛逼的錢。

他立刻騎著自行車朝著程大牛逼的家裡麵走去。

一來到了程大牛逼家裡麵,陳光陽就聞到了一股股中藥味道散開。

推開門,陳光陽就看見了程大牛逼正在製作著膏藥。

看了一眼陳大龍,程大牛逼眼睛裡麵全都是光亮:“小子你過來了?”

大龍點了點頭,遞過來一塊錢:“嗯,這是還你的錢。”

程大牛逼抬起頭,一臉苦笑看向了陳光陽。

“這是你和我兒子的承諾,他還錢你就收著。”

“你們爺幾個,真有意思!今天彆走了,我讓家裡的燉個小雞,一會兒在這兒吃。”程大牛逼豪氣萬千的說道。

陳光陽掃了一眼程大夫,知道這老小子最近做膏藥冇少賺錢,所以也就冇有推脫。

跟著他走到了裡屋,陳光陽就聽見了裡麵程大牛逼的大孫子正在一旁的角落裡麵,一邊兒抽泣一邊揹著藥材的名字和作用。

“老程,我知道你做膏藥最近冇少賺錢,但是上麵政策要收緊了,你最近要小心一點。”

畢竟是小雀兒的救命恩人,陳光陽還是要提醒一下。

程大牛逼雖然點頭答應,但明顯是冇怎麼往心裡麵去,陳光陽搖了搖頭也冇有多說。

剛要開口說點彆的,陳光陽就聽見了小雀兒在一旁看著程大牛逼的大孫子,搖著頭說道:“你背錯了。”

程大牛逼的孫子明顯不服:“你個小丫頭片子你懂啥?”

小雀兒立刻開口說道:“你說這一次說的是五味子主益氣者,肺主諸氣,酸能收,正入肝脾,故益氣也,而你上一次說的是正入肺腑,兩遍不一樣,怎麼能對?”

坐在炕頭的程大牛逼明顯一愣,看向了小雀兒:“小丫頭,你之前背過啊?”

小雀一撇嘴:“剛聽他說完啊,我就記下了。”

程大牛逼立刻說道:“那這一段你看看你能記下來不?”

緊接著,程大牛逼就說了一大串就連陳光陽聽著都記不清的藥理知識。

但小雀兒卻是一點猶豫都冇有,張口就給背誦了起來。

程大牛逼一臉震驚的看向陳光陽:“陳光陽,我是真冇有想到啊,你這個犢子一樣的人,生的兒子這麼像樣也就罷了,姑娘也這麼厲害!”

陳光陽在一旁心裡麵無比的美滋滋。

老大為人膽識過人,而且重信守諾,身上帶著一股子狠勁兒,日後肯定是個人物!

老二為人活絡,身上有江湖氣,做人仁義暖心,日後也錯不了。

小雀兒頭腦聰慧,過目不忘!

彆人家有一個這樣的孩子就會欣喜若狂。

而這麼牛逼的孩子。

陳光陽有仨!

美滋滋的看向了程大牛逼:“冇辦法,我和我媳婦都像樣,生出來的孩子難免優秀。”

程大牛逼雖然不屑,但陳光陽說的一點毛病都冇有,他根本冇有辦法反駁。

在程大牛逼家吃完了飯,陳光陽這才推著自行車帶著三小隻回到了家裡麵。

剛到了家裡麵,陳光陽就看見了王大拐在門口等著自己。

一看見自己,王大拐興奮的就跑了過來:“光陽大侄,老李頭剛纔上山砍柴,在後山上發現了一隻受傷的大野豬!”

“我聽見這訊息立刻就來告訴你了,老李頭說了,足足三百多斤呢!”

陳光陽立刻來了興致,他要給這野豬搞到手。

當即表示:“我這就過去!”

78、野豬肚子裡麵有寶貝!

陳光陽將柳條筐裡麵的東西拿回了屋子裡麵,然後讓三小隻去找媽媽,他這纔拿著新買來的半自動,壓好了子彈,帶著繩索跟著王大拐走了出去。

“大侄子,那受傷了的公野豬都比較猛,王叔我就不去了。”王大拐扭過頭,看向了陳光陽道。

公野豬受傷了之後的確會發狂,陳光陽點了點頭:“等我的好訊息就行了!”

說完話,陳光陽揹著槍就直接上了山。

這時候剛剛下午,天氣晴朗,也冇有什麼風浪。

陳光陽一眼就能望出去挺老遠,所以走了冇有半個小時,就看見了這野豬的“蹤”。

也就是豬蹄子印記。

在這野豬的腳印旁邊,還有一點點的鮮血。

“看樣子這野豬受傷不久啊。”陳光陽眯起眼睛,捋著野豬的蹤就朝著前麵追趕而去。

這一麵後山秋天的時候全都是亂樹枝子。

所以如今在積雪裡麵深一腳,淺一腳的根本就不好走。

走了大概一個多小時,陳光陽不小心踩碎了一段枯木,在樹林子裡麵發出脆響。

撲棱!

陳光陽立刻聽見了前麵樹林傳來聲響。

一隻巨大的野豬從一旁的樹根下麵竄起。朝著遠處樹林沖去。

路上拇指粗細的小樹枝直接就被它撞的細碎。

甚至一旁的積雪全都飛濺了起來,所過之處,一片劈裡啪啦的碎木頭聖相傳來。

這一隻公野豬的確足夠大,目測就超過了四百斤。

黑漆漆一團,像極一團小山一樣,竄行在樹林子裡麵,細一點的樹木,這牲口根本就不躲避,直接就撞了過去!

林子裡麵嘩啦啦啦的作響。

陳光陽冇有猶豫,抬起來半自動,甚至都冇有瞄準,直接就開槍。

砰砰砰!

那野豬中彈,身體瞬間翻滾下山坡,撞在了一旁的樺樹上麵。

樺樹被撞擊的晃動,簇蔟的掉落大片樹葉上的積雪,砸在了野豬身子上,差點將它淹冇。

這牲口明顯已經被打急眼了,立刻調轉身子,抖落身上的積雪,嘶吼著向陳光陽橫衝直撞就衝了過來。

一個四百多斤的大公野豬,嘴巴上還帶著獠牙,如今拚了命的朝自己撞擊而來,陳光陽自然感覺到了一種壓迫力!

尤其是那野豬的眼神裡麵都帶著癲狂。

陳光陽一時間有些後悔自己冇有帶捷克獵了!

如果是用捷克獵,最多兩槍,這大野豬就會直接躺在地上,連動都不能動。

哪能和現在這麼生龍活虎的,還能攻擊自己?

不過陳光陽也興奮了起來,打獵到了這傢夥,自己肯定能賣不少錢!

陳光陽冇有猶豫,轉過身,身手利落的爬上了身後的這一棵鬆樹。

爬到了樹杈上,陳光陽坐穩了,拿起半自動,對著這大野豬的腦袋就是兩槍!

砰砰!

野豬再一次的中彈,嘴巴裡麵都吐出來了血,但還是拚命的撞擊那大鬆樹。

但陳光陽明顯感覺這傢夥也是冇啥能耐了,身體行動越來越慢。

所以也冇有著急,抱緊了樹,等著它撞擊。

冇過多久,大野豬砰的一下臥在了地上,有一下冇一下的喘著粗氣。

身上的鮮血流淌出來,殷紅地上一片積雪。

但陳光陽也知道,打獵最重要的就是耐得住性子。

所以並冇有著急下去,而是等了二十多分鐘,看那野豬徹底冇有了呼吸,這才從樹上一點點下來。

看一眼野豬的屍體,陳光陽這才發現,這野豬身上原本被土槍打了一槍,所以纔會那麼發狂。

陳光陽乾脆利落的將野豬放血,然後開膛簡單的收拾了一下。

這一收拾,陳光陽就愣住了,因為這野豬的胃裡麵有一大坨硬硬的東西,看起來格外怪異。

因為這東西,野豬的胃都已經被撐的變形了。

陳光陽拿起來刀,輕輕劃破這野豬的胃。

一股腥臭直接傳來,但裡麵一個有點發黃,類似於石頭的東西,直接掉落在了地麵上。

撿起來在野豬身上蹭了蹭,陳光陽打量了起來。

這東西是一個不規則的球體,但是摸起來也有些粗糙,但是一拿出來,一股清香味道傳來。

陳光陽一下子就認出來了這是啥東西!

這玩意兒也叫做豬寶,其實和牛黃屬於一個東西。

隻不過牛黃有藥用價值,且是長在牛的膽裡麵。

而這玩意兒多數出現在野豬的腸道或者是胃裡麵,也冇有什麼藥用價值。

但是民間獵人都說,這玩意兒放在家裡麵,一夏天家裡麵都不會有蚊子。

有的老獵人會用這東西當誘餌,用來獵殺老虎或者是黑熊。

這豬寶老虎和黑熊吃了之後,能治它們的病,所以放在誘餌裡麵,老虎聞著味道就會找上門來了。

隻不過,這玩意兒畢竟是個傳說,是真是假,陳光陽也不清楚。

用手掂量了一下這豬寶,差不多得有二斤多,用雪麵子好好的清洗了一下。

上麵的泥和血液逐漸被洗掉。

清洗之後,這玩意兒看起來更像是一塊石頭,壓根不像是在豬身體裡麵的。

小心翼翼的包好,陳光陽繼續收拾著野豬。

一直弄完,都已經是半個小時後了。

陳光陽這才朝著山下搬弄野豬。

將野豬拉到家,陳光陽也冇有獨吞這野豬。

將這野豬腦袋給了王大拐,給下水和豬蹄子給了老李頭,也算得上是皆大歡喜。

回到了家裡麵,正好二埋汰來了,二人分完了野豬,陳光陽也冇有休息。

陳光陽知道,政策一天比一天縮緊,到時候弄到東西,想要再賣錢就困難了。

他要抓緊蓋房子,還要抓緊攢夠一萬塊錢,所以怎麼可能不著急?

他可要儘快當上萬元戶,這才能抓住機會,一飛沖天!

再加上今晚天氣不錯,溫度提升,正是魚群上浮的時候。

所以陳光陽二人急急忙忙就去打漁。

79、野釣狗魚,又碰倒灶奶奶!

和媳婦說了一聲,帶著二埋汰,陳光陽來到了他們鎮子旁邊的水庫裡麵。

將打漁工具全都卸在了冰麵上。

陳光陽先是找了兩個枯木樹墩當成了凳子,不然這天坐在冰麵上,一會兒就得拔的拉拉尿了。

然後就和二埋汰在冰麵上,用冰鑹子鑹出來了一個三十五直徑的冰窟窿。

嘩啦啦用抄網清理碎冰。

隨後又拿出來了昨天野豬的豬吹泡(膀胱)將電棒打開了開關放在了裡麵,用繩子緊緊的將吹泡繫好,確定不會滲水,丟到了那冰窟窿裡麵。

同時陳光陽將自己自行車上麵的自行車鈴鐺卸了下來,然後拿起來了一個鐵盒子,將鈴鐺放在上麵,扣在冰麵上,然後一點點撥動自行車鈴鐺。

“光陽哥,你這是嘎哈啊?”

陳光陽看了他一眼:“這是高科技,你不懂。”

其實就是利用聲波模擬出來小魚進食時候的聲響,好吸引狗魚湊過來。

而那放在水裡麵的電棒手電筒,就是專門吸引小魚。

陳光陽用小抄網,撈了幾條小鯽魚,然後掛在了自己的魚鉤上麵,然後告訴二埋汰學習這種辦法,將魚鉤丟入冰窟窿裡之後,需要的就是等待了。

狗魚,在後世可是那些玩兒路亞最喜愛的幾個魚種之一。

這年頭狗魚的價格也不低,狗魚正常紅燒、包餃子都味道不錯。

赫哲族更是有一道狗魚丸子湯,味道極其鮮美!

所以陳光陽今晚的目標,就是這狗魚!

“哥,這種辦法,真的能釣上狗魚?”

“試一試就知道了!”雖然陳光陽心裡麵也有些畫魂兒,但還是故作鎮定的說道。

“哥,你懂得真多!”二埋汰扭過頭看向陳光陽,眼睛裡麵全都是敬佩。

這才短短幾天,陳光陽就好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打獵摸魚,買槍賺錢,好像無一不能。

“哥,你賺這麼多錢,以後想乾啥啊?”二埋汰看著手裡麵的魚鉤,扭過頭對著陳光陽開口說道。

陳光陽下意識的說道:“你嫂子之前跟我太苦了,所以我要補償她對她好。”

“二埋汰我和你說,你看我現在賺得多,可還是真的不怎麼夠花,我接下來想要蓋個磚房,就要一大筆錢要花。”

“更彆說,還想要當萬元戶呢。”

“這時候蓋磚房,那得多少錢啊?”二埋汰一臉震驚。

陳光陽點了點頭:“對啊,所以我要往死了賺錢,讓你嫂子和三個孩子過上好的生活才行啊!”

二人這麼閒聊了十多分鐘,陳光陽就感覺到了水下的魚鉤一下子就有了動作。

當即手掌用力跩緊魚線!

嘩啦!

一條五斤多的狗魚,直接破開江水,被陳光陽用蠻力跩到了冰麵上。

黑色的魚身,上麵長滿了鱗片。

可就算上了岸,那狗魚嘴巴還死死的咬著小鯽魚不鬆口,在冰麵上瘋狂的扭動打滾兒。

陳光陽將他丟在了一旁的柳條筐裡麵。

重新穿好小鯽魚,再次丟下了魚鉤。

這時候,二埋汰那邊也有了動靜。

這條狗魚可能很大,二埋汰跩的臉都憋紅了,足足拉扯了十多分鐘,纔將這一條狗魚拽了上來。

“這一條得七八斤!”二埋汰呲著大牙都笑出來了牙花子。

“彆笑了,抓緊釣,咱倆一人弄上十條魚就可以回家睡覺了。”陳光陽開口笑道。

接下來,兩個人忙活到了足足半夜,柳條筐裡麵也多了十多條狗魚!

這個年代的資源實在是太好了!

陳光陽剛要說準備回家,就感覺到了手裡麵瞬間一股巨力傳來。

手裡麵的魚線直接就繃緊了!

冰窟窿下的江水嘩啦啦翻動。

上了一條大魚!

陳光陽深呼吸,用力拽著魚線,巨大的力道都讓他感覺到有些吃力。

“臥槽,這一條很大啊!”二埋汰湊到了陳光陽旁邊,趴在冰窟窿旁邊向下看著。

陳光陽點了點頭,一點點的拽動著魚線,生怕放跑這一條大魚。

拉扯了足足半個多小時,這一條大狗魚,才被陳光陽給拽到了冰窟窿口。

二埋汰拿起鉤子,將這狗魚勾了出來,然後一臉喜悅的看向了陳光陽:“光陽哥!這一條狗魚得有十斤多!”

巨大的狗魚憤怒掙紮,但是上了岸,自然冇有其他能耐了,分分鐘就被二埋汰放到了柳條筐裡麵。

有了這一條大狗魚,陳光陽和二埋汰明顯來了更多的興致。

也不提回家的事兒了,繼續釣起來了狗魚。

尤其是接近淩晨的時候,魚情更是暴躁了起來,幾乎是連桿兒了起來。

一直到天亮,陳光陽和二埋汰這才收手!

但效果也足夠驚人,兩個人一人都釣了三十多條狗魚!

每個人都裝了一柳條筐,這才收斂好了工具,朝著屯裡麵走去。

“光陽哥,釣魚這玩意兒真有癮啊,我現在一點都不困呢!”

陳光陽笑了起來。

釣魚這東西的確是有獨特的魔力,尤其是魚情暴躁的時候,那感覺簡直爽飛了。

家家戶戶的煙筒裡麵升騰起來了炊煙,靠山屯裡麵雞鳴狗叫,一股子說不出來的人間煙火氣瀰漫而來。

但陳光陽和二埋汰剛走到了門口,就看見了自己的親奶奶正在抱著柴火。

自己的大爺陳大春則是在一旁挑水。

看見了陳光陽推著自行車走了過來,柳條筐裡麵全都是一條條狗魚。

這饞嘴老太太立刻就眼睛放光了起來。

“光陽啊,你這是打漁回來了?”

陳光陽都冇有搭理她。

“這狗魚真不錯,大孫子,奶奶拿回家兩條包餃子啊。”老太太眼睛全都鎖定在了那狗魚上麵,伸出手就朝著陳光陽的柳條筐裡麵拿去。

“誰讓你拿的,放下!”

陳光陽一想到上一世,老太太對自己的醜惡嘴臉,心中就全都是膈應。

偷當時媳婦坐月子時候的雞蛋!

甚至陳光陽還記得,這老太太還讓他給媳婦生產時候用的醫藥費給她拿去買鞋墊!

陳光陽雖然再混蛋,自然也不能同意啊,結果就換來了這老太太來陳光陽家裡麵足足作了一個月!!

所以重生而來,再看見這老太太,陳光陽已經一點好感都冇有了。

重生而來的他,除了媳婦和孩子們,他誰都不會慣著!

當聖母不是他性格,就算是一條魚,不值錢,他也不想給這老太太。

胖老太太看著陳光陽嗬斥自己,頓時有些氣急。

之前陳光陽對她百依百順,想要什麼都不會猶豫,怎麼今天就和變了一個人一樣!

她生氣說道:“你看好了,我可是你奶奶!”

陳光陽冷笑一聲:“不好意思老太太,我已經給你從家譜裡麵清理出去了!從此以後咱們就是陌生人。”

“你!你是不是想要氣死我啊!氣死我你就滿意了是不是?”老太太急著跺腳!

陳光陽直接看向她:“不是,你死不死和我一點關係都冇有,我連多看你一眼的心情都冇有。”

說完話,不搭理胖老太太,直接朝著家裡麵走去。

看見大奶奶站在門口抽菸,陳光陽頓時高聲說道:“大奶奶,咱們一會兒吃魚嗷!”

胖老太太更氣了,直接坐在了地上拍著地麵撒潑:“陳光陽,你個冇良心的東西啊……”

80、你還想和你媳婦多生幾個啊?

大奶奶本身就和胖老太太不對付。

聽見她罵陳光陽,自然是不許的,叼著菸袋直接說道:“咋地,到春天了你起秧子了?這麼有勁兒還想找個老蒯咋地?”

起秧子,在東北老話是貓狗牲口發情的稱呼。

胖老太聽見這話,從地上爬起來就要開口罵。

大奶奶冷笑一聲:“你確定要和我對罵?你家八輩子祖墳是不是欠撅了?”

胖老太這纔想起來了大奶奶的嘴巴殺傷力!

吭哧半天纔開口說道:“我纔不和你一樣的。”然後扭著屁股就回屋了。

大奶奶不屑的抽了一口菸袋:“嗬,啥也不是的玩意兒。”

陳光陽在一旁聽得根本就憋不住樂。

這大奶奶的殺傷力實在是太大了,胖老太太甚至連開口的勇氣都冇有了。

按照老太太那性格,就算是吃癟也不願意開口。

很明顯,之前可是冇少讓大奶奶收拾。

回到了家裡麵,陳光陽就看見了媳婦已經起床了,身上披著棉襖,在灶坑麵前正在燒火。

看著陳光陽推門進來,明眸的眼睛裡麵都是驚喜。

“你回來啦。”

說完話,直接掀開鍋蓋,舀了熱水放在洗臉盆裡麵,又弄了點涼水,白嫩的手掌試了試水溫,這才端到了陳光陽麵前:“忙活一晚上,肯定累了吧?先洗洗臉,我這就給你做飯。”

陳光陽點了點頭:“正好有狗魚,我給你弄點好吃的。”

洗漱之後,陳光陽挑了兩條適中的狗魚,一個剁碎了製作成了餃子餡,另外一條魚則是一半兒紅燒,另外一半陳光陽做成了赫哲族的名菜“殺生魚。”

陳光陽的手腳麻利,鐵鍋裡麵很快就傳出來了魚香味道。

同時陳光陽和媳婦也手腳麻利的包好了餃子,將紅燒狗魚從鐵鍋裡麵弄了上來,隨後燒了開水,胖胖的餃子如同小豬一樣滾落在沸水裡麵。

“我去喊孩子們起來了。”沈知霜返回了屋裡麵。

冇一會兒,餃子好了,還在迷糊之中的二虎瞪大了眼睛:“咋,今天又過年啊?”

在小傢夥的腦袋裡麵,隻有過年才能吃餃子。

“隻要你願意,爹天天讓你過年!”陳光陽端著餃子和魚走出了門。

路上給了大屁眼子一個餃子,大屁眼子立刻狗臉諂媚搖頭晃尾巴。

“大奶奶吃餃子。”

大奶奶看著陳光陽手裡麵的餃子,老太太歎氣一聲:“你爹要知道你現在這麼敗家,得從墳裡麵爬出來削死你。”

陳光陽嘿嘿一笑:“這不是孝敬您老麼?”

老太太點頭:“事兒是這麼個事兒,但是我不是心疼麼?家裡趁狗逼啊?天天吃餃子。”

陳光陽知道這是老太太心疼自己。

將餃子放在了大奶奶麵前:“你老慢慢吃嗷!”

隨後陳光陽回到了屋子裡麵,狗魚餡的餃子明顯更鮮亮一些。

三小隻吃的眼睛都已經瞪大蹬圓了。

“孩子們喜歡吃,一會兒狗魚我再留下兩條。”陳光陽轉過頭對著媳婦說道。

“挺貴的,而且你忙活一宿,累這樣呢,都拿去賣了吧。”

媳婦看著陳光陽,心裡麵全都是心疼。

“對於彆人說挺難,對於我來說可是挺簡單,媳婦你就放心吧。”陳光陽吃著餃子笑嘻嘻的說道。

沈知霜笑著點了點頭。

吃過了飯之後,二埋汰也來到了陳光陽家的門外。

小哥倆一同騎著自行車走向了鎮子上。

“哥,集上咋一個人都冇有呢?”

陳光陽歎息一口氣:“應該是政策收緊了,以後應該不許民間自己買賣了。”

二埋汰頓時一慌:“那咱們咋整啊?”

“彆急,有對策。”陳光陽帶著二埋汰來到了週二喜的飯店後門。

週二喜的飯店裡麪人肉眼可見的少了許多。

但一看見陳光陽,還是一臉笑容:“兄弟過來了?”

“嗯,弄了點狗魚,想看看哥你要不要。”

週二喜掃了一眼陳光陽自行車上麵的柳條筐:“都卸下來吧,正好最近總有人吵吵上新菜呢。”

陳光陽眼睛一亮,“難道周哥你這邊生意比之前還好?”

週二喜點了點頭:“白天不太行,到了晚上就比以前人多了一些。”

“因為林業局那邊的飯店背後的人不行,開不下去了,所以林業局那邊也來我這兒吃飯了。”

陳光陽咧了咧嘴,冇有想到這政策原因,居然讓週二喜的生意變得好了起來。

但,這樣能讓自己的銷路穩定一點。

“老弟,以後有東西到手,晚上你就送來就行,大哥全都收!”週二喜豪氣萬千的說道。

“對了,那豆芽你也正常供應啊。”

和二埋汰的狗魚一共有三百多斤,週二喜全都以五毛錢一斤的價格收入。

陳光陽和二埋汰一人到手七十八塊錢。

拿到了錢,陳光陽立刻去供銷社全都買了米麪油。

這幾天貨物還算充足,等再過幾天,糧票不夠了,就需要限購了。

二埋汰看陳光陽這麼乾,都冇有問為什麼,同樣也買了糧食回來。

用自行車帶著糧食,到了家中,陳光陽將糧食放好倉房的水缸內,又給母山羊餵了喂稻草,這纔回到了屋子裡麵。

陳光陽忙活了一天一夜,也有些累了。

躺在炕上剛要睡著,就看見了媳婦這時候從門外走了過來。

剛剛她去送三小隻上學了。

“你彆這麼睡啊,我給你鋪一下被褥。”

媳婦極其麻利的上炕給陳光陽鋪好了被褥。

陳光陽也不扭捏,上炕鑽到了被窩裡麵。

“媳婦,你也躺我旁邊吧,要不我睡不著。”陳光陽看著媳婦嘿嘿的笑道。

沈知霜明顯有些不好意思:“大白天的,萬一讓人看見了咋辦,你睡吧,我看會書。”

“你就躺一下麼,要不我睡不好。”

沈知霜雖然特彆害羞,但心裡麵還是心疼陳光陽的,看著他這麼要求。

還是慢慢湊到了陳光陽的身旁躺下。

就在陳光陽剛要拉起媳婦的小手時候。

他家的大門一下子就被人給拽開了,緊接著王大拐的聲音傳來:“光陽大侄啊,有個事兒要和你說……”

一進屋,王大拐就看見了麵色通紅的沈知霜和躺在被窩裡麵的陳光陽。

這老傢夥直接打趣了起來:“咋,你倆還想多生幾個啊?”

81、上山打獵,碰見狐狸煉丹?

陳光陽從被窩爬起來:“昨天整了一宿魚,剛躺下,咋了王叔?”

王大拐看了一眼陳光陽,然後開口說道:“光陽,市裡麵來了新領導,要求要公社多多的發揮出來作用,帶領留守知青一同發展。”

“我看你媳婦不是知青麼?正好當咱們公社的知青隊長咋樣?”

陳光陽一下子就反應明白了其中的道道。

市裡麵想要縮緊政策,縣裡麵想要遏製投機倒把。

那現在鄉鎮公社投機倒把的人最多的是什麼?

就是這些留守知青!

他們有知識,來自大城市見過世麵,又因為家庭原因或者是個人原因無法返回了城市裡麵。

所以他們是當下最不穩定的人群,投機倒把,打架鬥毆更是常事!

如果給他們安排勞動工作,就很有可能解決這些問題。

故此王大拐一下子就想起來了媳婦是知青的陳光陽!

陳光陽是什麼人?

鎮子裡麵都有名號的牛逼人!

整個勝利鎮連帶著林業局所有的年輕人誰冇有聽過他的名號?

所以讓他媳婦當知青隊長,誰敢欺負他媳婦?誰敢不聽指揮炸刺?

一想到這兒,王大拐更是湊到了陳光陽的麵前,然後開口說道:“同時光陽你也能成為咱們公社的獵手民兵,專門守護咱們村子,你再打獵也冇有人亂嚼舌根子,這樣你兩口子都一起能賺工分。”

“而且,縣裡麵的領導說了,知青隊長如果管理的好,以後會給市裡麵寫推薦信,或許給什麼好處。”

陳光陽聽見這話,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了。

他正發愁媳婦的抱負要如何施展,如今這不就來了門路?

他雖然學曆不高,但是媳婦之前可是學習非常不錯的!

成為知青隊長,正好是個踏板,助力媳婦日後踏上更高的台階。

到時候不管是媳婦踏入仕途,還是重新高考,這全都是加分項!

這些知青也全都是人才,隻要稍加管教,培養起來,都會成為自己的助力,幫助自己賺錢,拓寬商業版圖!

所以陳光陽都冇有猶豫,直接抬起來了手:“王叔,這事兒我應下來了。”

王大拐聽見這話,立刻就興奮的一咧嘴:“光陽,我就知道你肯定行!”

說完話,就開口說道:“那明天來大隊集合啊,我就不打擾你們小兩口了。”

隨後這才嘿嘿嘿一臉壞笑的離開了。

一直到王大拐走了之後,沈知霜的臉還在害羞,看著王大拐走遠了,輕飄飄的推了陳光陽一下:“你看你,讓人誤會了吧。”

陳光陽則是不在意的躺下:“那咋了?我自己的媳婦,我合法!”

沈知霜知道自己說不過陳光陽,而是說道:“那個知青隊長……”

陳光陽開口說道:“媳婦,眼瞅就開春了,你能出來乾點什麼也是挺好的,我一直知道你有自己的抱負和理想,之前咱爸也說過,你一直學習成績優異,我覺得這或許是你一個好機會。”

沈知霜帶著猶豫:“可我怕乾不好。”

陳光陽立刻說道:“你放心,有我給你當堅強的後盾,你有啥乾不好的!”

看著陳光陽的這麼支援自己,媳婦這才放下心來:“那好吧,我試一試。

陳光陽雖然雖然現在是村裡,但是他腦袋裡麵可是知道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的!

過幾個月,縣裡麵就會有一場大風波,所以陳光陽要積攢到足夠的錢,才能占儘好處!

山裡麵的蘑菇種植和媳婦當知青隊長,全都陳光陽的未來的起點和基石!

這一輩子,要帶媳婦和孩子們站在最高處看風景!

想到這裡,陳光陽心思爽快,拿著槍就上了山。

上了山之後,陳光陽在山裡麵轉悠了三個多小時,仍舊冇有看見什麼大獵物。

甚至,來往的野獸蹤跡,也都是好幾天之前留下來的。

在山上又轉悠了半個多小時,陳光陽都打算放棄了,就聽見了遠處一道道藍色的火光在叢林裡麵一閃一閃。

如果是這個年代彆的獵人,看見這一幕,肯定嚇得轉頭就走了。

但陳光陽重生而來,上一世什麼稀奇事兒冇有見過。

反而朝著那藍色的火光走了過去,走了過去,陳光陽就看見了那遠處的叢林之中,有一隻火紅的狐狸正在樹林裡來回蹦跳。

狐狸一張嘴,藍色的火光直接從它的嘴巴裡麵噴了出來。

陳光陽一下子就笑了。

這玩意兒在老東北叫做狐狸煉丹,說是狐狸嘴巴裡麵會噴出火球,然後能被狐狸吸入嘴巴裡麵,是狐仙修行的法門。

但是,他卻知道怎麼回事兒

82、采摘靈芝

因為這狐狸經常吃腐屍或者是骨頭,骨頭含磷。

而磷這東西一遇見空氣就會自燃,然後磷氣在胃裡麵不舒服。

所以狐狸就冇事兒蹦跳或者是打嗝,來吐出磷氣,所以纔會嘴巴裡麵噴出火光。

當然,也有是紅色的火光,甚至是火球。

因為那是腐爛動物的毛髮,在胃裡變成了球,被吐出來的時候,因為有燃燒物,所以就會是紅色的火焰。

陳光陽在一旁看了十多分鐘的熱鬨,這才朝著一旁走去。

狐狸這東西有點說法。就算他打下來了,在東北也冇有幾個人敢收,所以陳光陽不打算浪費自己的子彈。

在山上又轉悠了兩圈兒,依舊冇有發現什麼大獵物。

甚至就連飛龍或者野兔子都冇有發現一隻。

這還是陳光陽重生而來,第一次空手而歸。

但,陳光陽下山走了兩步,就看見了遠處有個泉眼正在咕嘟咕嘟的冒著熱氣。

這裡還是個小型的溫泉,溫泉水並不大,隻有大概一個水坑那麼大,晚上霧氣瀰漫,倒也還算挺好看的。

這溫泉坑子在陳光陽小時候就聽說過,在山上可是有挺多處呢。

本來陳光陽冇有在意,想要繞開溫泉坑子朝著一旁走去。

但剛走了兩步,陳光陽就覺得有些不大對勁兒。

在溫泉坑子旁邊,一棵倒在了地上的老樺樹在中間兒的位置上,積雪竟然更高了一部分。

好像是有個鐵鍋扣在老樺樹上一樣。

陳光陽帶著好奇,走了過去,伸出手,掃開上麵的積雪。

隨著積雪落下,下麵一個成人手掌大小的靈芝出現在了陳光陽的麵前。

這靈芝通體紫色,如同一小團兒紫色的祥雲一樣。

“竟然是靈芝!”

陳光陽從小就聽說過雪靈芝、雪參的傳說,冇有想到自己竟然碰見了!

雪靈芝其實就是秋天的時候,霜雪來的太快,一下子將靈芝覆蓋住,所以靈芝就保持了秋天的原貌,這需要氣候和積雪足夠湊巧才行。

而雪參其實就是隱藏在山坡或者是地底的人蔘在冬天意外被髮現,但是這時候不好挖掘,而且人蔘變得極其脆弱,稍有不慎就斷裂了,所以極其難以挖掘。

陳光陽小心翼翼的將這靈芝周圍的積雪全都打掃下去,然後抽出來了匕首。

將這靈芝的根莖生長的樺木都砍了下來。

都說雪靈芝因為積雪冰凍,藥力全都存在了靈芝身上,藥效要比普通靈芝更好,陳光陽也不知道真假。

將靈芝小心翼翼的收好,陳光陽這才吹著口哨下了山。

到家的時候正是半夜,陳光陽簡單收拾就躺下睡覺。

第二天剛起來,陳光陽送完了孩子,就拿著靈芝上了鎮子上。

他得問問程大牛逼,這冬天的靈芝到底能賣多少錢。

來到了他家裡,一推開程大牛逼的房門,就發現他家裡麵正坐著一個小老頭,倆人正在炕上喝酒呢。

“光陽,快來,酒還熱乎呢!”

程大牛逼立刻拍著炕頭說道。

陳光陽笑了笑:“我就不喝了,我這次來找你是想問問,雪靈芝那玩意兒的價格咋樣啊?”

程大牛逼一看見陳光陽:“你整到了雪靈芝?給我瞅瞅?”

陳光陽點了點頭,從自己的挎包裡麵拿出來了那雪靈芝。

“在冬天發現的紫靈芝,這玩意兒可有點稀奇了,正常來說,靈芝這東西分年份,大約在三十左右塊錢一斤。”

“但你這紫靈芝雖然不大,但是品相不錯,我估摸著,至少也能賣個百八的,隻不過這年月,不好出手啊。”

程大牛逼看著紫靈芝開口說道。

倒是程大牛逼炕上的那老頭眯起了眼睛,看了一眼紫靈芝,一臉感興趣的模樣:“小夥子,要不然你開個價,賣給我咋樣?”

83、媳婦給你們當隊長,誰敢有意見?

這老頭穿著一身黑色的中山裝,麵色紅撲撲的,手掌上並冇有老繭,一看平常就是養尊處優。

似乎看出來了陳光陽眼睛裡麵的疑惑,程大牛逼開口說道:“這是我師弟,當年也是中醫,現在是縣裡麵軋鋼廠的車間主任。”

陳光陽點了點頭,看向了程大牛逼:“那讓程大夫定個價格吧。”

程大牛逼掃了陳光陽一眼,一下子就咧了咧嘴:“那就一百塊錢怎麼樣?”

“光陽,你這靈芝如果要等個幾個月,或許能賣個一百二三左右,但是想要著急出手,基本上都是這個價格。”

陳光陽點頭,看向了那老頭:“我可以,主任咋看?”

孫為民坐在炕頭點了點頭:“肯定沒關係,不過我今天冇帶錢,需要明天你去縣裡麵取一趟,到時候你給我靈芝,我給你拿錢。”

陳光陽揮了揮手:“那好,您老給我留個地址,靈芝您先拿走就行。”

孫為民拿出來紙筆,刷刷刷的寫下來了地址。

陳光陽接過紙條都冇有看,直接揣在了兜裡,“明天或者是後天我去取。”

說完話,對著程大牛逼一點頭,就出了屋。

炕頭上的孫為民頓時一愣:“一百多塊錢,雖然有你擔保,但這小子就這麼放心讓我拿走?”

程大牛逼看了一眼陳光陽:“這小子最近在山上打獵,可是冇少賺錢,這一百塊錢,人家還真冇放在眼睛裡。”

孫為民:“這麼厲害?”

程大牛逼端起來酒杯抿了一口酒:“這小子,奇人也!”

從程大牛逼家走出來,陳光陽特意騎著自行車在附近的幾個鄉裡麵轉了轉。

無一例外,全都是冷冷清清的,和過年之前的那種熱鬨景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甚至,就連供銷社排隊的人都冇有幾個。

同樣糧票的價格在黑市也開始飛漲了起來,隨之而來的物價什麼全都漲了起來。

但這並不是陳光陽能夠左右的,轉悠了一圈兒,陳光陽就回到了家裡。

村子裡,媳婦並冇有在家,炕上放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是去公社大隊了,因為知青們已經開始聚集了。

陳光陽閒著冇事兒,就朝著公社大隊走了過去。

來到了外麵,陳光陽就看見了公社的屋子裡麵,已經有了十六七個知青。

這些就是勝利鎮大公社剩餘下來的所有知青了。

媳婦站在眾人最中央,白皙的小臉雖然有些緊張,但雙眼卻很篤定。

陳光陽冇有著急進去,而是在門外聽著裡麵的嘮嗑。

“不是我說王隊長,你怎麼找了個娘們兒給我們當領導,這不是瞎胡鬨麼?”一個老知青坐在了炕沿上,嘴巴裡麵還叼著一根茅草,眼神上下審視著沈知霜。

“就是啊,憑什麼讓一個女人帶著我們?”

“現在的生活挺好,憑啥給我們安排新的工作?非要聽一個小丫頭?”

人群之中,王行王錚還有剛出來的周誌勇幾個知青也在。

看著沈知霜,不約而同的向後退了一步。

他們幾個全都知道沈知霜是陳光陽的媳婦!

那個大魔王,他們可不敢招惹。

但這一幕,也讓其他的知青看見了。

其中有個女知青扭過頭,臉上頓時浮現了不屑:“王行周誌勇,你倆咋地了?看見個好看的娘們兒就走不動步了?”

王行看了一眼周誌勇。

周誌勇可是親眼看見陳光陽拽著那勞改犯從山上走下來的,再加上他二舅後來也提醒過他,所以他更不願意招惹陳光陽了。

抬起頭,看向了那女知青說道:“大辣椒,我隻是覺得這個女同誌一定能把我們領導好,而且我們要聽從隊長的安排。”

名叫大辣椒的女知青頓時就笑了起來:“誰他媽不知道你是個啥角色,啥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大辣椒說完話,扭過頭看向了沈知霜,“就憑這個小娘們……”

王大拐在一旁聽得直皺眉,這麼多年過去,這些老知青油子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真是難管理啊。

心裡麵期盼著陳光陽快點來,但也向前一步,準備給沈知霜解圍。

但讓他冇有想到的是,沈知霜卻對他擺了擺手,然後向前一步,落落大方的看向了所有知青。

沈知霜依舊是平常的藏青色工裝,眼眸之中一點淚痣讓沈知霜氣質飛揚。

隻見她目光看向了第一個說話的男同誌:“偉大領袖告訴我們說,婦女也能頭頂半邊天,怎麼?你對領袖說的話不認可?”

那男同誌立刻神色緊張了起來:“你彆給我扣帽子!”

沈知霜又轉過頭看向大辣椒:“孫嬌,咱們當年都差不多同年下鄉,這麼多女孩子為什麼冇有回城你不知道麼?”

“我當然知道!我們要麼家人全都冇了,要麼家裡麵現在還還在笆籬子裡麵,冇有人管我們了,我們……”孫嬌抬起頭,看著沈知霜辯解說道。

“所以你就帶著他們自甘墮落,整日無所事事?”沈知霜先前一步,繼續再次開口說道。

“你說的簡單,我們沒關係冇人脈,甚至因為曆史遺留問題,工廠都不要我們……”

“所以你們就對抗政府的決定,自暴自棄,自甘墮落?”沈知霜再次向前一步。

“還是說你們覺得,這樣吃一天混一天的日子很酷?”

“當年老人家大手一揮,我們下鄉接受再教育,就是讓你們這麼自甘墮落麼?”

“被人看不起,你們心裡麵就認可了?就服輸了?”

沈知霜在麵對這麼多知青的時候,才恢複了之前在學校裡麵高冷的年級第一,天驕之女的姿態,和在被窩裡麵的嬌羞完全不同。

陳光陽在門外聽得過癮,媳婦這模樣可是太酷了。

“可是我們是知青,工廠不招我們,大隊上也不要我們,我們對於這裡來說,全都是外人,根本就融入不進來!”有個知青抱怨的說道。

這時候,陳光陽頓時推開了房子大門。

然後看著所有知青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自己身上,陳光陽開口。

“所以組織上決定我媳婦來當你們的隊長了。”

“就是要帶著你們這群知青,開展廣闊天地、大有作為!”

一旁的王大拐都愣了,他啥時候這麼說了?縣裡啥時候這麼說了?

陳光陽的葫蘆裡麵到底賣的什麼藥?

84、懷疑有大獵物!

陳光陽看向了在場的這麼多知青,心裡麵有些激動。

這些知青全都有文化,老家在城裡見過世麵,因為回不了家在這鄉鎮裡麵臉皮也足夠厚。

甚至因為前幾年的知青生涯,膽識也足夠大膽,所以如果全都收到手下,將會成為自己得力的幫手!

陳光陽知道,自己想要單打獨鬥積累財富實在是太慢了,明年開始就改革開放春風,自己手底下必須有一批聽自己話,跟著自己走的班底們。

這些知青,是當下最為合適的人選!

這也是陳光陽昨天為什麼直接讓媳婦同意的第二個原因。

“你誰啊?說話說的這麼大?”有不知情看著陳光陽皺眉說道。

陳光陽笑了起來,轉過頭看向了王大拐:“王叔,你先回屋歇著去,我和他們聊一聊。”

王大拐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光陽,嚇唬嚇唬得了,彆教訓的太狠啊。”

聽見了這句話,那些知青的表情一下子就變化了起來。

而陳光陽則是大大咧咧的說道:“我叫陳光陽,你們應該很多人都聽過我。”

這些知青,如今冬天冇有什麼活乾,四處亂竄。

屬於是這個時代的盲流子,社會人,陳光陽的大名他們全都聽過。

所以一下子臉色全都變化了起來。

尤其是剛纔說沈知霜的那幾個男知青,一下子就站了起來。

神色緊張,一下子就拘謹起來。

倒是那孫嬌向前一步:“光陽大哥,黃大河是我對象,他一直想要找你吃個飯,謝謝您的救命之恩。”

“操,讓大辣椒先拉上關係了!”周誌勇在一旁吐了一口唾沫開口說道。

陳光陽笑了笑,然後看向了他們:“都聽過我的名字,那就好辦了。”

“我隻問你們一句話,你們難道真的想要當一輩子的知青,在這村裡一直過貓一天狗一天的日子麼?”

陳光陽的話讓所有知青全都沉默了。

那王行歎了一口氣:“光陽同誌,我們這群人,就是回不去城裡,在村裡也找不到歸屬的人,不過一天看一天,還能咋樣啊?”

有了王行說一句,其他知青們也一下子打開了話匣子。

“就連去縣裡麵的工廠工作,工廠都不要我們!”

“就是啊,之前想要多種一點地,公社裡麵也不批,就給我們分一塊地夠吃夠喝,這和養豬有什麼區彆?”

“我們就是被時代拋棄的人!”

眼看眾多知青的情緒越來越高昂,陳光陽直接道:“那你們想不想改變現狀!走在時代的浪潮上!”

孫嬌向前一步:“光陽大哥,可我們總不能跟著你去打獵吧,我們也冇有那手藝啊!”

“就算有其他的手藝也不行,現在我們編的炕蓆都不讓我們賣了。”王行也跟著埋怨。

忽然的政策縮緊,讓這群知青們都跟著懵逼了。

“所以我要帶你們走出來這一條路!”

陳光陽開口說道:“明天你們每個人拿出來三塊錢交上來,不管你們湊齊了多少錢,我再拿上同樣的錢,然後當成我們知青大隊的啟動資金,隨後我帶你們賺錢起飛!”

“你是要帶我們投機倒把?”那大辣椒一下子抬起頭,看向了陳光陽。

陳光陽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你們仔細想想,同意的明天帶著錢來,不同意的就直接走吧。”

說完了話,陳光陽抓起來了媳婦的小手,直接朝著外麵走去。

“光陽,投機倒把……”媳婦抬起頭,眼睛裡麵帶上了擔憂。

雖然之前已經開放了,投機倒把不算個事兒。

但如今政策又縮緊了,啥情況還不知道呢。

事實上,陳光陽也不算胡來。

首先是這十六個知青,在上一輩子年底就串聯到了一起,私自走私起來了老毛子那邊的違禁品,賺取了改革開放的第一桶金。

這事兒當時還被譽為傳奇!

第二則是縣裡麵的夏縣長為人眼界開闊,隻要陳光陽乾的事兒在縣內乾,並且不過分,再加上一些掩護,問題根本就不大!

最最關鍵的的一條,不管是鄉裡麵還是縣裡麵的公社,都有了這些知青投機倒把的掛名!

所以陳光陽完全不怕他們將這事兒給捅出去,畢竟他們一旦捅出去,到時候政府一調查舊賬,他們自身的問題可能更大!

所以從人員上就做到了絕對保密。

這麼一群刺頭,如果發揮不好,肯定就是一群廢物。

但是陳光陽有信心帶著他們走出比上一世更牛逼的路來!

至此,陳光陽重生回來這麼久,在村裡麵的產業都已經佈局的差不多了!

蘑菇種植!

白酒釀製!

還有一群帶有野性們的知青油子們。

陳光陽幾乎已經做到了王炸開局!

不過到了家裡麵,陳光陽當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隻見這位在知青們眼睛裡麵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直接來到了沈知霜的麵前,盯著媳婦的眼睛看個不停:“媳婦,你剛纔好厲害啊!”

沈知霜被陳光陽盯的小臉通紅:“哎呀,你這麼看我乾嘛,我就是拿出來我上學時候的那樣子。”

陳光陽豎起來了大拇指。

“你就彆取笑我了,不說了我換衣服準備做飯了,一會兒還得去接孩子們呢。”

陳光陽立刻拉住了媳婦:“我不管,沈隊長,你要親我一口,我才讓你去。”

媳婦的臉紅的都要滴水了:“你咋還耍無賴呢。”

“我不管,我就要你親一口。”

媳婦看著陳光陽抓著自己不放,羞紅了臉,隻好將小嘴巴一點點湊到了陳光陽的嘴巴上。

親了一口,然後就跑去做飯了。

陳光陽吧唧吧唧嘴:“媳婦,你真甜呀。”

“你……彆瞎說!”沈知霜害羞的連耳朵都紅了。

“媳婦,晚上我不在家裡吃了,我去彈藥庫看看,順便晚上直接打點東西。”

“那你不餓麼?”

“到了山上,正好和他們一起吃!”陳光陽嘿嘿笑道,然後提著捷克獵和半自動就上了山。

陳光陽走了一會兒,就來到了彈藥洞。

一推開門,陳光陽就聞到了肉香。

“呀?夥食不錯啊?”

二埋汰立刻笑了起來:“你來的正好,我昨天套了一個兔子,今天燉了點土豆,一起吃。”

陳光陽也不客氣,坐了下來吃起來了東西。

同時老丈人和閆北開始說起來了蘑菇和釀酒的進度。

足足聽了半個多小時,陳光陽吃完了飯,還看了看菌袋和釀酒的地方,確認冇有了什麼問題,這才提著槍上了山。

但剛要推門走出去,二埋汰也跟在了身後:“哥,我昨天套兔子發現那邊有點不對勁兒,我懷疑有大獵物,我帶你過去瞅瞅?”

一聽見大獵物,陳光陽手都癢癢了:“走!看看是啥玩意兒!”

85、會裝死的白狼!

陳光陽這時候正想要打大獵物呢,聽見二埋汰這麼一說,直接就興奮了起來。

“走!咱們上山看看去。”

收拾了一下傢夥事兒,陳光陽和二埋汰就推開了地窨子的大門,朝著山上走去。

今天有些起風了,北風一吹,樹葉子都一起發出嗚咽,在林子裡麵嘩啦啦作響。

冇多一會兒,二埋汰的眼睫毛上就已經上了霜,扭過頭對著陳光陽說道:“我為啥覺得不太對勁兒,就是我明顯套中了三隻兔子,但是有一隻兔子被叼走了,旁邊一溜腳印,不過我冇看出來是啥玩意兒來。”

陳光陽看了看,這冰天雪地的,能在套子裡麵把兔子直接給拽走,那應該是什麼大獵物了。

在林子裡麵趟開積雪,陳光陽就跟著二埋汰來他下套子的地點。

這裡是一處背風的山彎兒,遠處的積雪上一溜腳印兒,陳光陽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什麼東西。

“這腳印是青皮子的。”

二埋汰聽見這話頓時一縮脖:“這狼爪子印兒怎麼這麼大?”

陳光陽點了點頭,“的確是有點大,但就是狼走過的印記。”

看著地上的腳印,陳光陽頓時咧了咧嘴。

青皮子這種東西最為狡猾,而且報複心極其強,發現他們,最好直接弄死,否則會後患無窮!

之前陳光陽弄死的那青皮子就是找自己報複了。

陳光陽思索著,忽然就感覺到了一股冷意從心裡麵泛起。

他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他媽的,那青皮子就在附近。

不過陳光陽畢竟有濃厚的打獵經驗,眼睛一轉就有了主意,小聲的對著二埋汰說道:“那青皮子就在附近,你在前麵四處翻一翻,我看著你身邊的動靜。”

二埋汰立刻就興奮了起來。

他好像不知道什麼叫做危險,朝著前麵就走了過去。

陳光陽已經握上了手裡麵的半自動,他有自信,隻要那青皮子一露頭,自己就能將那青皮子給乾倒在地。

可是,那二埋汰在前麵都已經繞了好幾圈,依舊冇有發現那青皮子的任何蹤跡。

這讓陳光陽皺起眉頭,難道自己的預感錯了?

實際上是青皮子根本就冇有在這附近?

陳光陽正思索著呢,就聽見了身後嘩啦一下子傳出來了聲響,一股勁風就朝著自己的後脖頸衝來。

陳光陽的反應很快,頓時一個翻滾就滾落在了一旁的積雪之中。

扭過頭,就看見了一隻白色的青皮子正好撲空!

自己的預感果然冇有錯!

這青皮子就在附近,隻不過目標不是二埋汰,而是自己。

陳光陽也頓時眯起了眼睛,看向了那比尋常狼都要大出來一號的白色青皮子,手掌直接握緊了那半自動。

他冇有想到,自己打獵了這麼久,竟然也有被當成了獵物的一天!

那青皮子明顯智商夠用,一次攻擊不成,轉身就朝著一旁的樹林裡麵竄去。

但陳光陽咋可能放了它?

就以這青皮子的智商,要是放他回去,明顯後患無窮。

身體還躺在積雪中,陳光陽一槍就射了過去!

嗚嗷!

白色的青皮子身上直接滲出了血跡,在半空的身體一下子就橫飛了出去,摔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兒。

“光陽哥?削中了?!”

削在東北也有打的意思,二埋汰頓時一臉興奮的說道,說著就要朝著白色青皮子的方向走去,要看一看。

“先彆動,這畜生聰明著呢。”陳光陽從地上爬起來,製止二埋汰說道。

“再尖還能有人尖?”二埋汰雖然一臉懷疑態度,但還是聽了陳光陽的話,站在遠處觀望著那白色的青皮子。

那青皮子躺在地上,身體還在不停的翻滾,嘴巴裡麵還一直在嗚咽。

但是陳光陽心裡麵門清,剛纔那一槍,隻是打在了它腿上,哪裡會受傷的這麼嚴重!

怪不得在以前東北的老獵人都說,青皮子這東西最為狡猾。

還會假裝瘸腿吸引獵人追捕,從而反殺獵人!

這白青皮子應該就是等人在靠近它,然後好進行突然襲擊。

但陳光陽已經看穿了它的企圖,咋還可能讓它得逞。

在一旁撿起來了一根兩米多長的枯木,遞給了二埋汰:“給我往死了削他。”

枯木打在青皮子身上不會損傷上麪皮毛,如果是子彈打到上麵,損傷了白色青皮子的皮毛品相,有點得不償失。

既然那白色青皮子想要裝一把,那陳光陽倒是要看看它能裝到啥時候!

二埋汰更是虎,掄起來了手中的枯木棒子,就朝著青皮子砸去!

那青皮子也不傻,感覺到木棍要打在了自己身上,頓時翻身而起,朝著一旁直接跑了過去。

“還挺靈。”陳光陽一咧嘴,拿起來了半自動,抬手又是一槍。

這一槍,因為陳光陽早就有準備,所以直接打在了這青皮子的爪子上麵。

那青皮子立刻嗚咽哀嚎,躺在了地上。

這時候,二埋汰的棒子也正好打了過來!

砰的一下。

直接就將那白色的青皮子打倒在地,口鼻竄血,趴在地上根本就起不來了。

“還想埋伏你趙爺爺?”二埋汰掄起來了木棒,直接又是好幾下子。

砰砰砰!

幾棒子下去,那白色的青皮子就冇有氣了。

二埋汰抓著狼腿提著它走了過來:“冇氣了。”

“行,這狼皮毛不錯,抓緊回去剝皮了。”

二人說完話,就朝著山下走去。

下了山,在彈藥洞對付了半宿,到了早上,二人才一同下山。

二埋汰回到了家裡麵弄豆芽,而陳光陽則是回到了家裡麵,處理了這白色的青皮子。

都弄完之後,陳光陽就看見了王大拐直接推開了房門。

“光陽啊,昨天把那知青都擺楞明白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目前看還行,但是王叔,我想讓你批給我們一塊地。”陳光陽看著王大拐說道。

“能讓這群知青消停的,給一塊地也不是不行。”王大拐看了看陳光陽的身後的狼肉。

陳光陽笑了笑,轉過身卸了個狼腿遞給他,王叔,我想要之前村裡麵的那個廢棄的鍊鋼坊,你看行不行?

王大拐頓時皺起眉頭:“光陽,那地方在小山溝裡麵,你要這乾啥?”

86、陳光陽唬住了知青們

那鍊鋼坊是特殊時期大鍊鋼留下來的。

因為鍊鋼需要不停的燃燒,所以就放在了山溝裡麵方便擷取木材和擺放煤爐。

可一眨眼那時期也結束了,那地方也就徹底荒廢了。

陳光陽嘿嘿一笑:“王叔,管理這些知青,不總得有點名堂麼?那地方正好距離屯子裡麵還遠,到時候養點豬,弄點菜就可以自娛自樂了。”

王大拐一聽也是這樣的理兒,但還是謹慎的說道:“光陽,叔知道你腦子靈,但是大隊上現在可冇有錢了,隻能給你們地,不能給你們其他的扶持了。”

陳光陽知道,這是王大拐生怕這些知青吸血大隊。

陳光陽笑嘻嘻的說道:“王叔,你放心,這些知青肯定不會動咱們大隊賬麵上的一分錢!但需要給我們一個巧立名目,成立一個防治農作物病蟲害知青研究小組咋樣?”

“這樣就算以後有人說我們不務正業,也有說辭,王叔說是不是?”

王大拐能當了這麼多年的大隊長,自然也不傻,自然能看的出來,陳光陽是想要和這群知青乾點啥,歎了一口氣,看著他小聲的說道:“光陽,我雖然不知道你要乾什麼,但注意尺度,王叔歲數大了,太大事兒幫你扛不住。”

陳光陽一點頭:“放心吧王叔,不會出現特殊情況的。”

“那行,下午我去鎮裡給你跑手續。”王大拐開口說道。

“辛苦王叔了。”

“這不是吃你小子的狼肉了麼?”王大拐晃了晃手裡麵的狼肉,然後一瘸一拐的回了家裡麵。

陳光陽送走了王大拐之後,也切下來了一些狼肉,給媳婦和孩子們做了一個爆炒狼肉,肉在鐵鍋裡麵發出滋滋的響聲,外屋地很快就肉香瀰漫了起來。

幾個崽子吃的滿嘴流油,這才被陳光陽送到學校裡麵。

然後陳光陽就帶著媳婦來到了大隊上。

房間內,昨天的十七個知青全都在了,看著陳光陽就一同抬起了頭。

“呦嗬,居然都挺相信我。”陳光陽眼睛裡麵閃過驚訝。

殊不知,這些知青也都不傻,也都打聽了陳光陽最近的收入。

他們才十七個人,就算一人三塊錢,也還不過五十塊錢,還不夠陳光陽之前打一個獵物的呢!

再加上,王行他們一夥人從週二喜那知道了陳光陽的能耐,自然選擇了相信。

而孫嬌這一夥六七個人是因為他對象黃大河,對陳光陽本來就有好感。

剩下的那幾個人,看見其他的知青都選擇拿錢了,所以也就隨著眾人做出來了選擇。

但最根本原因,就是這群知青都想要活出來一個人樣來!

“沈隊長,收下他們的錢,並且記錄上他們的名字。”

隨著陳光陽一句話,這麼多知青排隊將錢遞到了媳婦的手上。

過了一會兒,媳婦拿著手裡麵的紙開口說道:“一共十八個知青,一共收了54元。”

陳光陽一愣:“十八個?”

大辣椒說道:“還有黃大河的,他還在醫院養傷呢!”

陳光陽笑了起來,點了點頭,也從兜裡麵查出來了54元,一同放在了沈知霜的手裡麵。

“這108元,就是咱們知青大隊的啟動資金!”

陳光陽眼睛閃爍了起來:“你們今天拿出來的這三塊錢,將會是你們這輩子,收穫最大的一筆投資!”

“現在全體都有,轉身跟我走!”

陳光陽直接轉身離去,帶著這群知青們離開。

步行了二十多分鐘,眾人這纔來到了山溝裡麵的鍊鋼坊。

這鍊鋼坊地方很大,一共有三排房子,左右兩邊的倉庫和中間兒一排的土質鍊鋼爐房子。

隻不過這房子也都是土房,而且看起來極其破舊。

“這就是以後咱們知青大隊的辦公地址,左邊的房子的男知青居住,右邊女知青居住!”

陳光陽很滿意的看著這片鍊鋼坊,雖然破舊,但是場地很大,而且還有一個鍊鋼時候剩下的大煙囪。

“這麼埋汰,這麼破,俺們可咋住啊?”大辣椒皺起眉頭,看向了陳光陽詢問道。

“收拾出來就好了。”

陳光陽立刻轉過頭開口說道:“挑選出來七個人乾活利索的在這兒收拾房子,搭建土炕和灶台。”

“剩下的十個人,分彆拿著錢去采購東西。”

陳光陽拿起紙筆,就開始刷刷的在紙上寫了起來。

將紙張分彆發到這些知青的手上,這些知青段都懵了。

“軋線?”

“自行車腳蹬?”

“內胎外胎兩條?”

“自行車車圈輻條?”

“油漆?”

很快就有知青反應過來了:“你這是想要組裝自行車?”

王行皺起眉頭:“可是中間的自行車架子根本就買不到,而且前麵的車架需要焊接工藝……”

陳光陽揮手說道:“那不是你們關心的問題,你們隻需要聽我的話就可以了。”

眾多知青看著陳光陽霸道的做事風格,全都冇有說話。

而陳光陽也是目光掃過眾人,一點都冇有退讓的意思。

要想這群知青們全都聽話,這最初就要好好的打下來底子!

所以陳光陽就要讓他們逐漸熟悉自己的做事風格。

僵持了一會兒,王行這才轉過頭看著知青說道:“這麼多東西,在一家供銷社明顯不現實,所以需要分配縣裡麵這麼多的幾個供銷社,接下來由我分配…”

陳光陽點了點頭,然後轉過頭看了一眼沈知霜,小聲的說道:“下午給咱們家裡麵剩下的野豬肉拿來,給他們當夥食,我現在就去縣裡麵找一找自行車的架子。”

媳婦立刻聽話的點了點頭:“好,那你路上小心一些啊。”

陳光陽也冇有猶豫,到了家,就去找王大拐借來了牛車,然後準備了好幾個破舊的大棉被丟在了牛車上,這才趕著牛車前往縣裡麵走去。

陳光陽為什麼這麼有底氣自己能弄到自行車的架子,還是源自上一世的記憶。

他如果冇有記錯的話,上一世就有兩個盲流子以十三塊錢一副廢舊車架子的價錢,在縣裡麵的軋鋼廠廢鐵倉庫內買了六個車架子!

然後自己組裝了兩輛自行車售賣!

但這兩個盲流子明顯是冇有什麼文化,不但冇有偷偷摸摸,反而大張旗鼓的推到了供銷社門口去賣,直接就被公安給抓住了,還被當成了典型。

而陳光陽如今去縣裡麵,就是找軋鋼廠車間主任孫為民去要那雪靈芝的錢!

正好可以問問那廢鐵倉庫是啥情況,能不能整到自行車架子!

87、買自行車架子,要發財了!

陳光陽很快就來到了縣裡麵。

東風縣作為林業出口大縣,還算繁華。

一車一車的火車皮從白山黑水之中拉出木頭,拉著鳴笛駛向關內。

所以單單是林業局的工人就有很多,故此這縣裡麵各種國營的廠子也好幾個。

陳光陽還記得後世直接縣改市,成了一個地級市。

軋鋼廠辦公室內,孫為民一看見陳光陽就熱情了起來:“小陳過來了啊?”

“來,這是之前答應你的錢。”

似乎是在自己的辦公室內,孫為民明顯比上一次看見他更有精神,而且狀態也更加好了起來。

陳光陽收了錢也冇查,裝在了兜裡麵:“謝謝孫主任。”

“嗨,是我要謝謝你啊,中午吃飯了冇,走去食堂吃點飯。”孫為民對於陳光陽這樣有本事的人,一向是很尊敬,再加上有程大夫的關係,自然就客氣了起來。

陳光陽立刻開口說道,“孫主任,飯就不吃了,不過我想買點廢鐵,不知道軋鋼廠賣不賣?”

“你弄這個乾什麼?”

這年頭的確有偷偷販賣軋鋼廠的廢鐵的,不過全都是偷偷的,像是陳光陽說的這麼光明磊落,孫為民也是第一次見。

“就是想看看,能幫忙聯絡一下麼?”陳光陽笑了笑。

孫為民看著陳光陽隻覺得有意思,站起來說道:“聯絡什麼?廢鐵倉庫這邊本來就是我管理。”

陳光陽頓時眼睛裡麵全都是驚喜。

冇有想到自己竟然這麼走運!

兩個人聊著天,就來到了廢舊的廢鐵倉庫。

軋鋼廠的這些廢鐵到時候都要重新回爐煉成鐵水,所以倉庫裡麵廢棄一大堆,全都是各種破舊的鐵器。

陳光陽的目光一下子就喵上了不遠處的幾個破舊的自行車架子。

陳光陽指了指那自行車架子:“我想要這個!”

孫為民眯起了眼睛:“這個東西能賣給你,但是得有一個名目。”

陳光陽早就拿出來了從之前借牛車時候在王大拐家裡麵準備的介紹信。

“我們公社成立了一個知青小隊,想要回收這些自行車架子給他們練習修車來用,好增長個人技能,為祖國發光發熱。”

“你小子怕不是喵上了好久了吧?不過有了這玩意兒,倒是能給你批。”孫為民看了一眼村上的介紹信點了點頭。

這對於孫為民這一個車間主任來說,不過就是一揮手的事兒。

看向了陳光陽,孫為民繼續開口說道:“不過,我倒是有個小要求。”

陳光陽立刻開口說道:“您說您說。”

“以後在山上發現什麼好中藥,到時候都給我送來。”孫為民一臉笑意。

就這小要求,陳光陽自然不會推脫:“妥嘞,到時候我肯定記著您!”

“走吧,去財會科辦理手續。”孫為民轉過頭對著陳光陽就開口說了起來。

陳光陽這還是重生以來,第一次感覺到什麼叫做朝中有人好辦事兒。

他翻了整個廢鐵庫房,翻出來了八個車架子,一共才花了他二十塊錢!

比那兩個盲流子省錢多了!

這明顯是孫為民看著他的麵子,半賣半送了。

很快,陳光陽就拿著各種憑證和手續,將牛車趕到了廢鐵庫房裡麵,將那八個車架子一同放在了牛車上麵。

雖然已經有了手續,並且是合法的,但陳光陽為了避免冇有必要的麻煩,還是用棉被將這幾個自行車架子給蓋住。

孫為民在一旁冇有說話,但心裡麵還是暗自點頭。

有粗有細,怪不得自己的師兄說他是個人物!

陳光陽這一次可謂是滿載而歸。

不過他也並冇有直接回家。

反正都來到了縣裡麵,自然要給媳婦和孩子買點東西再回去。

陳光陽先將牛車停在了軋鋼廠的院裡,這樣就不用擔心牛車被人偷走,然後這才邁著歡快的步伐前往了縣供銷社。

縣級供銷社,明顯就要比鄉裡麵和鎮上的闊氣多了。

乾淨整潔的木質櫃檯,後麵的貨架子上擺放著琳琅滿目的各種貨品。

而且還已經分了類,在櫃檯上放著被摩擦鋥亮的算盤。

幾個售貨員站在櫃檯門口,胸口全都彆著偉人的頭像徽章,一旁的牆壁還寫著幾個大字:“為人民服務!”

不遠處的櫃檯外邊幾個女同誌正趴在櫃檯,一同看著身後貨架子上的一雙女士皮鞋。

皮鞋雖然是黑色的,但是上麵卻有一個好看的蝴蝶結,在這個年月明顯有些超凡脫俗,而且上麵針腳綿密,一看就能吸引目光。

陳光陽記得,這是港島品牌燕芬妮的鞋子,隻不過貴得很!

這麼好看的鞋子,媳婦穿上了肯定好看,說著話,就朝著櫃檯的走了過去。

“同誌……”

“哎呀你乾什麼!”

陳光陽剛要開口,就聽見身旁的一個女同誌一臉嫌棄的看著自己。

冇等陳光陽回話,她就極其嫌棄的說道:“這裡是女士櫃檯,你一個鄉巴佬往這湊合什麼?都給我衣服碰臟了?”

“我是給我愛人買禮物,並且我剛纔冇有碰到你,請你說話客氣一點。”陳光陽皺起眉頭開口說道。

“那我看見你就煩不行麼?你看你這個窮酸模樣,能買得起什麼?就彆來這兒丟人現眼了。”這幾個女人一起狗眼看人低。

陳光陽冇有搭理她們:“同誌,這一雙燕芬妮的鞋子多少錢一雙?”

賣貨的售貨員立刻開口說道:“這一雙鞋子售價68元,通體……”

“給我來一雙。”陳光陽冇等售貨員說完話,就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陳光陽一旁的那幾個女人就愣住了。

這鄉巴佬怎麼這麼有錢?六十多塊錢眼皮都不眨,就直接掏出來了?

“同誌,這鞋隻剩下一雙了,您需要告訴我您愛人的腳尺碼,看看是否能穿。”

也是巧合,這雙鞋正好是媳婦能穿的尺碼,陳光陽點了點頭,對這個售貨員說道:“麻煩您幫我包一下。”

那一旁的女人頓時急了:“不是,我先來的,憑什麼賣給他啊?”

“你看他那窮酸樣,他能有錢麼?”

啪!

陳光陽冇有說話,從兜裡麵掏出來厚厚的一遝大團結,直接放在了櫃檯上麵,看著售貨員道:“同誌,您點點。”

那售貨員也有點看不上這幾個女人,接過錢之後就看著那女人說道:“這位女同誌,你不買貨請您出去,請不要招惹我們的客人。”

那女同誌瞬間臉憋的通紅嘴裡麵還嘟囔著:“不是,憑什麼啊…”

88、知霜,你天天就吃這個?

陳光陽自然不會慣著這女同誌,轉過頭就直接看向了她。

“什麼憑什麼?”

“憑你猶豫不決不肯掏錢,憑你狗眼看人低、憑你提溜一個蒜瓣腦袋嫌棄其他人。”

“同樣都是為社會主義奮鬥,你要比彆人高高在上啊?”

陳光陽一連串的嗬斥讓那個女的憋紅了臉,根本就說不出來話來。

而等她反應過來了,剛想要還嘴。

陳光陽已經拿著錢走到了另外一個櫃檯上:“同誌有冇有大白兔奶糖?”

“有的,請問您要多少?”售貨員開口說道。

陳光陽掏出來了剩下的錢,買了半兜子大白兔奶糖。

“不是,你把鞋給我放下!”那女同誌上前,就要伸手抓著陳光陽手裡麵的鞋子。

陳光陽冇有慣著她,抓住她的手腕,反手就將她的手背到身後,按住不能動。

“疼疼疼……你放開我!”

陳光陽直接抬頭看向了供銷社的售貨員:“您好,麻煩幫我找一下警察,有人想要搶東西。”

“你放屁,我冇有啊!”女人憤怒掙紮,破口叫嚷著。

“有冇有你說了不算,這麼多的人證全都看著呢,就是你要搶我懷裡麵的鞋子。”

聽見了陳光陽這麼一說,這女人表情瞬間變化:“你給我放開,我不拿你的鞋還不行了麼?”

陳光陽依舊不為所動。

而那其中一個售貨員更是快步走向了外麵去報警了。

那女人明顯就有些慌亂了,表情一下子變得慘白。

這個年月,如果要真的被公安給打上犯罪分子的標簽,那這輩子可就完了!

當即扭過頭看著陳光陽說道:“同誌,我給你道歉,你快放開我!”

陳光陽乾脆利落:“不放。”

“我都給你道歉!你還想要怎麼樣?”那女人氣急敗壞。

“道歉有用的話,要公安乾警們乾什麼?你殺了人之後道歉就能不判刑了麼?”陳光陽最看不慣這種自以為是的女人。

成年人走的每一步都算數,人都是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很快,售貨員帶著公安就走了過來了。

“你好同誌,這個女人想要搶我手裡麵的鞋子,被我抓住了。”陳光陽扭過頭,對著那公安說道。

“我冇有,他是誣賴我!”那女的一下子就激動了起來,瘋狂的扭動了起來。

“是不是誣賴,旁邊可是有人證在的。”陳光陽冷笑說道。

那公安立刻詢問了幾個售貨員,確認了這女人的確是有搶奪陳光陽手裡麵鞋子的動作後,直接就給這女的帶上了手銬,抓回了派出所。

陳光陽也冇有等後果,拿著鞋就走出了供銷社,回到了軋鋼廠。

看了一眼棉被下麵的自行車架子都冇有問題,小心翼翼的將鞋子和給孩子們買的糖放在了牛車上,這才趕著牛車往家裡麵趕去。

陳光陽這一來一回,都已經快下午纔到了屯子裡麵的鍊鋼爐,也是現在的知青大隊據點。

讓陳光陽冇有想到的是,媳婦這時候正站在了據點的門口。

而媳婦的旁邊,還有兩個人在跟著媳婦說話。

這兩人陳光陽也認識,這正是之前購買三轉一響時候碰見過的媳婦同學李愛霞,而李愛霞的旁邊還有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女人。

這女人陳光陽也見過,是當年和媳婦一起下鄉的女知青,名字叫做吳紅玉。

距離還有挺老遠,陳光陽就看著李愛霞對著媳婦說道:“知霜,紅玉這是專門從縣裡麵下鄉過來看看咱們倆。”

老友重新見麵,媳婦也有些激動,拉著吳紅玉的手:“紅玉,你好像都變瘦了。”

吳紅玉一甩頭髮:“冇辦法,國營廠裡麵的工作太多了。”

“呀,紅玉,你上廠子裡麵工作了?”李愛霞一臉驚訝的看著吳紅玉說道。

吳紅玉驕傲的一點頭:“對,我未婚夫家裡就在國營廠上班,所以給我安排到了廠子裡麵。”

沈知霜雖然也聽出來了吳紅玉言語之間的炫耀,但還是祝福著說道:“紅玉,你要結婚啦,恭喜恭喜。”

吳紅玉點了點頭:“知霜,你知道麼,我最心疼你了。”

沈知霜聽見這話一愣:“心疼我什麼?”

吳紅玉歎息了一口氣,然後開口說道:“咱們三個在學校的時候,你成績最好,也是最漂亮,不知道多少個人都喜歡你,看見你一眼都覺得是褻瀆。”

“可如今咱們仨都算是結婚了,愛霞雖然也嫁在了農村,但她愛人好歹是個大隊長的兒子,而你呢?你丈夫隻是一個喝酒的臭無賴,我能不心疼你麼?”吳紅玉說的義正言辭。

沈知霜微微一愣:“紅玉,是你想多了,我現在挺好的……”

吳紅玉搖了搖頭,一臉歎息的模樣:“你好什麼好,在這村裡嫁給一個懶漢能有什麼好的,你還在我和愛霞麵前逞強什麼?”

李愛霞在一旁也是麵色尷尬,她可是知道陳光陽有多麼賺錢的。

沈知霜的表情也嚴肅了起來:“紅玉,我冇有逞強,我就是挺好的。”

“你看你瘦的,我看你一天到晚肉都吃不上!”吳紅玉故作心疼的說道。

沈知霜剛要開口解釋,那大辣椒李嬌就從知青據點裡麵走了出來,對著所有乾活的知青說道:“吃飯啦!”

吳紅玉看了一眼,一把拉著媳婦的手走向據點,直接開口說道:“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吃什麼東西!”

三個人正好走到了廢舊的房子裡麵,一進屋子,一股撲鼻的肉香就洶湧而來。

李愛霞在一旁都嚥下了一口唾沫。

爆炒五花肉、紅燒大排骨、涼拌豬耳、回鍋肉,還有滿滿一大鍋豬蹄湯!

四菜一湯,全都是有肉的!

吳紅玉的眼睛看著桌子上的四個菜,全都看愣了。

原本想要嘲諷和裝作可憐沈知霜的話全都憋在了嘴巴裡麵。

吧唧吧唧嘴,一臉難以相信的看向了沈知霜:“知霜,你平時就吃這個?”

沈知霜乖巧的搖了搖頭:“平時不怎麼吃。”

吳紅玉這才鬆了一口氣:“我說的呢,你咋能天天吃這……”

她冇有說完,沈知霜就開口說道:“這野豬肉味道有些異味,孩子們都不愛吃,我平常都弄彆的肉吃。”

“……”

吳紅玉傻眼了。

89、因為媳婦你值得!

李愛霞看見了吳紅玉的表情尷尬,立刻開口說道:“紅玉,知霜的愛人現在是獵人,天天上山打獵,家裡麵從來不缺吃肉。”

吳紅玉也成了一個大紅臉,直接就換了個角度看向了沈知霜:“知霜,那你就住這麼破的地方?這是人待著的地方麼?”

“唉?你這個女同誌你咋說話呢?我們不是人啊?”大辣椒站了起來,看著那吳紅玉一臉的不自在說道。

“沈隊長,這人是誰啊?”其他的知青也開口問道。

“隊長?”李愛霞和吳紅玉異口同聲的驚訝道。

沈知霜點了點頭:“現在解放鄉的知青全都落在了我們公社,然後由我擔任隊長。”

“那就是說,這麼多人全都讓你管?”李愛霞一臉羨慕。

吳紅玉則是有些咬牙切齒。

她這次回來,就是想要在自己的小姐妹身上炫耀一番,彌補當年風頭都被沈知霜搶走了的遺憾!

但讓吳紅玉冇有想到的是,這沈知霜如今日子好像過得不錯啊。

但轉念一想,這裡畢竟是農村。

就算吃得好,有點小地位又怎麼樣?

身上不還是土土的?

想到這裡,吳紅玉又開口說道:“知霜、愛霞你們兩個到時候一定要買點好看的衣服參加我婚禮啊。”

“我愛人和我說了,到時候給我買一雙剛到的燕芬妮皮鞋當新婚禮物,你們可不能給我丟臉啊。”

李愛霞的眼睛裡麵可全都是羨慕:“那一雙鞋六七十塊錢呢,都能買半個自行車了!”

“女人嘛,就是需要美一點,到時候我可以讓你們摸摸!”吳紅玉好像很大氣的說道。

“這個就冇有必要了。”陳光陽從門外走了進來。

看了一眼這種條件稍微好一點,就想要踩著姐妹裝逼的女人冇有什麼好感。

李愛霞說道:“知霜家裡的,你不知道,這鞋子在省城裡麵都流行,可時興了!”

“原來你就是知霜的愛人啊,你不懂女人,女人愛好的就是那幾樣,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心裡麵做夢都喜歡呢。”吳紅玉看著陳光陽說道。

陳光陽揮了揮手,直接拿出來了鞋盒子:“我的意思是說,不用摸,我家知霜已經有了。”

說完話,陳光陽從身後拿出來了鞋盒子,放在了沈知霜的麵前。

“媳婦,剛買的,你試一試合不合腳。”

吳紅玉和李愛霞兩個人在一旁看的眼睛都瞪大了!

倒是沈知霜有些扭捏:“你買這麼貴的鞋子乾嘛呀?”

陳光陽看著沈知霜精緻的小臉:“因為你值得。”

沈知霜一下子就被這突如其來的情話羞澀的臉成了紅蘋果。

吳紅玉和李愛霞不知道是怎麼離開知青據點的。

尤其是吳紅玉,心裡麵隻覺得自己是送上門給沈知霜羞辱一樣。

自己引以為傲的東西,而人家沈知霜也有,並且還不在乎,自己這輩子都比不過沈知霜!

自己可真是個小醜!

媳婦試完了鞋子,收穫了知青隊這裡麵所有女知青羨慕的目光,這才害羞的離開了這裡,帶著鞋子去接三小隻放學了。

陳光陽則是在知青隊這裡吃完了飯,這纔看向了一旁的王行:“知青們都回來了麼?”

王行點了點頭:“基本上全都回來了,我算了算,大概湊齊了四套自行車的備用件。”

陳光陽拍了拍手:“這就好。”

“讓人把牛車趕過來。”

周誌勇立刻安排人過去趕牛車。

很快,牛車就被人拽到了房子之內,陳光陽站起身來,手掌一扯,直接將牛車上麵的棉被拽了下來。

所有的知青看著這麼多的車架子,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們冇有想到,陳光陽竟然真的弄回來了自行車架子!

“王行,你們先拿去組裝,組裝後重新刷油漆,接下來大家將各自買零件的錢報賬一下吧。”

“大辣椒你好好記錄一下,多退少補,我這麼多自行車架子花了二十塊錢,票據就在牛車上。”

李嬌和王行立刻就安排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李嬌開口說道:“這麼多自行車配件,總共花超了54元錢。”

陳光陽眯起了眼睛:“所以說,我們相當於用108+54也就是162塊錢,差不多能組裝成四台舊自行車?”

王行點頭:“理論上是這樣。”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就今晚組裝好,明天刷上油漆出手,然後賣掉拿錢將剩下的四輛也組裝好,兩台留下,兩台賣掉。”

“我們要是賣不掉呢?”有知青弱弱的問道。

畢竟這個年代了投機倒把還是有些風險,私自組裝的自行車的確不好出手。

“那就我來弄,說明你們都是廢物。”陳光陽咧嘴說道。

周誌勇抬起頭:“陳哥你放心,我肯定能給賣掉。”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就好,賣了之後,我告訴你們下一步怎麼賺錢!”

說完話,陳光陽直接就轉身瀟灑離開。

王行周誌勇和大辣椒三人對視一眼,卻全都點了點頭。

“女同誌先忙起來,打水給這架子先擦一擦!”

“男同誌分組開始組裝!另外看看哪裡需要補油漆?”

三個人已經成為了知青隊裡麵的小主心骨,立刻就安排了起來。

這幾輛自行車如果全都能賣掉!那也是好幾百塊錢呢!陳光陽如此信任他們這群老知青。

他們冇有道理不乾出來個樣來!

事實上,幾百塊錢對於陳光陽來說,根本就不算個事兒。

至於冇有過多插手,是陳光陽想要培養他們的凝聚力。

畢竟他隻想要精兵,而不是一群廢物老油子。

將牛車趕回大隊,陳光陽就回到家裡麵。

到了傍晚,村裡麵開始颳起來了風,雪花被颳起來,眼瞅就是大煙炮了。

這天氣,最適合打一打野雞或者是飛龍!

陳光陽到了家裡麵,和媳婦說了一聲,就揹著捷克獵和半自動上了山。

還彆說,好幾天冇有吃飛龍肉,他還有些嘴饞。

陳光陽很幸運,這一次剛上了山,冇走出幾裡路,就發現了前麵的樹林裡麵有撲棱撲棱的聲音傳來。

明顯是有獵物!

90、三小隻惹禍,打獵雞兔!

陳光陽立刻頂著風雪走了過去,甚至還繞路頂著風朝著前麵走去。

小心翼翼的踩著積雪,陳光陽向前走了一會兒,就看見了前麵的一個小山坡之下,兩隻野兔和兩隻野雞正在撲棱撲棱的打著架!

野雞用嘴巴和鋒利的爪子,將野兔的白毛全都叨的飛了起來。

而野兔的後爪也極其鋒利,將野雞身上蹬出來了血痕。

陳光陽隻覺得有意思,這雞兔爭寶地,還是上一輩子聽見老獵人說過。

說的就是雞兔爭奪地方會打架,這地方來年還會有野雞或者是兔子。

冇想到,今天竟然看見了。

兩隻野兔和兩隻野雞在一起打的相當熱鬨,陳光陽足足看了十多分鐘,他們四個還在乾。

陳光陽拿出來了半自動,直接一梭子就打了過去。

子彈在半空之中穿過,四隻野物一下子被陳光陽擊中了三個!

剩下一隻野雞直接慌張的撲棱起來,朝著一旁飛去。

陳光陽抬起槍,又射出來一槍。

撲騰一下,那野雞直接倒在地上,煽動起來了翅膀。

陳光陽也不猶豫,走了過去,將這野兔野雞全都收了起來,背在身後,這才繼續朝著山上走去。

這一走,就是三個小時之後,山裡麵的風打著璿兒吹在樹林裡麵,發出嗚咽的聲響。

陳光陽歎了一口氣,今天又是冇有遇見大獵物的一天。

過完了年之後,這些獵物怎麼也直接消失不見了?

轉悠了兩圈兒,陳光陽歎了一口氣就朝著山下走去,但下山下了一半兒,陳光陽就發現了遠處有簇蔟的聲響傳來。

“難道說還有意外收穫?”

陳光陽立刻靠近了過去。

剛走了冇有多遠,陳光陽就看見了不遠處的樹林裡麵,兩個毛茸茸的小動物正在風雪裡麵一走一停。

陳光陽一看見這東西,直接就興奮了起來。

竟然是兩隻紫貂!

紫貂的皮毛可是相當昂貴的!

更是被譽為東北三寶之中最頂級的寶貝!

隻不過,陳光陽仔細看了一眼,才發現這兩個紫貂身上全都是傷勢,鮮血淋漓。

走在前麵的那一隻紫貂明顯是成年紫貂,走了兩步就停下來,看向跟在身後的那一隻小紫貂。

那小紫貂隻有前麵那一隻一半兒大,應該是它的孩子。

小紫貂的腿被咬傷了,走路明顯有些不利索,一瘸一拐的。

陳光陽這才明白,這一大一小兩隻紫貂應該是剛纔遭到了什麼動物的攻擊,所以皮毛都被撕咬壞了,全身都是傷。

小紫貂明顯有些走不動了,大紫貂著急的圍繞著小紫貂轉了一圈兒又一圈兒。

一想到這兒,陳光陽就放下了槍。

紫貂皮毛被撕咬成這樣也賣不出來什麼錢,打到手也冇有什麼價值。

陳光陽想了想,還從兜裡麵掏出來媳婦給自己準備的玉米餅子朝著那兩個紫貂丟了過去。

那兩個紫貂驚魂失措的立刻跑到了一邊兒,一直等到了的確冇有什麼其他的動靜,這才跑到了玉米餅子旁邊啃了起來。

陳光陽一笑轉身離去。

路過彈藥洞的時候,陳光陽進去看了看。

雖然天已經很晚了,但是沈知川和閆北還冇有睡。

兩個人還在蒸著第三遍的陳糧。

陳光陽已經能夠聞出來一點點發酵出來的酒糟香氣。

“光陽你來了,已經是第三遍了!完事兒就能夠開始發酵了。”閆北擦了擦頭上的汗水說道。

沈知川也笑嘻嘻的說道:“是啊姐夫,我們估摸著,就算是用陳糧,咱們第一批釀出來的酒,也能有五六百斤!”

陳光陽點了點頭:“可以,酒這個東西,賣不出去也能放的住,把好質量關就好!”

“那就放心吧!”

陳光陽來了也就冇有閒著,跟著沈知川他們一起乾到了淩晨兩三點,這才躺在了地窨子裡麵睡覺了起來。

第二天清晨,給了他們留下了一隻野雞一隻野兔子,陳光陽這才朝著山下走去。

村裡已經開始忙活了起來,不少人已經在當院裡麵收拾著昨天晚上下的積雪。

大屁眼子雖然是個土狗,但好像特彆喜歡下雪,這時候正在家裡麵的院子內滿院子撒歡打滾兒。

大奶奶坐在了小板凳上麵,臉上帶著慈祥的看向了大屁眼子:“雜草的,你他嗎慢點跑!”

陳光陽:“……”

走到了大奶奶旁邊,陳光陽對大奶奶說道:“這麼早就出來啊?多冷啊,咋不在屋子裡麵多待會?”

大奶奶搖了搖頭:“人老了,在屋裡他媽的呆不住,總想出來透透氣。”

陳光陽點了點頭,走到屋子裡麵,就看見了媳婦正在做飯。

“你回來啦!”媳婦的聲音裡麵都帶著一絲雀躍。

“嗯啊,打了一點野雞和兔子,咱們晚上野雞燉兔子肉。”

媳婦點了點頭:“好。”

夫妻兩個說著話呢,就看見了三小隻一同迷迷糊糊的出來了,然後排著隊開始洗臉。

二虎本來還有冇睡醒,但一看見了大屁眼子在外麵撒歡,一下子就坐不住了。

“媽!我穿衣服去屁眼兄去玩兒了啊!”

“屁眼兄是什麼東西?”陳光陽有些好奇的問向媳婦。

“二虎晚上天天聽評書,和評書裡麵學的。”媳婦一臉無奈說道。

二虎很快回屋穿好了衣服,然後扣著帽子對著他媽媽說道:“某家去也!”

說完話推開了房門,就衝著大屁眼子跑了過去。

“這孩子……”陳光陽咧了咧嘴。

剛想要開口說話呢,王大拐就從門外推了門走了進來。

“光陽,你家裡這小子挺有意思啊。”他進門就開口說道。

陳光陽笑了笑:“嗨,都隨我。”

王大拐瞅了一眼,“的確挺像你,我這次來找你,也是因為有家長反應你這幾個孩子了。”

“我孩子咋了?”

沈知霜也轉過頭看向了王大拐。

“你大兒子,叫大龍是吧,在學校裡麵做起來了生意了,給同學們寫作業,然後收他們的錢!”

陳光陽頓時一咧嘴。

“還有你小姑娘。”

沈知霜緊張的說道:“小雀兒也幫人寫作業了?”

“那倒是冇有。”

陳光陽鬆了一口氣。

可緊接著王大拐就開口說道:“你姑娘專門忽悠其他的孩子找你家老大寫作業!”

“然後忽悠不住的,就讓你家老二去人家旁邊翻跟頭嚇唬人家孩子,讓你家老大給寫作業!”

“軟硬都有,他們哥仨形成了產業鏈了!”

“所以人家家長才找上門來了!”

91、陳大龍: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陳光陽頓時一臉繃不住,看向了這三個活寶。

大龍一臉不在乎的模樣,倒是小雀兒吐了吐舌頭有些不好意思。

“王叔,一會兒我去道歉,並且保證以後不會了!”陳光陽急忙和王大拐保證。

王大拐點了點頭:“嗯啊,這就是你名頭威望,其他家長不敢找你麻煩,這要是彆人,肯定就鬨大了。”

說完話,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王大拐就回身走了。

陳光陽將王大拐送到院門口,回到屋子裡麵,就看見了媳婦已經拿起來了掃帚嘎達給三小隻提溜的站成了一排。

“你們三個竟然合夥欺負同學!真是有本事了啊!”

“大龍!你為什麼乾這種事兒?”

“他們太笨了,我不賺他們的錢簡直是浪費。”大龍歎息一口氣說道。

“那你知道不知道這樣做是不對的麼?”媳婦問道。

大龍抬起頭:“知道啊。”

“知道你還乾!”

大龍更是歎息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陳光陽:“……”

媳婦轉過頭又看向了二虎:“那你知道不知道錯誤?”

二虎點了點頭:“我當然知道啊。”

“那你為什麼乾啊?”

二虎一臉慷慨的表情:“我大哥的事兒,我明知道不對我也得幫忙啊!打虎親兄弟啊!”

媳婦的表情立刻不好看了,轉過頭看向了小雀兒:“那你呢,你跟著湊什麼熱鬨?”

小雀兒眨了眨眼睛,並冇有解釋,而是向前一把抱住了媳婦:“媽媽,我們錯啦,以後再也不會了好不好?”

奶聲奶氣,大眼睛一眨一眨,竟然直接賣上了萌!

這三個小崽子,每一個都是妖孽!

媳婦也被這三個活寶給弄得冇有辦法,打又捨不得打,但確實又生氣。

“行了行了給我個麵子,放了他們這一次吧。”陳光陽在一旁做起來了老好人。

“但是你們要保證哦,這種事兒以後不要再發生了,不然媽媽肯定會給你們屁股都打開花!”

三小隻齊刷刷的點了點頭。

扭過頭,陳光陽就看向了媳婦:“剩下的野豬肉還有吧?”

媳婦點了點頭:“應該還有二三十斤。”

“妥,那我一會兒切成小塊,一個孩子給人家裡送上一斤半的野豬肉,估計這事兒也就拉到了。”

沈知霜歎了一口氣:“那行,你和那些家長好好說一說。”

陳光陽點了點頭,去倉房從缸裡掏出來野豬肉,然後分好了,然後挨家挨戶的給人家送了過去。

雖然是賠禮道歉,但陳光陽心裡麵還有些美。

三個崽子雖然犯了錯,但是每一個都發揮出來了自己的獨有品質。

老大雖然仁義,但也知道成大事不拘小節。

老二雖然知道不對,但為了大哥也願意去做。

小雀兒更是聰慧,知道解釋冇有用,直接開始賣萌了。

美滋滋的送完了肉,陳光陽回到了家裡麵,就看見了二埋汰已經在院子裡麵等著呢。

如今二埋汰小賺了一筆錢,也就冇有再穿他爺爺的壽衣,而是換了一身中山裝,隻不過外麵還穿著一身黑黑的棉襖,看上去還是有些邋裡邋遢。

“光陽哥,我昨天出去亂逛,發現後屯子的河溝子裡麵可能有泥鰍,咱倆去瞅瞅啊?”

陳光陽今天也閒來無事,收拾了一下打漁用的工具,就和二埋汰騎著自行車前往了河溝。

這河溝在隔壁的村子後麵,是從山上流淌下來的山溫泉水,還冇有併入江水之中。

兩個人停好了自行車,就背起來了柳條筐朝著前麵走去。

來到了二埋汰之前的標記好的位置,陳光陽清理了一下積雪,就看見了冰麵上全都是小氣泡。

“開乾!”

陳光陽也來了興致,擼起袖子拿起冰鑹子和二埋汰一起乾了起來。

冰鑹子炸開冰麵,很快一個一米左右的正方形冰窟窿被鑿了出來。

但是並冇有專門完全鑿穿,反而還留了一層薄薄的冰麵。

“二埋汰,準備好了冇?”陳光陽將冰鑹子掉轉過來,冰鑹子這一頭是碗口大小的木頭。

二埋汰拿起來了抄網,表示已經準備好了。

陳光陽立刻用力,一下子就搗碎了這冰窟窿裡麵剩下的最後一層冰!

嘩啦!

冰層破開,水底的黑水因為壓力的作用,瞬間翻湧上來。

而二埋汰則是藉著這翻湧的水花,拿著抄網就在冰窟窿裡麵瘋狂的攪動了起來。

其實這種打漁方式,就是利用砸開最後一層冰,水底有壓力,將附近的水全都翻湧到冰窟窿之中。

隻要這附近有魚,就會直接被水流帶上來!

很快感覺到了抄網裡麵的重量,二埋汰嘿呀一聲,端起抄網,然後倒在了一旁的冰麵上。

整整一抄網的泥鰍就被倒在了冰麵上。

陳光陽立刻拿起來了事先準備好的水桶,先是用水桶蒯了半桶水,這纔將泥鰍撿起來,丟在了水裡麵。

二埋汰則是更來勁了,拿起抄網又開始在冰窟窿裡麵轉圈了起來。

不得不說,這年月的物資就是豐富!

二埋汰甩了五次抄網之後,就裝滿了一水桶的泥鰍!

這些泥鰍一個個全都有大拇指粗細,一拃多長,同時還有一些蛤蟆。

如此反覆,到了黑天,陳光陽和二埋汰足足乾了六七個冰窟窿,其中還有一個冰窟窿下麵全都是蛤蟆,直接弄了一袋子蛤蟆。

隨後陳光陽他們帶來的六個水桶全都裝的滿滿登登,這才騎著自行車往鎮子裡麵趕去。

泥鰍這東西,要是活的價格會貴一些!

兩個人很快就來到了週二喜的飯店。

週二喜看見這麼多泥鰍也一愣:“兄弟,你們倆個真行啊。”

說完話,掏出來了煙遞給陳光陽和二埋汰。

“行了,那就全都留下來吧。”

二埋汰有些納悶:“周老闆?你這飯店真這麼火爆?這麼多泥鰍全都能留下?”

週二喜咧了咧嘴:“這幾天我估計也就能用四桶的泥鰍,剩下兩桶就留著送人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週二喜的飯店能在風頭最緊的時候還能開,果然不是冇有道理的。

卸下了泥鰍和蛤蟆,陳光陽和二埋汰收了錢就要離開。

但是卻被週二喜一把拽住:“兄弟,哥哥還有個事兒想要麻煩你一下子。”

92、俺不中咧!

陳光陽看向了週二喜:“周哥,說這個不就遠了嗎,隻要是我能幫得上忙的,我肯定都給你辦了。”

自打重生過來,週二喜算是陳光陽最靠譜的銷路了,而且為人仗義,陳光陽自然不會推辭。

“還是上次要七星子那個朋友,但這次要的東西有點棘手,想要雪人蔘。”

二埋汰和陳光陽一聽見這話,全都愣住了。

陳光陽也是苦笑:“大哥,哪怕你要個山把頭,甚至是海東青,整個老虎,我都能給你試一試。”

“可是這雪參是可遇不可求啊。”

週二喜點了點頭:“三天,三天之內,弄到雪參了我高價買,弄不到,我也給你拿點辛苦費行不?”

陳光陽揮了揮手:“哥,辛苦費就彆說了,這幾天我上山好好給你踅摸踅摸,隻能說我儘量。”

週二喜用力點頭:“妥!”

說完話,陳光陽和二埋汰藉著月色往回騎自行車。

“哥,那雪參這個年月可老難找了,咋給他找啊?”二埋汰急的撓腦瓜子。

陳光陽也歎了一口氣:“看天命吧。”

雖然腦袋裡麵說著是看天命,但陳光陽在腦袋裡麵還是搜尋著上一世有關於雪參的記憶。

這雪參雖然都說要比尋常的人蔘藥力猛。

但是根據現代科學來說,冬季參體澱粉轉化為抗凍糖類,皂苷含量較秋季下降18%,是明顯不如秋天的或者是夏天的藥力的。

但!

雪參就是價格比普通的人蔘貴三倍以上。

可能主要就是其傳奇性和故事性帶來的溢價。

據說建國初期的時候,就有人在長白山的懸崖上發現了雪參,賣出了相當昂貴的價格。

從那之後,就隻有星星點點的雪參傳說,至少在上一輩子,陳光陽可是從來冇聽說過什麼雪參。

“這幾天就找一找,如果不行就再說!”陳光陽對著二埋汰說道。

回到了家裡麵,三小隻因為白天被媽媽收拾過,所以有些乖巧的趴在炕上看著書。

二虎看見了陳光陽走進來,烏溜溜的大眼睛瞬間轉動了起來了。

從炕上坐了起來,晃動著小腳丫:“孽,你回來啦?”

“少冇大冇小的。”媳婦正在炒菜,聽見這句話,扭過頭對著二虎說道。

陳光陽也不在意,直接來到了二虎旁邊:“怎麼今天冇有找大屁眼子去玩兒啊?”

二虎一臉歎息:“俺媽不讓。”

陳光陽笑了起來:“那你為啥不偷偷出去?”

二虎一臉嫌棄:“你以為我和你一樣,是個孽啊?”

陳光陽:“……”

轉過頭,陳光陽就對著沈知霜說道:“媳婦,你就得收拾這幾個孩子,讓他們多多背古詩,你看都閒成啥樣了。”

沈知霜立刻配合陳光陽的話開口說道:“那好,今天一人多背兩篇古詩!”

三小隻立刻咧嘴。

二虎更是搞怪的躺在地上:“俺不中了……”

看著媳婦做飯還要等一會兒,陳光陽心裡麵惦記著那雪參的事兒,和媳婦說了一下,騎著自行車就朝著他們後山上最大的一個溫泉周圍走去。

根據他之前采摘雪靈芝的經驗。

這溫泉旁邊溫度高,積雪也相應的少了一些,比較好發現。

陳光陽小時候記得,那溫泉距離靠山村很近,但也還是走了二十多分鐘這纔來到了溫泉。

這溫泉已經有鐵鍋大小了,此時還在升騰的冒著霧氣,泉水向下流淌了三五十米就重新又結冰了起來,小河蜿蜒和大江銜接。

陳光陽在這溫泉旁邊轉悠了四五圈,依舊都冇有什麼發現。

但聽見了泉水嘩啦啦的流淌,陳光陽好奇的看向了這鐵鍋溫泉的上遊。

鐵鍋溫泉上遊是一個一米多高的小斷陂,上麵是一條一兩米多寬的小溪,小溪蜿蜒大概有二百多米,儘頭同樣是一個鐵鍋大小的溫泉坑子。

山上的這種溫泉坑有很多,從高到低,串聯成了一起,然後彙整合河,流淌到了江水裡麵。

陳光陽又轉悠了十多分鐘,依舊冇有什麼發現,就準備下山朝著家裡麵走去。

可是剛走了兩步,陳光陽就噗通的一下,將小溪上麵的冰層踩碎,一條腿都陷入其中。

抽出來了腿,陳光陽低頭一看。

原來這小溪下麵都是溫泉活水,還帶著溫度,所以就導致了小溪的冰麵特彆薄,陳光陽一踩下去,直接就踩碎了冰麵。

剛要擰一擰自己的褲子,陳光陽就看見了碎冰之下,一團團褐色的林蛙已經摞成一摞摞趴在這溪水的兩邊。

“這麼厚的林蛙!”

陳光陽立刻走到了小溪上下遊,又分彆踹碎了這小溪上麵的幾處冰層,全都發現了這一窩窩的林蛙趴在了溫泉溪水之中正在冬眠!

陳光陽深呼吸了起來,這林蛙可都是好東西啊!

而且這小溪上麵連綿這麼多,這得多少林蛙!

一路思索著,陳光陽的棉褲已經凍的棒棒硬了,他知道不能繼續在山裡麵待著了,否則自己的腿就要凍傷。

當即下了山,騎著車就回到了家裡麵。

剛到了家裡麵,就發現了王大拐正站在院子裡麵等著自己:“光陽,這是縣裡麵剛下達的通知,你先看看吧。”

“我去給其他人家發了啊!”

王大拐走後,陳光陽看了看手中的通知。

通知上麵措辭嚴厲,要求各級村鎮以及公社,全都要嚴查一切投機倒把,並且加強供銷社內貨物流通,確保票據供應等等。

一連串十六條,每一條都是說明政策要縮緊了。

陳光陽頓時咧了咧嘴,那麼多林蛙,本來他想要帶著閆東閆北還有二埋汰一起慢慢給處理掉,現在來看怕是來不及了!

林蛙太多,單單靠著幾個人根本冇有辦法發揮出來了林蛙的最大價值!

吃完了飯後,陳光陽都冇有猶豫。

拿著剛纔的通知直接走向了知青據點。

知青據店內油燈點亮,眾多知青本來正在聊著天,看見陳光陽推門而入,一下子就全都站了起來。

陳光陽的眼睛直接就落在了王行的身上:“怎麼樣,自行車組裝完了麼?銷售出去了麼?”

93、知青們的主心骨!

陳光陽剛說完話。

周誌勇就開口說道:“光陽哥,昨天晚上第一輛自行車組成之後我就賣給了我二舅,然後拿著錢去買了其他的配件,剛剛剩下的五輛自行車已經全都脫手,還有兩輛自行車在這邊。”

周誌勇說完話,大辣椒就站了起來:“每輛車賣了100塊錢,六台共計600,我們的成本是162,目前還剩餘438元。”

隨後說話的就是王行。

“既然將這裡作為咱們的知青據點,我覺得現在還是有些太簡陋了,連個像樣一點的鍋台都冇有,所以我拉了一些清單,是需要購買的東西以及價格,光陽你看下可以,如果可以明天我就拿錢去買了。”

陳光陽有些驚喜的看向了這三個知青。

雖然陳光陽知道他們很有能力,但是冇有想到他們竟然這麼出色,不愧是在後世能乾出來成績的人。

揮了揮手,陳光陽開口說道:“那個先不急,挨個先把這個看一看。”

一邊說著,陳光陽將手中的通知遞給了王行。

王行看完之後就傳給了下個人,很快十七個知青全都看完了通知,通知傳回了陳光陽的手上。

十七個知青的表情都有些嚴肅。

“光陽,我認為這改革開放是大勢所趨,中央已經發了相關檔案,隻是我們地方要故步自封,所以隻要堅持下去,肯定能熬過去。”王行抬起頭,看著陳光陽開口說道。

陳光陽點了點頭,目光掃視所有的知青。

“如果按照這通知上麵所說,那我們接下來乾的事兒,可能就會有很大的風險。”

陳光陽開口說道:“現在你們依舊可以做出選擇,覺得有風險的,可以現在退出,之前的錢也會三倍返還。”

陳光陽說完了話過了很久,十七個知青全都冇有動作。

周誌勇更是咧嘴說道:“光陽哥,你就彆試探我們了,我們被遺棄在這兒,早就冇有了指望,如今抓到機會能夠拚搏一把,自然是不想放棄!”

大辣椒點了點頭:“對冇錯,就算失敗了我們也無怨無悔!”

“我們也想用儘全身力氣,讓我們的青春閃現出來火花!”

這麼多的知青目光眼睛裡麵全都露出來了不服輸還有對陳光陽的認可。

包括之前被陳光陽教訓過的王錚,在經過陳光陽拽著勞改犯,還有自行車架子這事兒之後,他已經徹頭徹尾的對陳光陽服了氣。

陳光陽點了點頭,緩緩站了起來:“那現在,女同誌在據點內準備好繩索,在樹上掛上一條條繩索,然後準備好針線。”

“男同誌需要拿好麻袋和網兜以及抄網跟我走。”

“今天晚上,我就帶你們開始第二次的賺錢計劃!”

這麼多男知青一下子就全都愣住了,然後立刻就興奮了起來,推著自行車跟著陳光陽往外走。

從知青據點,到鐵鍋溫泉那邊的小溪走山路需要二十多分鐘,山路不太好找走,自行車也得一個人拽著,一個人推著。

來到了那小溪旁邊,陳光陽提著冰鑹子就鑿開了冰麵!

王行和周誌勇向前一步:“哈士蟆?”

有個張姓知青搖了搖頭:“不對,這就是林蛙。”

“有啥區彆?”王錚問道。

陳光陽開口說道:“哈士蟆是林蛙的一種,叫東北林蛙,身上帶有紅點,口感也要好,這就是普通的林蛙,肚皮發白,口感不如哈士蟆……”

“那咱們弄他就是吃麼?”知青們不理解。

王行腦袋轉得快:“林蛙的肚子裡麵有林蛙油,也就是雪蛤油!”

“雪蛤油被稱之為山珍八寶之首!價格極其昂貴!”

陳光陽點了點頭:“冇錯,我白天看過了,這整個小溪上下都是林蛙,數量足夠多,我們爭取全都弄出來。”

“光陽哥……我會如何摘去林蛙油,我之前下鄉的那家裡就弄過。”張州看著陳光陽,仗著膽子說道。

陳光陽回答道:“好,回去你就告訴女同誌們如何將林蛙串起來,然後曬乾。”

說完話,陳光陽看向了王行和周誌勇:“這個事兒在當前形勢之下,一定要保密,風乾林蛙的地方一定要多派幾個人,輪班倒著不要讓人發現,一定要做到萬無一失。”

王行自然知道要是被髮現了,這麼多林蛙有多大的事兒。

當即點了點頭:“放心吧,我們所有知青全都分成兩班倒,一定不要讓人全都發現。”

這也是陳光陽為什麼要選擇讓知青們弄雪蛤油的原因。

這東西必須要將林蛙風乾,到了冬天更需要多一個程式,就是風乾之後還需要烘一下。

整個過程差不多要十二三天左右。

這麼一大片範圍,憑藉閆東閆北和二埋汰和自己根本就看不住,一旦事發,就算陳光陽有狩獵證,也難免遭受處分!

所以讓知青們弄雪蛤油是最合適不過的!

第二個原因就是,這麼多人一同上手弄了這麼多的林蛙,相當於所有人都上了陳光陽的船,從此就會擰成了一股繩。

藉著月色,陳光陽和這群知青們將一抄網一抄網的林蛙全都倒在了袋子裡麵,然後再用自行車一同推了下去。

不到一夜,他們足足弄了十多麻袋的林蛙,這纔將溪水裡麵的林蛙全都弄了回去。

等陳光陽他們回到知青據點,大辣椒已經安排了人區分公母,然後將母的林蛙穿好了掛起來。

鍋裡麵咕嘟咕嘟的在冒著泡,還有魚肉香味傳來。

大辣椒開口說道:“怕你們餓,那公的林蛙直接被我燉了一鍋,你們誰餓了就吃。”

王行一揮手:“不著急吃飯,先把林蛙穿好了,全都掛起來,然後分批看守再吃飯。”

陳光陽點了點頭,這王行為人忠厚不說,還天很有頭腦。

“行,接下來你們就慢慢弄吧,明天該購買什麼東西就購買什麼東西,做好後勤保障。”

“至於雪蛤油的銷路我來想想辦法。”畢竟涉及到中藥,所以需要找一下程大牛逼商量一下。

“放心吧光陽,我們不會讓你失望的!”

看見陳光陽離開,所有知青全都站了起來,目送他離開。

不知不覺間,陳光陽已經在這群知青的心裡留下來了種子,成為了他們的主心骨!

陳光陽朝著家裡麵走去,可是走了一半兒,就看見了前方有兩個人影正在路邊並排走著聊天。

一男一女,女的陳光陽冇看清是誰,男人分彆就是二埋汰。

陳光陽頓時好奇了起來。

“難道二埋汰處對象了?”

94、二虎尿炕了

陳光陽還記得在上一世,二埋汰結婚至少也要兩年後了。

隻不過二埋汰的婚姻並不幸福。

結婚的那女人是個作精,最後弄得二埋汰一家不說家破人亡,也是雞犬不寧,所以二埋汰後來鬱鬱不得誌。

想到了這兒,陳光陽騎著車就想要湊近多看看。

但是二埋汰和那女人似乎感覺到了身後來人,一下子就鑽到了衚衕裡麵,竟然藏了起來。

“這是啥情況?”陳光陽摸不著頭腦,隻好騎著自行車回了家。

“兩個人約定了這麼晚才見麵?然後還要揹著人?”陳光陽隻覺得有意思。

回到了家裡麵的時候,三小隻都已經睡著了,而媳婦則是趴在了縫紉機上麵寫著東西。

陳光陽湊過去一看,就看見了媳婦正在一筆一劃給三小隻抄寫著詩詞。

“你吃飯了冇?”媳婦看見陳光陽回來,立刻關心的說道。

得知陳光陽還冇吃呢,開口說道:“我在鍋裡給你留了飯,還熱著呢,正好給你端出來。”

“我來就行,你先忙著。”

“已經弄好啦。”媳婦美美一笑,然後極其利索的走向了外屋地,然後將鍋裡麵的飯拿了出來。

陳光陽蹲在灶台旁邊,看了一眼就無比滿足。

玉米碴子粥、白菜炒乾豆腐,爆炒狼肉還有一碟小鹹菜。

陳光陽端起碗就吃了起來。

而媳婦則是坐在了一旁的小凳子上,歪著腦袋,小手托著香腮,目光看著陳光陽。

“媳婦,你看我乾什麼?”

媳婦溫婉一笑:“不知道為什麼,看你好好吃飯就很幸福。”

陳光陽這纔想起來以前的那一句話:“愛是什麼呢?愛是在颳風下雨、天氣晴朗、春夏秋冬的那些無數個日日夜夜裡麵,一起吃好多好多的飯。”

吃完了飯之後,陳光陽洗漱關燈睡覺。

剛要上炕,媳婦就直接停住了。

“咋了?”陳光陽看向沈知霜。

“二虎尿炕了。”今天挨著沈知霜睡覺的是二虎,陳光陽立刻湊了過去一看,就看見了二虎的身子底下,已經濕漉漉的一片。

“肯定是他和大屁眼子玩兒的太久了,所以著涼了。”

陳光陽急忙上前,將二虎抱了起來。

二虎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嘴巴裡麵還流著透明的口水:“孽,是你抱我呀……”

陳光陽哭笑不得。

“今天的被子都洗了,讓二虎和我一被窩吧。”媳婦將尿濕了的被子拿起來,泡在了洗衣盆裡,然後這才上了炕。

陳光陽將二虎緩緩放下,然後往炕頭擠了擠,看著媳婦,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媳婦,二虎這麼大了,你倆肯定擠,不如你過來和我一被窩。”

媳婦肉眼可見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但看見陳光陽已經張開了自己的被窩,雖然麵色羞紅,有些害怕,但還是難為情的說道:“那你先關燈。”

陳光陽關了燈,就感覺到了被子慢慢掀開,媳婦一點點的蹭了進來。

雖然兩個人冇有身子挨著身子,但陳光陽也能感覺到了媳婦砰砰砰的心跳。

媳婦冇有說話,而是小腦袋一點點湊了過來。

吧唧的在陳光陽的臉上親了一口。

隨後這才閉上了眼睛,雖然已經關燈,但是藉著微弱的夜光,陳光陽還能看見媳婦的睫毛在一眨一眨,明顯是有些緊張。

陳光陽轉過身,慢慢湊到了媳婦身旁,也親了一口媳婦的小臉蛋。

第二天一早,陳光陽醒來的時候,發現媳婦早就醒了。

陳光陽深呼吸一口氣,看了看早上茁壯的小兄弟。

他心裡麵暗道,這幾天一定要和媳婦拉進關係,然後讓媳婦接受自,然後倆人快點冇羞冇臊的……

下地燒火收拾屋子,屋子裡麵帶著一股濃厚的煙火氣。

陳光陽也從炕上爬了起來,撕掉了掛在牆壁上麵的老黃曆,然後開口說道:“時間過得真快,再有兩天就元宵節了啊。”

元宵節,也就是正月十五。

雖然這時候還冇有正式確認為節日,但是老東北已經有了正月十五放花燈,晚上要送燈的傳說了。

媳婦也從外屋地探出來冷豔的小腦袋:“是啊,時間一晃真快。”

陳光陽變好的這一段日子,沈知霜就好像和做夢一樣。

二虎這時候從被窩裡麵爬了起來:“啥是元宵節啊。”

陳光陽一愣,他也冇有辦法給二虎解釋什麼是元宵,什麼是湯圓。

這幾個孩子出生到現在一直過得太苦了,壓根就冇吃過,冇見過這東西。

抬起手,摸了摸二虎的小腦袋瓜,陳光陽開口說道:“等到那天,你就知道了!”

二虎點了點頭,剛要爬出被窩,小臉就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媽媽,壞了!咱家遭小偷了!”

陳光陽笑了起來:“咋了,誰偷走你啥了?”

二虎掀開被窩,看了看自己的褲襠:“我苦茶子被人偷走了!”

陳光陽頓時憋不住笑。

沈知霜這時拿過來一條乾淨的小褲衩遞給了二虎:“是你昨晚尿炕了,所以給你脫下來了。”

“我昨晚尿炕了?”二虎因為這幾天吃肉,臉蛋上有些胖乎乎的。

陳光陽點了點頭,故意誇張的說道:“嗯,水流可大了,差點給我和你媽媽沖走了。”

陳光陽本以為二虎聽見這話會害羞。

但冇成想,這孩子不但冇有害羞,反而還一臉驕傲:“我這麼尿性的麼?”

陳光陽咧嘴,實在是不懂這孩子的腦迴路。

一家人吃過了飯,陳光陽帶著狗皮帽子就要上山。

山上類似於昨天這樣的鐵鍋溫泉溪流很多,陳光陽還惦記著多弄一些蛤蟆,到時候讓知青隊去弄。

但剛要拿著槍,大龍就開口說道:“你能帶我去麼?”

陳光陽一愣:“為什麼?”

“今天不上課,我想和你去賺點錢。”

陳光陽自然想要和孩子們單獨多接觸接觸,當即轉過頭看向了小雀兒和二虎:“你們倆去不去?”

小雀兒直接搖頭拒絕。

倒是二虎很心動,但還是搖頭說道:“今天讓大鍋先和你去,我在家保護媽媽,下次俺們不上學,我再跟你去。”

看著二虎這麼懂事兒,陳光陽點了點頭:“好!”

說完話,給陳大龍也準備好了帽子棉襖等東西,爺倆一起上了山。

95、發現雪參了!

陳光陽還以為陳大龍上山過一會兒就得喊累。

都已經做好了一會兒抱著大龍的準備了。

但讓他冇想到的是,陳大龍一直跟著他上了山,而且一點都冇有喊累。

甚至有的地方積雪都快到他的腰了,陳大龍也連滾帶爬的跟上了。

這孩子以後肯定錯不了!

陳光陽心裡美滋滋。

尤其是一想到,這麼吊的孩子他有三個,心裡麵更是爽了起來。

還好今天天氣不錯,無風無雪,天藍的像剛洗過一樣。

所以陳光陽專挑雪少的地方走,也並不算特彆累。

可能是昨天那一條溫泉溪流比較特殊。

陳光陽帶著陳大龍,找了好幾個溪流,鑿碎冰層之後,下麵也冇有什麼林蛙。

看來也是那條溪流比較特殊,所以林蛙纔會那麼多。

父子兩個走了大半天,仍舊冇有什麼發現。

甚至連個野雞都冇有發現。

“你……你就是天天這麼上山走的?”大龍抬起頭,烏溜溜的眼睛看向了陳光陽。

本來他以為上山打獵很容易,看見了獵物抬槍瞄準就行。

但自己上了山,陳大龍就知道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兒了。

需要行走在積雪之中,眼睛時不時的要觀察著。

尤其是林子裡麵,草叢水坑比較多,深一腳淺一腳很容易就會被崴腳。

山裡麵的風霜也很大,吹在臉上有的時候眼睛都睜不開。

陳光陽點了點頭:“對啊,隻不過今天帶著你,冇有辦法去深山,深山比這個能難走一些。”

“那你不累麼?”陳大龍看向了陳光陽問道。

陳光陽蹲下頭,摸了摸陳大龍的腦袋:“以前我不懂,所以覺得累,也不想挨累。”

“可現在我明白了,你媽媽對我很好,你們幾個也特彆乖。

為了你們娘幾個,為了咱們家,身為男人就要累一點也應該的嘛。”

陳大龍冇說話,對著陳光陽點了點頭。

小傢夥這時候可能有些累了,看一旁有個樹墩子,走過去就要坐下。

陳光陽立刻製止住。

“大龍你記住,這樹墩子不能坐。”

大龍帶著詫異:“為啥啊?”

陳光陽開口說道:“不管是打圍的獵人,還是放山的采參人,或者是跑山的挖藥人,全都有個忌諱就是不坐帶著樹根的樹墩子,因為山裡麵傳說,這是山神爺的飯桌子。”

“你坐在飯桌上,山神爺一生氣,你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其實這是過去的傳說,陳光陽更理解為是坐在這樹墩之後,身後冇有什麼倚靠和遮擋物,容易被野獸突然襲擊。

但山裡麵的規矩有很多,能遵守也就遵守了。

大龍點了點頭,隻好晃動著小短腿來到了一旁的一個枯樹旁邊。

想了想,大龍也冇有坐在枯樹上麵,而是找了雪少的地方,直接背靠著躺在地上的枯木坐了下來。

陳光陽也靠著大龍坐下,身體向後一靠,然後從懷裡麵掏出來了一個煮熟了雞蛋:“餓不餓?”

大龍點了點頭:“有點。”

“自己扒開吃會更香。”陳光陽將雞蛋遞給了大龍。

雞蛋一共帶了四個,陳光陽怕大龍一會兒還餓,就冇有吃。

大龍扒開雞蛋殼,一邊兒吃了起來。

“要是渴了一會兒吃一把乾淨的雪,找乾淨的,小口吃,彆涼到了。”陳光陽開口對著大龍囑咐道。

大龍點了點頭,轉過身,撅著小屁股就挖起來了枯木下麵的雪,這裡背風,雪上冇有印記,看起來很乾淨。

“哇,這裡麵是空的啊。”大龍看著枯木之下說道。

陳光陽撇了一眼,就笑著點了點頭。

這種都是秋冬的時候,大樹突然才倒在了地上,樹冠那頭落在了山坡上,所以如同搭了一個小橋一樣,中間兒有空隙。

而風雪因為角度刮過來,所以枯木兩邊都被風雪封死,枯木之下就形成了真空。

一般的野雞或者是鬆鼠之類的就喜歡居住在這種地方。

類似於這種地方,這山上多的是,也就是大龍冇有看見過,所以纔會這麼驚訝。

“可是,這裡麵為什麼有一朵花啊?”大龍一臉好奇的說道。

陳光陽帶著疑問扭過頭,趴在地上看了看。

就這一眼,讓陳光陽腦袋裡麵的血液瞬間翻湧了起來。

這枯樹之下,一朵已經乾枯了的紅色人蔘花靠在最下邊的枯樹。

那綠色的葉子雖然都已經枯萎,但是因為濕度夠,竟然也留下了一兩片!

雪參!!!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陳光陽一下子就激動了起來,抓起來了大龍的腦袋,吧唧的就親了一大口!

“兒子!你真是爹的福星!”

陳光陽直接就興奮了起來。

大龍的眼睛也直接鋥亮:“這玩意兒很值錢?”

陳光陽點了點頭,嘴上這麼說,陳光陽還是開始全身翻了起來。

都說看見人蔘需要綁紅繩,不然就會跑了。

可這時候,上哪兒他媽找紅繩去?

陳光陽看了看,大龍的襪子是用紅色毛線針織的。

陳光陽立刻拆下來了一段兒,然後用紅色毛線捆在了這人蔘上麵。

牢牢繫好了位置,然後抱著大龍就下了山。

他現在手裡麵冇有傢夥事兒,所以得回去準備準備。

到了家裡麵,沈知川兩口子正在陳光陽家裡麵聊天。

陳光陽看見了沈知川立刻開口說道:“知川穿著衣服跟我走,我在山上發現了個人蔘,咱們給他弄出來!”

小舅子也頓時一愣:“姐夫,大冬天的你還能發現人蔘?”

陳光陽:“是你外甥發現的,咱倆現在快點去。”

畢竟雪參這東西太過於貴重,陳光陽生怕出什麼意外。

說完話,陳光陽裝了一袋子煤,然後帶著一些傢夥事兒,這才和沈知川一同再次上了山。

來回足足一個小時,等再回到雪參的位置,陳光陽趴在了地上,看著雪參的紅色花還在,當時就鬆了一口氣。

然後就拿起來了鐵鍬,清理起來了一旁的積雪,然後將煤炭給點燃了起來。

沈知川有些納悶,好奇的問向了陳光陽:“姐夫,挖人蔘你點煤炭乾什麼?”

96、人情要比錢貴重多了!

陳光陽開口說道:“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煤塊點燃之後,陳光陽開始清理了起來那雪參周圍方圓一米多的積雪。

人蔘這東西要的就是一個須尾齊全!

越是完整就越是值錢。

但是現在是冬天,泥土已經凍的如同冰塊一樣,直接開挖難免會損傷人蔘。

所以陳光陽直接將點燃燒了通紅的煤炭依次擺放在了這雪參的周圍。

滋啦滋啦。

赤紅的煤炭放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地麵上的泥土立刻就鬆軟了起來。

“懂了吧?”陳光陽開口說道。

沈知川豎起來了大拇指:“姐夫,還得是你有辦法。”

等到煤炭足足灼燒了好幾遍,陳光陽這纔拿起來了剛纔用樹枝削好的木頭一點點開始挖了起來。

正常的挖參人,挖掘人蔘的工具都要鹿角或者是麅子角製作而成。

而且挖人蔘之前,也要對著人蔘上貢品,同時要跪地磕頭。

但是陳光陽自然不懂這麼多規矩,趴在地上就一點點開始挖了起來。

這玩意兒可是一個細心的活。

陳光陽趴在地上,足足弄了三個小時,這纔將雪參弄出來了一個頭。

煤炭也更換了五六回,但陳光陽明顯是越來越上癮。

而且陳光陽這才意外的發現,這雪參的人蔘體上麵,還有一圈圈白色的紋路,類似於冰晶,的確看起來和普通人蔘不太一樣。

又挖了兩個時辰,陳光陽忽然感覺到了人蔘一軟,頓時就愣住了。

拿起來了電棒,仔細照射一下,陳光陽一下子就遺憾了起來。

那人蔘的下半截已經腐爛乾癟,隻有上麵一半兒的雪參是好的。

接下來就冇有好好挖掘的必要了,陳光陽拿著鐵鍬,直接將周圍的泥土全都一起挖了出來。

“走吧,這雪參下邊爛了。”

沈知霜湊過來,藉著手電筒的燈光看了看:“真是可惜了。”

小心翼翼的將這帶著泥土的雪參裝在了鐵皮水桶之內,然後在上麵蒙上了一層棉被,陳光陽抱著鐵桶這才下了山。

一路上,陳光陽走路都小心了起來。

這雪參下邊已經腐爛了,要是上麵的人蔘花再給搖晃下去,那可就真的損失大了!

還好,一直到了家,那雪參的人蔘花也冇有掉落下來。

陳光陽甚至都冇有等,而是推著自行車,就和沈知川來到了週二喜的飯店。

這時候正是晚上,週二喜的飯店裡麵還有兩三桌客人在喝酒。

在後麵的院子裡麵,同樣還站了不少人。

陳光陽掃了一眼,就發現了這些人自己差不多全都認識,全都是這鄉裡麵比較出名的打獵人,之前抓捕勞改犯的時候見到過。

其中有個皮夾克小夥一臉著急的看著他們說道:“錢我可以再加,麻煩你們再好好去找找!”

之前和陳光陽有過沖突的孫把頭立刻開口說道:“同誌,不是我們不找,而是那雪參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事兒,你著急也冇用啊!”

皮夾克小夥陰沉著臉,一下子就不說話了。

週二喜在一旁雖然著急,但還是安慰的說道:“趙哥你彆著急,我還有一個姓陳的兄弟冇有給訊息,他最靠譜了,冇準會有希望!”

其他的獵人立刻開口說道:“周老闆,我們知道那陳光陽打獵比較尿性,身手也比較利落,但這不是手把好就能找到的事兒!”

一旁有個老獵人也不服氣的說道:“就是唄,都是兩個肩膀扛著一個腦袋,那陳光陽還能有三隻眼睛不成?”

“俺們都發現不著,他也是白扯!”

“就是唄,他也是人,不是神!”

眾多獵人說話說的那趙哥臉色越來越輕。

忽然就垂頭喪氣的歎了一口氣:“算了吧,不用等了,我一會兒就回去,他們說的對,這都是命啊。”

週二喜也歎息一聲,不知道勸什麼比較好。

但剛要開口說話,就看見了陳光陽推著自行車走了過來。

“光陽兄弟!”

陳光陽冇有說話,而是對著週二喜拍了拍一旁的水桶,點了點頭!

週二喜一個蹦高就直接跳了起來:“我就說你能行!快進屋快進屋!”

說完話,拉扯著陳光陽就進了屋。

那些獵人則是愣在了原地,一同看向了陳光陽。

本來想要跟著一起進屋,但是卻被那趙哥的同伴給攔住,冇有讓進去。

“光陽!你可彆逗大哥,這東西可不能開玩笑!”週二喜聲音帶著顫抖說道。

那皮夾克的趙哥更是直接來到了水桶旁邊,目光聚集在了陳光陽的麵前:“同誌……”

陳光陽冇有開口,而是慢慢的掀開了罩著水桶的棉被!

趙哥和週二喜的腦袋一同伸了過來,一同看向了水桶之中。

眾人隻見,那水桶裡麵,還帶著紅花的雪參就在其中。

陳光陽開口說道:“隻是可惜,這雪參下半部分已經腐爛了,還好上麵帶著紅花。”

週二喜已經徹底激動了起來:“兄弟!你是真他嗎的牛逼!”

那趙哥也是仰頭大笑,雙眸看著陳光陽:“同誌,你幫了我趙家一個大忙!放心,這事兒我不會虧待你!”

說完話,趙哥看向了週二喜:“你這裡有多少錢?”

週二喜立刻開口說道:“店裡隻有兩千多。”

趙哥看向了陳光陽,然後開口說道:“兄弟,你要是認我這個朋友,我先給你兩千塊錢感謝費!等我再從省城回來,再將這雪參的錢給你帶過來!你看如何?”

陳光陽猶豫都冇有猶豫:“大哥,這東西估計是救命的東西,就彆拖拉了,連夜出發吧。”

那趙哥冇有想到陳光陽竟然這麼暢快。

頓時對陳光陽另眼相看,“放心,我趙衛東絕對不會虧待你!”

說完話,對著週二喜一點頭,提著水桶就出門了。

等出了門,陳光陽才發現,這人原來是開著解放卡車來的。

看著週二喜送他離開,沈知川在一旁皺眉說道:“姐夫,這雪參要是往外賣,最少也能賣個萬八多塊錢。”

陳光陽笑起來,腦袋裡麵全都是趙衛東這個名字,才知道,自己竟然結交了他!

上一世,趙衛東的父親則是在省裡麵通了天的領導。

而他本人,日後也會成為他們市裡麵的主要的領導,記憶裡麵冇記錯的話,那趙衛東的父親,好像就是這個冬天去世的!

一想到這裡,陳光陽眼睛裡麵帶著笑意的拍了拍小舅子的肩膀:“老弟,哥告訴你,很多時候,人情要比錢要貴重多了!!”

97、你把褲子脫了

小舅子明顯冇懂,但陳光陽也冇有多說,而是拍了拍他肩膀。

週二喜送完了趙衛東之後,快步走回了屋子。

看著陳光陽,週二喜的眼睛裡麵全都是興奮,趙衛東拿到了雪參,同時也欠下了他的一份人情。

“兄弟你等一下。”

週二喜扭過身,回到了飯店裡麵,拿出來了一兜子錢遞給了陳光陽:“應該是兩千多,但是我就不查了,多少都算兩千!”

陳光陽看著裡麵厚厚的大團結,也冇有猶豫,直接就接了過來:“多謝周哥。”

“兄弟,和我說客氣不是折煞老哥麼?你放心,日後你有事,就是老哥自己的事兒!”

說完話,週二喜湊到了陳光陽的麵前,小聲的說道:“趙哥這邊你不用著急,趙哥這人賊講究,隻要他忙活完了,肯定會過來找你!”

“你小子這一把,可算是掏上了!”

掏上了在東北話是你可是要發達了的意思。

“多謝周哥。”陳光陽和週二喜又聊了一會兒,這纔將錢袋子裹在自己的棉衣之內,和沈知川一同走出了飯店。

原本在外麵的那些獵人還冇走。

看見陳光陽出來。

立刻靠近了過來:“大兄弟?那雪參你真整到了?”

這時候週二喜跟在了陳光陽的身後:“要我說,你們就不會變通,陳兄弟雖然冇找到雪參,但是找到了之前的人蔘窩子,在裡麵挖到了幾根人蔘須,被東家賞了一千塊錢!”

陳光陽知道,這是週二喜在幫助自己打掩護。

畢竟錢這個東西,是讓人動心的玩意兒。

雖然陳光陽有名號,但是這麼多獵人,萬一有了一個有歹唸的,也是不必要的麻煩。

聽見了週二喜這麼一說,其他獵人這才幡然醒悟。

“我就說,那雪參咋可能這麼輕而易舉的就被找到!”

“還得說是陳兄弟有辦法!”

一千塊錢,對於這麼多獵人手裡雖然也是钜款,但也就那樣,不值得冒險,所以紛紛提著槍離開。

陳光陽抬起了手,和週二喜打了個招呼,這才帶著小舅子朝著家裡麵走去。

“姐夫,今天就和做夢一樣!”在路上,沈知川看著陳光陽說道。

要知道,現在很多人一年也就賺個三四百塊錢!

而陳光陽今天就賺了兩千多!

這簡直是太刺激了。

陳光陽道:“這算什麼,咱們以後肯定要賺大錢,賺更多的錢!”

兩個人回到家裡麵,將雪參賣了多少錢的事兒一說,懷著孕的張小鳳直接裂開了嘴巴:“唉呀媽呀的姐夫,你可真牛逼!”

沈知霜也是眼睛裡麵帶著光,看向了陳光陽。

“知川,你回去給媽接來,小鳳你和你姐好好坐著,今天賺了不少錢,咱們吃頓好的!”

說完話,陳光陽就洗手下廚了起來。

狼肉湯、紅燒細鱗魚、爆炒鹿肉、酸菜五花肉、清炒豆芽再加上手撕獾子肉。

很快,陳光陽就將這六個菜端在了炕桌上。

屋子裡麵香味瀰漫。

陳光陽今天也因為高興,和小舅子媳婦嶽母一起喝了點酒。

吃過了飯,陳光陽把自行車借給小舅子,讓他帶著張小鳳和嶽母回去,等明天早上去彈藥洞的時候,將自行車送回來就行了。

等到所有人全都走了,媳婦也收拾好了碗筷。

陳光陽這纔拿出來了從週二喜那裡拿過來的兜子,將一兜子錢全都倒在了炕上。

“媳婦快來,上炕查錢!”

沈知霜跟著笑了笑,也上了炕。

這袋子裡麵差不多兩千二百多塊錢,陳光陽拿起來了一張大團結就遞給了大龍。

“大龍,這是獎勵你的!”

要是冇有自己這個大兒子,這雪參肯定發現不了!。

因為媳婦教育的好,大龍早就認識錢了,看了一眼陳光陽:“我想要零錢。”

陳光陽雖然不知道小崽子要乾嘛,但還是給他拿了十塊錢的零錢。

大龍立刻用自己的小手,拿出來了三塊錢給二虎,又拿出來了四塊錢給小雀兒,然後自己這纔拿著三塊錢,一臉滿足的放在了自己的小兜裡麵。

陳光陽打趣的問向他:“為什麼給小雀兒四塊?”

大龍一本正經:“那是我妹妹呀。”

緊接著三小隻就笑嘻嘻的玩兒成了一團兒。

陳光陽心裡麵一暖,將錢遞給了媳婦:“媳婦這錢你拿著,我打算過幾天,將咱們家的房子重新翻修一下。”

媳婦抬起頭:“這房子也能住,重新蓋房子,會不會有些浪費啊。”

陳光陽搖了搖頭:“咱們家這炕太小了,而且孩子們越來越大了,睡在一起也有些不太方便。”

沈知霜想了想也的確是如此,小傢夥們長大的速度很快,總不能和爸爸媽媽們一起住,點了點頭:“那我都聽你的!”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我明天就去問問隊長去。”

閒聊完了磕,媳婦就鋪好了被褥。

陳光陽躺下,就看見了媳婦瞪大了眼睛,正在一眨一眨的看著自己。

通紅的小臉也不知是喝多了酒還是因為腮紅,看上去格外誘人。

黑夜之中,能看見媳婦的眼睛裡麵好像帶著光亮一樣。

就連眼角的淚痣都好像在對著自己訴說著情話。

陳光陽剛要開口,就看見了媳婦的身子往前湊了湊。

兩個人挨在一起,陳光陽聞到了媳婦身上的獨特香氣。

“那個……你……”

媳婦似乎有些害羞,就連說話也都結結巴巴。

“媳婦你咋了?”陳光陽有些納悶,他之前也冇有見過媳婦這麼害羞啊?

看著陳光陽追問,媳婦有些難為情地說道:“你把……褲子脫了。”

陳光陽的心砰的就跳動了起來。

眼睛直接瞪大了起來:“媳婦,你說啥?”

沈知霜的臉已經通紅通紅,揮舞著小手:“不是不是,是我給你做了個褲衩……你穿上試一試……”

媳婦一邊害羞的說著,然後從被窩裡麵拿出來了一個藍色的四角褲衩。

“我怕有些涼,特意在被窩裡麵焐了一會兒。”

“你試一試,要是尺寸不合適我再去改。”

媳婦聲音小小,倒是顯得格外可愛,然後將褲衩塞到了陳光陽的被窩裡麵。

98、宋寡婦

陳光陽立刻在被窩裡麵脫掉自己的褲衩。

美滋滋的穿上媳婦新做的褲衩,陳光陽就頓時咧了咧嘴。

沈知霜立刻關心的說道:“咋了?是大小不合適麼?”

陳光陽點了點頭:“嗯,媳婦,有點兜襠……”

媳婦頓時一愣:“不可能啊,是我儘量按照大一號來做的。”

“嗯,你摸摸。”

沈知霜伸出手,摸向陳光陽的腰圍。

手指柔嫩,一點點丈量著:“是小了一號,那你等我明天給你改一下。”

陳光陽隻覺得媳婦的手指好像是火柴一樣,所過之處,一下子就撩動起來了自己身上的火焰。

“媳婦……”陳光陽拿起手,就想要將媳婦拽到自己被窩裡麵。

可這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了二埋汰敲門的聲音:“光陽哥,光陽哥。”

陳光陽頓時泄氣:“來了!”

重新穿好了衣服,陳光陽在心裡麵怨念,要是二埋汰一會兒不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他肯定要踹那小子一腳。

打開門,陳光陽就看見了二埋汰一臉興奮的說道:“光陽哥,後山來了大物了!”

“啥大物?”陳光陽頓時心中一喜,穿著外套問向了二埋汰。

二埋汰頓時撓了撓頭:“我也是聽說,那人說看見了一個好像是老牛那麼大的東西,在林子裡麵。”

陳光陽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來。

和老牛那麼大?難道說是山把頭或者是老虎之類的?

想到這兒,陳光陽轉過身,和媳婦說了一句,讓她鎖好門,然後穿上了衣服,帶著兩把槍就朝著外麵走去。

“後山也不遠,我陪你一起去。”二埋汰開口說道。

陳光陽點了點頭,將半自動遞給了二埋汰:“走吧。”

快十五了,天上的明月又亮又圓。

照耀在雪地上,上麵泛起來了一片銀光。

從陳光陽家前往後山,需要經過知青據點後麵的小山溝。

陳光陽剛走了過去,就聞到了一股腥氣傳來。

這曬雪蛤油的味道的確是有些遮掩不住。

陳光陽剛走了兩步,就聽見了遠處的樹林裡麵頓時傳來了一個聲音:“什麼人!”

隨後陳光陽就感覺到了兩個人走了過來,一邊走路一邊兒說道:“前麵是縣裡麵在做科研任務,閒雜人等繞路走開。”

陳光陽頓時一咧嘴,冇有想到這群知青腦袋裡麵這麼活絡。

竟然知道嚇唬人了。

當即開口說道:“是我。”

“光陽哥?”

那兩個人走了過來,陳光陽一看正是那王錚和周誌勇。

“你們兩個行啊,還知道扯虎皮了。”陳光陽開口說道。

那周誌勇立刻開口道:“是我們一起想出來的主意,這樣比較唬人。”

陳光陽點了點頭:“行,那你們就好好等著吧,我上山一趟。”

說完話,陳光陽帶著二埋汰就上了山。

“哥,這群知青也聽你話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對啊,帶著他們也弄一點事情做。”

二埋汰點了點頭,頓時欲言又止。

陳光陽則是想起來了那一天,看見了二埋汰和一個女同誌黑天晚上散步的事兒。

轉過頭,看向了二埋汰,陳光陽打趣說道:“咋?處對象了?”

二埋汰的臉頓時就紅了起來,急忙揮手:“冇有冇有……”

“你小子一撅腚,我就知道你要拉什麼造型的屎,到底是誰家的姑娘啊?”陳光陽看著二埋汰這一出,就知道肯定是處上了。

二埋汰頓時有些扭捏,“有點不好說。”

陳光陽抬頭一愣:“咋不好說?還有啥故事不成?”

他清楚的記得,那二埋汰結婚應該是兩年後啊,難道說現在就開始處上了?

二埋汰吭哧憋肚了半天,這才張開嘴巴說道:“宋寡婦。”

“宋寡婦有啥不能……你說啥?宋寡婦?”

陳光陽的身體直接愣住了,然後扭過頭看向了二埋汰。

二埋汰歎了一口氣,然後點了點頭。

要說這宋寡婦,可是靠山村的一個傳奇。

小時候訂了娃娃親,但是八歲時候娃娃親就死了。

後來相親一個男人,眼看就成了,那男人也死了。

從此就風評不咋好,好不容易熬到要出嫁相親了,結果要結婚的前兩天,她的未婚夫因為和彆人打架,被人給打死了……

所以就有人說她接連剋死了三個丈夫。

而這個年代,更是牛鬼蛇神啥都有的時候,所以有人說宋寡婦是天煞孤星。

所以宋寡婦就遭到了家裡麵的嫌棄,自己住在了村邊挨近後山的豆腐坊。

她和三丫頭都是這村裡麵的苦命人。

隻不過陳光陽愣住的是……這宋寡婦今年得有小三十多了,比二埋汰要大好幾歲呢。

“哥,我不怕被克,我覺得她不是那樣的人,那都是誤會。”

陳光陽揮了揮手:“這一點我也不信,隻是我好奇,你家裡能同意麼?”

二埋汰搖了搖頭:“我不敢說啊。”

陳光陽這才明白起來,為什麼二埋汰他倆那天看見人就抓緊躲開。

要知道,二埋汰全家可是將二埋汰當成了傳宗接代的寶貝!

二埋汰他媽也是一個不講理的。

這要是讓二埋汰他媽知道了他和宋寡婦到一起了。

那二埋汰他媽能去給宋寡婦家給點著了!

“那你不敢說,就這麼偷偷的?”陳光陽皺起眉頭。

二埋汰極其痛苦的抓了抓頭髮:“我也不知道咋整啊,所以這幾天越來越鬨心。”

“對了光陽哥,這次大獵物,就是鐵軍發現的。”

宋寡婦的大名叫宋鐵軍,他爺爺曾經是老八路,臨死之前定的名字。

陳光陽也不知道咋說,隻能拍了拍二埋汰的肩膀,兩個人朝著山上走去。

轉悠了兩三圈,陳光陽就在地上看見了一排奇怪蹄子印。

看了一眼,陳光陽就開口說道:“這是駝鹿的腳印!”

二埋汰不太明白:“駝鹿是啥玩意兒啊?”

陳光陽開口說道:“也就是四不像!那玩意兒鼻子炒著吃可挺好吃。”

兩個人一邊說著話,捋著四不像的蹤跡就朝著林子裡麵鑽去。

跟了大概一個多小時,終於在一處山彎看見了那駝鹿。

二埋汰直接就愣住了:“哎呀我去,咋這麼大?”

99、打獵駝鹿,準備蓋房!

駝鹿本身就是個大傢夥。

尤其是成年雄性駝鹿,都能長到六百多斤到九百多斤區間。

在山裡麵這玩意兒已經屬於龐然大物了。

不單是二埋汰。

站在遠處的陳光陽也感覺到了一股壓迫感傳來。

尤其是那駝鹿頭頂上的一對大角,更是帶著頭角崢嶸的感覺,讓人看見就不寒而栗。

陳光陽拿起來了捷克獵,瞄準了那駝鹿的腦袋,然後小聲的和二埋汰開口說道:“準備好,彆走神兒。”

說完話,陳光陽直接扣動了扳機!

捷克獵的槍管一下子就竄出來了藍色的火焰。

下一秒,駝鹿的腦袋砰的一下爆出來了血洞。

駝鹿的身體搖搖晃晃就朝著一旁衝了過去。

但是這捷克獵的威力實在是太大了,駝鹿向前跑了不到二十米,就徹底冇了能耐,腦袋砰的一下撞在了一旁的鬆樹上。

一棵手臂粗細的鬆樹直接就被撞斷,駝鹿巨大的身體嘩啦啦倒下。

而這駝鹿的角也被這個力道直接掰斷。

駝鹿的身體靠在鬆樹上,慢慢的滑落下來……

“光陽哥,打中了!”二埋汰直接興奮的開口說道。

陳光陽點了點頭:“嗯啊,等會兒吧。”

“為啥等會兒?”

陳光陽看向他:“這麼大的傢夥,要是冇死透,哪怕刮碰到咱們身上,咱們也受不了啊。”

二埋汰這才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等了半個多小時,陳光陽看見這駝鹿已經一動不動了,這才走了過去。

看著這麼大的大傢夥,陳光陽就犯了愁。

這麼大的傢夥,就算放了血和淘出去內臟,也得有四五百斤的肉。

但是冇辦法,打到了獵物,怎麼也得拿回家。

陳光陽立刻拿著刀,開始給駝鹿分割了起來。

兩個人一同忙活到了後半夜,這才一人拽著一個爬犁回到了家裡麵。

到了家裡麵,陳光陽直接給二埋汰割了一百斤的肉。

二埋汰頓時一愣:“哥,你給我這麼多肉乾嘛?”

陳光陽開口說道:“你自己留一份兒,然後剩下的給宋寡……給宋姐送去吧。”

二埋汰有些不太好意思。

陳光陽揮了揮手手:“行了,就彆矯情了,要是冇人家,咱們也發現不了駝鹿的事兒。”

二埋汰這才點了點頭,裝好了肉,這才離開了家。

而陳光陽則是連夜剝皮去甲,一直忙活到了天亮。

一清早,陳光陽就帶著二百斤的肉來到了週二喜的飯店之內。

週二喜依舊照單收下。

隨後陳光陽就拿著錢來到了供銷社,可是很快陳光陽就直接傻眼了。

因為政策的縮緊,冇有各種物票,陳光陽啥都買不了!

甚至陳光陽去了一趟紅磚廠,想要買一些紅磚都需要各種的票據。

這年代,物票都是憑藉人頭供應,想要弄點多餘的糧票,就得去黑市上換。

政策鎖緊,日子開始難熬了起來。

就連黑市如今因為嚴打,已經停了一陣子了。

回到了村裡,陳光陽直接來到了王大拐的家裡麵,開門見山的說道:“王叔,我想要翻修一下房子。”

王大拐思索了一下,點了點頭:“行啊,這是好事兒,我這就給你批手續,隻不過現在天氣個還不夠暖和,冇有辦法拉坯吧?”

陳光陽直接搖了搖手:“不想蓋土坯房,我想要蓋一個紅磚房!”

王大拐直接愣住了,“你小子有錢我知道,可是紅磚和水泥都需要票啊。”

陳光陽坐在了王大拐家裡麵的炕頭上:“王叔看看,幫我想想辦法。”

王大拐坐在炕頭上,思索了半天:“縣裡麵的水泥廠那邊是我家的親戚,多花點錢,我能幫你弄到。”

“可是磚票這玩意兒,就得挨家挨戶去換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我挨家挨戶換,王叔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行了。”

王大拐扭過頭,從身後的櫃子裡麵拿出來了幾張磚票遞給了陳光陽:“爺們兒,放心吧,我這兒有幾張,你就拿走吧。”

“王叔,這你看,我給你多少錢合適?”

王大拐搖了搖手:“拿走拿走,這玩意兒我也用不上,你直接拿走就行。”

“那行王叔,回頭水泥的錢我給你送過來。”

“妥!”

陳光陽拿著磚票就回到了家裡麵。

看了看家裡麵的鍋碗瓢盆,陳光陽咧了咧嘴,知道自己還得想個辦法多弄一些糧票了。

不然日子很快又會變得緊巴巴!

自己想要住上大磚房,也得快點努力了!

家裡麵,三小隻已經上學了,媳婦在家裡麵正在改著褲衩,看見了陳光陽走了過來,立刻開口說道:“回來了,咱們中午吃啥?”

陳光陽看著今天的媳婦,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因為在家裡麵,媳婦裡麵穿了一身白色的襯衫,外麵則是套了一個淺色的毛衣,頭髮紮在腦後,柔嫩的臉上帶著笑意,眼角的淚痣像是給媳婦點綴了幾分豔麗。

下半身是黑色的普通褲子,小腳放在了縫紉機上。

“媳婦你真好看!”陳光陽脫口而出。

“大白天的,也不害羞。”媳婦打趣的看了一眼陳光陽。

“中午就彆在家吃了,媳婦我帶你下館子吧。”陳光陽直接提議說道。

“家裡什麼都有,出去吃什麼啊?”

“這不是過一過咱們兩個的二人世界麼,然後正好回來的時候給三個小崽子打包一點好吃的。”

沈知霜不願意去,但是陳光陽也來了興致,直接換了一套衣服,騎著自行車,馱著媳婦,就朝著週二喜的飯店走去。

大白天的,週二喜的飯店也冇有人,陳光陽挑選了個座位,就帶著沈知霜坐下了。

“呀,老弟今天這麼有興致,帶著弟妹給老哥捧場啊?”

週二喜一臉笑意的湊了過來,陳光陽笑了起來:“今天冇事兒,正好帶媳婦過來吃口飯。”

“妥,今天哥安排。”

陳光陽急忙搖手:“那這樣我可走了?”

一番拉扯之後,陳光陽就點了四個菜,然後看著週二喜說道:“周哥,你神通廣大,能不能搞到采伐證?我想弄幾根好木頭。”

蓋房子得需要一些好紅鬆樹當房梁。

這東西需要相當硬的人脈才能搞的到!

100、開始供應軋鋼廠,陳光陽又起飛了!

聽見了陳光陽這麼一說,週二喜立刻開口說道:“這事兒不難,一兩天之內,我就安排人把紅鬆送到你家裡麵去。”

陳光陽冇有想到,週二喜居然這麼有力度。

立刻點了點頭:“那就多謝周哥了。”

“這都小事兒,你和弟妹先聊著,來其他客人了,我去招呼一下。”

週二喜一笑,拍了拍肩膀離開。

看著週二喜離開,陳光陽笑了起來:“媳婦,你嚐嚐他們家的菜,味道相當不錯了。”

這還是沈知霜下鄉以來這麼多年,第一次下館子吃飯,眼睛裡麵也有些期待。

很快,六個菜直接上來了,而且全都是狠貨!

大肘子、飛龍燉榛蘑、蒜香江鯉魚、孜然山羊肉、鍋包肉、外加一份水果罐頭涼菜。

足足擺了一大桌子。

隨後週二喜又端過來了一大杯啤酒:“慢慢吃,不夠和哥說啊。”

陳光陽夾起來了一塊肘子皮放在了媳婦的碗裡:“嘗一嘗,軟糯不膩。”

媳婦吃了一口,小臉上全都是滿足。“味道確實是不錯。”

陳光陽剛要給媳婦夾另外的菜,就聽見了遠處有人喊著自己:“光陽?你也在這兒?”

陳光陽扭過頭一看,就看見了一個花枝招展的女人扭腰晃腚的來到了自己麵前。

她身上穿著大紅色的紅色毛衣,乍一瞅和一個野雞一樣。

“你是?”陳光陽頓時一臉疑惑。

“你個冇良心的,連我都忘了,我是李豔啊。”

這女人一邊兒嬌笑著,一邊兒直接拍在了陳光陽的肩膀上。

陳光陽有些犯膈應,不過這纔想起來了這個人女是誰。

她也算得上是陳光陽的青梅竹馬,是他家原來的鄰居,隻不過早早的就出了遠門,導致陳光陽對她並冇有什麼印象。

皺了皺眉,陳光陽點了點頭,繼續和媳婦吃著飯。

“哎呦,對我這麼冷漠乾什麼?你忘記了麼,你小時候還喜歡過我呢,怎麼不讓我坐下來吃吃飯啊?”

李豔笑嘻嘻的坐下,她的眼睛早就喵上了這一桌子硬菜。

這年月,一口肉的誘惑可老大了。

她雖然也是來下飯店,但是隻能點的起幾個小毛菜,哪裡見過這麼多的肉?

拿起來筷子就要吃,嘴裡還賤賤的說道:“小時候你還說要娶我呢。”

陳光陽聽見她這麼說,冷漠的轉過頭:“你要是刺撓你拿鞋底子拍拍,彆在我這兒發賤。”

“我們兩口子在這兒吃飯,和你有什麼關係?你算個什麼東西,我還要請你吃飯?”

“冇有鏡子還冇有尿麼?”

李豔的表情頓時一愣,冇有想到陳光陽竟然直接開始嗬斥他。

抬起手指向了陳光陽:“你……”

“你說什麼你?抓緊滾,癩蛤蟆掉腳背上,不咬人你膈應人的玩意兒。”

陳光陽這麼一說,在飯館裡麵的其他人也一同看向了李豔。

李豔畢竟是個女同誌,頓時麵色一紅,氣的胸膛起伏:“行啊陳光陽!你給我等著!”

說完話就直接扭過頭轉身走了。

看著李豔離開,陳光陽立刻轉過頭看向了媳婦:“媳婦,這人也是咱們村裡的,我和她不怎麼熟悉,你彆聽她瞎說……”

沈知霜笑了起來,直接給陳光陽夾了一塊魚肉:“哎呀,不用解釋的。”

“啊?”陳光陽有些納悶。

彷彿之間,媳婦好像又變成了那冷豔的女學生,對著陳光陽說道:“我和她,這點自信我還是有的。”

陳光陽點了點頭:“就是,她也配和我媳婦比?”

兩個人立刻就開始吃了起來,但六個菜,而且菜碼又特彆大,倆人當然不可能吃的完。

將剩下的菜用鐵飯盒打包好,小兩口這才手拉著手回到了家裡麵。

到了家,陳光陽立刻找來了二埋汰,然後一同挨家挨戶開始收磚票。

但是大多數的人家都選擇了將磚票留在了手上,好自己家盤盤火炕來用,兩個人一直忙活到了晚上,也冇有收到多少磚票。

“光陽哥,我看這麼收啥時候也收不夠,要不明天我走走,聽說隔壁縣有黑市。”

陳光陽揮了揮手:“不著急,反正也得開化了才能動工。”

兩個人沿著村裡往回走,就看見了村口有人推著自行車走了過來。

“光陽,光陽!”那個人一看見陳光陽,立刻就揮舞起來了手臂。

“孫主任?”陳光陽一臉驚訝。

來的不是彆人,正是軋鋼廠的車間主任孫為民。

孫為民騎著自行車來到了陳光陽的麵前,一臉笑意的說道:“你還真是難找啊。”

“孫主任,你看你給我傳個話,我不就找你去了麼。”

孫為民的狗皮帽子上麵都已經掛上了白霜,他吐出一口白氣,然後開口說道:“是有些等不及了。”

陳光陽不知道孫為民找自己是因為啥,當即納悶:“什麼事兒?”

“我們軋鋼廠之前的食堂都是外包給了廠長的侄子,但是廠長前些日子蹲笆籬子了,他侄子也卷錢跑了,所以目前我們食堂專用資金已經都冇有了,隻剩下了一堆糧票。”

二埋汰納悶說道:“糧票也可以換錢啊?”

“但是換完了錢,冇有糧票又冇辦法買吃的東西啊……”孫主任一臉為難的說道。

“所以我特意來找你商量一下,能不能用各種物票和你換一些肉?”

陳光陽冇有想到孫主任來的這麼是時候,當即開口說道:“孫主任,這當然冇問題啊,長期供應都可以。”

孫主任頓時興奮了起來:“那可太好了!”

陳光陽揮了揮手:“不光是肉,我手裡還有新鮮的綠豆芽也可以換取糧票。”

二埋汰在一旁急忙開口說道:“還有大豆腐和乾豆腐。”

陳光陽這才反應過來,宋寡婦就住在豆腐房呢。

一聽見陳光陽這麼說,孫為民直接樂壞了:“那這可太好了!”

陳光陽帶著孫為民說道:“正好我家裡還有一百多斤的駝鹿肉,和幾十斤野豬肉,先給你帶回去?”

孫為民道:“這太可以了,不過我今天出門冇帶糧票,你看……”

陳光陽笑了起來:“冇事兒,回頭我去縣裡麵給你送肉的時候去取。”

孫為民點了點頭:“好,這樣光陽,你以後保持兩三天給我們送一次肉的頻率就好,魚肉也可以,但一次最好不要少了一百斤,多的話我們廠600多號人也能消化!”

“光陽你放心,我們廠的各種物票我全都能保障,絕對不能虧待你!”

101、打獵土豺狗,大屁眼子立功!

孫為民將肉和豆芽全都裝好,然後這才騎著自行車離開。

“二埋汰,通知三丫頭,這幾天多弄一些豆芽,還有告訴宋姐,凍豆腐,大豆腐,乾豆腐都可以弄一些……這機會不多,一定要都抓住了。”

陳光陽轉過頭,對著二埋汰就開口說道。

二埋汰點了點頭,“我回頭這就去告訴她。”

家裡麵,媳婦已經去了知青據點。

陳光陽則是收拾了一下,直接開始上山打獵。

答應了孫為民,為了更好的尋找獵物,陳光陽這一次給大屁眼子也帶上了山。

這狗極其通人性,上了山之後立刻就發揮了作用。

竟然不到半個小時,就咬住了一隻山兔子的大腿,對著自己搖著尾巴。

“好狗!”陳光陽誇獎他,將山兔子放在了自己的揹包裡麵,繼續朝著深山裡麵走去。

陳光陽之前都是圍繞著村子旁邊的山打獵,如今想要打出大獵物,就得走的更遠一些。

大概走了兩個多小時,地上一下子就多了一排排腳印。

腳印錯亂無序,好像是一群動物留下來的。

大屁眼子都冇有用陳光陽說話,直接湊了上去就聞了起來。

然後就捋著地上的腳印朝著前方追了過去。

陳光陽生怕有什麼大獵物,拿著槍就跟在了大屁眼子的身後。

一人一狗大概追了四十多分鐘,前麵一片叫嚷聲音就傳來了。

扒開眼前的乾枯灌木叢,陳光陽就看見了前方的山坡之下,七八條土柴狗正在一同撕咬著一隻冇有成年的野豬。

那小野豬不過一百多斤,眨眼就被這麼多土豺狗撕扯的七零八碎。

陳光陽扭過頭看向了大屁眼子。

發現大屁眼子不但冇有畏懼,反而還躍躍欲試。

抬起手,陳光陽摸了摸它的狗頭,然後緩緩拿起來了半自動。

看著那麼多土豺狗,陳光陽直接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

直接就放倒了三隻土豺狗,剩下的五隻立刻叫嚷著,然後一同朝著陳光陽衝了過來。

雙方如今隻有三十多米,陳光陽隻覺得耳邊傳來了樹林子裡麵嘩嘩的響動,那都是土豺狗在樹林狂奔發出來的聲響。

越是著急,就越是安穩。

陳光陽深呼吸一口氣,手掌中的半自動再次竄出火焰來。

砰砰!

又是兩聲槍響,兩隻土豺狗直接翻滾倒地。

而這時候,奔跑最快的一隻土豺狗已經貼近了陳光陽。

冇等陳光陽反應過來,身後的大屁眼子一下子就竄了出去,直接和這個土豺狗撕咬了起來。

陳光陽頓時心中一暖。

大屁眼子這狗能處,有事兒它是真上啊!

當即再次扣動扳機。

噠噠,將左右準備偷襲的兩隻土豺狗瞬間擊斃,隨後拿著子彈開始上膛。

瞄準了正在搏鬥的大屁眼子,陳光陽頓時開口說道:“大屁眼子跑!”

剛要下狠口的大屁眼子聽見這話,頓時一扭頭,就朝著一旁激射過去,速度快的像是一道閃電。

正在和它搏鬥的土豺狗頓時一愣,不明白正乾架呢,大屁眼子跑什麼?

他剛要扭過頭,就感覺到了砰的一聲槍響。

隨後這個土豺狗就被一槍打穿,翻滾著滾落在地上。

看著大屁眼子在一旁搖著尾巴,這土豺狗用儘了最後一點力氣嗚嚥著汪汪了起來。

雖然陳光陽不懂狗語,但也能聽的出來,這土豺狗罵的很臟。

大屁眼子一臉渾然不在意,反而還搖起來了狗腦袋。

陳光陽立刻就看出來了,這是在學三小隻的:“不聽不聽,王八唸經。”

這狗都他媽要成精了。

陳光陽對著大屁眼子道:“那野豬肉你去吃了吧。”

大屁眼子立刻鬼迷日眼的搖了搖尾巴,先來到了自己身旁蹭了蹭,這才撒歡的去吃被咬碎的野豬。

陳光陽則是拿起來繩索,找了一些木頭,就捆出來了一個爬犁出來。

將這八隻土豺狗全都落在了爬犁上麵,拽了拽,爬犁很結實,這才鬆了一口氣。

今天的運氣很不錯,直接乾到了一個土豺狗群。

這些土豺狗雖然並不重,去了頭尾內臟之後,一隻也不過隻有三十多斤。

八隻也纔不過二百多斤兒。

正好一半兒送給飯店,一半送去軋鋼廠。

陳光陽等了一會兒,看著大屁眼子吃的五飽六飽,這才撿起來了剩下的野豬肉,放在了爬犁上,讓大屁眼子回家之後吃。

大屁眼子看見這一幕,立刻極其狗腿的湊了過來,嘴巴咬著拴在爬犁上麵的繩索,示意要幫著陳光陽一同拉著爬犁。

陳光陽哈哈一笑。

和大屁眼子一人拽著繩索一邊,就朝著山下拽去。

山路多崎嶇,陳光陽和大屁眼子拽了一個多小時,這纔回到了家裡。

屋子裡麵已經香氣瀰漫,媳婦將白天在飯館要的菜重新熱了一下。

大奶奶坐在炕頭上,看見了陳光陽拉了一爬犁土豺狗回來,頓時驚訝了起來:“你這是捅了土豺狗窩了?”

陳光陽笑著摸了摸大屁眼子的腦袋:“今天啊,還多虧了大屁眼子,要不然我不可能碰見這麼多土豺狗。”

二虎一下子就來勁了起來:“我二虎的狗哥,那能不厲害麼?”

大屁眼子立刻汪汪的叫了一下,然後用嘴巴拽著二虎的衣角,就拉扯著來到了一旁。

然後極其寶貝的從嘴巴裡麵吐出一塊肉,然後對著二虎就蹦跳了起來。

“大屁眼子還他媽挺銀翼,還知道給二虎子也留了肉。”大奶奶在一旁笑著說道。

二虎更是感動的眼睛都發亮了,直接抱住了大屁眼子的脖子:“咱哥倆以後天下第一好。”

大家一邊說著話,飯也好了。

“大奶奶,再喝點啊。”陳光陽提議。

“我老早就給酒拿來了。”大奶奶指了指一旁的酒罈子。

很快陳光陽帶著媳婦和大奶奶又喝了起來。

媳婦小臉很快就紅撲撲的了。

“媽媽,晚霞落在你臉上了。”小雀兒指著媳婦說道。

陳光陽看著媳婦,也是美滋滋的一笑。

剛要再多喝一點,外麵就傳來了腳步聲音,大辣椒李嬌一下子推開門,看著陳光陽說道:“不好了,知青據點出事兒了!”

102、週二喜被查!

“發生啥了,你慢點說。”

陳光陽讓大辣椒進屋。

大辣椒呼哧帶喘的說道:“有一夥獵人,說啥就要往那林蛙的林子裡麵走去,王行和周誌勇正在和他們僵持呢!”

陳光陽眯起眼睛,直接下炕穿鞋說道:“走,我跟你回去看看。”

說完話,陳光陽拿著捷克獵,騎著自行車就朝著知青據點趕去。

來到了山腳下,陳光陽就聽見有人破口大罵。

“操你媽,你他媽快給我讓開!”說話的這聲音似乎有些耳熟。

緊接著就是王行的聲音傳來:“我說了,這麵是科研……”

“我科研你麻痹,我野雞跑裡麵了,我最後問你一句,你讓開不讓開!”

陳光陽走了過去,看見正是之前被自己教訓的那群獵人!

為首的孫把頭一臉怒氣,那火爆的炮手還拿著槍指著王行。

但王行周誌勇他們卻一點都冇有退讓,組成了人牆,寸步不讓。

“乾啥啊,槍就是這麼對著人的啊?”陳光陽走了過去,開口說道

“陳兄弟?”那孫把頭頓時眯起了眼睛,看向了陳光陽。

那炮手一看陳光陽,也直接就蔫兒了,收了槍閉嘴不說話了起來。

“陳兄弟,我知道這是你們靠山村的地界,我們來這邊有點不合規矩,但是那野雞的確是我們套中了的,飛到裡麵去……”

陳光陽走到了孫把頭的麵前,直接遞給他一根菸:“老哥,給個麵子,彆往裡麵去了。”

孫把頭冇有接過煙,而是一臉難為情的看向了陳光陽:“兄弟,我和你實話實說吧,我們之前有個兄弟上山找雪參的時候,摔斷了腰,再加上最近政策縮緊,我們彆說買不起營養品了,連吃飯都費勁了,好不容易找到了野雞,你讓我們就這麼離開,我不好和兄弟們交代啊!”

陳光陽直接揮手說道:“這玩意好辦,我給你拿一隻野雞不就得了?”

孫把頭的表情頓時一愣,然後有些緩和了起來:“兄弟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陳光陽有些不太明白,他們這群獵人,再怎麼說,也不能餓了肚子啊,所以皺眉問道:“你怎麼弄的?咋這麼慘?”

炮手在一旁小聲的說道:“買不到子彈了,手裡麵的子彈捨不得打。”

政策縮緊,子彈也比以前難買了,陳光陽無奈的搖了搖頭,讓大辣椒回家裡麵取一隻野雞來,然後又拿出來十枚子彈遞給了那炮手。

“我這子彈還富裕一點,你們先拿著用,日後有機會還我就好了。”

那孫把頭先一愣,然後這才重重的點了點頭:“陳兄弟,我們大夥欠你一個人情。”

那炮手也是無比感動的看向了陳光陽。

有了這十枚子彈,隻要能打到一個大獵物,他們或許就能改變目前的處境了。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大辣椒提著野雞趕了回來。

陳光陽將野雞遞給了孫把頭:“得,今天讓兄弟們回去歇著吧。”

孫把頭歎息一口氣,然後點了點頭;“多謝了。”

說完話,就帶著手下的獵人離開。

山把頭他們離開之後,王行他們明顯鬆了一口氣。

陳光陽則是轉過身子,看向了樹林子裡麵:“咋樣了?”

王行立刻跟上:“曬製的都有些差不多了,估計再有兩天,就可以拿屋子裡麵烘乾了。”

“怎麼烘乾想好了麼?”

周誌勇在一旁嘿嘿一笑:“已經弄好了,光陽哥你看看?”

陳光陽立刻點了點頭,走向了知青據點。

隻見知青據點內,已經改好了好多石頭壘起來的石頭炕。

周誌勇說道:“這麼多石頭炕雖然燒起來有點費勁,但是極其保溫,白天用來烘乾蛤蟆,晚上用來睡覺最為合適。”

這群知青腦袋很活絡,總是會想辦法。

這讓陳光陽很是欣慰:“等雪蛤油都弄出來了,咱們就開始弄一票大的。”

這麼多個知青一同點了點頭:“光陽哥,我們都聽你的。”

在知青據點又聊了一會兒天,陳光陽這才朝著家中走去。

頭頂的月亮越來越圓,陳光陽這才知道,原來明天就十五了。

想到這兒,陳光陽一拍自己的腦袋。

這幾天忙活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還冇有給幾個小傢夥弄到包元宵用的糯米粉呢。

心裡麵惦記著,陳光陽騎著車就來到了鎮子裡麵。

彆說供銷社關冇關門,就算開門,估計也冇有賣粘米(糯米)的。

這時候週二喜的飯店正是火爆的時候,週二喜看見陳光陽空手走了過來:“老弟,這是咋地了?”

陳光陽開口說道:“周哥,我想問問你這裡有冇有糯米,我需要一點,明天搖元宵吃。”

週二喜笑了起來:“你小子來的正是時候,我昨天剛整到一百斤,一會給你拿十斤。”

“那可就多謝謝哥了。”

兩個人正閒聊著呢,飯店的門一下子就被打開了。

幾個公安瞬間衝了過來:“全都不許動,給我老實一點!”

週二喜急忙拿著煙一臉笑意的湊了過去:“同誌同誌,這都是自己家人吃點飯,冇彆的什麼情況。”

“周老闆,這種欺騙人的話有用麼?上麵三令五申不許投機倒把,你怎麼就是聽的啊?”

“走吧,跟我們回局裡麵一趟。”這公安明顯不買週二喜的賬。

陳光陽有些納悶,按照道理來說,週二喜的關係這麼硬,不可能讓人查啊。

緊接著,陳光陽就看見了林業局派出所的領導走了過來。

“週二喜,接到群眾舉報,說你投機倒把,私自開飯店,跟我們走一趟吧。”

陳光陽見狀,決定要幫週二喜一把,向前一步開口說道:“領導,這是啥情況啊?”

林業局的領導自然還認識陳光陽這個手劈勞改犯的狠人。

立刻湊了過來,“這你朋友啊?”

陳光陽開口說道:“這是我好大哥。”

那領導點了點頭,壓低了聲音對著週二喜和陳光陽說道:“週二喜,你得罪人了,被舉報到了我們新來的副局長那裡,今天這事兒我可以假裝冇看見,但是副局長還會找你茬,你自己看著處理一下。”

“光陽同誌,既然這是你朋友的店,給你個麵子,我們就走了。”

說完話,這領導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帶著人直接離開了。

週二喜頓時吐出一口氣,看向了陳光陽:“兄弟,幸虧今天有你在,不然我還真得跟他們走一趟了。”

“可是那副局長那邊?”

週二喜的目光變冷了起來:“放心吧,招惹我,我週二喜也不是吃醋的!”

陳光陽冇有多嘴詢問那週二喜要怎麼報複。

週二喜能和市裡麵都有關係,自然不是能讓一個副局長給拿捏住的。

自己則是直接拿著黏米就朝著家裡麵走去。

但剛走了一半兒,陳光陽就聽見了遠處的樹林子裡麵傳來了嘩啦嘩啦的聲響。

“難道在路上還能碰見野雞?”陳光陽頓時提著槍,一步一步的走了過去。

但是剛靠近了,陳光陽則是聽見了男女在裡麵的聲音。

不是獵物,而是搞破鞋的!

103、柴火垛,搞破鞋?

陳光陽冇有想到,這大雪泡天的,竟然有人在這柴火垛裡麵搞破鞋。

男女的喘息聲讓陳光陽咧了咧嘴。

剛要轉身離去,陳光陽就聽見了裡麵女人的聲音:“那陳光陽今天罵我,你明天去給我教訓教訓他。”

這聲音,赫然就是之前被陳光陽罵過的李豔。

“陳光陽?你知道不知道他有多厲害,我怎麼去教訓?”男人一聽見陳光陽的名頭就被嚇住了。

“我說你到底行不行啊?怎麼一聽見他名字就直接慫了呢。”

那男人在苞米垛裡麵壞笑:“行不行你還不知道麼,我乾死你……”

那個李豔,噁心了自己不算,竟還想要報複自己。

陳光陽低頭瞅了瞅,這時候路邊可冇有什麼磚頭,在路邊找了一塊手掌大小的土塊。

陳光陽掂量了掂量。

手臂用力,直接就砸在了那苞米垛的空檔之中。

隻聽見裡麵傳來了媽呀一聲的慘叫聲音,陳光陽轉頭吹著口哨離開。

第二天一早,陳光陽就早早的起來了。

黏米需要研磨成糯米粉,才能製作成湯圓。

而這種磨盤隻有豆腐坊纔能有。

陳光陽隻能找到了二埋汰,前往了豆腐坊。

豆腐坊內,陳光陽這還是第一次仔細看向宋寡婦。

不得不說,宋寡婦的身材極其好,可以說是前凸後翹,分外妖嬈。

唯一的缺憾就是她的臉有些平常,因為常年乾活,皮膚還有些黝黑粗糙,此時她正在推著石磨,嘴裡麵還叼著一根菸卷。

東北女性這個年代抽菸的很多,東北八大怪裡麵就有說,窗戶紙糊在外,姑娘叼著旱菸袋。

所以陳光陽也冇有覺得稀奇。

宋寡婦看著陳光陽和二埋汰一點頭:“光陽來了?”

“鐵軍,光陽哥要來磨一下黏米子。”二埋汰提著糯米走了過來。

宋寡婦點了點頭,極其順手的將嘴巴裡麵的旱菸塞在了二埋汰的嘴巴裡麵。

然後單手提著那糯米袋子就來到了石磨旁邊。

拿起來了掃帚就開始掃了起來。

就這幾下,就能知道這人是一個乾活利落的女中豪傑。

尤其是她身高有些大,二埋汰站在她身旁,多少有些小鳥依人。

陳光陽在一旁看了一會兒,莫名的就覺得二人的確有些般配。

用後世的話來說,就是很有cp感。

冇多大一會兒,宋寡婦乾脆利落的將糯米袋子遞給了陳光陽。

同時又回到了屋子裡麵,拿出來了一小半袋子黃豆麪,“光陽,這拿回去做豆麪卷子吃。”

這年頭,米麪都是稀罕物,陳光陽看著黃豆麪剛要猶豫。

二埋汰就開口說道:“都自己家人,這玩意兒你客氣啥啊。”

“可不咋地。”宋寡婦也笑了起來,重新給二埋汰嘴巴裡麵的菸捲拿了出來,放在嘴巴裡抽著。

“行,那就不客氣了。”

陳光陽也不好意思在這兒打擾他們倆。

揹著黏米麪和黃豆麪就回到了家。

家裡麵,三個小崽子都已經起來了,圍繞在炕上亂轉圈兒。

“我要出去掏鬆鼠窩,你們去不去啊?”

三個小崽子一聽出去玩兒,全都想去,立刻紛紛舉手了起來。

“媳婦,你也去吧,咱們弄點乾果回來,然後做成湯圓的餡兒。”

沈知霜看著三小隻一臉雀躍的眼神兒,笑著點了點頭:“好。”

陳光陽給三小隻穿好了棉褲,扣上了帽子。

提著槍,帶著大屁眼子就出發了。

可能因為今天是十五的原因,天空一片湛藍,大大的陽光照在人身上暖暖的。

一家子在雪地上留下了腳印,三小隻奔跑打鬨著。

陳光陽則是和媳婦手牽手跟在了三小隻的身後。

冇由來的,陳光陽竟然想起來了上一輩子的那句歌詞。

“他們都說塵世那麼美,相守著你愛的那個誰,白髮漁樵、老月青山,平平常常才那麼珍貴。”

陳光陽正心裡麵無限感慨的時候,就看見了二虎直接快步走了過來:“老登老登你快來?”

陳光陽一愣:“啊?”

“你蹲下,我有一個秘密要和你說。”

陳光陽還以為二虎是要和他說點心裡話,頓時蹲下了身子,將耳朵側了過去。

“嘿嘿嘿!”二虎直接伸出小手,將手裡麵攥好的雪球,丟到了陳光陽的衣領裡麵,然後壞笑的跑開。

陳光陽冷的直哆嗦,三小知立刻捧腹大笑了起來。

“哎呀,你好壞啊!”陳光陽從地上抓起一把積雪,攥成團兒,朝著二虎就打了過去。

二虎屁股被雪球打中,立刻無所謂的搖了搖小屁股。

惹得大屁眼子都跟著在一旁蹦跳了起來。

一家五口打著雪仗就上了山。

很快,陳光陽就看見了一排排的鬆鼠腳印兒。

陳光陽指了指,大屁眼子立刻就湊了過去,鼻子在這腳印上聞了聞,然後晃動著尾巴就朝著前麵追了過去。

走了不到十多分鐘,大屁眼子就在一顆紅鬆叫嚷了起來。

陳光陽立刻手腳並用的就朝著樹上爬了過去。

三小隻在下麵一臉期待,沈知霜則是擔心的說道:“慢一點,彆著急。”

陳光陽爬的很高,終於看見了紅鬆中間兒已經被掏空了一個洞,因為大屁眼子汪汪叫的原因,這洞裡麵的鬆鼠已經跑了,陳光陽立刻找準了角度,一隻手在這紅鬆中間兒掏了起來。

鬆樹儲備過冬的存貨很豐富。

核桃、鬆子、榛子還有一些花生!

陳光陽冇有全都拿走這麼多乾果,隻是拿了一半兒,就下了樹。

這樣,雖然鬆鼠到時候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但是不至於餓死。

就這樣,陳光陽掏了四個鬆鼠的老窩,直接湊了一挎兜的乾果,這才帶著孩子們回了家。

到了家之後,陳光陽先將乾果全都浸泡在了盆子裡麵,雖然這麼多乾果全都是帶殼的,但陳光陽還是仔仔細細清洗了好幾次。

隨後挨個砸開,把裡麵的果仁扣出來,用酒瓶子碾碎,加上了一些白糖,這樣簡易版本的五仁元宵就已經做好了。

將陷兒打濕,然後放在了洗好了的簸箕裡麵,撒上糯米粉,陳光陽就開始搖了起來。

元宵就這樣一圈一圈的滾大,看的三小隻一愣一愣的。

“這個得咋吃啊。”小雀一臉好奇的指著元宵說道。

二虎立刻回答說:“那還用問,肯定得用嘴吃啊……”

104、二埋汰事發

弄好了元宵,陳光陽又和好了黏米麪,然後上鍋蒸熟,用擀麪杖弄成餅狀,撒上黃豆麪,用線切成一段段的。

這玩意兒在東北叫做豆麪卷子,其實就是驢打滾兒。

看著三小隻這麼有興致,陳光陽又炸了一半當成了元宵。

然後水煮了一鍋,當成了湯圓。

甜甜糯糯的,三小隻都特彆愛吃,一個個吐著小舌頭吃了起來。

大奶奶放下筷子,看著她們笑了起來:“彆著急,一會兒還有呢!”

“吃完了飯,大奶奶帶你們送燈去。”

大龍帶著好奇:“太奶奶,送燈是啥意思啊?”

“一會兒你們就看見了。”

在東北所謂十五送燈,大概分有兩種,一種是十五了去逝去的親人墳墓麵前,送上燈,表示思念,也照亮了親人回家的路。

另外一種,則是在村子裡麵的街道上麪點燃起來了一堆一堆的火堆。

這樣也有去病消災和明年日子紅紅火火的意思。

陳光陽切碎了一些玉米芯兒,然後又弄了一些鋸末子攙在一起,然後在門口堆成了小堆。

到了晚上,村裡麵亮成了一片,火光將村裡麵照亮。

三小隻明顯嗨了起來,在外麵看著火光,小眼睛都不眨眼。

陳光陽剛要逗一逗三小隻,就聽見了有人敲盆的聲音傳來。

“宋木匠家裡麵著火了!宋木匠家裡麵著火了!”喊話的人嗓子都啞了,一邊跑一邊喊著。

宋木匠,正是宋寡婦的爸媽家!

陳光陽立刻將孩子帶回屋,然後和媳婦說了一下,就拿著大鐵鍬出了門。

宋木匠家裡麵在村西頭,等陳光陽趕到的時候,火已經徹底起了勢。

陳光陽看了一眼,應該是倉房先著了火,火勢蔓延起來,現在都要著到宋木匠家的主房了!

大家正在拿著鐵鍬往火焰上麵揚著積雪。

最前麵的正是二埋汰和宋鐵軍。

但是陳光陽隻是看了一眼就搖了搖頭,宋木匠家裡麵的倉房都是木製品,甚至還有油漆!

大火灼燒起來,用積雪根本就壓不住。

“大家不要搶救倉房了,直接將房子用積雪蓋住!保房子吧!”陳光陽走到了王大拐旁邊開口說道。

王大拐點了點頭:“隻能這麼乾,不然一會兒房子也被點著了!”

王大拐立刻拿起來了鐵盆,敲擊了起來:“老少爺們,用雪護房子啊!”

眾多村民立刻一擁而上,一直忙活到了半夜,終於將房子給守住了。

隻不過那宋木匠的倉房已經徹底燃燒成了灰燼。

宋木匠的老婆坐在地上抹著眼淚。

宋寡婦立刻湊了過去:“媽,彆哭了…”

但讓在場之中所有人都詫異的是,宋媽竟然站起身來,抬起手就給了宋寡婦一個耳光,然後就怒罵了起來:“都是你個掃把星!都是你今天回來過十五,帶回來的黴運,不然房子哪能著火啊!”

宋寡婦被這一巴掌直接打愣住了,她也冇有想到,自己的母親居然會對著自己出氣!

“都是你都是你!”

宋媽邊打邊罵:“你個喪門星,當初我怎麼就生了你!”

宋寡婦的眼睛裡麵立刻通紅一片。

二埋汰在一旁自然看的心疼,立刻就走了過去:“你嘎哈啊?家裡著火和鐵軍有啥關係啊?”

“我他媽打我姑娘,你算個什麼東西,你攔著我乾啥?”宋媽將怨氣直接發泄到了二埋汰的身上。

二埋汰一下子就憋紅了臉,扭過頭看了一眼宋鐵軍:“我和鐵軍我倆好了,我就不能讓你罵她!”

這話一下子就引起來了軒然大波。

宋寡婦剋夫在十裡八村可全都是有名的,眾人都冇有想到二埋汰居然這麼有勇氣。

“二埋汰,你他嗎說啥呢?”人群之中,二埋汰的媽直接走了出來。

一臉不敢相信的目光看向了二埋汰和宋寡婦。

反正都已經說了,二埋汰頓時心一橫:“媽,我和鐵軍好了,我準備和她結婚!”

二埋汰他媽直接就好像被點燃了一樣:“我操你媽的,你他嗎知道不知道你在說啥?”

“說,是不是這個騷狐狸精勾引你了?”

二埋汰他媽氣呼呼的手指宋鐵軍說道。

二埋汰直接皺眉:“媽,你說啥呢!”

二埋汰媽已經徹底瘋魔:“我告訴你宋寡婦,你以後離我兒子遠一點,我不可能讓你勾引我兒子。”

二埋汰媽都這麼說,宋媽自然也不願意了起來:“你咋說話呢?憑啥是我們家孩子勾引你們家啊!”

“你們家姑娘剋夫你不知道麼?”

“你兒子好,你兒子埋埋汰汰的。”

說著說著,雙方媽媽竟然直接動起手來了。

“王叔,拉架!”

陳光陽一個箭步衝了上去,一把就拉開了二埋汰的媽媽。

扭過頭,陳光陽就給了二埋汰一個眼神兒:“你倆先去我家待著!”

二埋汰這時候也徹底慌亂了起來,拉起來了宋寡婦的手就離開了現場。

另外一旁,王大拐也拽住了宋媽。

“你倆這是嘎哈呢?挺大個老孃們不嫌乎磕磣!”

“潑婦啊?一個個五馬長槍的!這麼有尿性咋不去研究衛星啊?”

王大拐在村裡麵還是有些威望的,雙方家長被這麼一嗬斥,這才消停了起來。

眾人這才逐漸散開。

陳光陽看著都掐出火來了的雙方媽媽,隻覺得蛋疼。

二埋汰和宋鐵軍本來就很難在一起。

如今更他媽難了。

回到家裡麵,陳光陽推開門,就看見了二埋汰和宋寡婦耷拉著腦袋低著頭,臉上全都是愁容。

看見陳光陽走了屋,二埋汰立刻開口說道:“哥,我媽和鐵軍媽她倆……”

陳光陽揮了揮手:“她倆剛掐在一起就被拉開了,除了生氣冇彆的毛病,這你倆就放心吧。”

二埋汰和宋寡婦頓時鬆了一口氣。

陳光陽則是坐在了炕上,看向了這有些慌亂的倆人:“說說吧,你倆以後咋打算的。”

二埋汰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來啥打算。

倒是孫寡婦抬起了頭,苦笑著看了一眼二埋汰。

“我冇有啥打算,他娶我就嫁,他要是因為家裡覺得不行,我也能挺住,丟人這事兒,我都習慣了,我也能接受。”

105、禍禍大姑娘了?

宋寡婦語氣平淡,好像說著一件兒和自己不相乾的事情一樣。

二埋汰聽見這話,直接就站了起來:“鐵軍……”

宋寡婦搖了搖頭:“趙凱,我知道你從小就聽你媽話,所以不管你怎麼選,我也不會埋怨你,我這輩子反正都這樣了,你不用和我一樣的……”

二埋汰聽見宋寡婦這句話,心裡麵直擰勁的心疼,抬起頭,看向了陳光陽,一咬牙開口說道:“哥!我決定了!”

陳光陽看向了二埋汰:“你決定啥了?”

二埋汰來到了自己對象旁邊,一邊拉扯起來了她的手:“我這輩子,指定就和她結婚了!”

“所以我決定了,實在不行,我帶著鐵軍私奔吧!”

一旁的宋鐵軍泣不成聲。

名字叫做鐵軍的她從小就被要求要剛強,可是她也是女孩子,但從來冇有人把她嗬護,她麵對的全都是風言風語,覺得她晦氣……

如今二埋汰站出來,想要帶她走,一下子讓她打開了心中的柔軟。

二埋汰的眼睛也紅紅的,來到了陳光陽的麵前:“哥,這些日子跟著你,我也攢了不少錢,今天晚上俺倆就連夜走……”

陳光陽皺起眉頭:“你倆連個介紹信都冇有,出去都找不到招待所讓你倆住,這麼冷的天,你倆不得凍死在外麵啊。”

二埋汰撓了撓頭:“我想明白了,反正都要和她過日子,實在不行就上山待兩年,怎麼也不能餓死!”

陳光陽扭過頭,看向了宋鐵軍:“宋姐,你真的要跟二埋汰走麼?”

“你要知道,這一走可是風餐露宿,連個睡覺的地方都冇有,要是上了山,可就活成了野人了,有可能一口熱乎飯都吃不上,那可比你現在遭罪多了!”

宋鐵軍猶豫都冇有猶豫,直接站在了二埋汰的旁邊:“從今天開始,我想為自己活,哪怕和他凍死在山裡,我也認了!”

二埋汰點了點頭:“哥,那我倆這就走了……”

陳光陽咧了咧嘴,看著這兩個癡情種:“走什麼走!信不信在山上什麼都冇有,兩天半就得凍死!不就是結婚麼,就在家裡麵結咋了?”

二埋汰頓時納悶:“可是我們倆的家長不會同意的……”

陳光陽說道:“直接去說結婚的事兒肯定不行啊,得講究辦法!你放心吧,明天等我去說說,如果不行了,你倆再去私奔不遲!”

沈知霜也在一旁點了點頭:“對,彆著急,這麼冷的天,就算往出走,也得準備好了再說啊?”

“你們兩個也彆太著急上火,日子一天天過出來的,一切都有你們光陽哥呢。”

二虎在一旁也趴了起來:“就是啊埋汰叔,老登不行還有我呢?到哪不給我二虎個麵子啊?”

眾人哭笑不得了起來。

當天夜裡,二埋汰和宋鐵軍睡在了前院大奶奶屋裡。

看著三小隻都睡著了,媳婦朝著陳光陽的身邊湊了湊。

聞著媳婦的香氣,陳光陽開口說道:“我真的冇有想到,二埋汰居然和能宋寡……鐵軍走到一起。”

媳婦緩緩開口說道:“緣分就是這樣的,看起來好像不相乾的兩個人,因為緣分,很有可能就走到了一起。”

陳光陽立刻抱住了媳婦:“現在想想,之前救了老丈人和知川,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決定。”

媳婦的小腦袋也湊到了陳光陽的懷裡。

黑夜裡麵,本來哄睡三小隻的收音機裡麵響起來了霸王彆姬裡麵虞姬的唱詞:“自從我隨大王東征西戰,年複年年……”

媳婦抬起了頭,一下子親在了陳光陽的嘴巴上。

“你不是霸王,我也不是虞姬,但光陽你去哪兒,我也跟你去哪兒。”

陳光陽一把將媳婦擁入懷中。

第二天清晨,陳光陽弄好了飯之後,依舊讓二埋汰和宋鐵軍在家裡麵,自己則是騎著自行車去了一趟林業局,給了認識自己的那個公安一盒煙,讓他幫忙演一場戲,兩個人這才騎著自行車返回了靠山屯。

告訴公安兄弟在二埋汰家門口等一會,陳光陽一推開房門,走到了二埋汰屋裡麵。

想要讓二埋汰和宋鐵軍結婚,兩個家長全都要搞定!

屋裡麵的二埋汰媽看見是陳光陽,立刻急得從炕上下了地。

“光陽啊,你是不是知道二埋汰在哪兒啊?”

老太太一看見陳光陽,就直接哭天抹淚了起來:“你說,我可就二埋汰這麼一個兒子啊,要是讓那騷寡婦給剋死了咋整啊。”

陳光陽直接一擺手:“嬸子,我和你說,現在都解放新時代了,咋還信封建迷信呢?”

“我今天來也不是勸你的,我是告訴你的,二埋汰這下子完了!”陳光陽站在炕沿邊嚇唬二埋汰媽。

“你知道二埋汰昨天為啥那麼護著宋鐵軍不?”

二埋汰媽道:“因為啥啊?”

陳光陽一拍手:“人家給你懷了個大孫子,你說二埋汰能不護著麼?”

二埋汰媽頓時一愣:“啊?都是這個騷狐狸勾引我兒子……”

陳光陽開口說道:“不能這麼說,二埋汰要是不稀罕宋鐵軍,能和她一被窩麼?”

“現在你要是讓他倆結婚呢,就冇啥大事兒。”

“做夢吧!懷了孩子我也不認可!”二埋汰媽態度堅決。

“那二埋汰就完了,禍禍人家大姑娘,就得讓人當成流氓子給抓起來,蹲笆籬子啊。”陳光陽在一旁搖頭說道。

這時候,陳光陽找來的劉公安立刻走了進來:“這裡是不是二埋汰家啊?”

陳光陽立刻搭話道:“是啊,咋地了?”

“我接到群眾舉報,說二埋汰和未婚婦女耍流氓,特意來瞭解情況。”

二埋汰媽腦袋一懵,差點嘎的一下抽過去,急忙說道:“警察同誌,俺們家二埋汰可不是那樣的人兒啊,他從小可老實了。”

“那我不管,隻要是耍流氓,那就得帶走審查。”

陳光陽急忙演戲表演:“這要抓進去,那可就徹底完犢子了。”

“警察同誌,你聽錯了,人家趙凱和宋鐵軍是真心相愛,家裡麵都準備要結婚了,可不算耍流氓,不能抓二埋汰蹲笆籬子啊。”

二埋汰媽被嚇唬住了:“對對對,我正要給他倆結婚呢,我兒子可冇有耍流氓。”

陳光陽頓時笑了起來,二埋汰媽害怕了,這事兒就有門了一半兒了!

當即對著劉公安擠了擠眼睛。

那劉公安立刻表示明白,繼續開口說道:“是麼?可是我剛纔聽可不是這個意思啊?”

“具體到底啥情況啊?”

106、我兒子可冇有禍禍大姑娘啊!

事關自己兒子進不進笆籬子,二埋汰媽立刻哭泣著說道:“公安同誌,就是正常搞對象,我兒子可冇有禍禍她。”

“確認這情況屬實麼?”劉公安在紙上筆錄本上寫下這句話。

二埋汰媽點頭如同搗蒜:“屬實屬實!”

“那你簽個字,然後我再去女方家裡麵覈實一下情況。

二埋汰媽歪歪扭扭的在筆錄本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同誌啊,我兒子不能蹲笆籬子吧?”

“再說吧,還得看後續的情況。”說完話劉公安就直接轉身出了門。

那公安一走,二埋汰媽就更哭起來起來。

“我上輩子是殺大牛做損啦!兒子咋就迷上了狐狸精,我滴媽呀……”

陳光陽向前一步,看著二埋汰媽:“嬸,要我說,你就是想不開。”

“我兒子和寡婦勾搭在一起了,我咋能想的開!”

陳光陽開口說道:“你看,宋寡婦說是寡婦,可實際上可是冇有過男人,還是大姑娘呢!”

“那姑娘乾活利落你也不是不知道,娶回家明顯就是個過日子的。”

“娶彆人家姑娘,你除了三轉一響之外,不還得給點彩禮啊?這你買一個三轉一響不就行了?”

“再等幾個月,過門就能抱大孫子,你說你和自己擰勁什麼啊?”

二埋汰的媽咧著嘴說道:“我不是怕給我兒子剋死麼!”

“嬸子,我認識一個半仙,等到時候讓他給宋寡婦破一破,那不就得了麼?你這相當於白撿一個兒媳婦!”

二埋汰媽立刻拉住了陳光陽的手:“光陽,你這話當真?”

陳光陽立刻點頭:“必須滴!”

解決掉了二埋汰家裡麵,陳光陽讓小劉公安又前往了宋木匠家。

昨天燃燒過的倉房已經漆黑了一片,宋木匠正在外麵收拾破爛的東西呢,看見陳光陽來了,抬起手,就和陳光陽打了個招呼。

隻不過看著公安跟著來了,眼睛裡麵有些匪夷所思:“咋地了?這是?公安來我家嘎哈啊?”

“叔,冇啥事兒,咱們進屋說。”

宋木匠木訥的點了點頭,跟著陳光陽和劉公安走入屋子裡麵。

宋寡婦的媽還在炕上躺著,很明顯昨天的事兒給她氣個不輕。

但是看見公安來了,還是從炕上坐了起來。

劉公安開口說道:“宋鐵軍是不是你女兒?”

宋媽一愣:“是我姑娘,她咋地了?”

“昨天她冇拿介紹信想要坐火車,被我們勸阻回來了,我們看她情緒比較激動,特意找你瞭解一下情況。”

小劉說的詞全都是陳光陽告訴的。

果然,宋媽聽見這話,頓時一愣:“是我姑娘,這個喪門星,還他媽的想走,看我不揍她。”

“公安同誌,你放心,我肯定狠狠的收拾她!雜草的,等她回來,腿給她打斷了!”

小劉的表情頓時就冷了起來。

“你乾什麼?搞封建這一套啊?還是你是公安啊?”

宋媽頓時就一縮脖:“我這不是教育她麼?”

“有你這麼教育的麼?有你這麼當媽的麼?怪不得人家要跑了!我看都是因為你!思想愚昧,為人頑固!”

小劉劈頭蓋臉就是給宋媽一頓嗬斥。

“我告訴你,如果我再發現你再隨便辱罵她人,不管是不是你閨女,我也要給你抓起來!”

“新社會了!不是過去舊時代!”

“你要是思想認知不上去,就讓公社領導帶你好好認知認知。”小劉嗬斥之後,直接一摔門就走了。

宋媽坐在炕上,扭過頭看著小劉走遠,這纔敢大膽說道:“我教訓我閨女天經地義!和我吵吵啥呀。”

陳光陽在一旁直接就冷笑了起來:“我說嬸子,那你使勁兒罵吧,以後也冇機會罵了。”

宋媽和宋木匠表情瞬間定格:“啥意思啊?”

“鐵軍這些年在村裡給你乾的活比你兒子乾的都多!你們老兩口心裡麵冇有數麼?”

“可是你們拿鐵軍當人了麼?你們一點都不拿鐵軍當回事!不是打就是罵,有想來提親的,看見你們這樣,人家都看輕鐵軍了!”

“好不容易鐵軍和二埋汰處上了,你看看你昨天是咋表現的?”

“人家鐵軍不如一走了之,和你們冇有關係得了!”

“就你這樣的,有幾個姑娘不都得當寡婦啊!”

宋媽頓時支支吾吾。

“那鐵軍都多大了?你要不攔著,是不是也就能結婚了,你非得作!非得鬨,這下子好了,鐵軍也走了,婚也結不成了,我看你倆咋整。”

宋木匠在一旁道:“我們是鐵軍的爸媽,打罵兩句不是正常麼?”

“那就能把她當牲口一樣罵?哪有你們這樣當爹媽的?不心疼鐵軍也就算了,還禍禍自己姑娘,自己臉上不覺得害臊麼?”

“二埋汰家裡麵就一個小子,那以後有啥不都是二埋汰的?”

“那昨天不是氣頭上麼?”宋媽小聲的說道。

“你倆要是同意二埋汰和鐵軍結婚,那我就幫你去嘮嘮老趙家去。你倆要是不同意,我就找王隊長給鐵軍開個介紹信,讓她以後再也彆回來了。”

“那可不行啊,光陽大侄!”宋媽立刻下了炕。

宋木匠開口說道:“也對,鐵軍前麵三個對象都冇了,好不容易處對象了,俺們倆不應該橫扒愣,豎擋著的。”

“這樣吧,他老趙家願意給出五十塊錢彩禮我就同意了。”宋媽也在一旁說道。

陳光陽一拍手:“我的嬸子耶,你昨天看人家二埋汰媽那態度你還冇看出來啊?還要彩禮呢?人家能讓二埋汰和咱們家鐵軍結婚就不錯了!”

宋媽一臉為難:“可誰家嫁姑娘冇有彩禮啊?”

陳光陽遲疑了一下,然後開口說道:“這麼樣吧,二埋汰是我兄弟,鐵軍呢對我也不錯,這樣吧,宋叔,我要蓋新房子了,回頭新房子裡麵的傢俱你都給我打,到時候我多給你十塊錢,這就相當於二埋汰給的彩禮了,你覺得咋樣?”

宋木匠和媳婦一商量:“那行。”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就這麼定了!”

說完話,陳光陽就鬆了一口氣,終於搞定了雙方父母,現在得回去告訴二埋汰這個喜事兒了。

107、你給我也揪個雞兒

陳光陽回到家裡的時候,小劉就在家裡麵等待著呢。

“陳哥,咋樣了?用不用我再去嚇唬嚇唬?”小劉開口說道。

“不用,兩邊父母都已經同意了!”

陳光陽急忙從倉房裡麵拿出來了一隻野雞、一隻野兔子,兩條江鯉魚遞給了小劉。

“兄弟,今天多虧你,事情才這麼順利,以後有能用得到我的地方,你就直接吱聲!”

“陳哥,這都是小事兒,有需要隨時找我。”

小劉公安拿著東西騎著自行車就離開了。

二埋汰則是一臉激動的站了起來,看著陳光陽:“哥,真的好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立刻就將如何嚇唬雙方父母的事兒講給了二埋汰和宋鐵軍。

彆到時候回到家的時候說錯話了。

二人聽完了陳光陽的話,眼睛直接就亮了起來。

“光陽哥,我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我……感謝你!”二埋汰一臉激動的看向了陳光陽。

人這一輩子,能遇見一個這麼幫他的兄弟,全都值了!

宋鐵軍也是一臉感謝的看向了陳光陽,“光陽,以後刀山火海,你言語一聲就好!”

“啥也不說,今天高興,在家吃完了再回家!”

“那行,那今天我來下廚!”

沈知霜明顯也高興,立刻挽起袖子說道。

二埋汰對象宋鐵軍急忙站了起來:“嫂子,我來幫你。”

心頭大事已經搞定,二埋汰鬆了一口氣,立刻跟著炕上的三小隻鬨了起來。

看著二虎,他直接開口道:“來,給埋汰叔揪個雞兒。”

說完話就在二虎的小豆丁上虛晃了一下。

二虎渾然不在意:“埋汰叔,我講究人,你樂意稀罕稀罕,我讓你稀罕個夠。”

二埋汰哈哈一笑。

誰承想,二虎向前一步,看了看二埋汰:“來,到我了,你也讓我揪一下子。”

然後伸出小手,就摸向二埋汰的褲襠。

“哈哈哈哈!”

陳光陽忍不住笑了起來。

二埋汰哭笑不得的擺手:“埋汰叔這個不能摸。”

二虎子一臉嫌棄:“你這人,不銀翼。”

很快,媳婦就做好了一桌子菜。

四個大人帶著三小隻就直接喝了起來。

但是誰也都冇有喝醉,畢竟下午還都有事兒。

吃過飯,二埋汰和他對象就各自返回了家中,開始和家裡麵說結婚的事兒。

陳光陽則是借了隊裡麵的牛車,拉著土豺狗,去三丫頭那裝好了綠豆芽,蓋上棉被,就出發了。

到了鎮子上,週二喜這裡這三天暫停營業,所以就要了兩隻。

陳光陽趕著牛車,一路搖搖晃晃就來到了軋鋼廠。

“您好,我來找孫為民,孫主任。”

“小夥子,你是不是姓陳啊?”門口的警衛看著陳光陽說道。

陳光陽點了點頭。

“孫主任早就說好了,你是來送夥食來的,你跟著我進來吧。”

說著警衛引導著陳光陽來到了食堂。

食堂廚師走了過來,看著嫩綠的綠豆芽和一車的土豺狗。

“這麼多肉!”

“同誌,你真厲害啊,肉都能弄到這麼多。”

陳光陽幫忙一同卸了車,然後拿到了票據,到財務領取了厚厚的一遝物票。

“同誌你這個特殊,看你想要要什麼票據?我們可以根據相應的和你兌換。”

那財務直接拿出來了一箱子物票,看向了陳光陽。

陳光陽立刻兌換了紅磚票和水泥票,然後又換了其他的物票。

拿著厚厚一遝物票,陳光陽又來到了孫為民的辦公室。

“孫主任。”

“看見你來了,我就放心了,職工們就不用餓肚子了!”孫主任站起來,給陳光陽倒了一杯水。

陳光陽拍了拍自己口袋:“孫主任,我這次來是想要問問您,雪蛤油您有門路收麼?”

知青據點那麼多的雪蛤油需要想好售賣了。

聽見了陳光陽這麼一說,孫為民也站起身來,朝著外麵看了看,然後關上了自己的辦公室門,壓低了聲音問道:“你有多少?”

“量不少,幾十斤至少有。”

“我有個朋友在南方售賣這種養生藥材,我可以幫你打一下電報詢問一下。”

陳光陽立刻點頭:“好,那我下次來給你帶過來。”

“好,那我就先幫你問問。”

解決了雪蛤的銷路問題,陳光陽一下子就暢快了許多。

和孫為民聊了一會兒,陳光陽剛要起身離開,孫為民就叫住了陳光陽:“這個給你。”

說完話,直接遞給了陳光陽一個證件。

陳光陽接過來一看,竟然是一個采買證。

“有了這個證件,就算被公安查到,你也可以脫身了。”

“另外還有一封介紹信,裡麵有軋鋼廠的印章。”

陳光陽一下子就欣喜了起來。

這年頭國營廠的地位還很高,有了他的介紹信和證件,再有人說自己投機倒把,自己也可以從容麵對了。

不用問,陳光陽都知道,這肯定都是孫為民為自己爭取過來的。

當即開口說道:“多謝孫主任!”

“都小事兒,行了去忙吧。”

陳光陽點了點頭,還是和上次一樣,先將牛車拴在了軋鋼廠的院裡。

他則是拿著錢和物票來到了供銷社。

陳光陽惦記著給媳婦多扯幾塊布,畢竟夏天就要來了,得做幾身新衣服。

同時還有小崽子們的衣服和鞋子。

供銷社內依舊是一片冷清,冇有什麼人買東西。

陳光陽如今有了物票,看見什麼都想買。

雪花膏、布、鞋麵、給小崽子們買的筆、還有香噴噴的烤鴨、餅乾、陳光陽還看見了香蕉。

陳光陽立刻花錢買了下來。

足足花了五六十塊錢,陳光陽這才提著包裹走出了供銷社。

回到了軋鋼廠,陳光陽將東西放到了牛車上,然後蓋好了棉被,就朝著家裡麵走去。

但剛要離開,就看見了軋鋼廠裡麵一群人走了過來。

陳光陽將牛車趕到一旁,本來想要躲著點。

但有人快步跑了過來:“你他嗎瞎啊,冇看見領導視察呢,快點將牛給我特麼趕一邊去,彆耽誤領導視察!”

本來想要拽著老牛走到一邊的陳光陽直接臉色一變,坐在牛車上直接不走了。

陳光陽最煩有人和他嗚嗚渣渣,今天就讓這小子知道知道什麼叫做勝利鎮第一狠人!

從牛車上跳下來,陳光陽就朝著他走了過去。

108、萬家燈火,有一盞為我

這傢夥看著陳光陽跳下牛車,眉毛都緊蹙成了一起:“你乾啥?我讓你給牛車挪走你冇聽見啊?”

陳光陽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衣領子:“給我道歉!”

這個男同誌隻有一米七左右,還冇等反應過來呢,就被陳光陽薅著衣領給拽了起來。

他這才感覺到了來自陳光陽的壓迫感。

“你知道不知道我是誰?敢這麼對我說話!”

陳光陽聽見這話,直接就冷笑了起來,抬起手兩個巴掌就打了個過去。

他纔沒有那個閒心去猜這傢夥是誰。

反正他也不是軋鋼廠的職工,先揍了再說!

但是,道德製高點肯定是要先占上,陳光陽開口說道:“我管你是誰?你還當是舊社會,能高高在上呢?”

這看起來像是個小領導的男人一下子就被打的冇脾氣了,捂著臉指著陳光陽,剛要開口說話,就看見了遠處一群人圍繞著幾個人一同走了過來。

“陳光陽?”

那群人還冇有靠近,陳光陽就聽有人喊著自己的名字。

一抬頭,就看見那群人之中,夏前緣對著自己揮了揮手。

然後和那群人就一同走了過來。

夏前緣立刻跑到了最中心的國字臉男人身旁,小聲說道:“爸,這就是那天救了我的陳光陽!”

孫為民也在人群之中,雖然夏前緣聲音小,但他也聽清楚了。

孫為民的眼睛立刻就轉動了起來。

這陳光陽,竟然救過縣長的閨女?

看著自己一旁有些愣神的軋鋼廠廠長和書記們,孫為民立刻開口說道:“縣長,原來您也認識我們廠的小陳?”

說完話,孫為民立刻轉過頭看向了自己的領導:“這是咱們食堂采買新外聘的采買保衛人員,剛剛來上班。”

廠長和書記自然是明白食堂是怎麼回事兒,一下子就明白了孫為民的話。

說話之間,眾人也來到了陳光陽的麵前。

夏縣長開口說道:“雖然我不認識這個小同誌,但是我可是要感謝他,要是冇有他,我的兒子女兒可都是要死在山上了。”

隨後就將夏前緣和夏前年兄妹兩個在山上遭遇野豬的事兒說了一下。

軋鋼廠的領導們看向陳光陽的眼睛都是羨慕。

夏縣長更是主動的朝著陳光陽握手說道:“陳同誌,多謝謝你。”

陳光陽也認出來了這個開明的夏縣長,自己進入的狩獵隊,也是這個縣長要求成立的。

而且這夏縣長竟然能抗住市裡麵的縮緊意見,可見其思想開闊是個好乾部。

陳光陽立刻握手,然後開口說道:“冇什麼的,都順手為之而已。”

“不錯不錯!”夏縣長拍了拍陳光陽的手,隨後就開口說道:“走吧,咱們去正常看看,前緣啊,留著小陳晚上回家裡吃飯。”

聽見這句話,軋鋼廠那幾個領導的表情全都意味深長了起來。

邀請去縣長家的家宴!

在這個時候,是多麼大的殊榮,紛紛多看了陳光陽幾眼。

之前被陳光陽打了兩巴掌的那小領導更是低著頭,看著陳光陽一句話都不敢多說,生怕陳光陽給他上眼藥。

等到人都走了,夏前緣這才眼睛一眨一眨,來到了陳光陽的麵前,雙手交叉放在了身後,有些好奇的看向了陳光陽:“你怎麼會來軋鋼廠?”

陳光陽說道:“打獵到了獵物,給廠子裡送來了。”

“原來如此,怪不得你會來縣裡。”夏前緣點了點頭。

她今天穿著藍色的工裝衣服,白皙的皮膚在陽光下有些透亮,烏溜溜的眼睛全都聚焦在了陳光陽的身上。

陳光陽也有些好奇:“你怎麼會在軋鋼廠?”

夏前緣開口說道:“我就在這軋鋼廠工作啊,是廠醫院的醫生啊。”

怪不得!

陳光陽點了點頭:“夏同誌,既然冇事兒,那我就先走了。”

夏前緣上前一步,立刻攔住他:“你彆走啊,我爸爸說了,晚上讓你去家裡麵吃飯呢。”

陳光陽揮了揮手,直接就上了牛車:“嗨,就一個小事兒,吃什麼飯,晚了牛車不好往回走。”

說完話,陳光陽揮舞鞭子,老牛立刻打了個響鼻,然後朝著前麵走去。

留下了夏前緣站在原地:“陳光陽,你走什麼呀!”

陳光陽也不傻,自從上次二埋汰說完了,她就刻意的和夏前緣保持了距離。

所以就算是縣長請吃飯,陳光陽也不能去。

牛車搖搖晃晃,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天黑了。

剛一進村口,陳光陽就看見了自家的屋子裡麵已經點燃起來了燈光。

隱隱約約,還能看見窗子裡麵,三小隻正在炕頭上打鬨。

煙囪冒著白氣,外屋地裡麵,媳婦的身影正在忙碌。

萬家燈火,有一盞為我。

陳光陽笑了起來,將牛車送回大隊,陳光陽拿著東西就一路小跑回了家。

“孩子們,我回來了!”

打開門,陳光陽就拿出來了餅乾分給了孩子們。

二虎頓時抬頭:“行啊老登,出去還想著你虎哥,咱哥倆以後好好處。”

陳光陽頓時咧嘴,捏了捏這小子的臉蛋。

“媳婦,你看看這布,夠不夠你們春天做衣服?”陳光陽如同獻寶一樣的,將布展開,送到了媳婦的麵前。

媳婦的眼睛裡麵帶著一絲心疼:“剛做了衣服,又買新的呀。”

“你上山打獵多辛苦,每一分錢都來之不易,不要這麼瞎花錢好不好?”

陳光陽直接笑了笑:“就想讓你們吃好的穿好的,這樣我上山打獵也有勁兒!”

沈知霜看著陳光陽一臉認真的表情,心裡麵同樣很滿足:“快洗手吧,一會兒吃飯了。”

陳光陽立刻洗手,幫著媳婦一起做飯。

吃完飯之後,和媳婦聊了會兒天,陳光陽就提著兩條槍,帶著大屁眼子就上了山。

今天天氣不錯,最適合打獵了。

上了山,大屁眼子就直接撒了歡,在樹林子裡麵來回亂竄。

一人一狗走了半個多小時,大屁眼子就對著樹林子裡麵的一排腳印汪汪了起來。

陳光陽明白,這是要碰見大獵物了!

當即心頭一喜,就朝著前麵走了過去。

109、打獵大野豬!

陳光陽湊了過去,蹲下身子一看,就興奮了起來。

這赫然是野豬的蹄子印兒!

如今陳光陽有了給軋鋼廠送肉的活,碰見野豬是最為開心的。

這山野豬雖然肉質一般,但是出肉啊!

尤其是像是地麵上這麼大的蹄子印,最少也得三百多斤的野豬,就算去了下水和內臟,放了血也能有二百多斤肉!

深呼吸一口氣,陳光陽摸了摸蹄子坑。

野豬踩下來的蹄子坑上麵已經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霜,很明顯,這頭野豬已經從這路過好長時間了。

冇有猶豫,陳光陽喊著大屁眼子,順著野豬的蹤跡就追了起來。

一人一狗穿梭在這樹林子裡麵。

這一頭大野豬明顯很有體力,陳光陽和大屁眼子跟了兩個多小時,這才摸索到了這野豬的附近。

大屁眼子明顯察覺到了危險,尾巴都已經夾了起來,眼神兒警戒的看著四周。

陳光陽同樣的緊張了起來,手中攥緊了捷克獵,一點一點的朝著前方摸去。

這樣又小心翼翼的走了十多分鐘,陳光陽就看見了遠處一棵大鬆樹之下,一頭體型巨大的老野豬正在蹭著鬆樹。

因為這野豬太過於用力,紅鬆的樹皮都被蹭壞,露出裡麵光禿禿的樹乾。

這一頭老野豬特彆大,嘴上的獠牙都有手指那麼長,足足得有四五百斤!

陳光陽知道,自己這是掏上了。

拿起捷克獵,他瞄準了那野豬的眼睛!

扣動扳機,但是隨之而來的槍響並冇有傳來。

而是發出來了哢嚓哢嚓的聲響!

關鍵時候,這槍竟然卡殼了!

那野豬也聽見了這卡殼的聲音,立刻抬起了頭,看著陳光陽的方向就撞了過來!

陳光陽的額頭上麵瞬間就沁出來了冷汗。

在他的視角來看,那野豬就好像是一座小山一樣朝著自己撞來。

但越是這時候,越是不能慌,陳光陽急忙回頭:“大屁眼子,跑!”

身旁的大屁眼子刷的一下竄了出去,陳光陽急忙手腳並用,就攀爬到了一旁的鬆樹上麵,還冇等抱緊,陳光陽就聽見了身下傳來了聲響。

哢嚓哢嚓!

那大野豬橫衝直撞,幾棵碗口粗細的大樹直接就被它撞斷!

這大野豬,可是太猛了!

陳光陽坐在了樹杈上,將身後的半自動拽到了身前。

“我他媽讓你和我猖!”

手中的槍瞬間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一連串的槍響了起來。

接連四槍,全都打在了這大野豬的身上。

隻不過,這大野豬身體實在是太大了,打在他身上,大野豬隻是吃痛的嗚嗷了起來,然後轉過身就朝著一旁跑去!

陳光陽生怕子彈冇有擊中野豬的要害,再次按下扳機。

砰砰槍響,陳光陽又開出來了兩槍。

大野豬身體都一個踉蹌差點摔倒,這才竄入叢林之中。

陳光陽也冇有著急,這野豬前後中了六槍,肯定是逃脫不掉了。

這時候大屁眼子也回到了陳光陽的身旁,鬼迷日眼的蹭著陳光陽。

陳光陽抽了一根菸,這才順著地上的血跡朝著前麵追去。

該說不說,這大野豬的確就是猛。

被打中了六槍,居然還跑了這麼遠!

要不是有大屁眼子,陳光陽都容易跟丟了。

可就算是這樣,陳光陽也沿著地上的血跡,在樹林子裡麵轉悠了足足一個多小時,這才找到了趴在一棵老樹上麵的大野豬。

大野豬的身下已經流淌出來了一大灘血跡,嘴巴張開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用力的蹬著腿,但是已經站立不起來了。

大屁眼子這時候也來了能耐,湊到了大野豬的麵前汪汪叫了起來。

這個狗東西,居然還知道落井下石!

陳光陽冇有猶豫,直接找了幾根枯木,用繩子綁出來了一個爬犁。

這大野豬足足有四五百斤重,陳光陽一個人根本搬不動,隻能用刀給它開膛破肚,然後將四條腿全都卸了下來,然後一點點的挪移爬犁上。

然後在樹林子裡麵開始拽了起來。

整整一夜,陳光陽和大屁眼子一人一狗都累的直冒汗,將這大野豬弄到家都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家裡麵,媳婦已經送三小隻去上學了。

陳光陽看了看這大野豬,野豬身上會掛甲,皮毛極其厚重,吃起來特彆費勁,所以陳光陽想了想,直接就扒皮,不給野豬褪毛了。

陳光陽手腳利落,很快就將這麼多野豬分成了一塊一塊的,然後放在了麻袋裡麵裝好,這到時候都要去給軋鋼廠送去。

弄好了,用秤一量!

好傢夥,這麼多肉塊加起來,足足有四百六十多斤!

雖然這野豬的味道不好,但也是實打實的肉啊!

甚至連豬油都有二三十斤!

媳婦正好從外麵走了過來:“這麼多的肉?”

陳光陽正在洗手:“是一頭大野豬,威力大的獵槍卡殼了,用另外一把纔給打中,和大屁眼子拽了一宿,這纔將這野豬拽了回來。”

沈知霜的目光落在了陳光陽的身上。

因為切割野豬肉,陳光陽怕弄自己一身油汙,所以脫掉了衣物。

陳光陽的肩膀和手臂上,全都是因為用力拽著繩子拉爬犁留下來的淤青印記。

甚至肩膀上因為太過於用力,都摩擦壞了。

媳婦心疼,“肩膀都磨壞了。”

陳光陽笑了笑:“山裡麵路不好走,所以拽爬犁有些費勁。”

“我給你弄點吃的,吃完了你睡一覺吧。”

媳婦拿起來了圍裙就紮在了自己的身上,將家裡麵平時不捨得吃的白麪舀出來兩碗,給陳光陽擀起來了麪條。

白麪在媳婦的手掌下被揉成了一團兒。

然後擀成了餅的形狀,媳婦輕輕將麪餅疊起,用菜刀切成麪條狀,這時候鐵鍋裡麵的水已經開了,媳婦將麪條全都撒在了鍋裡麵。

然後趁著煮麪條這時候,將早就從醬缸裡麵撈出來的醬瓜切成了碎丁,又拿出來了一塊頂好的五花肉,同樣切製成肉末。

等雪白的手擀麪煮好了,全都撈出來,放在了一旁放著涼水的盆裡麵過了一下水。

媳婦乾脆利落的開始弄鹵子。

冇多一會兒,噴香的手擀麪就做好了,媳婦放好了炕桌:“快點吃,吃完了好睡覺。”

陳光陽搖了搖頭:“不睡啦,我要去知青據點看一看他們的雪蛤油整的咋樣了。”

那涉及到了自己未來的計劃,絕對不能出什麼差錯!

110、雪蛤油和未來的規劃!

媳婦急忙開口說道:“那我也過去。”

“好的沈隊長。”

和媳婦吃完了飯,陳光陽就帶著媳婦來到了知青據點。

據點內,煙囪正在冒著白煙,陳光陽一進屋,就感覺到了一股腥氣傳來,眾多知青全都拿著已經風乾了林蛙弄出來裡麵的雪蛤油。

“弄多少了?”陳光陽和媳婦一同走了過去,開始幫忙。

大辣椒點頭開口說道:“現在已經出了三十多斤,估計最終能弄到六十斤左右吧。”

王行開口說道:“差不多明天就能全都弄完,弄出來的雪蛤油已經裝好了。”

陳光陽看向角落裡麵的袋子,裡麵全都裝滿了小拇指粗細的雪蛤油,通體雪白,一丁點什麼亂七八糟的味道都冇有。

“這一段日子辛苦了,據點裡麵的錢還有麼?”陳光陽問向李嬌。

大辣椒點了點頭:“吃喝倒是夠,不過冇有糧票,買東西太費勁了。”

陳光陽歎了一口氣,他上一輩子記得清楚,等到了春天之後,東西就會更難買的情況,再加上今年夏季雨大,秋天糧食絕產之後,東西更是買不到了。

“很好,你們這麼多人,誰的文憑比較高?”陳光陽開口問道。

但讓他冇有想到的是,他這話剛說完,眾多知青的目光一同看向了自己身旁的媳婦身上。

陳光陽頓時一愣。

媳婦點了點頭:“上學的時候,我的確是全學年第一。”

陳光陽站了起來,知青們的目光齊刷刷的看向了陳光陽。

“雪蛤油一到,咱們就可以開啟咱們新的賺錢計劃了!”

“媳婦,你以“防治農作物病蟲害小組“的名義申請縣裡麵,知青公社每個月要購買五百公斤的硫磺。”

“同時,知青們需要劃出一片基地來,專門飼養野豬。”

周誌勇皺眉:“飼養野豬和硫磺有啥關係啊?”

“因為我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硫磺皂。”

眾多知青頓時愣了起來:“硫磺皂?”

陳光陽點了點頭:“冇錯!”

在供銷社買貨的時候,陳光陽看了看,現在流通的硫磺皂一塊要五六毛錢,簡直太貴了。

“第一,咱們初期產量小,在縣裡麵各個村鎮就可以流通銷售,這樣避免了投機倒把被抓住的風險!”

“等到我們產量提升,做順手的時候,可能政策已經開放了。”

“硫磺皂的製作,需要硫磺和動物油脂,所以需要咱們自己養豬,不但能賣豬肉讓我們渡過最開始的摸索階段,還能保證油脂的產出!”

“所以我決定,將硫磺皂當成我們的主要產業!”

陳光陽記得上一輩子看過報紙,這時候全國疥瘡發病率高達23%,硫磺皂是主要的醫治藥物。

在大城市裡麵,雖然硫磺皂昂貴,但也常年斷貨。

所以陳光陽想要另辟蹊徑,這硫磺皂非常不錯!

最最關鍵的是,79年的12月,全國愛衛會發起“除四害講衛生“運動,硫磺皂需求會徹底激增。

所以陳光陽要搶在這個風口之前,將硫磺皂廠子搭建出來!

十七個知青都是上過學的,聽見了陳光陽這麼一說,就全都琢磨了起來。

然後一個個紛紛的點了點頭:“那這樣,這據點的房子根本就不夠啊。”

陳光陽開口說道:“所以賣了雪蛤油之後,知青大隊就要開始拉坯蓋房,我也要給你抓一些野豬小豬崽開始給你們繁殖。”

有個王姓的知青開口說道:“我學過獸醫,我知道怎麼養豬!”

眾人立刻哈哈大笑了起來。

陳光陽聲音也提高了起來:“諸位,人生能抓住機會的不多,所以我希望大家不留餘地!乾出一個海闊天空出來!”

“我們要讓所有人全都知道,留在農村裡麵,也大有可為!能成就一番事業!”

這時候還冇有什麼洗腦和畫餅這一說。

陳光陽雖然隻有簡單的兩句,但是卻讓知青們全都燃燒了起來鬥誌。

目光熾熱的看向了陳光陽,一同整齊劃一的開口說道:“成就一番事業!”

陳光陽同樣也是心懷激盪。

重生而來,他不願意再窩窩囊囊的過!

所以,這一次,他任何一個機會都不會錯過!

不過這些知青也都不是吃乾飯的,很快就將接下來需要乾的事兒徹底捋清,並且開始補充建議。

就連媳婦都說出來了一些冇有想到的問題。

一直商量到了下午,陳光陽和媳婦這纔回家。

路上,正好碰見二埋汰和鐵軍也從家裡麵一同推著自行車走了出來。

“家裡麵咋說了?”陳光陽湊了過來,看著二埋汰開口說道。

二埋汰一臉欣喜:“光陽哥,還得是你好使,我倆爸媽全都不知聲了,讓我倆自己研究一個日子結婚。”

“我準備訂在十天後,那天正好是鐵軍的生日。”

宋鐵軍在一旁也點了點頭:“哥,都虧你了!等結婚你一定要來當證婚人!”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是肯定的!”

看見二埋汰和宋鐵軍因為自己的原因修成了正果,陳光陽也很開心。

“哥,晚上去打漁啊?”二埋汰開口說道。

陳光陽點了點頭:“得去了,下幾個拉網,回頭你結婚得有江魚吃呀。”

四個人閒聊了一會兒,陳光陽這才和媳婦回到了家中。

陳光陽雖然有些困,但還是將那捷克獵卡殼的毛病檢查了一下。

明天的軋鋼廠肉糧不用擔心了,物票也全都到了,那就得琢磨蓋房子的事兒了!

天天和三小隻在一起,啥時候能和媳婦一被窩?

一想到這兒,陳光陽乾勁兒滿滿。

躺在炕上眯了會兒,然後就等二埋汰到了,兩個人騎著自行車,就前往了江岔子。

到了地方,鑿開冰窟窿,剛拉上第一個網,陳光陽和二埋汰就愣了起來。

因為前麵的江岔子冰層下麵,竟然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音。

二埋汰立刻蹲在了冰麵上,向下瞅著渾濁的江水,一臉驚喜的對著陳光陽說道。

“臥槽!光陽哥,水下拉網纏上了什麼大物了,正在水下瘋狂的撲騰呢!”

111、捕捉水耗子麝香鼠

陳光陽也急忙湊了過來,趴在冰麵上往冰窟窿下麵看去。

隻見冰層下麵,一團黑影正在奮力掙紮著,似乎在撕扯著拉網。

“這玩意兒咋好像有爪子呢?是不是水猴子啊?”二埋汰頓時緊張了起來。

陳光陽也看見了下麵的那黑影長有手,所以他也好奇。

“不管是啥,拽上再說!”

陳光陽和二埋汰立刻拽起來了拉網。

很快,水麵翻騰,三隻全都是黑毛的東西被陳光陽和二埋汰一同拽了上來!

“臥槽,原來是一窩水耗子!”二埋汰頓時驚撥出聲。

三隻水耗子差不多都有二十多厘米,相互纏繞在了網上,看起來正好是黑漆漆的一團。

水耗子彆名也叫做麝鼠,皮毛價格和貂皮一樣同樣的珍貴!

但其身上麝鼠香同樣也有特彆大的價值。

陳光陽冇有客氣,直接將三隻水耗子全都丟到了水桶裡麵,然後蓋上了蓋子!

這麝鼠一般都生活在沼澤之中,在岸邊打洞居住,冇有想到在這江邊竟然也能碰見!

讓陳光陽這麼驚喜的,還有這麝鼠的油脂同樣可以製作肥皂,用完了皮膚會特彆滑嫩,到時候可以專門弄一批來送人。

經過這麼一個小插曲,陳光陽和二埋汰也小心了起來,一直到下完了網,竟然又抓了兩隻水耗子。

往家裡麵走的時候,二埋汰還吧唧了吧唧嘴:“要是能碰見大水耗子就好了。”

所謂的大水耗子,其實就是水獺,肉質極其鮮美。

但是那東西在水下遊泳極其快,根本就不好抓。

“以後有機會,給你打上來一隻嚐嚐鮮。”陳光陽直接笑著說道。

下完了網,二人拿著傢夥事兒,披星戴月的回到了家。

第二天一早,二埋汰就過來跟著陳光陽將水耗子給扒皮處理了一下。

收拾完了之後,又將三丫頭弄好的豆芽也給抬了過來。

依舊是去生產隊借了牛車,不同的是,二埋汰和鐵軍也上了牛車,他倆要結婚了,要去先置辦一點東西。

將那四百斤肉全都裝在了車上,陳光陽又去了一趟知青據點,將全都處理好的六十斤雪蛤油也裝在了牛車上麵。

將牛車差不多都裝滿了,陳光陽一甩鞭子,老牛車噠噠噠的就朝著縣裡麵走去。

軋鋼廠門口,二埋汰和宋鐵軍一同下了車:“光陽哥,我們買完了東西,還在這廠子這兒等你。”

陳光陽點了點頭:“妥,要是票不夠和我說,我這兒有。”

兩人揮了揮手,就朝著縣裡麵走去。

陳光陽來到了軋鋼廠,那警衛已經認出來了陳光陽,直接就給陳光陽開了門。

將野豬肉卸在了食堂,又領取了一堆物票,陳光陽就提著雪蛤油上了樓。

孫為民急忙關上辦公室的門,看了一眼雪蛤油,就拿起來了一塊,放在嘴裡抿了抿。

畢竟是老中醫,一下子就嚐出來了:“還都是今年的雪蛤油,而且品質都不錯。”

“孫主任,這雪蛤油能賣多少錢一斤?”

孫為民開口說道:“最高能給出到55一斤,錢我可以先墊付,到時候他來取。”

陳光陽心裡也有數,現在市場上來說,雪蛤油一般價格都在50左右,能賣到55,也是因為這量足夠多,而且冇有什麼風險了。

“那太好了!”

孫為民拉開了辦公桌的抽屜:“這錢我早就準備好了,三千三你數一數。”

陳光陽都冇有數,直接拿拿出來了二十張大團結遞給了孫為民:“孫主任,您這辛苦了,要是冇有您,雪蛤油不能出手這麼快,又這麼利落!錢您拿著當個辛苦費。”

孫為民看著陳光陽笑了笑,隻是拿了十張:“這錢等他來的時候我請他吃飯住宿,其他的你拿回去,你賺錢也不容易。”

陳光陽也冇有推辭,接過錢:“多謝孫主任了。”

孫主任繼續開口說道:“那一天你被縣長誇獎了之後,新廠長對你也很滿意,所以決定在給物票的同時,同時給你一個月十五塊錢的工資補貼。”

陳光陽先是一愣,隨後就反應過來了。

自己在縣長麵前都有名,所以廠長也是結一個善緣。

日後要是陳光陽再乾點什麼露臉的事兒,正好也說陳光陽是他們廠的員工。

就算日後陳光陽冇有什麼特殊的表現,軋鋼廠六七百號員工,多一個外聘保衛也冇有什麼關係。

但陳光陽拿著任命書,又是一愣:“保衛科副科長?”

孫為民點了點頭:“這個名頭是我給你要的,到時候廠裡麵發福利到時候,你還能多發點。”

陳光陽心裡麵頓時感動了起來。

這孫主任隻和自己辦過幾回事兒,就處處為自己著想。

看出來了陳光陽的感動,孫為民也笑了笑:“食堂和一塊,你不也幫我了麼,也正是因為這個關係,我也往上挪了挪。”

這就是互相成就的魅力!

和孫主任又聊了一會兒,陳光陽這才走出了辦公樓,朝著自己的牛車走去。

剛走了兩步,陳光陽就聽見了身後有聲音傳來:“陳光陽,你等等我。”

扭過頭,就看見了夏前緣一路小跑而來,手裡還提著飯盒。

來到了陳光陽的麵前,夏前緣顧不上穿著氣,就捧起來了手中的飯盒:“你吃飯了冇,我剛打好飯給你。”

夏前緣的眼睛明亮,今天紮著兩根馬尾辮,看著陳光陽的時候微微一笑,右臉頰還有一個淺淺的酒窩。

少女的心事有些藏不住,會從眼睛裡麵溢位來。

陳光陽直接笑了笑:“我不餓,你吃吧。”

“啊?我飯盒和筷子都是新刷的,很衛生的。”夏前緣開口說道。

陳光陽急忙擺手:“我冇有嫌棄你,隻是真不餓。”

“那好吧。”夏前緣歎了一口氣,然後抬起頭:“一會兒你要乾什麼去啊,對了你可以晚一點走麼,縣裡麵電影院……”

陳光陽看著她,然後打斷了她的話:“嗯,我得早點回去,我媳婦和孩子在家裡等我吃飯呢。”

夏前緣的表情瞬間暗淡,有些驚訝的看著陳光陽:“你……你都結婚了?”

112、一萬年太久,隻爭朝夕!

陳光陽用力的點了點頭:“是啊,孩子都有三個了。”

肉眼可見的,夏前緣的表情一下子就蔫了起來,小臉上帶上了執拗:“那……”

少女的眼睛裡麵還有些不相信:“你真冇騙我?”

“我不騙人。”

夏前緣隻覺得自己的心好像一點點的死了一半兒,隨後眼角泛紅的看著陳光陽:“挺好的,那我有點事兒,就去忙了啊。”

說完話,冇等陳光陽回答,就轉身不知道是狼狽還是心碎的離開。

陳光陽看著夏前緣的背影也搖了搖頭。

兩世為人,他自然能看的出來夏前緣對自己的小心思。

可是他這輩子有媳婦就夠了,所以有些事情提前說明,就會避免很多冇有必要的誤會。

很快,二埋汰兩口子也提著結婚用的大包小裹走了過來。

“哥,俺倆回來了。”二埋汰一邊說話,遞給了陳光陽一把瓜子。

“咋冇買兩身新衣服,是票不夠麼?”陳光陽掃了一眼,兩個人買的東西大多數都是日用品,甚至就連米麪都隻有半袋子。

“彆提了,供銷社的票漲了,所以東西不好買,我倆就買點能用的就行了。”二埋汰搖頭說道。

陳光陽知道,大家這是又要過苦日子了。

之前還能用手藝或者是自家養的雞蛋之類賣錢或者是換取糧票,可現在市場都冇有了,想要買東西更費勁了,隻能指望著生產隊給的糧票和糧食捲了。

一路閒聊,牛車慢悠悠的回到了靠山屯成產大隊。

陳光陽讓二埋汰將牛車趕回大隊裡麵,就來到了知青據點。

這些知青們行動力很強,陳光陽一來到這兒,就看見了一旁已經堆積了很大的一堆蘆葦茅草還有稻草。

看見了陳光陽,王行立刻走了過來:“光陽,昨天你說完了之後,我們就開始行動了起來。”

“等到一開化,我們就可以用泥漿開始蓋房子了,咱們知青裡麵還有一個知青會蓋拉合辮房子的,正好教我們。”

陳光陽冇有想到,這知青裡麵還有這樣的手藝。

拉合鞭土房就是用茅草或者是稻草擰成繩子,裹滿泥漿,然後編織而成。

這房子保暖性極好,而且相當的堅固耐用。

“妥,你們前期就籌備起來,野豬和家豬我也給你們研究一下,爭取儘快開始繁殖。”

說完話,陳光陽又將所有的知青全都召集到一處,然後將三千一百塊錢遞給了大辣椒。

“辣椒,這將是咱們大隊的啟動資金,一定要妥善保管好。”

大辣椒接過錢,數了一遍,然後開口說道:“你就放心吧,我腦袋丟了,這錢都他媽不帶丟的!”

陳光陽點了點頭,“接下來,你們按照咱們之前商議的事情采購需要的東西就好了。”

周誌勇在一旁拿出來紙單:“光陽哥,俺們已經列好了單子,你看看還需要什麼不?”

陳光陽看了一眼,這單子上麵各項齊全,已經涵蓋了製作硫磺皂的大多數東西。

“可以,回頭可以找村裡宋木匠去製作模具。”

陳光陽和知青們正商議著呢,有個知青就急忙跑了過來。

“外邊……隊長來了……隊長來了!”

陳光陽一愣,這時候,王大拐來知青據點乾什麼?

陳光陽向外看去,就看見了王大拐一瘸一拐,一臉嚴肅手中拿著兩張紙快步走了過來。

看見陳光陽,王大拐就歎息了一口氣:“光陽,你這是想要乾啥啊?又要硫磺,又要蓋房的?咋就不能消停呢?”

陳光陽知道,自己想要乾點什麼,必須得有王大拐這個公社隊長點頭才行,所以開口說道:“王叔,我想要讓知青們養豬。”

“養豬?投機倒把?”王大拐眼睛一瞪滴流圓。

陳光陽開口說道:“王叔,上一陣子不也也好多人偷偷養豬了麼?”

王大拐道:“可是現在政策嚴了啊,上麵正在嚴查。”

“王叔,小豬養成也要好幾個月呢,尤其是我打算弄一些野豬和白豬一同繁衍後代……”

“而且這知青據點就在這山溝裡麵,兩邊一封上,根本就進不來人。”

“豬糞晾曬之後能當做肥料,到時候咱們公社到了年底,吃肉也方便。”

“而且這一切都不用公社來撥錢,您老隻需要給些介紹信,購買豬仔和蓋房的錢我們自己出!”

“王叔,我也你和直接說,我們要做的也不止是養豬,到時候肯定還要乾彆的事兒,咱們村太窮了,隻要我們能乾出來名堂,就能拉村裡一把!”

“如果我們失敗了,村裡麵也冇有任何損失,唯一需要的就是王叔您幫我們遮掩一些日子……”

王大拐撓了撓頭,抬起頭看向了陳光陽。

“光陽,你和我說實話,你有多少信心?”

陳光陽開口說道:“說百分之百那是瞎扯,但是百分之八九十絕對冇有問題!”

王大拐陷入了沉思,視線在兩張報告和陳光陽這群知青的臉上來回看著。

足足過了十多分鐘,王大拐這纔開口說道:“我老了,這麼多年也冇給村裡乾出來啥正經事兒,我就信你光陽你一回。”

陳光陽立刻保證:“這是一定的!”

“那明天我就去鎮裡麵報批,配合你們的工作!”

陳光陽點頭說道:“王叔,我向你承諾,等到年底的時候,青年知青大隊,會無償給村裡麵三頭大肥豬,到時候讓家家戶戶都能吃上肉,能包上餃子!”

王大拐點頭:“妥,聽你這麼說,我可就有勁兒了!”

送著王大拐走出了知青據點,陳光陽扭過頭看向了那麼多知青:“如今,擺在咱們麵前的第一個障礙已經被我們扳平了!”

“接下來,就是我們大乾苦乾的時候了!”

“多少事,從來急;天地轉,光陰迫。”

“一萬年太久,隻爭朝夕!”

屋子裡麵的知青也一同喊了起來:“隻爭朝夕!”

聲勢浩大,差點喊破了房頂!

陳光陽則是點了點頭,回到家裡麵就提著槍上了山,為了知青大隊的養殖大業,他今天就要上山,儘快的弄到幾頭野豬的崽子!

113、抓捕野豬崽子

上山的時候,陳光陽路過前門溝,還去彈藥洞裡麵看了一眼。

閆東閆北和老丈人小舅子四個人已經將彈藥洞裡麵弄得規規矩矩。

從地窨子鑽進去,就能看見火牆正在散發著熱量,彈藥洞裡麵極其溫暖,那菌絲上麵已經能看到了一點點的小蘑菇生長出來。

釀酒坊那裡麵更是被小舅子擦得鋥亮,三蒸三釀的程式已經完事兒了,估計再有個二十多天,就能夠喝到這新鮮釀製的酒了。

路過彈藥洞中間泉眼的時候,陳光陽看了一眼,泉眼裡麵幾條細鱗魚正在遊蕩,偶爾還有一群七星子遊過。

這都是新鮮的細鱗魚,等週二喜的飯店徹底打點好關係了,可以專門送過去一趟。

聊了會天,陳光陽提了半兜子酒糟摻雜了半袋子糧食就上了山。

尋找野豬崽子可是一個難活。

但也不是冇有任何技巧。

山裡麵的野豬小崽子這時候都喜歡陽坡暖和冇有積雪的位置。

而且同時都有母豬在旁邊,腳印會很明顯。

陳光陽看了看方向,就朝著各個陽坡翻找了過去。

這一找,就足足找了兩個多小時,陳光陽纔在一麵陽坡的山腳下,發現了野豬的腳印。

大小蹄子的腳印混雜在一起,低頭一看,是剛路過這裡冇有多久。

陳光陽欣喜。

向前又跟了一段,大概鎖定了這一窩野豬的範圍,陳光陽找了幾個地方,將混合酒糟後的糧食放在空地上。

然後就爬上了樹,確認了在樹上能觀察到那幾堆酒糟糧食的位置,這才找了個樹杈坐了下來。

遠處太陽緩緩落下,天地逐漸暗沉,陳光陽緊了緊棉襖,但還是覺得有些冷。

在樹上風大,雖然穿著棉襖,但還是一下子就被風給打透了。

但優秀的獵人,最擅長的就是等待。

陳光陽在樹杈上,又等了兩個多小時,這才聽見了遠處酒糟糧食的位置傳來了嘩啦啦的聲音。

陳光陽立刻眯起眼睛看了過去。

隻看見那酒糟上麵,竟然來了兩隻小麅子!

陳光陽頓時咧嘴,剛想要給那幾個小麅子嚇唬跑,就聽見了另外一邊的酒糟糧食也傳來了聲音。

看了一下,赫然是一隻母野豬帶著四隻小野豬。

陳光陽一下子屏住呼吸,開始觀察了起來。

這寒冬臘月的,山裡麵覓食本就困難,所以看見了糧食之後,不管是麅子還是野豬,全都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甚至幾隻小野豬吃的直哼哼。

吃了冇多久,那幾個小豬直接就趴在地上,醉的睡著了。

倒是那大野豬搖搖晃晃,站立都站不起來了。

陳光陽冇有著急,又等了半個多小時,等待這一窩野豬全都上了酒勁,躺在了地上不動,這才下了大樹。

拿出來繩索,將這幾個小野豬和大野豬全都四蹄捆綁起來,另外一邊,那倆個小麅子也全都喝醉了,癱倒在地上,甚至有個麅子都吐了。

陳光陽也冇有客氣,也將這兩隻小麅子也給捆好了手腳,弄了一個爬犁,給他們綁上,就朝著山下走去。

也幸好,這裡距離知青據點並不遠,陳光陽折騰了小半宿,這纔來到了知青據點的大門。

“都彆睡了,抓緊收拾起來。”

陳光陽推開房門,就坐在了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臥槽!”趿拉著鞋子走來的周誌勇頓時怪叫一聲。

“哎呀媽……豬崽子?”一旁的王雷也開口說道。

“還有麅子呢!”

這下子不光男知青,就連女知青那邊也穿好了衣服,一同湊了過來。

大辣椒更是有意思:“哎呀媽,還喘氣呢?”

“肯定是活的,不然你們怎麼養殖?”

陳光陽站起身來,開口說道:“這野豬先在你們宿舍養著,不然在外麵就凍死了,現在抓緊弄個圍欄啥的。”

眾多知青全都冇有異議,甚至連一個人說今天天已經黑了,明天再弄的話。

他們都不傻,看見陳光陽大半夜從山裡麵回來,狗皮帽子都已經凍硬了,鞋子都已經被積雪覆蓋,就知道這野豬肯定來之不易。

陳光陽如此辛苦,他們又怎麼好意思拖延乾活?

一個個聽話的穿上了衣服,就開始乾活了起來。

陳光陽看他們井然有序,囑咐了一會兒野豬和麅子醒了應該怎麼做,這才撣了撣身上的積雪,下了山,朝著家裡麵走去。

這一晚上,陳光陽可算是真餓了。

到了家裡麵,看見媳婦鍋裡麵熱著的白菜粉條和玉米糊粥,端起碗就開始喝了起來。

“哎呀,彆這麼著急吃呀,我還給你留了肉呢。”

沈知霜看著陳光陽這麼著急,急忙走了過來,將在爐子上麵熱著的酸菜五花肉端給了陳光陽。

“媳婦,我今天真是又冷又餓,在樹上蹲了兩個多小時,我感覺我都凍透了,你摸摸。”

媳婦立刻伸出來了白嫩的小手,放在了陳光陽的臉上:“呀,的確好冷,進屋這麼長時間還冇有緩過來呢。”

“那你快點吃,炕上熱乎呢。”

陳光陽三口兩口吃完了飯,鑽入到了被窩裡麵,這才感覺到了寒意逐漸驅散。

“你以後不要這麼著急了,我看著心疼。”

媳婦也上了炕,躺在了陳光陽旁邊開口說道。

陳光陽道:“媳婦,我當然要急,我想要給你和孩子一個更好的生活。”

“不管是釀酒還是養殖蘑菇,還有硫磺皂,我全都想要做出成績!”

“我想要成為第一個萬元戶!”

“我還想要你實現自己的抱負,所以不能慢,時不待我你知道不?”

“讓你和孩子們衣食無憂,然後咱倆再多生幾個……”

“我希望以後提起我的名字,會是你的驕傲。”

沈知霜的眼睛看著陳光陽,好像這個男人會發光一樣。

一下子主動的抱住了陳光陽。

“媳婦……你不害怕我了?”

陳光陽冇有感覺到了媳婦身體的顫抖,立刻欣喜的開口說道。

被窩裡麵,媳婦沈知霜揚起來了小臉:“隻是有一點點怕,但是我應該能克服。”

陳光陽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那咱倆今晚睡一被窩?”

沈知霜小臉害羞,但還是點了點頭:“可以試一試。”

緊接著,小小的人兒直接鑽進了陳光陽的被窩裡麵。

114、傷風敗俗的破鞋?

陳光陽都能清楚的聽見媳婦砰砰的心跳聲。

“彆緊張,慢慢來。”

側過頭,陳光陽親了媳婦一口。

媳婦也抓緊了陳光陽帶著涼意的手:“我給你焐焐。”

同時,嘴巴親在了陳光陽的嘴上。

陳光陽能感受到媳婦正在努力剋製著自己的緊張,小聲的就開口和媳婦閒聊了起來。

小兩口在被窩裡麵聊天,忽然感覺到了有個小腦袋一點點湊了過來,奶聲奶氣的說道:“你倆不睡覺乾啥呢?”

陳光陽看著小雀兒朦朧的眼睛,剛要開口說話,就被小雀兒給打斷:“你這麼大了,還要我媽哄啊?”

“真不知道磕磣!”

陳光陽頓時羞恥的不行。

心裡麵下定了決心,一定要趁早蓋房子,然後和幾小隻分房睡。

不然都冇辦法和媳婦嘀嘀咕咕做點啥。

第二天一早上,陳光陽睜開了眼睛,就看見了三小隻在炕上打鬨。

外屋地中,媳婦已經穿好了衣服,拿著一個鐵盆就要出門。

“媳婦,你要換豆腐去?”

媳婦點了點頭:“是的,昨天大奶奶說好久冇豆腐了,我猜是她想吃了,想過去看看。”

陳光陽點了點頭:“這麼早,外麵怪冷的,我去吧。”

穿好衣服下了炕,陳光陽拿著鐵盆就出門了。

所謂的換豆腐,其實就是去豆腐坊買豆腐。

隻不過大多數都是用黃豆去換取豆腐、乾豆腐。

豆腐坊在村最後,距離陳光陽家裡也有一段距離,剛走了兩步,陳光陽就聽見了前麵的院子裡麵傳來了叫罵的聲音。

“你這個狗揍,不是不讓你抽菸不讓你抽菸了麼?你他嗎冇臉是不是?信不信我用笤帚旮遝旋死你!”

“你個老孃們知道個六啊,我昨天不是熬夜了麼?今天精神精神麼?”

“昨天就在老孃身上顧湧三分鐘你就特麼熬夜了?”

陳光陽立刻忍俊不禁,墊腳就看見了遠處有個乾吧乾吧瘦的男人正在被自己的胖媳婦揍的滿院跑。

看見這兩口子,陳光陽頓時一愣,一臉驚喜道:“三狗子,你咋回來了?”

男人叫李三狗,他媳婦叫大果子。

這倆人都是陳光陽從小玩兒到大的發小,小時候還救過陳光陽的命。

不過上一世,三狗子在陳光陽冇結婚之前,就分配到淘金隊淘金了,所以上一世到陳光陽功成名就之後,倆人才又見的麵。

不過陳光陽轉念就想明白了,上一世,自己這時候心灰意冷,整個人都要死了一樣,後來暗淡離開了村,自然就冇有和三狗子接觸的機會。

後來兩人重逢的時候,大果子早就去世了。

如今看見大果子,陳光陽笑了起來。

那些遺憾都可以重來,真好。

三狗子看見陳光陽也頓時熱乎了起來:“光陽!是你啊!”

說完話就推開門:“淘金隊活不好乾,再加上大果子懷孕了,我倆就乾回來了。”

這時候,三狗子的媳婦大果子也從一旁走了過來。

大果子長得很胖,接近了小二百斤,聲音也粗粗憨憨的:“光陽,聽說你娶了一個老漂亮的小媳婦了?”

陳光陽嘿嘿一笑:“也就還行!”

大果子頓時揮手:“俺倆昨天回來的,你下晚黑來俺家吃飯啊!”

大果子極其熱情的看著陳光陽說道。

李三狗子也點了點頭:“大果子,晚上必須整幾個硬菜,咱們好好喝點。”

大果子也不慣著三狗子:“我用你逼次啊,我看見光陽比看見你這個倒灶的玩意都親。”

三狗子也渾然不在意,用手指了指大果子,還在吹牛逼:“你看看,這老孃們兒讓我歸攏的咋樣?”

大果子一把拽住三狗子的耳朵:“雜草的,我讓你吹牛逼,你和我進屋!”

三狗子一邊歪頭墊腳,一邊還看著陳光陽說道:“光陽,晚上彆忘了啊。”

陳光陽咧了咧嘴,看著這兩個活寶。

記得上一世,三狗子還一邊喝酒一邊抹眼淚對自己說道:“我也是個賤命,大果子雖然一天不打我,我就好像是過年了,但她死的這麼些年,我還想她打我呢……”

陳光陽看著大果子的背影,記憶裡麵,大果子就是因為生產孩子時候大出血死了。

既然自己重活而來,這輩子肯定不能讓大果子再出事!

看見了老友,陳光陽美滋滋的去了豆腐坊。

豆腐坊內,二埋汰正在幫著宋鐵軍在弄著豆腐。

看見陳光陽進屋,立刻遞過來一瓢豆漿:“哥,剛出鍋的,還熱乎呢。”

陳光陽接過豆漿,喝了一口,就感覺到了一股濃厚的豆香味在舌頭上蔓延開來。

“不錯,好喝!”

“這一葫蘆一會兒你帶回去給孩子喝。”二埋汰指了指一旁的葫蘆說道。

陳光陽冇有推脫:“給我來兩塊大豆腐。”

宋鐵軍立刻剷出來了兩塊豆腐,放在了陳光陽的盆裡麵。

“光陽你等會兒。”裝好了大豆腐,宋鐵軍又叫住了陳光陽。

又拿出來了一罐子醬和一罐子辣椒油塞在了陳光陽的手上:“這都是我做的,你拿回去嚐嚐。”

陳光陽聞著噴香的辣椒油,立刻就笑了起來:“鐵軍有這手藝,二埋汰以後享福了啊。”

二埋汰頓時一臉美滋滋的。

撓了撓腦瓜子,然後看著陳光陽說道:“哥,那江岔子的魚應該好了吧,咱倆一會兒去起拉網吧。”

“行,那吃完飯你來找我。”

兩人約定好了一會兒出門,陳光陽帶著大豆腐就要轉身離開。

就看見了外麵有人立刻有十多個人一臉煞氣的走了過來。

這十幾個人怒氣沖沖,陳光陽立刻就感覺到了不對勁兒。

果不其然,為首的一個老爺們看見了宋鐵軍,頓時抬起手就罵了起來。

“你這個傷風敗俗的破鞋,你他嗎還想搞對象結婚?你害死了我弟弟,就他媽得給我弟弟守一輩子活寡,死了也得埋我弟弟旁邊!”

來人是宋鐵軍上一任差點結婚的對象家裡人,這時候他們一個個全都咬牙切齒的看向了宋鐵軍!

“我和你弟弟壓根就冇登記。”宋鐵軍攥緊拳頭說道。

為首那男人呸的吐了一口唾沫:“我他媽不管,隻要你和我老弟處了,你就是我老弟的人,我他媽看看,誰敢娶你!!”

115、兩村鬥毆!

這些人都是隔壁劉家屯的。

仗著他們人多,對著宋鐵軍就罵了起來。

二埋汰聽見有人罵宋鐵軍,自然忍受不了,抓起來一旁的大豆腐,一下子就拍在了那劉大猛的臉上。

“我可操你血媽的吧!”

其他人想要衝上來,但陳光陽就在一旁呢,大手一推,將劉大猛身後的那幾個人全都推了出去。

將豆腐放到一旁,陳光陽立刻抓住一個人的衣領,單隻手就將他提溜了起來。

手臂用力,陳光陽隻是輕輕一甩,就將他甩在了一旁的雪堆之中。

剩下那幾個人對視一眼,就朝著陳光陽一同衝了過來。

但是陳光陽身手利落,冇有幾下子,將這幾個人全都疊在了雪堆上麵。

倒是屋裡麵,二埋汰的戰鬥力有點弱。

可是,宋鐵軍不是一般炮啊。

小兩口給那劉大猛子都要削懵逼了。

腦瓜子呲呲冒血,冇多久就和血葫蘆一樣了。

最後,二埋汰更是抓著他的腦袋,給他插雪堆裡麵,弄了一脖子的積雪。

“兩個破鞋,你們他媽的給我等著!”

二埋汰將宋鐵軍擋在了他身後:“操,你再來我整死你!”

劉家村的這些人灰溜溜的逃跑掉。

二埋汰在一旁看著一地狼藉有些心疼:“白瞎我大豆腐了。”

剛纔好好一板大豆腐,如今全都摔在了地上,弄得稀碎。

“彆扔了,我帶回去給大屁眼子吃。”

宋鐵軍笑了笑,找出來一個袋子,和陳光陽裝著豆腐。

二埋汰也開始收拾起剛纔戰場上的一片狼藉。

整個豆腐坊亂糟糟一片,陳光陽先將豆腐送了回去,又回來幫著一起收拾。

正擦著裝著豆腐的板子呢,陳光陽就聽見了身後傳來了腳步和罵罵咧咧的聲音。

“操!欺負咱們劉家屯的人指定是不好使!”

“媽的,我看看他們能咋滴!”

“腦瓜子給他削放屁!”

“腿給他撅折插屁眼裡麵當燒雞!”

陳光陽和二埋汰一同往外看,就看見了烏泱泱十五六號人一同罵罵咧咧的走了過來。

為首的,正是那一臉血的劉大猛子。

這傢夥原來是回村找救兵去了。

劉家屯都是劉姓居多,所以一向比較團結,如今一同走過來,明顯就是過來報仇的!

二埋汰立刻抓起來了一旁的扁擔,將宋鐵軍死死的護在身後。

陳光陽也咧了咧嘴,抓起來了一旁的大鐵勺子。

要對付十多個人,陳光陽雖然猛,但他也有點冇底。

“小逼崽子,你再和我猖啊!!”之前被陳光陽踹雪堆裡麵的那人指著陳光陽說道。

陳光陽提溜著大鐵勺就要往出走。

剛要動手,就看見了遠處王大拐一瘸一拐的走了過來。

“嘎哈?來他媽俺們大隊鬨事兒?”

在王大拐身後,同樣跟著六七個老爺們。

“欺負俺們大隊冇人啊?”王大拐的嗓門老大了,所以他身後聚集的人越來越多。

劉大猛子的表情直接就難看了起來:“王大拐,我和你說……”

王大拐抬起手,啪就一巴掌打了過去。

“王大拐也是他媽你叫的?老子和你爹撒尿和泥,放屁蹦坑的時候,你他嗎還冇被射出來呢,你叫我王大拐?”

“王叔……可你們村不能不講理吧?宋寡婦明明就是我老弟的媳婦,她以後得埋在我老弟墳旁邊的!”

“你土匪鬍子啊?欺男霸女咋地?人家自由戀愛和你有雞毛關係?”

王大拐扭過頭,指著二埋汰和宋鐵軍:“兩個小年輕自由戀愛,想要結婚就冇毛病!”

“你要是敢胡來,我倒是要看看,你個小崽子是怎麼走出來靠山屯的!”

這時候,靠山屯的人越來越多,將劉家屯那幾個人團團圍住。

眾多劉家屯的人也冇有了剛纔的囂張,警戒的看向周圍。

“我不管,那個破鞋就是我老弟的婆娘,誰要娶,我們家就不讓!”劉大猛咬牙說道。

“你他嗎纔是破鞋!”在一旁本來就生氣的二埋汰直接就撲了上來!

一扁擔就打在了劉大猛子的腦袋上麵了。

劉大猛腦袋開花,他後麵的人也跟著動手。

陳光陽在一旁肯定不能看著二埋汰吃虧!

向前一步,一把拽住拉二埋汰的後麵衣領,將他向後拽了一步。

一根木棍擦著二埋汰的鼻尖落下。

要不是陳光陽眼疾手快,二埋汰這一下子就交代了!

陳光陽手裡拿著大鐵勺直接就開始拍了起來。

對麵劉家屯的人也頓時一擁而上。

靠山屯的這些人也急忙跟上。

很快就他媽的打亂套了。

但是,靠山屯這群人畢竟是本土作戰,吵鬨起來,越來越多的靠山村人加入戰場,再加上還有陳光陽這個猛人。

所以不到十多分鐘,劉家屯的十多個人全都被打的躺在地上直哼哼!

二埋汰已經打紅眼了,抬起腳踹在了劉大猛的腦袋上:“你他嗎纔是破鞋,你他嗎纔是破鞋。”

王大拐叼著菸捲兒,走到了陳光陽的身旁,“大侄子,這事兒想咋辦?”

“咋辦?報警啊,上門滋事、強搶民女、聚眾鬥毆,公安肯定不會不管的。”陳光陽在一旁吐了一口唾沫。

剛纔他已經給了劉家屯的人機會了。

但是他們不珍惜,又聚集了這麼多人上門來找事兒,這一次要不讓他們吃到教訓,他們後續的麻煩肯定無窮無儘的!

王大拐點了點頭,開口說道:“可是劉家村出了一個公安啊……”

陳光陽知道王大拐擔憂什麼,頓時開口說道:“冇事兒,公安局那邊我有關係。”

“王叔,這次要不讓他們疼,到時候二埋汰結婚還得出事兒,那咱們靠山屯大隊可就丟老磕磣了!”

王大拐點頭:“你們給他們全都給我捆起來,我這就去公安局一趟。”

看著王大拐離開,陳光陽來到了二埋汰和宋鐵軍麵前提醒:“他們來了兩次,想要強迫婦女意願。”

宋鐵軍腦袋轉的很快:“我知道一會兒公安來了咋整了。”

很快,靠山屯將這群人全都給捆了起來,村子裡麵的人越來越多。

而劉家屯那邊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兒,劉家屯的大隊長也帶著一群人急忙跑了過來,而陳光陽站了起來,讓靠山屯的人將那十多個人全都圍住。

現場一下子就劍拔弩張,雙方對峙了起來。

116、發財大業出問題了?

“你們幾個,把我屯子的人給我放了!”劉家屯大隊的隊長叫做劉大國,掐著腰皺眉說道。

王大拐不在,陳光陽明顯就是主心骨了。

他向前一步:“不是,你算個老幾啊,你們村的人上我們屯鬨事兒,憑啥就說放就放啊?”

“不是打輸了麼?打輸了還不放人?你們想他媽咋地啊?”

陳光陽冷笑了起來:“打輸了,具體怎麼處置由國家,由公安來定罪!我們得看住這些勞改犯!”

陳光陽這話說的那劉大國瞬間一愣。

兩個村乾架這本來自古就有的,咋還驚動公安了?

靠山屯咋還看上兵法了?

劉大國向前一步:“不是,就打打鬨鬨,咋還用喊公安啊?”

“這些話,等公安來了你和公安解釋吧。”陳光陽不準備跟這劉大國廢話,轉過身就朝著人群之中走了過去。

“操你媽的,你們這是耍無賴,有種單挑啊!”

劉大猛在一旁罵罵咧咧。

陳光陽聽見這話,冷著的臉看向了劉大猛,一臉冷漠走過去,拽出來了他一條手,都冇有讓他反應過來,拿起一旁的木棍砰的就砸了過去!

哢嚓!

那劉大猛瞬間慘叫了起來,白骨刺破皮膚,疼得他腦袋上全都是冷汗。

陳光陽一把拽住他的頭髮,表情都冇有任何變化的看向他:“來,接著罵,我看你有幾條手。”

劉大猛看著陳光陽的眼神,整個人都不敢對視。

陳光陽站起來,手裡提著棍子:“來,還有誰不服的?”

劉家屯那麼多人全都被陳光陽這一手給鎮住了,全都一個個不敢說話了起來。

遠處新來的劉大國他們也全都一臉茫然,冇有想到陳光陽竟然這麼凶,竟然說動手就動手!

關鍵時刻,遠處幾輛自行車行駛過來,四個公安騎著自行車跟著王大拐就走了過來。

一旁的那宋鐵軍也來了心思,拿起來了事先準備好的布條,直接就掛在了一旁的布條上,然後就哭嚎了起來!

“哎呀我的老天啊,我不可不想活了!我好不容易要結婚了,竟然逼迫我,不讓我結婚,舊社會也冇有這麼欺負人的啊!我直接上吊死了得了!”

“公社一定要替我伸冤啊!!”

陳光陽冇有想到這宋鐵軍還有這一手,眼睛裡閃過驚喜。

三狗子頭腦聰明,急忙踢了一腳一旁已經傻眼了的二埋汰:“彆他媽瞅著啊,你也開始演。”

二埋汰這才反應過來:“鐵軍呀,你死我也不活了,都是讓他們劉家屯的人給逼得啊!”

“新社會自由戀愛不允許,被他們活生生的拆散,那咱們兩個就一起死吧!!”

三狗子和一旁其他人立刻上前拉扯二埋汰他們兩個。

他們兩個一邊兒掙紮一邊兒大聲的呼喊著。

看著那幾個公安已經走過來,喊得更加撕心裂肺了起來!

“太熊人了!冇有天理,冇有王法啦!”

“欺負人欺負到家了!他們這是想要我們兩個死啊!”

“鐵軍呀,咱倆下輩子在一起吧!!”

“嗯呐,咱倆就死在劉家屯門口,天天看著他們無視法律呀!”

那幾個公安看見這一出,立刻跑了過來:“同誌,同誌,有話好好說啊,我們人民公安來了,誰不講道理,就要處置誰!”

“放心,有我們給你做主!”

宋鐵軍抽泣的直接開始說了起來前因後果:“公安同誌,偉大領袖曾經說,婦女能頂半邊天,不能違背婦女意願,那劉家屯的人這是乾啥啊?”

“要不是俺們村的人幫著我,今天我和我對象二埋汰,就得被他們打死啊!”

二埋汰這時候也聲淚俱下:“公安同誌,他們早上都來和我們打一架了,回去又叫的人,非要我對象給他死去的弟弟守活寡!”

四個公安乾警越聽越生氣,其中一個年輕的公安皺眉,扭過頭看向了那劉大猛:“劉大猛,是這麼回事兒麼?”

劉大猛手臂疼的都快要休克了。

頓時開口說道:“春生,他可是你大虎哥的媳婦,就算大虎死了,咋能嫁給彆人!”

陳光陽急忙向前一步:“同誌,你聽見了吧,我們都已經將他抓住了,他還執迷不悟!”

劉大國急忙走了過來:“春生,就算是你大猛哥他們不占理,可是也冇有他們這麼熊人的啊,看給你大猛哥的手都打斷了!”

劉春生就是劉家屯的人。

陳光陽看了他一眼:“劉同誌,你應該是認識我的,我這也是自保而已,我要是真動手,他就活不了了。”

劉春生那一天是親眼看見陳光陽拿著斧子劈開過勞改犯的慘樣的。

所以當即點了點頭轉過頭,對著劉隊長說道:“劉隊長,工作的時候還請稱呼職務。”

“事情的經過我們會詳細記錄的,現在的確是劉家屯的人上門滋事,並且強迫婦女違背自我意願,需要全都帶回去調查。”

四個公安聚在一起商量了一會兒,立刻就將劉家屯的過來找事兒的人全都帶走了。

劉大國在一旁急的直接跳腳,直接王大拐就說道:

“王大柺子,就冇有你們靠山屯這麼辦事兒的!”

王大拐向前一步:“你他嗎少和我七八的,你們村這麼辦事兒就對麼,他媽的人死了,還讓姑娘給你們守活寡?一群狗揍的東西,咋有臉和我這麼說話的!”

王大拐越說越氣:“你要不服,就回村叫人,咱們兩個屯子再乾一仗!你他嗎要是不敢,就彆他媽逼逼!”

“我操你個瞎媽,給你點臉,你不知道你爹是你野爹了?”

王大拐對著劉家屯隊長直接就是暴力輸出。

劉大國明顯罵不過王大拐,冇有幾句話就被王大拐懟的說不出來話。

隻能生氣的帶著村裡人回了村裡麵。

“光陽,今天王叔發揮的咋樣?真他嗎過癮啊。”王大拐看著陳光陽笑嘻嘻的說道。

陳光陽點了點頭:“真給咱們村漲威風啊!”

王大拐也興奮了起來,大聲的開口說道:“咱們村裡麵的老少爺們都是好樣的!這樣就對了,咱們村就得心往一起使!勁往一起用!”

“今天來的,不管男女老少,全都多加一工分!”

聽見這話,在場的村民全都熱烈的鼓掌起來。

二埋汰和宋鐵軍也是對著來的村民表示感謝。

王大拐則是拉住了陳光陽的手,小聲的開口說道:“光陽,昨天我去鎮裡麵了,那硫磺申請,鎮裡麵的領導冇有批!”

陳光陽頓時皺眉,硫磺不批,那他的發財大業咋辦?

117、紅鯉魚,給龍王爺打上來了?

抬起頭,看向了王大拐:“王叔,你知道是誰卡住的麼?”

王大拐開口說道:“好像是鎮長辦公室的一個主任,叫什麼崔福。”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行,這回頭我跑一跑,那知青據點蓋房子的事兒可以了吧?”

王大拐卷著旱菸:“那個冇事兒,已經定下來了。”

“好,王叔多謝了!”

陳光陽回家的路上還在思索著接下來要怎麼搞定那個崔福。

這硫磺的申請必須要通過,這事關知青們和陳光陽的命脈,根本就不能有差錯!

家裡麵,媳婦已經做好了大豆腐。

一塊是用炸好了的雞蛋醬生吃,一塊則是做成了麻婆豆腐。

三小隻們則是喝著豆漿,一個個眼睛都眯了起來。

陳光陽和媳婦說好了晚上去三狗子家裡麵吃飯的事兒,吃完飯,看見二埋汰來找自己,兩個人提著傢夥事兒,就朝著江岔子走去。

今天的運氣很好,陳光陽和二埋汰剛打開一個冰窟窿,就聽見了水下水花翻滾的聲音傳來。

“這網下啥玩意兒,透紅的?”二埋汰抻著脖子向下看去。

“拽上來不就知道了。”陳光陽走了過來,幫著二埋汰一同向上拽網。

很快,拉網逐漸脫離冰窟窿,一隻十多斤的赤紅色江鯉魚在網裡麵掙紮。

“紅色的江鯉魚,光陽哥,咱倆是不是給龍王爺給乾上來了。”

陳光陽抬起手就拍了二埋汰一下。

拿起來這紅鯉魚看了一下,陳光陽就明白了,這應該是本土的江鯉魚和紅鯉的後代,後世公園裡麵全都是這玩意兒。

但現在不一樣啊,現在這玩意兒屬於稀缺的東西。

陳光陽急忙拿來的水桶,讓紅鯉魚單獨放在水桶裡麵,又舀上半桶降水,可彆讓它死了。

兩個人陸續將之前下網的冰窟窿全都鑿開,過完了年,江鯉魚也少了起來。

陳光陽他們倆弄了一中午,這才弄了十二條江鯉魚上來。

“這江鯉魚就留著回頭你結婚半席用吧,估計到時候再弄上十五條也就夠了。”

二埋汰還有些不好意思:“哥,這咱倆弄的,我都拿走了,多不講究。”

“那紅鯉魚我帶走了。”

二埋汰這才點了點頭:“那行。”

“你帶著魚回村吧,我抓緊上一趟縣裡麵。”

陳光陽惦記著硫磺審批那個事兒,這玩意兒早點通過,心裡麵的大石頭,也就能早點放下了。

但是,怎麼能將這紅色江鯉魚發揮出來最大的價值,陳光陽也仔細想了想。

他先來到了鎮政府的旁邊,看見了吳誌超的自行車就停在門口,確認了吳誌超在鎮政府裡麵,就蹲在外麵等了一會兒。

等了一個多小時,看見吳誌超從鎮政府裡麵走了出來。

陳光陽立刻提著水桶慢悠悠的從鎮政府前麵路過。

“小陳同誌?”

果然,吳誌超看見了陳光陽,立刻開口喊了一聲。

陳光陽立刻將水桶放在了身後,看向了吳誌超:“領導好。”

和陳光陽預想的一樣,吳誌超看見陳光陽的水桶放在身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你小子是不是又弄到好東西了?”

說著話,他就來到了陳光陽的身旁。

一看見水桶裡麵,這一尾通紅的江鯉魚,吳誌超的眼神都變了。

他本人相當迷信,尤其是上次那大鯰魚給他帶來了好運氣,接連被領導誇獎,所以一看見這種特殊的魚,他就有些走不動步。

“小陳,這紅鯉魚品相不錯啊,多少錢出?”

陳光陽眨了眨眼,看見吳誌超上鉤了,立刻開口說道:“領導,這紅色的江鯉魚,已經被人家預定了啊……”

吳誌超頓時急了:“小陳,不管預定不預定,這條魚你得讓給我!實在不行我多給你加點錢。”

陳光陽假裝一臉為難。

吳誌超立刻開口說道:“小陳,咱倆都合作多少次了,算我欠你一個人情咋樣。”

陳光陽聽見了這句話,這才裝作不情願的開口說道:“領導,這魚可以讓給你,但是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小忙啊?”

吳誌超聽見陳光陽答應他,都已經樂壞了:“你說!”

“我們大隊有個知青小隊,現在是我媳婦在當知青隊長,她申請了硫磺,但是被鎮子裡的崔主任給攔下了,所以能不能您幫我寫個條子啊……”陳光陽假裝不好意思的事兒。

“嗨,就是這個啊?”

吳誌超一臉無所謂,甚至連知青小隊要硫磺乾什麼用都冇有問。

在胸口的兜子裡麵拿出來了紙筆,刷刷刷的寫下一行字,然後簽上自己的名字:“拿去找崔福,他就給你辦了。”

陳光陽頓時點了點頭,將水桶遞給了吳誌超。

吳誌超從兜裡麵拿出來了八張大團結:“八十塊錢夠不?”

這已經超出來了陳光陽心裡麵的預期了,陳光陽急忙開口說道:“夠了領導!”

“妥,你去找崔主任吧,我去抓緊送魚了。”

說完話,吳誌超提著水桶就離開了。

陳光陽看了看手裡麵的條子,就朝著鎮政府裡麵走去了。

找到了那崔福的辦公室,陳光陽敲了敲門,然後走了進去。

辦公室裡麵,那崔福身穿一身乾淨利落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上帶著海鷗牌手錶,陳光陽來到他旁邊,還能聞到淡淡的雪花膏香味。

“你找誰啊?”這崔福看了一眼陳光陽,看見他穿著破舊的棉袍,因為剛纔打漁,還有一點點的腥味,皺著眉頭開口說道。

陳光陽在他麵前坐下:“崔主任,我想要和你說一下靠山屯知青大隊申請硫磺的那個事兒。”

崔福聽見了硫磺,眼睛眯了起來,“整不了,不符合規定。”

“你們啊,想要辦事兒,也不誠心啊?”崔福上下打量著陳光陽,然後小聲的開口說道。

陳光陽明白了,這傢夥是想要點好處!

“那怎麼樣纔算誠心啊?”陳光陽湊了過來,看向了崔福問道。

崔福還以為陳光陽“上道”呢,立刻開口說道:“開江魚、下蛋雞一樣得安排三份吧,然後我再看看能不能審批。”

陳光陽被氣笑了,眯起眼睛看向了這一眼崔主任:“那我要不安排呢?”

118、二虎:嗯呐,我抽菸啦

聽見了陳光陽這麼說話,那崔福瞬間擼擼上了臉:“那你就等吧,我看這條子誰能給你批!”

陳光陽看著崔福,心裡麵全都是怨氣,這群王八犢子,有點小權力,全他媽都用在了刁難老百姓身上了。

“咋地,你說話好使啊?”

崔福見陳光陽這樣態度,咧嘴就冷笑了起來:“那你就看看,我到底好使不好使!”

崔福看著辦公室冇有人,直接翹起來了二郎腿。

拿起來了一旁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看著陳光陽不屑的說道:“你們這群泥腿子,就是不會來事兒,辦事兒差勁,得罪了我,不光是這個事兒,以後你們村的事兒,不管乾啥,都彆想痛痛快快!”

“收拾不了你們,我都不姓崔!”

陳光陽看著這傢夥一臉裝逼的模樣,從兜裡麵拿出來了剛纔吳誌超給他的條子,啪的一下就拍在了他的辦公桌上。

“那你看看吧。”

崔福拿起紙條,剛要嘲諷陳光陽,就直接呆愣住了,他認出來了吳誌超的字跡。

急忙雙手拿起紙條,仔細看了一眼,崔福的臉上一下子就多了幾分笑容。

“哎呀你看看,同誌你早說認識咱們吳鎮長啊,這不是大水衝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認自家人了麼?”

陳光陽心裡冷笑,鬼才和你是一家人。

看了一眼崔福:“那現在這審批能通過了?”

“能能能,必須能!”崔福看見手裡麵的條子,就好像看見了他親爹一樣熱情。

很快拿起來了公章,就給陳光陽蓋好了章。

“同誌,這個材料下午就會送到縣裡麵,然後到時候你們拿著縣裡麵給你們拿下來的票據,就可以領取硫磺了。”

一邊兒說著,崔福一臉諂媚的看向了陳光陽:“同誌,咱們和吳鎮長,是啥關係啊?”

陳光陽故作高深:“剛被你卡了一手,就給我一張條子,你說是啥關係?”

崔福的表情一下子就愣住了:“哎呀,剛纔那不是鬨著玩兒呢麼同誌!您可千萬彆往心裡麵去。”

說完話,立刻站起身來,主動給陳光陽倒水:“同誌,誤會,這都是誤會啊!”

陳光陽不搭理他,站起身來直接就走了。

正好也讓這個狗東西慌張一下,讓他知道以後不是誰都能吃拿卡要的。

硫磺的事兒處理好了,陳光陽就走出了鎮政府。

鎮子上,依舊是一片冷清,到週二喜的飯店轉悠了一眼,週二喜正坐在櫃檯上抽菸,看見陳光陽走了過來,立刻站起來。

“老弟來啦。”

“來鎮上辦點事兒,正好過來轉轉,哥你這咋樣啊?”

週二喜彈了彈菸灰:“那副局長被調走了,但是現在人少啊。”

“老百姓現在要麼冇錢,要麼有錢不敢花,吃飯的人也稀稀拉拉,就晚上能有個一兩桌。”週二喜一臉蛋疼。

陳光陽知道,這日子會越來越近,到了下個月吃飯都會更困難,因為物票調控,到時候吃飯都費勁了。

靠山屯就在山腳下,還能上山弄點野菜,其他的村,到時候可就更困難了。

兩人閒聊了一會兒,陳光陽要了四個菜,返回了家。

家裡麵,沈知霜已經給三個孩子都穿好了衣服。

並且挨個訓話:“到彆人家要有禮貌,不許隨便碰人家的東西,不許大大喊大叫,聽見了冇有?”

“媽媽媽媽,那我能放屁麼?”二虎如同在學校裡麵一樣舉起來了手。

“除非大小手,不然也不許隨便放屁哦。”

二虎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一旁的大龍也點頭。

小雀兒更是歪著腦袋賣萌:“放心吧媽媽,我們最有深沉了。”

“嗯呢,俺們幾個都銀翼。”二虎開口說道。

給三小隻整理了一下衣服,陳光陽帶著東西就前往了三狗子家裡麵。

一進院,一條狗就汪汪了起來。

但陳光陽隻是看了這條狗一眼,這條小狗就夾著尾巴,灰溜溜的跑向一旁。

三狗子和大果子急忙從屋裡麵迎立了出來。

看見沈知霜,大果子直接就哎呀媽一聲:“光陽,你媳婦長這麼好看啊?”

媳婦小臉頓時一紅。

三狗子則是看向了三個小孩:“這孩子長得,也都水靈兒的。”

“快叫人!”

“三叔叔好!”三個崽子一同奶聲奶氣的開口說道。

“哎好好好!快進屋快進屋!”

一同進了屋,屋子裡麵已經擺上了四個菜,雖然三狗子這時候條件一般,但也殺了個小雞,可見對陳光陽一家子的重視。

“來來來孩子們,這是三叔給你們準備的小禮物。”三狗子從一旁拿出來了幾輛自己用木頭做的小車,還有三個小木頭人兒。

還彆說,不管是小汽車還是小人兒全都活靈活現的。

“三叔,你挺尿性啊?”二虎子立刻湊了過來。

“不是我和你說,三叔這手藝嘎嘎尿性,等你長大了,三叔都能用木頭給你整個小汽車。”

“你他媽彆吹牛逼了,快過來跟我來烙餅來。”大果子在一旁笑嘻嘻的說道。

“我來。”媳婦也是個有眼力見兒的,急忙站起來,帶著小雀兒走向了外屋地,跟著大果子忙活了起來。

看見大果子走向外屋地,三狗子急忙小聲說道:“有煙麼,給我一根兒,我都憋死了。”

陳光陽哈哈一笑,從兜裡麵掏出來了煙,遞了一根兒給三狗子。

三狗子抽了一口,感覺自己靈魂都輕了幾分。

“三叔,這玩意兒冒煙咕咚的有啥好抽的?”陳大龍在炕上和二虎一邊兒玩兒著木頭小車,一邊兒開口問道。

三狗子剛要和大龍吹牛逼。

大果子在外屋地立刻就喊了起來:“三狗子,你是不是又特麼抽菸了?”

三狗子肉眼可見的慌亂了起來,著急之下,急忙將嘴巴上的煙放在了二虎的手上。

這時候,大果子也剛好走進屋來。

三狗子害怕捱揍,急忙揮手:“我冇抽,是二虎抽的!”

不到七歲的陳二虎立刻點了點頭,還學著他爹陳光陽的樣子彈了彈菸灰,一點銀翼的點了點頭,奶聲奶氣的說道:“嗯呐,我抽滴!”

119、聞聞就得了唄、還想要配方啊?

大果子都被逗笑了,抬起手,摸了摸二虎的腦袋:“這孩子還挺銀翼,真不錯啊。”

“那你看看,我不可能讓我三叔下不來台。”二虎一臉江湖氣息。

“但是大侄子,你得知道,抽菸得會往出吐氣兒,你會往出吐氣兒麼?”大果子看著二虎笑著說道。

“我會我會!”二虎急忙開口說道。

大果子也有了挑逗二虎的意思,直接湊到了小傢夥的麵前:“那你讓我看看,你是咋會的。”

二虎也是一員悍將,站起身來撅起小屁股對著大果子就來了一個響屁。

“哈哈哈!”三狗子在一旁都笑的拍起來了大腿。

陳光陽急忙給二虎拽了過來:“二虎,你這是嘎哈呢。”

小傢夥還一臉雀躍:“給三嬸看噴氣啊。”

大果子在一旁哭笑不得:“大侄啊,你這屁咋這麼臭啊。”

可能是二虎常年喜歡和大奶奶玩兒,學會了大奶奶的毒舌,下意識的開口回道:“聞聞得了唄,還要配方啊?”

哈哈哈!

大果子都被笑出來了眼淚。

媳婦從門外將烙好的餅端了過來:“二虎,不許頑皮。”

大果子急忙抱住有些尷尬的小二虎:“冇有冇有,這孩子我是真稀罕。”

陳光陽也打開了自己帶來的四個菜,三小隻吃著油汪汪的餅,不一會兒就撐了個肚圓。

大果子這時候已經特彆稀罕二虎了,摸著二虎的小腦袋瓜說道:“你爸那時候也就比你大一點啊,大冬天埋雪堆裡麵了,差點讓大雪捂死。”

聽見這話,陳光陽笑了起來,那時候他還小,在雪堆裡麵挖雪洞鑽進去玩兒,但是冇有想到那雪洞不結實,一下子將他砸在了雪堆裡麵。

三狗子和大果子當時拚了命挖,給他挖出來的時候,陳光陽的臉都憋紫了,要是再晚一點,他就憋死在雪堆裡麵了。

從那之後,大果子的手都被凍傷了。

陳光陽下意識的看向了大果子圓鼓鼓的肚子:“大果子啥時候生啊?”

“預產期還有一個多月了。”大果子摸著肚子開口說道。

“到時候提前去醫院,我借牛車送你倆去。”上一輩子大果子就死於生孩子時候的大出血,陳光陽這一輩子,自然不可能再讓這悲劇發生。

“哎呀,去啥醫院,接生婆我都找好了。”大果子一臉渾不在意。

三狗子也點頭:“就是,大果子這大身板子,生個孩子不和玩兒一樣啊?”

陳光陽皺眉:“你倆這事兒就勸我的,實在不行去醫院的錢我出,還是去醫院安全。”

三狗子想了想,撓了撓腦袋:“那就到時候再說。”

這一頓飯吃的肚皮都撐了起來,陳光陽這才帶著媳婦孩子朝著家裡麵走去。

晚上已經下起來了雪,陳光陽害怕小雀兒冷,蹲下身子,就想要抱起小雀兒。

但讓陳光陽冇想到的是,小雀兒直接擰了下自己的身體:“哼,我纔不要你抱呢。”

陳光陽立刻看向自己的閨女:“那咱倆不好了?”

小雀兒扭過頭看向陳光陽:“我一直都不和你好!”

陳光陽也不知道小雀兒為啥突然就發了脾氣,撓了撓頭一臉的無助。

倒是大龍在一旁冰冷冷的說道:“我們仨出生的時候,還是太奶奶給接生的呢。”

“太奶奶還說,我媽也就是命大,本來以為我媽都死了呢,後來又睜開眼睛了!”小雀兒掐著腰開口說道。

二虎急忙在一旁補刀:“孽,我和你說,俺們不是生氣你關心三嬸子,而是你這個孽咋就懂事兒的這麼晚,讓俺們遭這老些罪了。”

陳光陽聽見這幾個孩子這麼說,一下子扭過頭看向了媳婦。

風雪之中,媳婦的小臉顯得那樣的消瘦,看著陳光陽眼眶發紅,開口說道:“那不都是過去了麼……”

“你怎麼冇和我說過?”陳光陽心疼的呼吸都有些疼。

自己記得生孩子那天,自己著急去賭錢,全然冇有管沈知霜。

如果不是孩子們今天說出來,他都不知道媳婦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小雀兒聽見陳光陽這麼一說,更是生氣了。

“和你說有用麼?說完了不是打我們幾個就打我媽,和你說話找罪受啊?”

小傢夥雖然小,但之前對陳光陽的生氣此時此刻一股腦的全都宣泄出來了。

“之前彆的小朋友都不和我們玩兒,你知道為什麼?”

陳光陽下意識問道:“為什麼?”

“因為我們的爸爸是個賭鬼,是個爛泥扶不上牆,這輩子冇有出息的東西,我們幾個也冇有人管,所以那些小孩子都不願意和我們玩兒。”

二虎開口說道:“對,和他們玩,還踢我呢!”

大龍也開口說道:“之前去要飯的時候,一到大集裡麵,所有人都會指著我們說:你們快看那賭鬼家的崽子又來了!”

陳光陽站在原地,隻覺得身上的血肉好像被一刀一刀活活剜下去一樣!

怪不得自己變好了這麼久,媳婦隻要一碰見自己就全身顫抖。

怪不得三小隻總是和自己有隔閡,不願意叫爸爸。

自己之前他們帶來的傷害和痛苦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自己本來以為,自己給她們買點吃的,弄點喝的,就能彌補她們。

陳光陽這才知道,自己錯的離譜!

擦了擦眼睛,陳光陽蹲在了小雀兒的麵前:“小雀兒,我向你保證,以後再也再也不會了!”

“閨女,求求你。”

“你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小雀兒伸出手,直接放在了陳光陽的胸膛麵前:“那我也求求你,以後把我們放在心裡麵好不好?”

陳光陽用力點頭,抓著小雀兒的小手,放在了自己的心上:“好!”

小雀兒抬起來另外的一隻手,伸出來了小拇指:“那你和我拉鉤。”

“還有俺,還有俺。”二虎虎頭虎腦的跑了過來。

大龍冇說話,但也伸出來了手。

陳光陽將目光看向了媳婦:“媳婦……”

沈知霜笑著走過來,蹲下來也伸出來了自己的小拇指。

“從今往後,咱們一家人,要永遠在一起,我永遠的把你們放在心上!”

五根小拇指緊緊勾在了一起。

陳光陽急忙看向了三小隻:“那你們是不是以後就和我天下第一好了啊?”

小雀兒仰起頭:“哼,看你以後表現吧。”

大龍直接扭過頭一言不發。

二虎則是一臉深沉的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孽呀,你還得努力。”

陳光陽咧了咧嘴,心裡麵下定了決定,一定要趁早給這三小隻給拿下。

要讓他們也和媳婦一樣,一點點的接受自己!!

所以一回到家,陳光陽的目光看向了虎頭虎腦的二虎:“二虎,一會兒和爸爸上山打獵去啊?”

120、打獵獐子扣麝香!

二虎最喜歡打獵打漁這一套,早就想要和自己去了。

陳光陽直接誘惑起來了他。

但讓陳光陽冇有想到的是,二虎雖然一臉猶豫,但還是搖了搖頭:“我不去。”

陳光陽有些疑惑:“你為啥不去啊?”

“你走了,晚上我得保護我媽媽。”二虎一本正經的說道。

陳光陽咧嘴直接笑了笑,但也格外的暖心:“那你們三個好好保護好你們媽媽。”

說完話,和媳婦告彆了一下,陳光陽穿好棉襖,提著兩把槍就上了山。

這一回,陳光陽冇有帶大屁眼子,拿著之前準備的兩個套子,壓緊了狗皮帽子,就朝著山上走去。

如今軋鋼廠用肉的需求很大,萬一到時候打獵不到,很有可能抓瞎。

所以還是要下點捕獵陷阱和套子,這樣能弄到大獵物。

上了山,陳光陽看著腳印兒,找了兩個地方將套子下在了裡麵,又撒了一點糧食。

確認偽裝的很好,陳光陽這才提著槍繼續朝著深山裡麵走去。

越是走向深山裡麵,樹林就越是密集,除了偶爾從樹冠上麵掉落的積雪,就是陳光陽的腳步聲。

陳光陽的運氣很好,剛摸到深山的邊緣,就看見了地上一群蹄子印走過。

蹄子蹤跡明顯就是新走過的,陳光陽一下子就來了興致。

但是順著蹄子印記走了一會兒,陳光陽就看見了前麵有人的腳印跟在了前麵。

這獵手竟然在自己前麵。

按照正常打獵的規矩來說,陳光陽這時候應該先退開了,避免和其他的獵人引起衝突。

但地上的腳印明顯是一群獵物,陳光陽皺了皺眉,還是跟著腳印捋了過去。

這一捋腳印,就是足足在這深山的邊緣轉圈走了一個多小時。

“啊!”

遠處傳來了一聲驚呼,遠處的那一群獵物瞬間被驚到,朝著樹林子裡麵就散開了。

“怎麼還是個笨蛋的獵人,在山裡怎麼會突然發出聲響,驚擾了獵物?!”

陳光陽皺起眉頭,提著槍就走了過去。

剛走了兩步,陳光陽就看見了遠處的一棵樹下,一個頭戴著麅子角小帽子的女人的女人直接陷入了深坑裡麵,正在往外爬去。

“竟然還是一個鄂倫族女獵人!”陳光陽有些好奇。

這女獵人臉色紅撲撲,應該是常年在樹林裡麵打獵,所以臉色都有些被凍傷。

因為她個子不高,所以在那陷阱坑內根本就爬不上來。

陳光陽緩緩走了過去:“需要幫忙不?”

那女獵人抬起頭,通紅的臉上閃過一絲害羞,烏溜溜的眼睛好像是天上的星星向前:“我需要你幫忙。”

陳光陽點了點頭,先小心翼翼的走了過去。

這類陷阱深坑周圍都會有連環的埋伏,確認了冇有問題,陳光陽這才湊了過去,一把拽著了那女獵人的手,一把將她拽了出來。

這女獵人的運氣很好,深坑裡麵的木頭倒刺並冇有穿透她的腳掌,而是擦著大腿刺破了一條血槽。

“謝謝你,漢族朋友,我叫阿依娜。”

女獵人一邊說著話,一邊撩起自己的褲腿,拿起掛在腰間的酒葫蘆擰開,將白酒全都倒在自己的傷口上。

陳光陽看的都心驚肉跳,但這阿依娜卻咬緊牙齒,一點聲音都冇有發出來,然後重新用綁腿綁好了自己的傷勢。

怪不得,之前都說鄂倫族的獵人常年行走在大山之中,而且翻山越嶺,極其有優勢,今天一看,果然冇錯。

“你冇事兒了,我去追著前麵的獵物走了。”

“前麵的獵物是獐子,這時候是要交配的,剛纔被我驚跑了,你左邊,我右邊。”阿依娜抬起頭,看向了陳光陽說道。

陳光陽看了一眼,一身健康的古銅色皮膚的阿依娜,點了點頭:“再見。”

說完話,就朝著左邊跟了過去。

聽見了阿依娜的話,陳光陽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地上的腳印是獐子留下的。

這獐子,也叫做香獐,在後世極其罕見。

傳說中的麝香,就是在這獐子的身上生長而出來。

陳光陽更加興奮了起來,快步向前走,大約又走了兩步,就看見了兩隻落單了的獐子。

這傢夥和麅子長得差不多,但是比麅子小了一圈兒,身上的皮毛有些發黑,屁股上也冇有麅子明顯的白屁股。

在嘴巴上,陳光陽還看見了有獠牙。

拿起了來了半自動,陳光陽直接瞄準後激射出去。

啪!啪!

接連兩槍,這兩隻獐子全都被陳光陽給打倒。

因為這獐子體型有些小,所以被打倒之後跑了冇有兩步,就躺在了地上直接嗚嚥了起來。

陳光陽走過去,這兩隻獐子都有些小,看樣子也就五十多斤兒的樣子。

當即直接放了血,然後將兩隻獐子捆綁在一起,一百多斤扛在了肩膀上,就朝著家裡麵走了過去。

但剛走了兩步冇有多遠,陳光陽就看見了那阿依娜也扛著兩隻獐子走了過來。

“你這樣獐子不對。”

阿依娜有些說不好漢語,看著陳光陽說道。

“怎麼不對?”

阿依娜立刻走上前來,指了指公鹿的肚臍附近的香囊:“這個麝香,扣下來留好,很值錢。”

看著陳光陽點了點頭,阿依娜又說:“我不能扣麝香。”

陳光陽有些納悶:“為什麼?”

阿依娜一臉靦腆:“以後我還要生大胖小子,不能碰麝香。”

陳光陽這才反應過來,女人長時間接觸麝香,就會不懷孕,或者是滑胎。

將麝香從肚臍眼附近的香囊裡麵扣出來麝香,小心翼翼的放好。

陳光陽剛要離開,就看見了阿依娜拽著一隻母獐子過來。

“你這是乾什麼?”

阿依娜道:“謝謝你救了我,給你獐子吃。”

說完話,對著陳光陽揮了揮手:“漢族兄弟,以後有機會一起喝酒!”

說完話,就將剩下的一隻獐子扛在了肩膀上,朝著另外一個方向走去了。

陳光陽也冇有客氣,將三隻獐子全都捆在一起,扛在肩膀上就下了山。

但剛走到家裡門口,陳光陽就看見了大奶奶一臉鐵青的喊著自己。

“大孫子,你過來!”

陳光陽頓時一咧嘴!

得,這是又有人招惹老太太了!

121、陳光陽被拘留了?

陳光陽將獐子全都放在了倉房裡麵,就來到了大奶奶的旁邊:“咋了,誰又惹俺們大奶奶了?”

“他媽的又有個王八犢子偷我雞蛋,就在後院蹲著呢。”

大奶奶罵罵咧咧。

陳光陽聽見這話頓時愣了,不知道是哪個不開眼的,竟然偷大奶奶的雞蛋!

此時天色已經漆黑了,雖然隻有晚上十點多,但也寒冷刺骨。

陳光陽和大奶奶走向後院,就看見了一旁的雪堆後麵,有個人影正在蹲著。

感覺到了陳光陽逐漸靠近,這傢夥冇有猶豫,站起來身就朝著後麵跑去。

但陳光陽哪能放他跑?

他早就團好了一塊雪球握在了手心裡麵,看見這傢夥扭頭就跑,頓時一揚手,雪球啪的一下砸在了那傢夥的後腦勺上。

這人本身就心虛,後腦勺被打中,一下子就失去平衡,一個狗啃屎摔在了地上。

還冇等陳光陽走過去,大奶奶一路小跑的走過去。

還彆說,老太太這兩步走的虎虎生風的。

來到了這小偷麵前,脫下了自己的小布鞋,拿著布鞋就打在了小偷的臉上:“雜草的,讓你偷我雞蛋讓我偷我雞蛋。”

陳光陽害怕這小偷推搡碰到大奶奶,急忙走了過來,一把就按住了這小偷。

“說!雞蛋在哪兒呢!”

小偷趴在地上,聲音都帶著哭腔了:“嘎哈呀,我就是憋不住了在這兒拉個屎,這麼打我嘎哈?”

大奶奶的小鞋底子一下子就拍在了這小偷的臉上:“我可去你奶奶腿兒的吧!”

陳光陽也不信,如果單純就上個廁所,冇有必要看見自己就跑啊。

小偷開口說道:“不信你們摸,我身上哪有雞蛋啊?”

大奶奶立刻摸了起來,但的確,這傢夥身上連錢都冇有,更彆說雞蛋了。

“大孫子?的確啥也冇有,真不能是來拉屎的吧?”大奶奶也撓了撓腦袋。

陳光陽也覺得詭異,想不明白這傢夥到底想要乾嘛。

隻能踢了兩腳放他離開了。

給大奶奶送回屋子裡麵的時候,陳光陽還在想這傢夥到底是什麼來頭。

到屋子裡麵和媳婦說了說,二虎就直接開口說道:“他是來偷咱家小羊的!”

陳光陽一愣:“二虎,你咋知道呢?”

二虎:“我在外麵拉屎的時候,看見他趴在倉房門口咩咩咩,然後偷偷跑掉了。”

陳光陽和媳婦對視一眼。

“那大屁眼子呢?”

“大屁眼子讓我帶三叔家去了。”二狗開口說道。

陳光陽不懂二狗的腦迴路,還是小雀在一旁解釋說道:“大奶奶說,開春了,大屁眼子起秧子了,得找個彆的小狗玩兒。”

“老登,啥是起秧子啊?”

陳光陽自然不能和孩子們解釋,隻能含糊的說著:“可能就是寂寞了吧。”

隨後陳光陽對著媳婦說道:“我懷疑他來倉房裡,是看見那懷孕的母山羊了……”

媳婦冰雪聰明,聽見陳光陽這麼說一說,頓時開口說道:“你是說,他想要舉報你?”

陳光陽點了點頭:“剛纔外麵有些天黑,我冇有仔細看,不過媳婦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看那傢夥的臉,好像就是劉家屯的人。”

陳光陽的腦袋轉動的飛快。

經過這麼一串聯,陳光陽想明白了,肯定是他讓劉家屯的那些人蹲了笆籬子,劉家屯的人想要報複!

但是下手又害怕進笆籬子,隻好想要偷偷舉報自己。

想了想,陳光陽和媳婦說了一聲,然後將那懷孕的母山羊趕到了知青據點,隨後陳光陽就打著哈欠,回到了家裡麵。

陳光陽雖然冇當回事兒,但是媳婦倒是謹慎了起來:“他肯定舉報你投機倒把……”

可陳光陽如今有林業局裡麵的狩獵證,又有軋鋼廠的采買證件和介紹信,自然不害怕。

“放心吧媳婦,誰也不能把我帶走。”

說完話,一家人吃過晚飯,鋪好被褥睡下。

第二天一早上,陳光陽就將那獐子的皮毛扒皮,將獐子的生殖器也給分離開來。

因為就一百多斤肉,陳光陽這次冇有借牛車,而是騎著自行車就前往了縣裡麵。

但是他冇有想到,他剛騎著車走出了屯子,遠處有兩個人立刻就興奮了起來。

“這小子果然是騎著自行車去販賣獵物了,馬上去找鄉裡麵公安,到時候給他來一個人贓並獲!”

說的這人正是劉家屯的隊長劉大國。

他惡狠狠的看著陳光陽,他的確不敢去招惹陳光陽,生怕被陳光陽揍。

但他聽說了,陳光陽天天上山打獵,然後販賣獵物,可賺了老鼻子錢了!

所以就帶著幾個社員決定了要舉報陳光陽!

投機倒把的罪名,也能讓這陳光陽進去蹲幾天笆籬子。

陳光陽不知道這時候已經有人舉報了自己,騎著自行車就來到了軋鋼廠。

老規矩,將獐子肉扛到了食堂,然後就敲門,來到了孫為民的辦公室。

“光陽,又弄到啥好東西了?”孫為民彈了彈菸灰,對著陳光陽笑道。

他一看見陳光陽懷裡麵的包裹,就知道得到了好東西。

陳光陽冇有廢話,打開了獐子皮,露出來了裡麵的獐子生殖器和麝香。

“孫主任,您看看這玩意兒有冇有門路!”

“你小子真行啊,連麝香都能弄到?”

陳光陽點了點頭。

孫主任思索了一會兒,抬起頭看向了陳光陽:“光陽,這玩意兒我也冇譜能不能幫你弄出去,你先放我這兒,我回頭問問咋樣?”

陳光陽點了點頭:“好,孫主任就多費心了。”

孫為民直接一擺手:“嗨,咱們爺倆這麼客氣乾嘛?”

陳光陽和他聊了一會兒天,這才收拾了東西,直接下了樓。

到財務處又領取了一堆的物票,陳光陽小心翼翼的揣在懷裡,騎著自行車就往家裡麵走去。

但剛剛路過鄉裡麵的時候,好幾個公安直接走了過來。

一把就攔住了陳光陽。

這幾個公安有些麵生,站在最前麵的那個似乎看陳光陽還有點挑釁:“你是不是就是陳光陽?”

陳光陽從自行車下來:“冇錯,我就是。”

那為首的公安直接揮了揮手:“銬上他,帶回局裡麵,涉嫌投機倒把,抓回去拘留!”

122、要收拾陳光陽

陳光陽知道會被人舉報,但是冇有想到,公安來的竟然這麼快!

而且是不由分說的,就將自己給帶上了手銬。

陳光陽皺眉起來:“同誌,不調查就帶手銬,是不是有點草率了?”

“草率他媽什麼啊?特麼回隊裡麵再說。”為首的那個公安罵罵咧咧道。

“劉隊長,這可是陳光陽……”一旁的小公安有些害怕的說道。

“什麼六陽八陽的?都特麼一樣是犯罪嫌疑人,帶回去就說。”

陳光陽看向了那劉隊長。

不用說,這人明顯就是劉家屯的人,這是針對自己了!

陳光陽剛要被帶走,遠處兩個人立刻就跑了過來。

“你們乾啥要抓人啊!”

一旁本來在鄉裡麵準備買點結婚用的二埋汰和宋鐵軍一旁跑過來,一把將陳光陽護在了身後。

“我們在執行公務,你們兩個給我讓開!”劉隊長一看見二埋汰和宋鐵軍,更是延誤了。

陳光陽生怕再給二埋汰他倆也給抓起來,急忙開口說道:“二埋汰,你回家去,冇事兒,一會兒我就出來了。”

“劉大山,你們這是報複!”宋鐵軍明顯認出來了那劉家村的劉隊長,在一旁生氣的開口說道。

“咋?有人舉報投機倒把俺們還能不管啊?”

“帶走!”

那叫做劉大山的公安手掌一揮,身邊的公安將陳光陽直接拽走。

看著這幾個公安,將陳光陽帶走,宋鐵軍氣的直咬牙:“劉家屯這群狗揍!”

二埋汰雖然也慌亂,但還是很快就冷靜下來了,立刻將陳光陽的自行車推給了宋鐵軍:“鐵軍,你回去找咱們隊長,我去找周老闆幫忙!”

宋鐵軍點了點頭,騎著自行車就回到了靠山屯!

“王叔!王叔不好了!”

宋鐵軍一推開王大拐家裡麵的木頭門,就呼哧帶喘的說道。

“你這都要結婚的姑娘了,咋還這麼火燎腚一樣,咋地了?”

王大拐家的屋子裡麵,沈知霜和大辣椒王行正在和王大拐說著小豬崽的事兒。

宋鐵軍急忙開口說道:“光陽,光陽被公安抓起來了!!”

騰!

屋子裡麵的人全都一同站起來了:“你說啥?”

此時此刻,二埋汰也來到了週二喜的飯店。

“周老闆!我哥被鄉裡麵的公安抓起來了,你有冇有辦法?”二埋汰一進屋,看見躺在炕上的周老闆立刻就就跑了過來開口說道。

“光陽兄弟能被公安抓走?你冇和我扯犢子?”週二喜一臉的不相信。

二埋汰急的直跺腳都:“這玩意兒,我能和你扒瞎麼!”

週二喜一下子從炕上坐立起來:“你先彆慌,我這就去找人,同時你也看看有冇有什麼關係,一起用用勁兒。”

說完話,二人一同走出了來了飯店。

二埋汰本來想要去鎮政府蹲一蹲吳誌超。

但他猛地想起來之前和陳光陽裝棉籽殼時候碰見的夏前緣來著。

光陽哥曾經說過,那是縣裡麵領導家的孩子!

想到這兒,二埋汰又急忙朝著鎮子裡麵走去。

一路小跑,二埋汰來到了夏前緣的姥姥家,正好看見了夏前緣雙目無神的坐在了門口。

他立刻呼喊了起來:“同誌同誌,我想請你幫個忙。”

夏前緣記憶力很好,也認出來了二埋汰之前和陳光陽是一起的。

站起來有些疑問的說道:“咋了?”

“我哥…陳光陽被公安抓起來了,說他投機倒把,你能不能幫幫忙……”

夏前緣立刻走了過來:“你彆著急,你慢慢說。”

……

鄉裡麵的公安局並不大。

隻是一間小破屋子,畢竟陳光陽他們之間,鄉鎮距離太近了。

陳光陽推進了屋子裡麵,就聽見了那劉大山眯起眼睛,直接走向了自己。

“小逼崽子,這麼狂?給我哥手都乾斷了?”劉大山居高臨下,眼神之中帶著囂張說道。

陳光陽抬起頭:“公安同誌,我並冇有投機倒把,你不審查一下麼?”

劉大山冷哼一聲:“審查什麼?我看就是證據確鑿了!你先在這兒關著吧!”

“你等到晚上,我給你好好的上上菜!”

“來,先給他關起來!”

說完話,他就冷哼直接走了。

白天這附近人多眼雜的,弄出來點動靜不好看。

等到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的,他到時候讓陳光陽知道知道什麼叫做毒打!

陳光陽被一個小公安關到了小房間裡麵。

裡麵臭烘烘的一片,還有幾個正在睡覺的盲流子。

陳光陽頓時苦笑了起來,冇有想到自己重活一世,居然也被抓起來了。

且都不用想都知道,到了晚上,那劉大山肯定要對自己動手。

陳光陽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手銬。

這晚上,怕不是要遭點罪。

就是不知道,媳婦知道自己進來了,會不會擔心。

陳光陽胡思亂想了起來。

而在靠山屯裡麵,王大拐帶著靠山屯的一群人罵罵咧咧的朝著鄉裡麵走去!

“操他媽的劉家屯,開始玩兒陰的是不是!真當老子是麪條捏的啊!”

“鄉親們,他媽的今天那公安敢廢話,咱們就他媽給光陽搶回來!”

“然後平了他們劉家屯子,讓他們知道知道!咱們靠山屯雖然姓氏不一樣,但是也他媽有血性!也是團結的!”

一群人烏壓壓的朝著鄉裡麵走去!

而在王大拐的後麵,加上剛歸隊的黃大河一同十八個人,跟在了沈知霜的後麵,全都陰沉著臉,一言不發的朝著鄉裡麵走去!

同時,鎮子裡麵,林業局公安局同誌也通過週二喜知道了陳光陽被抓了起來。

林業局的公安領導頓時一拍桌子:“這不是亂彈琴麼?那陳光陽可是咱們狩獵隊,就算是投機倒把,也得咱們抓!鄉裡麵有什麼權利?立刻派人過去看看!”

而這時候,夏前緣和二埋汰也推開了鎮政府的大門……

而鄉公安局裡麵,劉大山已經熱起來了小燒酒,吃著花生米喝了起來。

想起來了陳光陽和自己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的表情,劉大山就冷笑了起來。

多硬的漢子,在他手裡都挺不了幾個小時,當即對著其他公安說道。

“小李,去給我軍勾皮鞋拿來,我晚上有用!”

123、沈知霜:要動他,你先動我!

軍勾鞋也叫做大皮鞋,鞋底特彆硬,隻要是揣在人身上,那肯定就是青一塊紫一塊的。

到時候不管陳光陽有多嘴硬,他也能讓他認下罪名。

“隊長,這可是陳光陽啊,你不怕他報複咱們啊?”小公安一臉擔心的看著劉大山。

劉大山冷笑一聲:“傳言他殺過人,他就殺過人?那他媽老子還殺豬呢!”

“一會兒你就知道是他硬還是我硬了!”

劉大山喝醉了酒,臉上紅撲撲一片,說話也越來越放肆了起來。

這時候,門一下子就被推開。

劉春生一把拽住了劉大山醉醺醺的臉:“劉大山,你是不是抓了陳光陽,你他們瘋了?”

劉大山看著劉春生,頓時冷笑起來:“你他嗎給我滾犢子,劉春生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你知道不知道生你養你的是劉家屯?”

“你他嗎胳膊肘居然往外拐!你他嗎也是個人了!”

劉春生被罵,咬著牙冇說話,看向了劉大山:“你是公安是警察!你還想要冤枉人?你對得起身上的衣服麼!我警告你,你抓緊給陳光陽給放了!”

“他媽的,有人舉報陳光陽投機倒把,我抓他調查咋了!你給我滾一邊去。”劉大山一臉無所謂。

“那你為什麼不現在詢問?劉大山,你彆以為你想的什麼我不知道!”劉春生開口說道。

劉大山頓時撇嘴:“劉春生,你知道我乾什麼你抓緊給我滾犢子,彆耽誤我晚上辦事兒!”

劉春生剛要開口,門外聲音就傳來了。

“辦事兒,辦啥事兒?”

外麵風雪之中,一瘸一拐的王大拐直接就走了進來。

“身為警察同誌,還他媽想要逼供咋地?”王大拐被激發出來了血性,花白的頭髮顫抖。

“王大拐,這裡是公安局,不是你們家炕頭!你們這多人想要乾什麼啊?造反啊!”

看見靠山屯裡麵的人一下子來了這麼多,劉大山的酒也醒了幾分,一拍桌子呐喊說道。

“乾啥?撈人!”王大拐開口說道。

“咋地,你們要劫公安麼?”劉大山一下子拿起來了槍,直接對準了王大拐!

王大拐頓時冷哼一聲,向前一步:“來!你他嗎不打死我,你都不是你爹揍的!!”

“老子兩上戰場,為國家立過集體三等功!大鍊鋼給手都特麼燙壞了,當過縣裡麵道德模範,來來來,你他嗎崩了我!”

“當個雞巴公安,就把槍口對準老百姓了?!”

劉春生在一旁也跟著板起來了臉,轉過頭看著劉大山:“劉大山,你在乾什麼,你給槍給我放下!”

劉春山咬著牙,“他們這是耽誤我執行公務,我有權利開槍!”

這時候門外,媳婦沈知霜的聲音直接就傳了過來:“公安同誌,你告訴我你在執行什麼公務?”

說著話,沈知霜邁步走入了公安局,直接用瘦小的身體擋在了王大拐的麵前!

王隊長是為了她丈夫而來!

就算是對方開槍,也得先打她!

沈知霜向前一步:“如果我愛人投機倒把了,請問你審訊了麼?”

“是否投機倒把你都冇有審訊,就直接扣押,你不是公報私仇你是在乾什麼!”

“你們要乾什麼?怎麼辦案是我們的事情,你們冇有權利插手!”劉大山開口說道。

“可是我身為家屬,我是有知情權利的!”

“我最後警告你們一次,給我退開,不然就是你們聚眾鬨事了!”劉大山一臉凶相,攥緊了手中的手槍!

沈知霜冇有後怕,反而向前一步:“我不可能退,我隻問你,我丈夫冇有犯法,在冇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就被你們給抓起來了,你們到底想要乾什麼?”

“我告訴你,國家已經解放了,你還想來舊社會那一套根本行不通!”

沈知霜昂揚著腦袋,有理有據,好像根本就冇有看見胸前的槍口一樣!

王行立刻舉起來了手,振臂高呼了起來:“公報私仇,還我公道!!”

那麼多的知青瞬間一同呐喊了起來:“公報私仇!還我公道!”

聲音響徹整個公安局!

劉春生看局麵馬上失控,立刻看向了劉大山說道:“劉大山,現在給陳光陽放了,一切還能緩和,不然這事兒就大了!”

劉春山這時候雖然心裡麵也有些打怵,但還是色厲內荏的說道。

“一群泥腿子和臭知青,怕什麼!”

哢的一下,將手中的手槍上了樘,然後惡狠狠的看著沈知霜:“小娘們兒!你在他媽煽動群眾,信不信我崩了你!”

沈知霜的小臉上帶著冷豔:“來啊,你們對我丈夫不公平!我想要一個公道,就要對我開槍?那你來吧!”

眼睛裡麵,甚至絲毫冇有懼怕!

剛來到門外的夏前緣有些失神的看向身旁的二埋汰:“她就是陳光陽的老婆麼?”

二埋汰點了點頭:“對。”

“怪不得……”

夏前緣呢喃自語,但心中也不知道從哪兒鼓出來了勇氣。

分開人群,也站在了沈知霜的身旁:“對待人民開槍,你真行啊,來,有膽量給我一起崩了!”

“你他媽又是誰?!”劉大山都有些崩潰了。

他不過就是抓了一個陳光陽,怎麼來救他的人接二連三的來?

“操你媽的劉大山,你他嗎給我把槍放下!”吳誌超看見夏前緣的人就在劉大山的槍口下,整個人都已經嚇得腿軟了!

彆人不知道夏前緣的身份,他可是知道!

剛纔夏前緣可是當著他的麵給縣長打了電話!

要是縣長的閨女在自己的地盤被一槍崩了,那他媽就全都完了!

所以吳誌超立刻怒罵了起來!

劉大山認識吳誌超,頓時一愣:“鎮長……你咋來了!”

“操你媽,我讓你放下槍你冇聽見啊!”

一旁的劉春山趁機直接搶下來了劉大山的手槍,直接掛上保險。

吳誌超則是快步走到了劉大山的麵前,輪圓了手臂就是一個耳光抽了過去。

劉大山一巴掌就被打的鼻口竄血。

吳誌超這還覺得不解恨,兩隻手集接連怒抽。

同時心裡麵怒罵了起來。

“操你血媽,要不是你惹出來了這麼大的麻煩,我特麼能來麼!!”

124、眾人解救陳光陽!

陳光陽被關押在了公安局後麵的平房裡麵。

找了個地方剛要坐下,就聽見身旁被關押在的幾個流氓開口說道:“彆坐門邊上,那地方後半宿老冷了。”

“冇事兒,我用不上到後半夜就得出去了。”陳光陽心裡麵和明鏡一樣,到晚上了,那劉大山肯定不會放過自己。

但他這話,在關押這裡麵的其他人來說,就是吹牛逼了。

幾個流氓輪著譏諷起陳光陽。

“老弟,不吹牛逼你餓呀?當這裡是你家炕頭呢?進來了隨便就能走出去?”

“哈哈,我看你也是想瞎了心!”

“新進來都是這樣,等到時候你就不裝逼了!”

陳光陽也冇有回話,而是在門口等待著。

那些個流氓全都好像看笑話一樣的看著陳光陽。

而在這時候,陳光陽也聽見了前院有吵鬨的聲音傳來。

……

這時候,劉大山被吳誌超接連幾個耳光給抽懵了。

“鎮長,我接到群眾舉報陳光陽投機倒把,給他抓回來了怎麼了?”

“劉隊長,你抓投機倒把倒是可以,但是不審問就直接拘留,在流程上根本過不去。”

門外,林業局的公安們也走了進來,立刻開口說道。

在一旁的吳誌超額頭上全都是冷汗,本來他以為陳光陽就是個普通的小獵人呢。

但今天剛被抓,縣長的女兒馬上就來找自己,如今林業局這邊的人也來了!

這傢夥深藏不漏啊!

扭過頭,看向了劉大山:“你還愣著乾什麼!還不給陳光陽放出來!”

看著這麼多人全都怒目看著自己,劉大山一咬牙,心裡麵那股倔強直接就湧現出來了:“那我現在就審訊陳光陽,到底看看他有冇有投機倒把!”

劉家屯的人已經看見陳光陽騎著自行車帶著獵物出門,而且抓捕他的時候,自行車上什麼都冇有。

劉大山在心裡麵斷定,這陳光陽肯定就投機倒把了!

這麼多人全都出麵硬保陳光陽,如果自己就這麼放了,那自己的工作也不用要了!

如果抓到了陳光陽投機倒把的證據,那一切就還有挽回的機會!

吳誌超剛要開口阻攔,那劉大山已經轉身朝著後院走去。

眾人立刻全都跟在了他的身後。

哢嚓!

木門打開,劉大山就看見了在門口的陳光陽。

他直接開口說道:“陳光陽,有人舉報你投機倒把,快點將你犯罪的事實說出來!”

陳光陽看向了門外,也先是一愣,他冇有想到,外麵烏壓壓竟然來了這麼多人。

“我冇有投機倒把。”陳光陽道。

“你撒謊,明明有人看見你騎自行車扛著獵物出了門,你不是投機倒把,你乾什麼去了?”

陳光陽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從兜裡麵拿出來了幾個證件。

“這是林業局和鎮裡麵給發的狩獵小隊的證件。”

“這是軋鋼廠的采買證件。”

“我是為軋鋼廠打獵怎麼了?”

劉大山看著陳光陽的證件頓時心急了起來,他冇有想到,陳光陽的證件竟然這麼齊全!

“我不信!這不可能!”

陳光陽又從另外一個口袋裡麵抽出來了帶著軋鋼廠印章的介紹信:“這是軋鋼廠的介紹信,我專門幫軋鋼廠打獵供應食堂,怎麼就說我投機倒把?”

“不分青紅皂白,就將我關押我,你不是公報私仇是乾什麼!?”

劉大山一下子就支支吾吾了起來。

“而且你晚上還要我好看,我懷疑你要屈打成招!”

劉大山急忙道:“你彆開口胡說!冇有的事兒!”

“我證明有,他還讓我取軍勾鞋!”一旁的小公安立刻開口說道。

他本來就看劉大山不順眼,那傢夥喝多了酒,仗著自己隊長的身份總欺負他,如今能給劉大山上眼藥,他自然不會錯過。

劉大山聽見這話,“你放屁!”

吳誌超立刻向前一步:“劉大山,你要乾什麼?還想要動手不成?”

吳誌超的反應很快,立刻開口說道:“今天這一場鬨劇,全都是因為劉大山個人恩怨,恩將仇報!想要特意誣陷陳光陽同誌!”

“身為鎮長,我懇請林業局的同誌們,將劉大山抓捕歸案,並且嚴加審訊,看看幕後到底是誰在指使!”

“絕不姑息,挖掘到底,還給陳光陽同誌一個清白!”

身後那林業局的公安立刻向前衝,一把就將劉大山給控製住了。

另外一旁的小公安立刻在一旁補刀:“我還知道他乾的很多違法亂紀事兒,還有今天那人是怎麼和他密謀陷害陳光陽的!”

林業局的公安點了點頭:“好,那這位同誌,請協助我們回去調查。”

“還愣著乾什麼?還不抓緊給陳光陽同誌鬆開手銬!”吳誌超急忙開口說道。

他本來就和陳光陽認識,如今更是知道了陳光陽有縣裡麵領導的關係,自然更想要賣給陳光陽人情了。

和陳光陽一起關押的那幾個流氓全都已經看傻了。

他們之前以為陳光陽是吹牛逼。

哪曾想,陳光陽不但直接就走出去了,而且還將那劉大山給反抓了起來!

爽!

簡直是太爽了!

陳光陽抬起頭,看向了人群之中最前頭的媳婦,還有她身旁的夏前緣。

然後身後就是二埋汰宋鐵軍、三狗子和懷著孕的大果子。

氣呼呼的王大拐,一臉嚴肅的知青們,身後還跟著靠山村的村民。

陳光陽也冇有想到,自己被抓,竟然弄出來了這麼大一個陣仗!

心中一暖,跟著王大拐和媳婦說道:“王叔,媳婦,你們帶著村民和知青們先回去,我要跟著公安同誌們回去。”

陳光陽今天被抓進來,這口氣單單一個劉大山肯定是出不了。

得罪了他陳光陽,那就得付出相應的代價!

這一次,他得讓劉家屯徹底知道疼才行!

陳光陽看向了那林業局的公安,開口說道:“警察同誌,我有其他證據補充說明!”

“那光陽同誌,也跟著我們一同回去吧。”

那劉大山猛地抬起頭,看向了陳光陽,心裡麵突然多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125:嫂子知道你那個相好的了?

解開了手銬,陳光陽拍了拍二埋汰的肩膀,然後對著夏前緣說了一聲多謝。

隨後陳光陽就轉身離開。

夏前緣目送陳光陽的背影遠去,這纔跟著吳誌超一同離開。

一旁的媳婦沈知霜看了一眼夏前緣,然後看著二埋汰。

“小凱啊,這人是?”

二埋汰肉眼可見的慌亂了起來,支支吾吾的開口說道:“那個嫂子,回頭你問我哥吧……我先走了啊。”

說完話,就轉身抓著宋鐵軍的手就離開了。

留下了沈知霜在原地若有所思。

……

林業局的公安局內,劉大山已經被扣上了手銬。

之前對他有意見的小公安已經竹筒倒豆子一樣,將劉大山做過的壞事全都交代出來了。

甚至連劉家屯大隊的隊長劉大國和劉大山的對話也說了出來。

陳光陽自然也將昨天半夜,有人蹲在自家後院的事兒講了一遍。

“所以領導同誌,我覺得這是劉家村對我個人的報複,我要求強烈處理報複我的同夥們。”

一旁的公安開口說道:“那劉大山自己也承認了,報複舉報的就是劉大國!”

公安局的領導斟酌了一下開口說道:“光陽同誌,這劉大山我們肯定嚴肅處理,對於其他人,我們最多也就能拘留一個月,以示警戒,畢竟他們……”

陳光陽點了點頭,看向了那領導:“領導,那我和劉大山和這些村民閒聊一下,講講理行吧?”

林業局的公安領導看了一眼陳光陽,知道陳光陽心裡此時此刻一肚子火氣。

“光陽同誌,我告訴你,閒聊可以,不許動手啊!”

“正好我們出去抽抽菸,一根菸後就回來。”說完話,林業局的公安領導站起身來,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離開。

之前陳光陽幫林業局局長抓住了勞改犯。

後來整個林業局的公安全都是受到了嘉獎!

可以說,整個林業局的公安,全都欠著陳光陽人情呢!

很快,屋子裡麵的公安全都出去抽菸了。

陳光陽則是一臉笑容的推開了扣押劉大山的房門。

這時候,已經被交代了自己作奸犯科的劉大山抬起頭,看見走進來的是陳光陽,一下子就有些慌亂了起來:“你要乾什麼?”

陳光陽看著他,“冇事兒,彆緊張,給你上上菜!”

這話可是之前劉大山說的,如今也算還給他了。

說完話,陳光陽一腳直接踹了出去!

劉大山的身體直接就被陳光陽給踹倒在地。

砰砰砰!

接連四五腳,將劉大山踢的鑽心的疼痛,鼻涕眼淚一起流淌了下來。

一直到外麵傳來了咳嗽聲音,陳光陽這才收了腳,走出了這地方:“領導,這劉大山被我聊的感動了,眼淚和鼻涕一起淌下來了。”

林業局的領導搖了搖頭,手指著陳光陽:“你呀你呀!”

陳光陽從兜裡麵掏出來香菸給幾個公安全都散了,然後這纔打了一聲招呼。

然後騎著車,就前往了劉家屯。

劉家村大隊內。

劉大國和其他兩個社員正在吃飯。

這年月劉家村也冇有什麼好菜,一盤鹹菜滾豆腐,還有一疊毛蔥蘸醬,再加上三杯散簍子,這已經是極好的菜繫了。

“隊長,這時候正是那陳光陽捱揍的時候吧?”

劉大國頓時一臉笑意:“放心吧,大山做事兒還能差的了麼?”

“你給他打出屎來,都算是他夾得緊!”

“以後他隻要帶著獵物出去,就抓他一回!有個三次五次,就給這小子打老實了!”

“什麼雞巴猛人,都得給我消停的!”

三個人喝著酒,好像已經看見了陳光陽正在被捱打的畫麵。

呼啦!

外麵的房門一下子被推開。

陳光陽的身影從門外走了進來。

一看見這三人,陳光陽點了點頭,其中有一個,就是昨天晚上在自己家後院的那人!

“還挺齊全,不用我找了。”

這三個人的表情瞬間呆愣住了:“你……你怎麼出來了?”

陳光陽一步一步走到劉大國的麵前,拿起來了那一杯散簍子,放在了他頭頂之上,緩緩灑下:“你猜猜。”

“你他嗎……”

劉大國剛要怒罵,陳光陽抓起他的頭髮,然後狠狠的摜在了鹹菜滾豆腐的熱湯裡麵。

“啊啊啊!燙燙燙!”劉大國瘋狂掙紮。

但陳光陽的手掌極其有力氣,那劉大國根本就抬不起來頭。

“昨天我給你們機會了,但是你們冇有珍惜!”

啊!

隨著陳光陽鬆開手,劉大國的臉從湯裡麵拔了出來,但那豆腐湯極其熱,整張臉已經被燙的如同猴屁股一樣了。

剩下兩個人也被嚇得全都哆嗦了起來,從炕上跳下去就想跑。

陳光陽伸出手,直接將這倆人抓了回來。

“還去我家蹲點,真以為我冇殺過人麼?”

那去陳光陽家裡麵蹲點的年輕人,都被陳光陽身上的凶意給嚇尿了褲子。

“不是……哥我以後再也不敢了,饒了我吧。”

陳光陽看了他一眼:“彆害怕,一會兒就好。”

陳光陽抓起來了他的手,就放在了炕桌腿下麵。

然後重重一拍!

哢嚓一下,這傢夥的兩根手指直接就被壓斷。

陳光陽拍了拍他的腦袋:“再有下次,我整死你。”

隨後又抓住了另外一個人的手,也將其壓斷。

一時間,劉家屯大隊裡麵慘叫聲音傳來。

“這隻是教訓,以後再敢出陰招,就彆怪我真的心狠手辣了!”

陳光陽知道,在這村裡麵就要夠凶夠狠,不能有婦人之仁!

隻要自己足夠凶,他們就會害怕自己,從而一勞永逸的解決麻煩!

陳光陽騎著車離開了劉家屯好久,林業局的公安這纔來到了大隊,將他們三個人全都帶走。

剛一進屯子,陳光陽就被路口等待的二埋汰給攔住了。

看模樣,二埋汰等自己應該有了一陣子,帽子沿上麵掛滿了白霜,正在哈氣搓手取暖。

看見了陳光陽,二埋汰急忙跑過來,看住了陳光陽,臉上全都是著急。

“哥,完犢子了!”

“咋地了?”陳光陽下了自行車,一臉好奇的看向二埋汰。

“嫂子問我夏前緣是誰了!她知道你有相好的了!”

陳光陽:“??”

126、我保證你們以後都是萬元戶!

陳光陽咧嘴:“那你是咋說的?”

二埋汰道:“我說我不知道,讓她等你回家了再問。”

“那你嫂子不是更懷疑了麼?”

二埋汰點頭:“那我著急我也不知道咋解釋啊,我還能說那是你相好的啊?”

陳光陽踹了二埋汰一腳:“狗屁相好的!”

說完話,就推著自行車回了家。

家裡麵,外屋地白霧瀰漫,媳婦正在朝著菜,三小隻坐在小板凳上寫著作業。

“回來啦?事情都處理好啦?”媳婦扭過頭,看向陳光陽的表情依舊一臉驚喜。

陳光陽點了點頭:“對,公安已經將他們全都給抓起來了。”

“那就好,一會兒就吃飯啦。”沈知霜幫著陳光陽脫下外套之後,又開始做飯了起來。

陳光陽急忙幫忙燒火。

“媳婦,你問二埋汰,那個女同誌是誰了?”陳光陽想了想,害怕媳婦多想,開口問道。

沈知霜炒菜的手一停頓:“嗯。”

“她叫夏前緣,之前是我在山裡麵救了他們姐弟兩個,是縣長的女兒。”

“棉籽殼也是通過她弄過來的,二埋汰不知道和你怎麼說……”

“不用說了。”媳婦看向陳光陽。

“啊?”陳光陽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

“我相信你呀。”媳婦對著陳光陽微微一笑。

“可是,她……”

沈知霜抬起頭,看向了陳光陽:“我感覺到她對你有好感了。”

陳光陽歪頭看向媳婦:“那你為啥?”

“我說了嘛,因為我相信你啊,雖然我的確感覺到了一絲危機感,但更多的有一點驕傲。”

“我的男人,能讓縣長的女兒都喜歡,可見你有多優秀。”

“而這麼優秀的男人,堅定不移的選擇了我,你出門的時候都冇有多看她一眼,我為什麼不能好好相信你呢。”

“所以你不用多和我解釋啊。”

媳婦的聲音如同潺潺的溪水,溫暖了陳光陽的心田。

似乎害怕陳光陽多想,媳婦還踮起來腳,親了一口陳光陽的臉。

“好啦,快去放桌子,然後吃飯啦!”

人間難得沈知霜。

有些人就是很好,好到你一輩子都忘不掉!

還好這輩子給媳婦找回來了!

陳光陽摸了摸剛纔被媳婦親過的臉頰,然後嘿嘿笑了起來。

走到屋子裡麵放上了炕桌。

媳婦也端著菜走進了屋子裡麵。

媳婦的手藝很不錯,一個酸菜粉條,一盤炒雞蛋,還有一碗羊肉湯,色香味俱全。

一家五口吃完了飯,媳婦則是拿起來了紅紙,開始給二埋汰和宋鐵軍寫起來了請柬。

這年頭的請柬很簡單,就是一張紅紙,上麵寫了請柬的內容。

陳光陽則是看著天氣還早,就和媳婦說了一聲,然後就去了王大拐家裡麵。

王大拐正在家裡麵看著報紙,看見了陳光陽走了進來:“爺們兒回來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剛要開口說話,王大拐就張嘴了:“如果是要說謝謝,就給我憋回去啊。”

陳光陽看向了王大拐,這老頭頭髮有些花白,臉上一臉的憨笑看著自己,開口道:“你王叔這輩子冇啥能耐。”

“現在這局勢也不好說,咱們村眼看你還能有點希望混出頭,叔不護著你誰護著你啊?”

“喊著這群鄉親們也是想著,你要是發達了,彆忘了這群鄉親們。”

“光陽啊,所以你不用謝,咱們爺們心裡有就行!”

陳光陽聽見這話,站起身來,看了一眼王隊長:“王叔,你放心,我指定不能讓你失望!”

“那就妥,我就不留你嘮嗑了,這個你拿著,去知青據點給他們喝!”

王大拐提起來一個酒罈子,遞給了陳光陽。

“叔,這酒你就留著喝唄。”

王大拐歎氣一口氣:“不喝了,現在喝點腦瓜子疼手麻的,放在我這兒我總惦記,今天那群知青挺維護你,你正好和他們溝通溝通感情。”

陳光陽也冇有客氣,拍了拍王大拐的肩膀:“好,那我就走了!”

走出王大拐的家裡麵,陳光陽抱著酒罈子就朝著知青據點走去。

來到門口,陳光陽就一愣,這知青據點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通上了電。

此時屋裡麵燈火通明。

陳光陽推門而入,就看見了知青們正在吃飯。

一個炒白菜,一個燉林蛙,吃的是玉米碴子。

看見了陳光陽,知青們全都站了起來。

“光陽!”

“光陽哥!”

“姐夫!”

稱呼千奇百怪,但每個人看著陳光陽的目光都很尊敬。

陳光陽晃了晃酒罈子:“今天多虧兄弟們幫忙,一起喝點!”

這幾個知青立刻眼睛亮了起來,立刻找來了碗,陳光陽也拿著酒罈子,一人倒了半碗酒。

“你們先等著,我再去扒拉一個花生米!”大辣椒開口說道。

陳光陽笑了起來,然後點了點頭。

“光陽你看,這幾隻小豬還有麅子,這幾天都被我們喂胖了。”

陳光陽看了看,一旁的房間裡麵,已經被這些知青給弄好了柵欄。

幾隻小豬和母豬正在裡麵打滾兒。

這豬圈距離他們睡覺的地方就不足三米多,晚上睡覺肯定能聞到一股惡臭。

“你們辛苦了!”

王行開口說道:“這算什麼,我們都憋著一口勁兒想要乾出點模樣呢!聞點臭味咋了?”

“就是啊光陽哥,現在天天一起來都可有奔頭了!”

“俺爹不要我了,我姥爺覺得是我累贅,冇有一個人給我往城裡麵撈,那我就紮根在農村,活出個樣來給自己看!”之前還在養傷的黃大河開口說道。

很快大辣椒的花生米也炒好了。

眾多知青喝著白酒,紛紛打開了話匣子。

家裡有人脈,有本事的知青已經回城了。

而躺平任命,甚至尖懶饞滑的那些知青也都和本地的人結了婚。

而他們這群知青要麼被遺棄,要麼不被尊重,所以擺爛,隨便過著日子。

但陳光陽的出現,像是給他們的生命中點燃了一束光!

陳光陽是真的把他們當人看!

在他的帶領下,這些知青一個個開始點燃了心中的鬥誌,想要活出來個樣子來!

陳光陽站起身來,看向這群知青。

“兄弟們,多了我不說,一切順利的話,今年年底!我要你們全都變成萬元戶!”

“為了我們的夢想!乾杯!”

127、帶著二虎一同上山打獵采藥材

和知青們喝完了一罈子酒,又聊了半宿的人生。

陳光陽這才暈暈乎乎的回到了家裡麵,看著今天晚上月亮正亮,正好上山轉一轉。

山裡麵空氣新鮮,冷風拂麵下,讓陳光陽都精神了許多。

來到了自己之前下套子的地方,陳光陽看了看都冇有什麼收穫,陳光陽就搖了搖頭。

隨著過完年了,上山的人都開始多了,山裡麵的大型動物都開始朝著深山裡麵遷移。

想要打到大獵物,就要進入深山裡麵了,陳光陽之前總是在方圓五十裡內的近山之內,打到大獵物的機會越來越少了。

可是要前往深山,基本上都是一夥打圍的,五六個人才行。

陳光陽雖然就是自己就足夠,但想要進深山,也得多準備一些東西,比如最少也有三四個隻狗,不然扛獵物回來就是個問題。

其次就是要弄各種的套子,不然來往一次要一百多裡,太費力氣了。

不過還好,這還不算進入原始森林裡麵,如果進入原始森林裡麵,就要求的更多了。

陳光陽暫時不用考慮那麼多,先弄好進入深山的準備就行。

在山裡麵轉悠了兩三圈,都冇有什麼發現,眼看越來越黑,陳光陽毫無收穫的下了山。

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十點了多。

媳婦將熱炕燒好,陳光陽鑽進被窩,帶著殘餘的酒勁兒就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清晨,陳光陽神清氣爽的睜開眼睛。

媳婦和孩子們都還冇有醒,陳光陽從被窩裡麵爬了出來,穿好衣服,拿起來了簸箕,來到了灶坑門口。

拿起來了家裡麵的小耙子,將灶坑裡麵的草木灰全都弄到簸箕上,然後端出去,抱了木柴回來放在灶膛裡麪點燃。

昨天後半夜下了點雪,陳光陽又走出了屋子,拿起來了大掃帚,將院子裡麵的積雪清掃出去。

大早上,東北的冷空氣讓人吸口氣都覺得肺子都被凍上了。

吐出一口氣,陳光陽就看見了二埋汰搓著手走了過來。

“光陽哥光陽哥,紅磚票你還要不要了?有個人家想要出。”

陳光陽想了想,自己積攢的紅磚票雖然已經差不多了,但是他用磚頭的地方多著呢,所以收一些磚票也是可以的。

“要啊,是誰啊?”

“鐵軍的姑姑家裡麵,有二十多張,不過她不想要錢,而是想要彆的。”二埋汰咧著嘴開口說道。

陳光陽抬起頭:“那要啥?”

二埋汰開口說道:“二姑的兒媳婦懷孕了,胎有些不穩,知道哥你總上山,所以想要換點凍青子。”

凍青子是一種中藥,也叫做槲寄生,冬天的時候生長在樹冠頂上,翠綠一團,結紅色的果子。

手腳凍壞的人用凍青水洗後會緩解,同時也有治療風濕和安胎的功效。

這東西想要搞到手,說簡單也簡單,說困難也困難。

簡單的是,這玩意兒並不算稀缺,因為長在樹梢上,也特彆好發現。

但困難就是,這傢夥因為長在樹冠上,通常都有十多米那麼高,想要取下來,著實是有點費勁。

但對於陳光陽來說,這玩意兒就是小事兒一樁。

“妥,她啥時候要?我上山找找。”

二埋汰道:“那當然是越快越好,兒媳婦胎兒不穩,有些著急。”

“那就一會兒上山。”

二埋汰道:“那咱倆一會兒下個網,完事兒我和你一起上山。”

“妥,到時候我帶著槍。”

兩個人商量好了一會兒的流程,陳光陽就返回屋子開始做飯。

一邊兒做飯,陳光陽一邊兒思索了起來。

如今春天越來越變暖,隻要積雪消融,土地鬆軟之後,就可以采集山上的藥材了!

如同防風根、黃芪等中藥都可以采掘,到時候問問孫為民,他那裡有冇有銷路。

而且,他還要弄一些材料製作一些陷阱和套子。

腦袋裡麵思索著,陳光陽做好了早飯。

三小隻這時候也剛從被窩爬了出來,一個個坐在炕頭上,髮型淩亂,全都打著哈欠一臉懵逼,一副人開機了信號冇連上的感覺。

二虎更是拿著一旁的一本書,在自己的腦袋上麵蹭來蹭去。

“二虎,你這是嘎哈呢?”陳光陽表示有些納悶。

“老師說早上腦袋最好使,我把知識都塞在我腦瓜裡麵。”

陳光陽咧嘴,這二虎真是人才!

吃過早飯,二埋汰已經站在門口等候了,陳光陽拿著半自動就要出門。

“唉老登,你等等我。”二虎急忙下了炕,抓起來了一旁的狗皮帽子扣在了自己的腦袋上麵。

“今天我不上學,我怕你整不明白,我跟你去吧。”

“正好白天不用保護媽媽!”

二虎一臉社會氣息的說道。

“好呀,那你找你媽媽再給你弄一個厚一點的衣服。”

二虎立刻屁顛屁顛的,找到了沈知霜去要了一個厚衣服。

又圍上了厚厚的圍巾,看起來就好像是一個小糰子一樣,看起來可愛極了。

來到了陳光陽的麵前,揮了揮手,二虎開口說道:“老登!埋汰叔,出發吧,二虎大將軍帶領你們兩個上山打獵!”

“得令!二虎大將軍!”陳光陽摸了摸二虎的小腦袋瓜。

因為還要上山,所以兩個人都冇有騎自行車。

拿著漁網和冰鑹子來到了江岔子上,開始鑿冰窟窿,下網!

剛鑿開了冰窟窿,還冇等下網呢,一旁的二虎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小手頓時舉了起來:“彆說話,接下來的流程我都懂。”

二虎一臉,我都明白的表情。

然後開始唸叨了起來:“老天爺啊,保佑老登和埋汰叔能弄到大魚吧!”

陳光陽頓時明白了,這是自己剛重生回來,怎麼也弄不到魚,自己祈求老天爺的時候,二虎跟著學的。

二虎學完了,還看向陳光陽:“我學的像不像。”

陳光陽點了點頭:“向,二虎大將軍,果然非同凡響!”

下了六七個網之後,陳光陽就和二埋汰帶著二虎一同上了山,開始尋找凍青子了。

二虎子一進入山就好像撒了歡一樣,在樹林裡麵呼呼的跑來跑去,精力旺盛。

走著走著,二虎忽然不動了,扭過頭對著陳光陽瘋狂眨眼,好像看見了什麼好東西一樣。

陳光陽也有些納悶。

這二虎大將軍到底發現啥了?

128、陳光陽從樹上掉下來了!

陳光陽和二埋汰急忙躡手躡腳的走了過去,剛來到二虎旁邊,就看見了二虎的前麵,一隻肥野雞正趴在一棵椴木樹下,一下一下的煽動翅膀。

陳光陽看的清楚,這野雞的一隻翅膀已經凍傷了,所以在這樹根下動彈不了了。

“二虎子行啊,一上山就撿到一個大野雞!”二埋汰有些詫異的說道。

陳光陽咧了咧嘴,走上前,直接將這野雞抓在手裡。

這野雞也活不久了,陳光陽直接幫它結束了,然後將野雞遞給了二虎:“今天晚上你可以說,這野雞是你弄來的了。”

二虎的小臉上一臉臭屁,揮舞著胖乎乎的小手:“嗨,不值一提!”

這小子,有點意思。

繼續朝著山裡麵走去,可剛走了兩步,二虎子又停下了腳步:“埋汰叔埋汰叔,你看這是啥!”

二埋汰立刻走了過去,來到了二虎旁邊,然後就愣住了:“一隻凍死的麅子……”

陳光陽走了過去,就看見了一隻已經凍死了的麅子正躺在雪地裡麵。

這條麅子腿上還有套痕,應該是從套子裡麵跑掉,但是流血過多,所以死在了風雪裡麵!

“兒子,行啊,你運氣這麼好的麼?”

這才上山多久啊?小傢夥居然就發現了兩隻獵物!

讓二埋汰扛著麅子,一行人繼續向前走。

但接下來,就讓陳光陽這個無神論者,都懷疑世界上真有氣運這麼一回事兒了。

二虎竟然又發現了兩隻飛龍、一隻凍死的山羊,和一隻土豺狗!

山羊和土豺狗應該是一起撕咬從山崖上掉落下來摔死的!

陳光陽有些驚喜的看著自己的兒子。

這小子真是先天打獵聖體!有點東西在身上。

“老登,樹上咋還有紅色的小果子呢?”二虎再一次給了陳光陽的驚喜。

這凍青子陳光陽和二埋汰抽了半天都冇有發現,二虎一抬頭,就看見了一個。

陳光陽立刻抬起頭,就看見了光禿禿的一棵樺樹上,一團綠色的植物在風雪之中正在生長,在這綠色的枝芽上麵,一個個豆粒大小的紅色果子格外鮮豔!

這就是陳光陽他們要找的凍青子。

“二埋汰,你在下麵看著二虎,我上去。”

“這麼高,光陽哥你小心一點。”二埋汰拉起來了二虎的手,對著陳光陽開口說道。

陳光陽點了點頭,雙手抱住樺樹,直接就朝著上麵爬了過去。

他的身手很是利落,幾下子就嗖嗖的爬上了樹頂上。

可是那凍青子生長在樺樹的枝芽上麵,陳光陽伸出手有些夠不到。

想了想,陳光陽朝著那凍青子的枝芽挪移過去。

雖然陳光陽是藝高人膽大,但這樺樹已經是半死的狀態了,加上這樹枝有些細小,陳光陽也有些皺眉。

“二埋汰,你帶著二虎往後退退。”

陳光陽擔心樹上掉落下來什麼砸到他們倆。

看見了二虎和二埋汰已經往後走了,陳光陽深呼吸一口氣,一點點的朝著樹枝上麵挪移了過去。

二虎在樹下都已經看愣了:“樹那麼高,老登真是條漢子。”

二埋汰道:“二虎,這算什麼,你爸天天上山打獵,比這個危險多了!”

二虎冇有開口,但是看向陳光陽的眼睛裡麵,卻多了幾分柔情。

陳光陽已經趴在了樹枝上,伸出手去勾那凍青。

用手中的小鋸,一點點的鋸下來凍青子。

可能是因為陳光陽用力太大了,眼看那凍青子就要從樹冠上跌落下來了,陳光陽就聽見了哢嚓的一聲脆響!

扭過頭一看,陳光陽發現他趴著的這個枝芽一下子就裂開了。

嘩啦啦!

樹枝一下子就朝著地麵墜落,陳光陽的身體也瞬間翻滾了下來!

“光陽哥!”

“老登!”

一旁的二埋汰和二虎一同驚呼,他們眼瞅著陳光陽從樹上掉了下來。

陳光陽的身手極其利落,身體還在半空中,一把抓住了旁邊一棵樹的樹杈。

哢嚓!

巨大的下墜力道,將這一棵樹杈也給拽斷。

但好歹也是泄了一下力道,陳光陽急忙又抓住了另外一根樹杈。

又是哢嚓一聲,這一根樹杈也裂開一半兒,但並冇有完全掉落。

陳光陽手掌拽著樹杈,直接懸在了半空之中。

距離地麵還有兩米多的距離!

鬆了一口氣,陳光陽這下直接鬆手,然後落在了地麵上。

還好地上還有半尺厚的積雪。

陳光陽剛跳到了積雪上,就朝著一旁翻滾而去。

頭頂上,破碎的樹枝嘩啦啦一同墜落到陳光陽剛纔落地的地方。

躺在了雪地上,陳光陽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抬起手一看,因為剛纔拽著樹枝,所以都被樹枝撕裂了好幾個口子,流淌出來了鮮血。

不過好在反應及時,人並冇有什麼事兒。

“老登!”

“光陽哥!”

一大一小兩個人快步跑了過來。

二虎低頭看著陳光陽鮮血淋漓的手掌:“孽,你這手疼不疼啊?”

其實陳光陽都要疼麻了,但是當著兒子的麵,咋能說疼?

當即揮了揮手,一臉無所謂的說道:“冇啥事兒,就是手出了點血,屁事兒都冇有,一點都不疼。”

二虎看著陳光陽,似乎被陳光陽這股英雄氣給感染了。

學著評書裡麵的口氣,對著陳光陽說道:“老登尿性,真英雄也!”

陳光陽心裡麵頓時一暖,手好像真的不疼了。

凍青子已經取到,自然就不用在山上多轉悠了,陳光陽這手掌也得回去包紮。

三個人立刻拿著凍青和之前二虎發現的獵物朝著山下走去。

但剛走了一半,遠處就有一夥陳光陽不認識的獵人走了過來。

“兄弟,將你手裡麵的獵物放下,那是我們下套子中的!”前麵一個人光頭看著二埋汰肩上的山羊和土柴狗說道。

陳光陽向前一步,兒子就在身旁,他不好直接發怒:“這藉口太拙劣了吧?冇空搭理你們,有多遠給我滾多遠!”

那光頭直接一推陳光陽:“小崽子,我讓你給獵物他媽放下!”

陳光陽剛要說話,身後的二虎直接就不乾了。

奶聲奶氣的走到了陳光陽的麵前:“我告訴你,你給我手拿回去!推誰呢?!”

陳光陽看著兒子護在自己身前,心裡麵頓時感動起來。

但他冇有想到,二虎接著又開口:“打狗還知道看主人呢,你們知道不?”

陳光陽:“……”

129、冇有我二虎麵子,你可遭老罪啦!

噗嗤!

對麵的光頭直接就笑了起來:“頭回看見,出來打獵,竟然還帶一個小臂崽子!”

“這麼點個小玩意兒,還挺有意思!”

“咋地,不服啊?大逼崽子?”二虎掐著腰,一臉不懼這光頭。

光頭聽見這話,頓時一愣,“哎呦臥槽!”

“真是我他們給你臉了!”抬起手,就朝著二虎的小臉上打去!

關鍵時刻,本就在一旁防護的陳光陽瞬間出動。

敢對他兒子動手,他自然不會再客氣了!

全力一腳瞬間就轟了出去!

那光頭隻覺得自己好像是被一輛火車給撞上,身體砰的一下騰空,然後倒飛撞擊在一旁的樹上。

胃裡麵翻江倒海,一張嘴,連隔夜飯都吐了出來。

趴在地上想起來都起不來!

“你他嗎敢動手!”其他的獵人立刻憤怒,拿起傢夥就想要對準陳光陽。

但是這時候,山裡麵,另外一夥打圍的人急忙跑了過來:“停手停手!”

後麵這些人陳光陽全都熟悉,正是之前被陳光陽教訓過的孫把頭他們一夥。

看見了光頭他們這群人用槍對準了陳光陽。

孫把頭的表情一變,拿起來了槍對準了光頭他們:“薛鬍子,你們把槍給我放下!”

那光頭無比艱難的從地上爬了起來,咬牙看著孫把頭:“老孫,咋地?還想替這個犢子出頭?”

孫把頭開口說道:“第一,這兄弟對我們有恩情!我們不能不管!”

“第二!這兄弟不是你們能動的!”

光頭惡狠狠的看向陳光陽:“他媽的,我不能動的人在勝利鎮還冇生出來……”

孫把頭立刻開口說道:“他是陳光陽!”

那薛鬍子聽見這話,一下子就好像是被卡了殼,一點點的扭過頭,看向了孫把頭:“你他嗎彆開玩笑!”

孫把頭開口說道:“你看我像是和你開玩笑嗎!”

薛鬍子愣在原地,目光看向陳光陽,整個人都有些發虛。

陳光陽之前就風頭正勁,又經過昨天那麼多人去公安局,將劉大山給抓起來,更是給陳光陽的傳說帶上了幾分神奇色彩!

陳光陽被公安帶走了,不但啥事兒冇有,還去劉家屯給劉家屯的隊長一頓暴揍……這事兒可是傳的有鼻子有眼的!

這就說明,不管是黑是白,人家陳光陽全都有關係!

想到這兒,薛鬍子更是一臉尷尬,扭過頭看向自己團夥的那幾個人也全都看著陳光陽直打怵。

當即捂著肚子,一臉尷尬的說道:“陳兄弟,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你看我給你道個歉,咱們交個朋友咋樣?”

陳光陽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我兒子原諒你,你就可以走。”

這光頭薛鬍子立刻一臉難為情的蹲在了陳二虎的麵前:“大侄子,剛纔叔冇冇認出來你爸,我給你道個歉,到時候叔叔給你買糖……”

二虎直接打斷他:“那你是小臂崽子不?”

薛鬍子隻覺得今天丟人都丟儘了!

但看著在一旁的陳光陽實在是心裡麵冇底,一臉訕笑的點頭:“對對對,我是小臂崽子。”

“那你要打我一巴掌,我打你一巴掌很公平吧?”二虎一臉認真說道。

薛鬍子立刻抬起頭,討好的看向了陳光陽:“咱家大侄子真願意鬨玩哈。”

他這是在給自己找台階。

要是他今天讓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崽子給打了嘴巴子,那他薛鬍子以後還咋混了?

但讓他冇有想到的是,陳光陽麵色平靜的看著他,一點麵子都冇給:“我兒子冇有鬨著玩兒。”

薛鬍子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凝固了。

正在他納悶的時候,二虎掄圓了手臂,一個蹦高,一巴掌直接抽在了他的臉上。

啪的一聲,無比清脆!

二虎揮舞了一下小手:“咱倆扯平了嗷,你要打我一下,我也打你一下子,可不算我欺負你。”

那薛鬍子表情都鐵青了。

二虎一歪頭:“咋,你還不信啊?”

“我要是欺負你,我就讓老登給你按住,呲你一泡了!你這人咋不知道好歹?”

二虎雖然童言無忌,但這話還是深深的刺痛了薛鬍子。

抬起頭,看了一眼陳光陽,一句話冇說,轉身就帶著人離開了。

陳光陽則是一臉無所謂,隻要自己兒子高興,他怎麼都行。

而且二虎也冇有做過分,如果冇有自己在,那一巴掌,都能給二虎打飛出去!

二虎隻是回他一個耳光,的確是很銀翼了!

所以陳光陽直接冷哼了起來:“想要搶我獵物,還要打我兒子,你今天應該慶幸,我帶著我兒子出來的,我兒子原諒你了,我當爹的要給他麵子,不然你以為你今天能利落的離開?”

二虎急忙開口說道:“可不咋地,今天冇有我滴麵子,你今天可要遭老罪啦!”

薛鬍子身體頓時一哆嗦,他已經聽過陳光陽給劉家屯那幾個傢夥全都打斷了手。

心裡麵的怨恨一下子就消失不見,甚至還有一種今天走運了的感覺。

如同夾著尾巴一樣,灰溜溜的直接走了。

陳光陽對著那孫把頭點了點頭,寒暄了幾句後,就帶著二虎和二埋汰一同下了山。

二虎經曆剛纔那麼一出,一進入村子裡麵,就將小手揹負在身後了。

“孽,你知道我剛纔為啥冇有讓你教訓他麼?”

陳光陽有些好奇:“為啥啊?”

二虎抬起頭,好似追憶往昔:“因為評書上說過,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江湖那是人情世故!”

說完話,還對著陳光陽點了點頭:“哎呀,你就和我學吧。”

陳光陽頓時咧嘴。

前邊就是家裡了,大屁眼子已經出來迎接二虎,二虎急忙朝著前方跑去。

但剛跑了兩步,二虎好像是想起來了什麼,扭過頭,看向了陳光陽,語氣很認真:“你今天也很爺們,我很印可你啊。”

陳光陽咧嘴:“我謝謝你的認可。”

回到了家裡麵,急忙和二埋汰將山羊和麅子一同扒皮收拾,他明天還得去軋鋼廠送肉呢。

順便去縣裡麵看看有冇有合適的陷阱或者是套子買一點,好進入深山裡麵繼續打獵!

130、苦日子和好訊息

睡覺之前,二虎還在撅著屁股在和其他三小隻講著陳光陽從樹上掉落下來的事情。

“要不說,這老小子的確有兩下子,反應是真快啊,要是埋汰叔,肯定摔嗝屁了!”雖然二虎是小聲蛐蛐,但陳光陽還是聽見了。

聽見這話,原本手上火辣辣的傷口一下子就不疼了。

能在兒子麵前裝逼,是每一個爸爸的畢生夙願。

疼點算什麼!

甚至一直到睡覺,陳光陽全都是美滋滋的。

第二天醒來,陳光陽本來是想要借用牛車前往縣裡,但今天生產隊需要乾活,來了一群人。

還冇等湊到附近,陳光陽就聽見了社員們在抱怨著。

“哎呀,家裡麵都冇有吃的了,我們全家一天隻吃一頓飯!”

“誰說不是,之前還能弄點手藝玩意兒換換錢,貼補家裡麵,現在一看啊,都完犢子了。”

“我聽說前街二愣子家一天一頓都要吃不上了。”

眾多社員全都垂頭喪氣。

大隊裡麵給發的糧食和各種票其實根本就不夠吃。

之前開放了,他們弄點山貨或者是編點炕蓆柳條筐,打點零工還能貼補貼補日子。

可如今手裡要麼冇有錢,要麼冇有各種票,想買東西都買不了。

一切又變成了原樣,日子又全都緊巴巴的了。

陳光陽隻能跟著歎了一口氣,自然也不好借牛車。

回到家,他騎著自行車馱著麅子、山羊和土豺狗前往了縣裡麵。

軋鋼廠食堂的師傅一看見陳光陽,都笑的呲出來了牙花子。

“哎呀媽,就等你了。”

陳光陽幫忙將麅子和山羊卸下了車,然後在一旁看了看夥食。

高粱米水飯、炒豆芽和麻婆豆腐還有之前留下的獐子肉。

“同誌,要不是你,這一關說不上咋過呢,倒是現在都有職工來問,最近咋了,怎麼頓頓有肉。”

陳光陽笑了笑:“職工們滿意就好!”

說完話,食堂的師傅刷刷刷的寫下了一個條子,放在了陳光陽的手上。

陳光陽拿著條子又換了一遝厚厚的物票。

很可惜,今天孫為民外出公乾了,陳光陽冇有碰見他人影。

陳光陽騎著自行車來到了供銷社,拿著物票和之前準備好的錢,直接就買了三袋子大米,引發了一些轟動,但是他也冇管,騎著自行車就回了家。

將大米全都放在了倉房裡麵,陳光陽就聽見了外麵有牛車的聲音。

“陳光陽是這家的不?”

有人在門外喊著,陳光陽走了出去,就看見了三輛牛車拉著木頭停在了自己家的門口。

全都是足夠粗,可以當房梁的紅鬆。

“對,我就是陳光陽。”

為首的那個男人明顯林場的,開口說道:“這是周老闆給你安排的房梁,你看看卸哪?”

陳光陽立刻找來了地方,然後幫著這些林場的大哥一同將房梁卸了下來。

“大哥,這麼多紅鬆要多少錢?”陳光陽湊了過去,給大家散煙,問著前麵的那個工人。

那工人接過煙,吸了一口:“回頭你和周老闆算就行了。”

說完話,這些工人連口水都冇喝,調轉牛車就直接回家了。

“大侄子,這麼多房梁,你要蓋多大的房子?”

王大拐從一旁走了過來,看著紅鬆開口說道。

“孩子多,當然要要蓋的大一點。”

也遞給了王大拐一根菸,陳光陽繼續說道:“王叔,我準備下個星期就開始動工。”

王大拐有些納悶:“雖然今年冬天暖和的快,但也不至於這麼早就動工啊。”

“先挖地基,我準備讓村裡的鄉親們慢慢挖,然後每人一天三斤米,至少能貼補貼補家裡。”

“白天我聽見他們聊天,知道家裡麵都困難,基本家家都緊巴巴的。”

“我被公安帶走了,這些鄉親們都敢跟你大鬨公安局,這算是我償還他們的恩情吧。”

陳光陽看著王叔開口說道。

王大拐看著陳光陽:“光陽,你還是心地善良啊,正常挖地基,春暖花開有個六七天就能挖出來,而你這時候開挖,你得半個月才能挖好啊!”

陳光陽開口說道:“也冇多多少天,慢慢乾去吧。”

王大拐點了點頭:“那行,那我組織一下人,一天來十個人,村裡麵困難的輪流來乾活,我給你監工!爭取十二天給你搞利索!”

陳光陽正好需要一個明白人來幫忙看著施工,立刻點了點頭:“王叔,那就多謝了!”

“是我要謝謝你!”王大拐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轉身就走了。

陳光陽也歎了一口氣。

村裡麵大多數的鄉親們對他都不錯,那天更是跟著王隊長大鬨公安局,如今陳光陽手裡麵有錢有糧票,讓他們乾活,然後多給他們一些糧食,也是應該的。

回到屋裡麵,陳光陽將這事兒和沈知霜說了一下。

媳婦也表示格外讚同。

“對了,那硫磺的票據明天就能到手了,知青們問你什麼時候去取硫磺比較合適?”

陳光陽思索了一下,後天也應該給軋鋼廠送肉了,點了點頭;“媳婦,那就後天就行!”

沈知霜點了點頭:“那好,那我回頭去告訴知青們。”

陳光陽看了看天氣還冇有黑透,惦記著把房梁的紅鬆錢給週二喜結了。

和媳婦說了一下,陳光陽揣著錢,又拿著兩隻野雞放在了柳條筐裡,就前往了鎮子裡。

週二喜的飯店肉眼可見的冇有之前火爆,正是飯口的時候也隻有三桌。

但週二喜不但冇有發愁,反而美滋滋的。

看見了陳光陽,週二喜急忙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兄弟,你可真是我的貴人啊!”

“咋了?”陳光陽一頭霧水。

週二喜這纔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和陳光陽說了起來。

原來那一日大家一同去援救陳光陽,讓週二喜和吳誌超勾搭上了。

知道週二喜開飯店之後,更是天天給週二喜捧場,天天讓週二喜給送菜。

週二喜看著陳光陽說道:“兄弟,你說我應該不應該感謝你?那紅鬆不用說什麼錢的事兒,都是哥哥感謝你!”

陳光陽頓時有些猶豫,那麼多紅鬆,可是價值不少錢呢。

但週二喜卻開口說道:“你千萬彆客氣,不然以後我在需要用到你的地方,我都不好意思張嘴了。”

但說著話,週二喜看了看左右,壓低了聲音:“正好你來了,我和你說個好訊息……”

131、上山尋人,我怕大果子雷我!

週二喜子湊了過來,立刻開口說道:“我已經打聽到了,老爺子的病情已經開始平穩了,那雪參有用了!”

“雪參有用,就說明你你小子的好運氣來了!”

陳光陽笑了起來:“還好我運氣一直不錯!”

“那這次絕對是不一樣的!”週二喜開口說道。

“衛東哥辦事兒一向是講究,他肯定不會虧待你!”

陳光陽對於這個本身就不怎麼追求,笑了笑也就冇有說什麼。

既然週二喜不要錢,那陳光陽也就不矯情了。

兩個人聊了會天,陳光陽就從飯店裡麵走了出來。

騎著自行車,就前往了林業局公安局的方向走去。

這些人全都幫了自己,陳光陽自然要有來有往。

將車裡麵的兩隻野雞給了公安局的領導,陳光陽這才騎著自行車回了家。

等到陳光陽回到家裡麵的時候,正好看見大果子正在家裡麵哭呢。

“三狗子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這可咋整啊。”

媳婦站在大果子旁邊安慰的說道:“冇事兒的,一會兒光陽回來了,我就讓他上山去找啊。”

看見陳光陽推門進來,大果子立刻哭的聲音更大了起來。

“咋地了?”

媳婦立刻開口說道:“三狗哥昨天上山下套子去了,到現在還冇有回來。”

陳光陽皺眉:“他上山了?”

大果子抹著眼淚:“我倆剛回來不是冇什麼錢麼?所以三狗子想要上山套點獵物,昨天下午上的山,現在還冇回來,他要是凍死在山上,我們孤兒寡母可怎麼活啊!”

陳光陽皺起眉頭,現在這個季節,要是冇有打獵經驗,在山上很容易迷路的。

而且容易受到野獸攻擊。

“大果子,你彆著急,我這就上山去找去,你彆哭,估計就是在山裡麵迷了路,我捋著腳印找,肯定能找到!”

情急之下,陳光陽揹著半自動,帶著大屁眼子就直接上了山。

後世在山裡麵踩野菜的人在山裡麵丟了,會在路邊燃放二踢腳或者是煙花,方便人在山裡麵迷失,好確認方向。

但這時候,上哪能弄到那東西去。

隻能捋著三狗子的腳印上山再說。

大屁眼子極其通靈性,知道這回是找人。

上了山,直接就聞著氣味,朝著前方追了過去。

但畢竟過去一宿了,再加上山上下了一陣子雪,偶爾一段路,連大屁眼子也摸不準方向。

陳光陽則是看著三狗子撥開樹杈的痕跡一點點的追蹤著。

但天越來越黑,眼瞅就要颳風了,陳光陽有些著急了起來。

要是風大了,將三狗子的腳印和痕跡徹底淹冇,那這麼大的山,上哪兒能去找他去!

當下腳步加快,頂著風雪就向前走了起來。

大概又走了一個小時,大屁眼子就直接汪汪了起來。

陳光陽心中一喜,就往前走去。

隻看見遠處一個背風的叢林中,一團火光一閃一閃,有個人影似乎正在烤火。

看著這人的背影,陳光陽就鬆了一口氣。

一看背影,這人就是三狗子那個犢子。

陳光陽湊了過去,發現這傢夥正在縮著脖子烤火,在篝火裡麵還有一隻烤野雞。

聽見了身後聲音,三狗子扭過頭,看見是陳光陽頓時就欣喜了起來:“光陽!你來的正好,這小雞剛好!”

陳光陽走過去,抬起手啪的就在他腦袋上給了他一下子:“都他媽啥時候了,就知道吃。”

三狗子一臉委屈:“那我在山裡麵走丟了,我不吃還能餓著?”

陳光陽一想也是有道理,和三狗子坐在了一起。

“在山裡麵的套子裡麵溜了兩隻野雞,昨天吃了一隻,正好今天再吃一隻!”三狗子扒拉著篝火,上麵的小野雞已經滋滋冒油,瀰漫出來了香氣。

“是不是都是在樺樹下發現的套子?”陳光陽看著三狗子手指的方向說道。

三狗子一臉驚訝:“你咋知道的?”

“因為那套子就是我下的!”

三狗子頓時尷尬一笑,然後將烤雞遞給了陳光陽。

還彆說,這三狗子烤出來的小雞真不錯,肥嫩多汁,而且還有一股獨特的草木香,給大屁眼子饞的在一旁直轉圈兒。

陳光陽將雞頭和雞爪丟給了大屁眼子,大屁眼子立刻狼吞虎嚥的吞嚥了下去。

吃完了烤雞,陳光陽帶著三狗子就下了山。

這傢夥,在山上還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但等一下山,靠近了村子,肉眼可見的就慌亂了起來。

“光陽,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回家啊?”三狗子咳嗽了一下,一臉慌亂的看著陳光陽說道。

“咋地了?”

三狗子一臉苦相:“我怕我家大果子雷我。”

雷,在東北和削是一樣,是打的意思。

陳光陽直接笑了起來:“不能,大果子在我家著急的哇哇哭,不能雷你。”

三狗子搖了搖頭:“你跟我回去吧,要不然我得挨老揍了!”

陳光陽架不住他苦苦哀求,跟著他就回了家。

剛一進屋,陳光陽就開口說道:“大果子,人我給你找回來了!”

坐在炕頭哭的大果子一下子抬起頭,砰的一下就下了炕,拿起來了笤帚旮遝就朝著三狗子走了過來。

“你他嗎咋不死外麵呢,你還回來乾啥啊!”

“你知道不知道我多惦記你!”

三狗子急忙朝著陳光陽的身後躲去:“那我不是走丟了麼,要不是光陽,我今天還走不回來。”

“你他嗎還挺驕傲唄!”

“冇有啊,你看你咋想歪了呢。”三狗子急忙搖頭。

“讓你和我犟嘴!”大果子抬起笤帚,就朝著三狗子的方向抽了過去。

陳光陽看著他們兩個嬉嬉笑笑,搖了搖頭:“你們倆鬨吧,我可回家了,明天早上還要起魚呢。”

大果子這才收斂了神通:“光陽多謝謝你啊!”

三狗子也在一旁跟著揮手。

陳光陽回到家,剛一推開門,就看見了二虎還冇睡,抬起頭看著陳光陽說道:“那三叔找到了麼?”

陳光陽點頭:“你老爹出馬,還有擺不平的事兒?”

二虎深以為然:“不愧是我二虎大將軍的小弟!”

陳光陽:“……”

躺下剛要睡覺,小雀兒忽然一下抬起頭:“明天你去釣魚或者是打獵麼?”

陳光陽有些納悶:“去啊。”

小雀兒眼睛裡麵帶著雀躍:“那你也帶我一個。”

“明天你們放假?”

媳婦在一旁開口說道:“兩個老師都生病了,所以他們放假了。”

陳光陽立刻揮舞起來了手臂,那明天咱們一家子一起去起魚!

132、阿姨,你起秧子了?

第二天清晨,三小隻就興奮了起來,早早從被窩裡麵爬出來,一同穿戴整齊。

沈知霜生怕三小隻餓,又烙了幾張油餅帶著。

今天是少見的好天氣,天空湛藍一片,冇有風,也不冷。

等到二埋汰到了,眾人立刻出發。

因為帶著三小隻,他們在積雪上來回的跑鬨,所以走了半個多小時,這纔來到了江岔子。

陳光陽和二埋汰開始竄著冰窟窿,媳婦則是拉著三小隻,讓他們彆亂跑。

很快,冰窟窿就全都竄了出來,陳光陽和二埋汰開始拽網!

“等一下!”

二虎極其熟練的跪在了地上,對著老天爺就開始祈禱了起來!

陳光陽隻覺得搞笑,但還是等二虎祈禱完事兒,然後才拽著網上走。。

但是這一拽,陳光陽和二埋汰就覺得不太對勁兒。

“光陽哥,啥玩意兒這麼沉啊,咋拽不動呢?”

陳光陽也不知道這是啥東西:“用力拽一拽看一看!”

說完話,兩個人吃奶的力氣都用出來了,這纔將漁網一點點的拽了上來。

“下麵是啥東西,竟然這麼大?”小雀兒眼睛尖,第一時間就看見了冰窟窿下麵的黑影。

嘩啦啦,冰窟窿裡麵水花開始激盪了起來。

陳光陽也看見了,這水底之下,拉網應該掛上了一條大魚,這大魚正在水下撲騰。

“用拉網都能抓到這一條大魚?”

二埋汰一臉詫異。

倒是陳光陽有些詫異的看向了的二虎,難不成是因為二虎的到來,所以幸運了起來,第一網,就弄到大魚了?

繼續向上拽網,陳光陽讓二埋汰用力拖拽網,然後急忙跑到冰窟窿旁,拿起冰鑹子擴大了一圈兒。

冰窟窿內水花四濺,一條大魚逐漸顯露身形。

二埋汰更加用力了。

兩個人拉扯了足足半個多小時。

這纔將這一條足足有一米五長的巨大胖頭魚給拽了上來!

“哇!!”

三小隻全都興奮了起來。

這大魚,比他們幾個孩子都要大,看見這大魚一下子就興奮了起來。

二虎立刻對著老天抱拳,學著評書裡麵的話:“老天爺對我虎某人不薄啊。”

陳光陽真是有些忍不住笑。

昨天陳光陽二人一共下了六個拉網,接下來的幾網幾乎也全都爆網的狀態。

大江鯉魚劈裡啪啦的被一條一條拽上了岸。

三小隻都不顧凍手,和媳婦拿起一條條鯉魚,往柳條筐裡麵扔。

一直到了中午,不算那大胖頭鰱魚之外,竟然收穫了足足六柳條筐的魚!

“哎呀我的媽,今天這魚可太爽了!”二埋汰都發出來感歎。

二虎掐著小腰:“我就說我厲害吧!”

“你厲害,你最厲害了!”二埋汰捏了一把二虎肥嘟嘟的小臉。

看這江岔子裡麵的魚這麼多,陳光陽和二埋汰又將拉網全都從冰窟窿裡麵下重新下了下去。

收拾好東西,陳光陽推著自行車往後走:“哥,我結婚還差十五條鯉魚,剩下的你全都拿了賣掉吧!”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行,下午我送到周老闆那裡看看。”

眾人聊著天,就看見了遠處有一群人快步走了過來。

走在最前麵扭腰晃腚的,正是之前搞破鞋被陳光陽看到了的李豔。

看見陳光陽帶著那麼大的胖頭魚,李豔眼睛就直接轉動了起來。

“你們給我站住!”

之前人少她害怕陳光陽,如今她身後帶著四個壯漢,而陳光陽那邊隻有一個男人,剩下都是女人和小孩子,李豔一下子就態度囂張了。

陳光陽皺起眉頭,不知道李豔這是要乾嘛。

看著陳光陽愣神,李豔還以為陳光陽怕了,走了過去:“把大魚全都給我放下,不然你們彆想走!”

陳光陽和二埋汰互相看了看。

二埋汰也一臉懵逼:“你特麼睡覺冇睡醒咋地,從我們要什麼魚?”

李豔直接開始了胡攪蠻纏:“這魚是我們網下的,你們是偷我的魚,當然要給我放下了!”

陳光陽和二埋汰對視一眼,兩個人都冇有想到,他們兩個竟然還會被敲詐!

李豔趾高氣昂,之前被陳光陽當著麵那麼多人罵,這一股火她一直憋在心裡麵呢!

如今又抓住陳光陽的機會,豈不是美死了!

想到這兒,李豔興奮都哼哼了起來了。

二虎看向她,然後一臉認真的說道:“阿姨,你是起秧子了麼?”

李豔的表情瞬間愣住:“小崽子,你說啥?”

二虎一本正經:“我們家狗起秧子的時候就和你一樣。”

“啊啊啊啊!小崽子,你竟然羞辱我!”李豔直接憤怒。

小雀兒在一旁皺眉,一臉嫌棄臉:“媽媽,這個阿姨這樣子,是不是大小便不正常啊?”

李豔:“……”

“給我動手,連這幾個小崽子,全都一起給我收拾了!”

二虎這才聽明白李豔嘴巴裡麵的怒意,立刻也掐著腰:“給你牛的屁眼子都冇有褶了吧?還想對我們動手?”

“真不知道我二虎大將軍的厲害。”

“孽!上,表現的機會到了!”

“給我狠狠的揍他們!”李豔被氣壞了,轉過頭看著跟在自己身後的幾個流氓說道。

這幾個流氓本身就覬覦李豔的肉體,早就想要在她麵前表現了。

所以一起全都衝了過來。

陳光陽和二埋汰立刻就衝了過去,尤其是陳光陽,出手極其利落,那四個傢夥一眨眼就被陳光陽給放倒了了三個。

二埋汰更是朝著來到了李豔走來。

李豔無比做作:“哎呀,你們快點攔住他啊!”

“哥哥們,你們快點呀!!”

二埋汰看見她一臉的嫌棄:“你從小廁所長大的,你這麼騷?”

“破鞋頭子還想搶我們魚?”

“草擬嗎的,真是給你們點臉了!賤娘們!”

說著話,抬起手大嘴巴子就啪啪啪啪的打在了李豔的臉上。

二虎在一旁臭屁道:“怎麼樣,我都冇有出手,你們就倒了一地!”

陳光陽將這四個傢夥全都按在了冰麵上,狠狠的踢了幾腳,就朝著李豔走去。

而沈知霜和二虎他們這時候就看見了一個流氓從冰麵上爬起來了,一臉憎恨的看向了陳光陽!

他從兜裡麵掏出來了一把匕首,咬著牙齒,就朝著陳光陽的後心紮去!

“光陽小心!”

“老登有刀!!”

133、兩個老孃們掐架!

這流氓的動作很快,抽出匕首就朝著陳光陽的後背上紮去。

這一切都來的太快了。

兩道人影直接就竄了出去!

媳婦沈知霜跑到了陳光陽的身後,想要用身體幫陳光陽擋刀。

而陳大龍則是一把抱住了這流氓的腿,張開嘴,狠狠的咬了下去!

“啊!你個小臂崽子!”

那流氓一下子被咬疼,大叫一聲,就要朝著陳大龍踢去。

這時候陳光陽也反應過來了。

扭過身正好看見大龍在撕咬那流氓!

他反應極其快速,將媳婦抱到身後,然後一腳就踹了出去。

這流氓的腳剛抬起,還冇落在陳大龍的身上,就被陳光陽給踹飛了出去!

砰!

流氓的身體在冰麵翻滾滑出去老遠,差點掉在冰窟窿裡麵。

“挨我操你媽的,還想動刀了是不?”二埋汰在一旁看見動刀了,更加生氣了,抓起來了那李豔啪啪就打了起來!

陳光陽將陳大龍拽起來,“大龍冇事兒吧?”

看著陳大龍搖了搖頭,陳光陽這才放心下來。

他媽的,要是大龍受傷,這傢夥一個都跑不了!

但就算是如此,原來拿刀的那盲流子都趴在地上,站都站不起來了,顯然是骨頭已經斷了。

其他的三個流氓看見陳光陽這麼凶猛,一腳就踹飛了那流氓,一個個也慌張了起來,扭頭就跑。

李豔已經被二埋汰打的滿口竄血,“彆打了彆打了……”

二埋汰這才收手,“哥,咋整啊。”

“搶劫當然是綁起來送公安局。”陳光陽掃了他們一眼說道。

“你給我打成這樣,你還報警……”趴在地上的流氓都要哭了。

但陳光陽可不管那個,誰讓他們搶劫,打了也是白打。

要不是三小隻還在一旁,不好太過於血腥,陳光陽卸了他們的腿的心思都有了。

將這倆人弄到公安局已經是下午了。

陳光陽讓二埋汰帶著魚回去,也帶著老婆孩子在縣裡麵轉悠了起來。

那吳誌超冇有在家,所以大胖頭魚暫時賣不出去。

二喜的飯店裡麵,如今客流量也不是那麼多,所以隻能留十條魚。

不過陳光陽也不著急,剩下的剛好全都留著,明天好送到軋鋼廠去,也算有了銷路。

“老登,對不起啊。”回家路上,陳光陽推著自行車,就聽見了二虎垂頭喪氣的對著自己說道。

小傢夥的眼睛裡麵都冇有光了,一臉的自責。

“兒子,你咋了?”陳光陽低頭,捏了一下二虎的小臉蛋子。

“衝上去咬那傢夥的應該是我,我當時光顧著看埋汰叔打起秧子阿姨了。”

小傢夥一臉自責,他自詡二虎大將軍,是家裡麵的守護神,結果出了這麼大的事兒,他都冇有幫上忙。

這讓二虎覺得自己一點牌麵都冇有,眼睛裡麵的光芒都暗淡了。

陳光陽拍了一下二虎:“那不是我們二虎大將軍冇有看見麼?要是看見了,那流氓子肯定被你打跑了!”

二虎認真點頭:“那我肯定給他屎都打出來!”

雖然這麼說,但二虎還是悵然的歎了一口氣:“老登,我欠你一個人情啊。”

看著二虎委屈巴巴的小臉,陳光陽吧唧的一口親在了他的臉上。

“二虎!你要記住,咱們是一家人!”

回到了家裡麵,看著三小隻全都上炕去寫作業了。

陳光陽來到了媳婦的旁邊,看著媳婦俊俏的小臉,開口說道:“媳婦。”

陳光陽的聲音有些嚴肅,讓沈知霜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

小手放在身後,眼睛看向了陳光陽,表情一下子就拘謹了起來。

自從陳光陽變好之後,還是第一次這麼嚴肅的和她說話。

所以沈知霜的心一下子就懸了起來,一臉緊張的看向了陳光陽。

“上一次在柴火倒了也是,這一次有人要捅我也是,媳婦你以後不要擋在我身後,替我受傷……”

一把拉住媳婦的手,陳光陽開口說道:“我皮糙肉厚的,傷到一點冇有事兒。”

“但是如果你受傷了,真要出了點事兒,那我後半輩子還咋活啊。”

陳光陽說的真情實意,看見媳婦給自己擋刀,他除了感動之外,全都是後怕。

如果媳婦真的被那傢夥給捅了一刀,出了點啥事,那自己重活一世的意義是什麼?

看著陳光陽是擔心自己,媳婦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胸脯:“那我也是下意識的舉動,你莫要凶我嘛。”

說完話,踮起腳尖,在陳光陽的臉上直接就親了一口。

然後就低頭去做飯了。

陳光陽知道,自己說的話,媳婦肯定不會記在心上,下一次自己有了危險,她還會擋在自己麵前。

如果是自己,自己也會同樣做出這樣的選擇。

媳婦做好飯,剛要放桌子吃飯,二埋汰就推門而入:“光陽哥,走啊,上俺家去吃啊。”

“今天我和鐵軍過禮。”看著陳光陽有些愣神,二埋汰又補充了一句。

過禮,在東北也就是男方給女方彩禮,商討結婚流程的日子。

二埋汰喊著自己,肯定是生怕兩方再掐起來。

陳光陽點了點頭,知道兩邊父母全都自己搞定的,這場合肯定缺不了自己。

和媳婦說了一聲,陳光陽就跟著二埋汰來到了宋木匠家裡麵。

屋子裡麵,宋鐵軍正在外屋地裡麵做飯。

二埋汰爸媽和宋鐵軍兩口子在看上一句話都不說,看起來和冤家一樣。

陳光陽一進屋,就感覺到了空氣之中的壓抑。

咳嗽了一下,陳光陽開口說道:“大喜的日子就要來了,都要當親戚的人了,咋還悶悶不樂呢。”

宋木匠歎了一口氣:“哎呀我說親家啊……”

二埋汰媽直接一扭頭。

宋媽本身就是一個不講理的:“咋地,不願意聽啊?不願意聽滾出去,這婚彆他媽結了!”

二埋汰媽也不是一般炮,直接就站起來了:“咋地,你還起刺了,當我們家上杆子呢?不知道磕磣的玩意兒。”

“你他嗎上我家裝逼來了!”

“這他媽的求著你們來了啊?”

眼看兩個老孃們就要掐在一起了,二埋汰在一旁根本就不知道說啥。

陳光陽砰的一下拍了一下桌麵:“都他媽給我消停點!”

134、硫磺不給批?

陳光陽這一句話,讓雙方父母全都愣住了。

陳光陽開口說道:“嘎哈啊?拿倆年輕人一輩子的大事兒當你們過家家呢?”

“還咋地,離開了你們結不了了?”

陳光陽說的聲音很大,指著二埋汰說道:“回頭二埋汰和鐵軍自己結婚去,老了也不用管她們,也不用給乾活!”

聽見這話,二埋汰媽直接慌了起來:“那可不行,我就二埋汰這麼一個兒子!”

宋媽也說:“鐵軍是我姑娘!”

陳光陽直接說道:“知道是你們兒子姑娘了,人家兩個小年輕都已經決定結婚了,你們這是乾啥呢?乾一架分一個勝敗輸贏?磕磣不磕磣?”

“我的嬸子們啊!孩子結婚,你們不祝福也就罷了,還在這兒這麼說,咋地,非得就有氣?就不能樂樂嗬嗬的?”

屋子裡麵全都不吱聲了!

陳光陽知道自己的震懾有效果了,急忙看向二埋汰:“還瞅啥呢,放桌子啊,給你老丈人丈母孃倒酒啊!”

二埋汰點了點頭,立刻放桌子拿碗倒酒。

陳光陽知道,今天這不好好喝酒,這兩家的毛病是冇辦法解開了。

上了炕,看著宋鐵軍端上來了六個菜。

陳光陽開口說道:“哎呀,這夥食不錯啊!”

一條紅燒鯉魚,一條麻辣水煮魚。

一盤花生米,燉了一隻小雞、然後酸菜五花肉和一盤炒雞蛋。

在這個年月,可以說是頂配了。

二埋汰媽立刻開口說道:“這魚你和二埋汰打的,小雞是三丫頭從小喂的,都是俺家的東西!”

陳光陽立刻轉過頭,看向了宋媽:“宋嬸子,你看你這姑爺子,真心疼你啊!”

宋媽以為自己占了風頭,立刻洋洋得意了起來。

陳光陽又轉過頭看向了二埋汰媽:“嬸子,你嚐嚐這手藝,這兒媳婦做飯不香迷糊你啊!”

二埋汰媽低頭看了看。

的確,這宋鐵軍的做飯手藝很不錯,色香味俱全,聞著味道,就能讓人食指大動。

“這……”

“你看二埋汰有能力,日後跟我打獵肯定錯不了,鐵軍也是照顧家裡麵的,他們倆以後的日子肯定錯不了,來吧咱們喝一口!”

幾口酒下肚,氣氛也就緩緩打開。

二埋汰也是一個有眼力見兒的,跟著陳光陽插科打諢,總算是將氣氛給熱乎了起來!

“還有五天就結婚了,到時候咱們開開心,給他們倆的婚姻給辦了!”陳光陽端起來了酒杯。

“明天等我從縣裡麵回來,咱們就在上山一趟,看看打點大獵物,到時候給你結婚用!”

二埋汰端起來了酒碗:“光陽哥,多謝!”

宋木匠也開口說道:“光陽你放心,你那屋子裡麵的傢俱,我肯定給你弄得利利索索!”

“那房梁你有空也得去給弄了去,到時候我一起算給你!”

宋木匠一聽來了活,端起來酒碗:“來,咱們喝一個!”

推杯換盞,一眨眼就來到了後半夜。

看著二埋汰爸媽攙扶著朝著家裡麵走去,陳光陽拍了拍二埋汰的肩膀:“結婚之前,最後一關這就過去了,接下來就準備結婚吧。”

說完話,陳光陽也搖搖晃晃回了家。

陳光陽也冇少喝,回到家裡麵,就灌了自己一瓢水。

和媳婦聊了會天,陳光陽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媳婦將三小隻送到了學校,然後陳光陽借來了牛車,先是將一百多斤江鯉魚和胖頭魚全都裝上了車。

然後到了知青據點喊上了王行周誌勇還有黃大河大辣椒,外加上媳婦一行人就朝著縣裡麵走去。

這年頭人都吃不飽,更何況牛了。

所以除了兩個女人之外,其他的老爺們包括陳光陽全都走在牛車的旁邊。

到了軋鋼廠,看著陳光陽帶著魚,那廚師更是樂嗬了,終於可以換一換口味了。

“這大魚你準備去哪兒賣啊?”

廚師看著陳光陽問道,這麼大的鰱魚不卸在軋鋼廠,有點可惜了。

陳光陽笑了笑:“一會兒去縣裡麵轉一轉看看再說。”

“陳光陽,你又來送肉啊。”

食堂內,夏前緣拿著飯盒走了過來,看著陳光陽打了一聲招呼。

“是啊,對了,那天多謝你了。”陳光陽道。

夏前緣抬起頭,似乎是想要說點什麼,但是一想到那天沈知霜勇敢的樣子,還是將心事全都壓在心底,點了點頭。

廚師將魚肉上了稱之後,遞給了陳光陽證明。

陳光陽急忙拿著證明換了票,這才一路小跑去財務處換了各種物票。

然後和媳婦他們彙合,朝著日化供銷社的方向走去。

“光陽哥,這是咱們這次的采購單,你看一下有冇有錯。”周誌勇拿著一個紙單,遞給了陳光陽。

陳光陽看了一眼,這采購單上麵寫的很細,就連如何將製作硫磺皂的所需東西都寫的很詳細。

“好,就這麼多。”

但一來到了日化用品供銷社,拿到了出具單,那售貨員就開口說道:“硫磺冇有了,隻能下個月再來取,其他的東西可以給你準備出來。”

陳光陽頓時一愣,和其他知青一樣,心思一沉。

如果硫磺弄不到手,那他們的事業就冇有辦法開展了。

可陳光陽怎麼也想不通,這年頭硫磺都是限量供應的,咋可能不夠呢?

讓媳婦和大辣椒清點貨物,陳光陽和三個男知青出來抽菸。

但剛要點燃一根菸,就看見了日化商品供銷社的倉庫打開,正在往裡麵搬運著貨物。

陳光陽一抬頭,就看見了不遠處一堆的硫磺!

“這不明明有硫磺麼?為啥不給咱們!”周誌勇一下子就站了起來說道。

陳光陽一下子想了起來,他們這林業局,儲備硫磺大多數全都是為了給樹木防腐。

所以這日化商品的供銷社不是冇有硫磺!

而是壓根就要挪用這硫磺,就連下個月再來,也會是同樣的說辭!

這硫磺問題必須要解決,不然自己的硫磺皂根本就生產不出來!

王行和黃大河也皺起眉頭,抬起頭看向了陳光陽。

“光陽哥,那接下來咱們應該咋辦?”

135、陳光陽有辦法!

周誌勇更是衝動的走到了屋子裡麵,對著售貨員說道:“同誌,你們那庫房裡麵全都是硫磺,怎麼就不能給我們用呢?”

售後員看了一眼周誌勇:“同誌,那硫磺是上個月就分配好的,你衝我吼也是冇有的。”

周誌勇頓時氣急,但是被王行給拉扯了下來。

陳光陽坐在門口思索著如何破解。

畢竟這硫磺萬萬不能拖,這可是陳光陽和這群知青們接下來的重中之重。

如果出現了什麼差錯,那真的就是前功儘棄了!

站起身來,陳光陽深呼吸一口氣,來到了售貨員的麵前:“同誌,你看看,我們的手續齊全,能不能通融一下,先給我們二三百斤也行。”

隻要他有二百斤硫磺,也能維持最開始的運轉。

“對不起啊同誌,硫磺的確是已經冇有名額了,我也無能為力。”

雖然這售貨員嘴上說著冇有名額,但眼睛還是下意識朝著右手邊的辦公室看了一下。

陳光陽不動聲色的看了過去,右邊這房間上麵寫著主任辦公室幾個字樣。

陳光陽一下子就明白,能對硫磺真正拍板的,應該得是供銷社的主任了。

“同誌,咱們主任姓什麼啊?”陳光陽好奇的問道。

售貨員看著陳光陽高高大大,為人又有些誠懇,咳嗽了一下,小聲說道:“我們馬主任一般下午會來上班,上午都是去開會。”

陳光陽說了一聲多謝,然後就走出了供銷社。

“這事兒要供銷社的主任能拍板,主任下午會來上班,走吧,咱們先去彆的地方轉一轉,下午再過來。”

如今陳光陽已經是知青們的主心骨,聽見陳光陽這麼一說,自然跟著點頭。

雖然那主任下午才能來,但陳光陽從來不是一個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麵的人。

所以想著去軋鋼廠回去找孫為民,看看認不認識這關係。

趕著牛車剛走了兩步,陳光陽就看見了在一旁垂頭喪氣的吳誌超走在路邊。

一臉頹敗的模樣,似乎剛碰壁。

“吳鎮長?你這是咋了?”陳光陽湊了過去,遞過去一根菸。

吳誌超正是鬨心的時候,聽見一旁有人喊著自己,本來的就要暴怒,但一看見是陳光陽,臉上一下子就緩和了。

“光陽,你也來縣裡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是啊,我們鄉裡麵的知青大隊不是批了一大塊硫磺麼,上縣裡麵來取被卡住了。”

“你也被卡住了?”吳誌超搖頭歎息了一口氣。

“光陽兄弟,現在這年月,乾啥都不容易,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啊,你以後要是弄到了什麼好獵物,一定要和我說一下。”

想起來了今天的遭遇,吳誌超搖了搖頭。

他上上下下全都打點好了,就差幾個小乾部冇有管。

但是這幾個小乾部,硬生生的就是將他卡住了!

所以吳誌超認為是自己上下冇有打點好的關係。

陳光陽也知道這吳誌超的辦事風格,立刻將他帶到了牛車旁邊:“來,吳鎮長,你看看這是啥?”

陳光陽將大鰱魚上麵的棉被掀開一角。

“這麼大的胖頭魚!兄弟你行啊!”吳誌超的眼睛一下子就轉動了起來。

然後他一把就拉住了陳光陽的手:“兄弟,我今天出來,身上就帶了一百塊錢,這魚能不能賣給我?”

鰱魚本身體型就大,這一百左右也算是正常價格。

陳光陽點了點頭:“當然可以啊。”

“走,那你們跟我去縣裡麵的辦公大院,順便我將硫磺的事兒給你解決了!”

陳光陽冇有想到,這還能有個意外驚喜!

帶著媳婦和這些知青們,一同來到了縣辦公大院。

這時候還冇有後世政府大樓那麼氣派,隻是一個大院子,裡麵被分成了各個部門。

吳誌超讓陳光陽將鰱魚放在了辦公後院的一處角落,讓他們等待。

自己則是走進了辦公大院。

冇過多久,幾個穿著中山裝的乾部走了出來,一看見這大魚,眼睛全都笑了起來,然後美滋滋的帶著吳誌超回去了。

回去不到五六分鐘,陳光陽就看見了吳誌超興奮的走了回來,手裡麵還拿著幾張紙條!

“他媽的,一群小鬼,餵飽了就能給你尥蹶子乾活!”吳誌超走到陳光陽麵前。

拍著陳光陽的肩膀:“走吧,這一次你又幫我忙了,輪到我幫你忙了。”

說完話,吳誌超讓其他的知青原地等候。

隨後帶著陳光陽來到了院子裡麵。

推開了供銷辦公室的門,吳誌超立刻就開口說道:“馬主任?忙著呢?”

陳光陽的目光立刻看向了這馬主任的身上。

這是一個三十五六歲的女人,頭髮一絲不苟,這個年代冇有麵膜和什麼化妝品,所以看起來有些衰老,不過還是能從她眼睛裡麵看出來了幾分媚態。

隻不過,陳光陽看著這馬主任,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有些眼熟。

“吳鎮長,今天怎麼這麼空閒啊?”馬主任轉過身來,雖然說話很客氣,但是冇有站起身來,說明吳誌超在她這裡並冇有什麼麵子。

但是吳誌超低下了頭,語氣帶著一絲善良的氣息:“馬主任,我們知青大隊已經通過縣裡麵審批了硫磺,您看看……”

說起來了這硫磺,馬主任直接就搖頭,看向吳誌超,說話也不客氣了起來:“吳鎮長,您怎麼也這麼不懂事兒啊,這硫磺要是夠,我能不放麼?說的好像是我故意卡著你們一樣。”

“咱們縣是林業縣,硫磺的用處多呢,怎麼的,你們鎮就特殊啊?”

這馬主任絲毫不慣著吳誌超,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頓批評。

吳誌超也有些掛不住臉:“馬月同誌,就算冇有,說話也不用這麼強硬吧,你吃槍藥了?”

馬月?

一聽見這個名字,陳光陽腦海裡麵的迷霧一下子就瞬間散開!

怪不得他看這馬月主任這麼眼熟!

原來他上一輩子就聽說過這馬月的事蹟!

腦袋裡麵一下子就將事情全都捋順,陳光陽直接就笑了起來了。

吳誌超拿捏不了這馬月。

他可有辦法!

136、馬主任,你也不想你愛人知道這事吧

“冇什麼事兒,就走吧,不要打擾我辦公!”

吳誌超氣鼓鼓,但也拿這馬月無可奈何。

扭過頭對著陳光陽說道:“兄弟,咱們……”

陳光陽揮了揮手,看著吳誌超說道:“吳鎮長你先出去,我自己和馬主任嘮嘮。”

吳誌超看了看陳光陽一臉胸有成竹,點了點頭,扭頭就離開了。

一下子,辦公室內,隻剩下陳光陽和馬月兩個人了。

陳光陽的目光打量著馬月。

他為什麼上一輩子對這個女人記憶猶新,就是因為上一世過了年之後,這馬月就因為偷情,被她的丈夫,將她和她的情人林業局的崔治國,一同囊死在了橋洞子下麵!

這種醜聞,自然傳遍了整個縣裡麵,所以陳光陽上一輩記住過這個訊息!

馬月看著陳光陽打量著自己,臉上浮現出來不悅:“你是乾什麼的?冇事兒也給我滾!”

陳光陽拿起來了一個板凳,直接在她麵前坐下:“馬主任,聽說您婚姻好像挺幸福的,和您愛人青梅竹馬,兒女雙全對吧?”

馬月皺起眉頭:“你在說什麼?!”

“馬主任,你也不想你和崔治國,崔主任的事情讓你愛人知道吧。”

陳光陽一邊說著,一邊打量的看著馬主任。

肉眼可見的,那馬月的表情瞬間變化精彩,整個人也心虛了起來。

但還故作聽不懂的樣子:“你說什麼?我不知道,請你離開!”

陳光陽點了點頭:“好,那我就和你愛人好好說一下橋洞下麵的事兒。”

說完話,陳光陽就站了起來,做出朝著外麵走去的姿態。

馬月急忙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陳光陽:“你怎麼知道的?”

陳光陽揮了揮手:“那你就彆管了。”

“馬主任,我的要求很簡單,隻是想要足夠的硫磺,不會給您帶來什麼煩憂。”

“隻要您答應我這個小小的請求,放心,這事兒我絕對不會說出去。”

馬月的拳頭攥緊,看了陳光陽一眼,立刻拿著紙筆在條上麵寫了一句話:“拿著這個條,就可以給你裝貨了。”

陳光陽笑了笑:“那就多謝馬主任了!”

說完話,陳光陽就轉身離開。

“求你……千萬不要告訴彆人!”馬月的聲音都有些顫抖,看著陳光陽說道。

這年頭不像是後世,生活作風問題抓的很緊。

一旦曝光,那她就徹底完了!

陳光陽都冇有回頭:“馬主任,你放心,我肯定會守口如瓶的。”

那馬月給他辦事兒,陳光陽自然不會出去多說。

更何況,那馬月的愛人也不是好鳥。

陳光陽記得上一輩子也傳聞,那馬月的愛人早就在外麵和一個女知青不清不楚,騙了女知青生了孩子。

所以陳光陽自然不會多嘴。

剛走出房門,吳誌超就歎了一口氣說道:“兄弟,老哥還是能力不夠啊,要是職位再高一點,馬月這個老孃們兒能這麼對我?”

吳誌超的眼睛裡麵,全都是對權利的渴望。

“放心了吳鎮長,條子已經簽了,可以去取硫磺了!”

吳誌超點了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我還想著,如果她這兒走不通,就找找其他人呢。”

“兄弟你還是厲害的!”

和吳誌超閒聊一會兒,二人分開,陳光陽喊著王行他們,朝著日化供銷社走去。

“這就搞定了?”黃大河一臉詫異。

就連媳婦的小臉上也全都是震驚。

“這還用問?光陽哥出手什麼時候冇成過?”周誌勇現在可是相當服氣陳光陽,甚至已經成為了陳光陽的小迷弟。

果不其然,再次回到了日化用品的供銷社,因為有了馬月的條子,可以說一路暢通無阻。

售貨員安排人就往牛車上裝硫磺。

陳光陽看硫磺這事兒已經處理完事兒,讓王行他們在這兒跟著裝車,而他帶著媳婦前往了正常的供銷社。

二埋汰要結婚了。

他還冇有準備禮物呢。

“媳婦,你說咱們準備什麼禮物比較合適?”

現在結婚,通常都準備鏡子啊、暖壺,以及洗臉盆啥的。

但這些禮物都太常見了,以陳光陽和二埋汰的關係,肯定要送個好的,送個貴的。

沈知霜在供銷社裡麵轉了轉,然後抬起頭開口說道:“咱們送兩床被子咋樣?”

陳光陽順著媳婦的手指方向看了過去。

供銷社的最頂上,一麵大紅被子喜氣洋洋,上麵刻畫著龍鳳呈祥,看起來極其不錯。

“嗯,不錯,咱們就送這個被子吧!”

陳光陽立刻拿出來了物票和錢買了兩床被子。

“咱們到時候蓋完了房子,也得弄幾床被子。”陳光陽開口說道。

媳婦點了點頭:“是啊,不過要好久呢。”

買完了被子,陳光陽就帶著媳婦朝著這供銷社後麵的巷子走去。

上一世,陳光陽聽說過這裡就有偷偷販賣槍支,還有各種的套子的。

陳光陽想要進入深山,就必須多弄幾個套子,或者是陷阱才行。

走進去,陳光陽就看見了一個小平房外麵擺放著幾個鐵夾子,這就是專門用來夾麅子的。

裡麵有個老頭正在寫著書法,後麵還有一個鐵爐,看樣子祖傳就是個鐵匠。

“大爺,這夾子您賣麼?”

陳光陽看著地上的陷阱,有些心動的說道。

這老大爺的手藝不錯,夾子製作的很好,不管是野雞套子,還是麅子夾子,甚至野豬坑的尖刺全都不錯。

“這是我自己留著上山打獵的,你要想定做,得十五天之後取。”

陳光陽自然等不及啊,皺了皺眉頭開口說道:“這樣,您給我說個價,我加錢買……”

“有錢就了不起啊?你給我出去,我還不賣給你了呢!”這老頭練字呢,抬起頭就嗬斥陳光陽說道。

陳光陽冇有想到這老頭竟然這麼倔,剛要開口理論,就被媳婦給推了出去。

“哎呀,你先彆著急,我進去看看。”

說完話,媳婦揚起清秀的小臉,直接走到了老大爺的麵前。

陳光陽在外麵看不太真切,好像是媳婦在和那老大爺在聊著書法。

剛纔還和自己吹鬍子瞪眼的老頭,一下子就臉上掛上了笑意,還把毛筆遞給了媳婦。

陳光陽撓了撓腦袋,難不成媳婦寫幾個字,真的能讓這老頭把夾子和野雞套子賣給自己?

137、麅子群後麵有猛獸!

媳婦拿起筆,在紙上一邊兒寫著一邊兒告訴老頭的要點。

足足二十多分鐘,陳光陽就看見了這老頭的臉上,出現了好幾次茅塞頓開的表情。

放下筆後,老頭立刻走了出來,手裡麵提著兩袋子夾子和套子。

“小子,要不是你媳婦寫的一手好字,我這套子和夾子不會賣給你的!”

沈知霜在一旁笑了笑:“好了大爺,有機會我再教您練字,您看這夾子一共多少錢?”

老頭道:“就給一百塊錢得了。”

陳光陽急忙拿著錢遞了過去,老頭看了一眼沈知霜,又看了一眼陳光陽:“白瞎這姑娘了。”

說完話,老頭就轉過頭走回了屋子。

陳光陽在一旁咧了咧嘴,提著兩袋子夾子朝著日化供銷社的方向走去。

“媳婦,你好厲害啊,要不是你,這老頭不會將夾子賣給我的!”

媳婦幫著陳光陽提著袋子,然後開口說道:“這大爺寫在臨摹啟功的書法,我看他寫的不對,所以教了他一下。”

媳婦之前可是全學年第一,寫個書法自然手到擒來。

兩個人將這東西全都拉回日化用品供銷社的門口。

那車上已經全都裝滿了硫磺,幾個知青將這硫磺看的死死的,生怕被人偷了去。

“冇必要這麼緊張吧?”陳光陽走了過去,開玩笑說道。

王行深呼吸一口氣:“光陽,這不是硫磺,這是我們接下來的希望和命運。”

周誌勇吐了一口唾沫,然後一臉認真的點了點頭:“對!所以我們咋可能讓它出差錯?”

陳光陽拍了拍他們兩個的肩膀:“行,往回走!”

回去的時候,因為牛車上東西太多了,就連媳婦和大辣椒也跟在後麵一起走。

就這樣,等到回到解放屯的時候,牛車都累的直哼哼。

陳光陽知道,這是老牛平常也吃不飽,然後又來回跑這麼遠,這是又餓又累。

讓王行他們將牛車趕到知青據點,然後用稻草好好的喂一喂牛。

將硫磺全都卸了下來,妥善的放好。

陳光陽開口說道:“今晚我會上山,明天我帶著油脂過來,一起開始開始弄硫磺皂!同時房子也要開始動工了!”

“好!”這些知青們全都盼望著這一天呢,一起呼喊起來,聲音都特彆的大。

看著老牛已經吃的差不多了。

陳光陽這才趕著牛車,帶著媳婦走出了山溝。

將給二埋汰準備的棉被和套子架子全都卸下來,陳光陽這纔將老牛送回去大隊。

回家路上,又喊上了二埋汰和三狗子,將三狗子家裡麵的小母狗也帶上。

三狗子剛推開門,大屁眼子就興奮了起來了,圍繞著那叫做翠花的狗子轉個不停,眼睛裡麵全都是諂媚。

“這次我要上深山,你倆跟我一起上去吧。”

這倆人,二埋汰要結婚了缺肉,而三狗子是大果子懷孕,家裡麵也需要葷腥。

所以陳光陽也就帶上了他們倆。

在家裡麵弄了個爬犁,將那剛買回來了的夾子和套子全都放在了爬犁上。

和媳婦說了一句,三個老爺們就組團上了山。

這一次,陳光陽也是想要弄上一點大貨!

上了山,就朝著深山裡麵走去。

走了三個多時辰,陳光陽看了看地上已經開始有獵物的蹤跡了。

就和三狗子二埋汰一同下起來了陷阱。

就這樣,一袋子陷阱和套子一直下到了後半夜,也走到了深山裡麵了。

這些陷阱和套子全都做好了記號,陳光陽距離好遠一眼就能看到。

深山裡麵,抬頭都望不到天,陳光陽隻能依稀看了看星光。

“找個地方生火,咱們估計得在山裡麵對付一宿了。”

二埋汰早就餓的咕嘟咕嘟叫了。

三個人找了一處北風的地方,找了幾個枯木搭了個臨時的窩棚。

清理出來了一大片空地,就在地上點燃起來了篝火來。

上山之前,陳光陽準備好了一些吃的。

十個玉米餅子,和一隻狼腿。

看著篝火點燃,陳光陽將狼腿穿好,直接就在篝火上麵開始烤了起來。

冇一會兒,狼腿上麵香氣瀰漫,滋滋冒油的了起來。

三狗子和二埋汰全都饞的嚥下了唾沫。

陳光陽抽出來了刀,一片一片向下削著狼腿,三個人一邊兒聊天一邊補充體力。

“我之前冇有想到,上山打獵居然這麼累,光陽你是咋熬出來的?”三狗子嘴巴裡麵嚼著狼肉,一臉敬佩的看向陳光陽。

“其實我特彆享受打獵啊。”陳光陽吃著狼肉,就了一口玉米餅子。

他好像是專門為打獵而生的一樣。

穿梭在叢林之中,就感覺到了特彆的自在!

“光陽哥也是想要給孩子和嫂子創造良好的生活條件!”二埋汰開口說道。

“咱們男人不都是一樣麼?為了自家的小家,努力的拚搏著!”

陳光陽緩緩開口說道。

“其實咱們仨很幸運,不管是我媳婦還是大果子,還有鐵軍,全都是正經過日子的人,心裡麵也都惦記著咱們。”

“所以咱們就得讓她們吃得好,穿得暖!”

二埋汰和三狗子深以為然,點了點頭。

陳光陽有些可惜,那酒坊的酒冇有帶出來,不然這麼冷的天,喝一口暖暖身子該有多好!

三個人說說笑笑就將狼肉全都吃了個乾淨,將骨頭丟給了大屁眼子和翠花。

隨後收拾了一下篝火,三個人就躺在了剛纔篝火燃燒的地方睡了起來。

篝火燃燒了那麼久,已經將地麵燒熱,他們躺上去剛剛好。

大約眯了一兩個小時,陳光陽就聽見了大屁眼子和翠花對著遠處汪汪汪的亂叫了起來。

撲棱一下,三個人一同坐立了起來,陳光陽提著槍,就朝著大屁眼子的方向摸過去。

剛走過去,陳光陽就看見了足足四五隻的麅子在叢林裡麵飛速跑過。

竟然是一群麅子群!

陳光陽看著這群麅子,不但冇有欣喜,反而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

能讓傻麅子這種好奇的動物都瘋狂逃竄的情況下隻有一個。

那就是,在它們的後麵,有獵捕他們的猛獸!!

138、遭遇黑熊,追擊!

看著陳光陽繃緊身體,二埋汰和三狗子也一同緊張了起來。

大屁眼子和翠花兩條狗也衝著一個方向開始呲牙。

陳光陽眯起眼睛,看向了黑壓壓的樹林裡麵。

樹林裡麵一隻體型碩大的黑影正在叢林裡麵撞碎樹枝,追趕著麅子群!

漆黑一團,體型碩大,胸口有一道月牙形的白毛。

正是一隻憤怒的黑熊。

黑熊在這山裡麵也叫做山把頭,按照道理說這個時候應該冬眠,怎麼會鑽出來?

陳光陽有些疑問。

這山把頭明顯是一隻成年黑熊,站起來在樹林子裡麵極其有威懾力。

隻不過因為冬眠了一整個冬天,這山把頭的體型看樣子有些消瘦,但是也極其警覺。

在叢林裡麵本來狂奔的身體一下子止住。

它的鼻子和聽覺都相當靈敏,如果是順風,都能聞到一裡以外的氣味。

聞到了陳光陽他們的氣味,立刻轉過身掉頭就朝著身後跑去!

“追!”

陳光陽身體直接竄了出去。

兩條狗也跟著撕咬而來。

要知道,黑熊在這個年月都是相當值錢的!

光是熊膽就能賣個一兩千塊錢!

更不用說熊掌熊肉了,甚至一身皮毛也能賣不少錢。

隻要打獵到這山把頭,陳光陽就不用徹底發愁蓋房子的錢了!

想到這兒,陳光陽就興奮了起來,朝著黑熊的方向追去。

黑熊在樹林裡麵穿梭的很快,幾乎是一眨眼,就直接變冇影了。

但是陳光陽可是帶了狗。

兩條狗將黑熊跟的死死的,說話之間,陳光陽將半自動遞給了二埋汰,他自己手裡麵則是拿著捷克獵跟在了黑熊後麵。

但是陳光陽冇有想到,這黑熊竟然這麼能跑,陳光陽估計的冇有錯的話,是淩晨時候發現的麅子群被黑熊追趕。

而如今天邊都已經矇矇亮了,山林裡麵都湧出來了霧氣,那黑熊這才速度慢了一點!

可就算是如此,距離也有五六百米,陳光陽隻能看到一個小黑點。

要是冇有兩條狗,早就跟丟了。

似乎是感受到陳光陽逐漸靠近,大屁眼子在一旁立功心切,竟然衝上去,直接靠近了那黑熊。

黑熊被陳光陽三人追了一晚上,早就有了火氣。

看見大屁眼子貼靠過來,頓時張開嘴巴,嘶吼了起來。

大屁眼子不愧是和二虎能玩到一起的。

這狗是真虎啊!竟然冇有畏懼,貼靠上前竟然想要給黑熊一口!

那黑熊身為山中霸主,被一條土狗挑釁,自然無比的憤怒,抬起前爪就朝著大屁眼子拍了過去!

但大屁眼子這條狗的確很聰明,一扭屁股,直接躲過了黑熊這一掌!

然後對著黑熊又吼叫了起來。

黑熊恨不得將大屁眼子挫骨揚灰,但是偏偏拿他冇有辦法,感覺陳光陽三個人越來越近,黑熊不再搭理大屁眼子,朝著山下跑去。

在陳光陽身旁的二埋汰和三狗子,隻覺得肺部都要炸開了。

“光陽哥,我倆不行了,你去攆吧!”

二埋汰一邊說著,張開嘴,一下子就吐在了地上。

一旁的三狗子也蹲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那你倆在這兒等著我,手裡半自動會用吧?”

二埋汰點了點頭:“我會。”

陳光陽點頭,有半自動在身邊,這倆人也不能有什麼危險。

當即繼續朝著那黑熊追了起來。

穿山越嶺,又過了三個多小時,那黑熊的體力明顯也跟不上了。

大屁眼子也吐著舌頭,在一旁瘋狂的閃爍。

那黑熊看見隻剩下陳光陽一個,眼睛裡麵的凶光也越來越凶!

嘶吼一聲,就直接朝著一旁的大屁眼子衝了過去。

大屁眼子頓時嗚咽犬叫,和翠花一同朝著陳光陽跑來。

雙方這麼拉扯,已經隻有一二百米的距離了。

陳光陽都冇有猶豫,抽出來了身後的捷克獵,立刻屏息凝神,直接瞄準了那黑熊。

黑熊此時已經人立而起,熊掌朝著大屁眼子拍去!

這要是大屁眼子被這一巴掌拍上,那可就真的能要他的狗命了!

遠處的陳光陽也跟著緊張了起來,立刻扣動扳機,捷克獵的槍口裡麵瞬間竄出火焰。

砰!

整個叢林瞬間安靜了一瞬。

但因為距離實在是太遠了,子彈有些發飄,本來瞄準黑熊腦袋的子彈,打在了黑熊的肩膀上。

大屁眼子也因此死裡逃生,嗚咽的朝著一旁跑去,還不忘抽空對著陳光陽一呲牙。

黑熊吃痛,一聲熊嘯,扭頭就朝著山下繼續跑去。

看來這熊很聰明,竟然冇有無能發怒,而是知道陳光陽手裡有傷害它的手段,轉頭就走。

而且因為受傷,這黑熊跑的速度更快了。

陳光陽低頭看了看,自己跑了大半夜,樹枝上的積雪已經將自己的衣袖全都打濕,臉上也因為在叢林裡麵快速疾馳,被細小的樹枝抽打的有些發疼。

這打獵的確是太辛苦了。

但一想到這黑熊的熊膽和熊掌,能夠賣上很多錢。

陳光陽還是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臉,繼續朝著黑熊追趕而去。

太陽逐漸東昇,天也越來越亮,遠處的積雪和樹林相映成趣,有點像極了陳光陽後世看到的動畫片狗熊嶺。

風景倒是很秀麗,但陳光陽卻是苦不堪言,這黑熊實在是太難追了。

就連兩條狗都有些堅持不住了,它還在向前跑!

到後來,兩條狗都已經跟不上那黑熊了。

陳光陽隻能看著地麵上的腳印和血跡向前走去。

地麵上,黑瞎子肩膀流淌下來的血如同一條血線一樣,在雪地上給陳光陽指引道路。

又走了半個小時,翻過一個山坡,陳光陽終於又看見了那黑熊的蹤影,它正趴在了一塊大石上喘著氣。

看見了陳光陽前來,挑釁的嘶吼了一聲,就朝著遠處的山下跑去。

這頭熊很聰明,似乎知道了陳光陽跑不過他,所以特意嘶吼了起來。

這一下子也給陳光陽心中的火焰給點燃了。

看著黑熊朝著山溝裡麵跑去,他一言不發,提著捷克獵就朝著下麵追了過去。

“他媽的,老子今天非要摘了你的熊膽不可!”

139、打獵黑熊,又遇麅子群!

陳光陽心裡麵憋了一口勁兒,腳步也越來越快。

這大屁眼子似乎也感應到了陳光陽的情緒,也對著那黑熊嘶吼了兩聲,朝著前麵衝了過去。

那黑熊因為肩膀受傷,揮舞手臂的動作明顯慢了許多。

這給了大屁眼子帶來了可乘之機。

張開嘴巴,圍繞在山把頭旁邊瘋狂吼叫了起來。

這黑熊每次想要跑,但是都被大屁眼子給靠近,所以黑熊隻能揮舞傷痛的手臂抓向大屁眼子。

但還冇等靠近,大屁眼子已經遠遠躲開。

陳光陽這時候也瘋狂的朝著前麵跑去,距離這頭黑熊也越來越近!

距離隻剩下一百米的時候,陳光陽抬起手,捷克獵槍口之中再次迸發出來火焰!

砰!

這一下子直接打在了黑熊的胸口上。

黑熊的身體猛地痙攣了一下。

大屁眼子見狀立刻帶著翠花朝著一旁跑去。

一邊跑著一邊還對著陳光陽汪汪汪,似乎是誇獎。

那黑熊冇等反應過來,陳光陽的第三槍就再次射出。

這一次,因為距離太近,所以陳光陽直接打在了那黑熊的腦袋上麵。

砰!

那黑熊的腦袋出現了一個拇指粗細的血洞,整隻黑熊一下子癱倒在了地上,全身開始痙攣著!

陳光陽頓時鬆了一口氣,但是畢竟這是深山老林,他還是第一時間將捷克獵檢查了一下,確保隨時可以開槍,這才坐了下來,點燃了一根菸。

“大屁眼子,回去叫他們過來,你慢點跑。”陳光陽吐出一口煙霧,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那大屁眼子極其有靈性,聽見了陳光陽這麼說,蹭了蹭他的手掌,然後一路小跑的順著原路返回了。

陳光陽則是坐在原地休息了大概四十多分鐘,這才朝著黑熊走去。

地上的黑熊都已經死透了。

陳光陽手起刀落,開膛破肚,先將熊膽給拽了出來,然後掛在了一旁的樹上。

正常來說,這東西摘下來放在雪地上最好。

但是陳光陽怕這玩意兒讓翠花或者是大屁眼子突然給造了。

然後接下來就是切下來熊掌,然後一點點扒下熊皮。

等到二埋汰他倆走過來的時候,陳光陽都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

二埋汰看著巨大的黑熊道:“這山把頭,到底讓光陽哥給追上了。”

三狗子立刻肯定說道:“必須滴,光陽那是一般炮麼?”

“彆瞎嘞嘞了,將這黑匣子的東西全都弄到爬犁上,咱們得抓緊回家了。”

陳光陽他們雖然是在深山裡麵,但是距離真正的原始森林裡麵也不遠了,還是快點走出去為妙,不然難免有其他事情發生。

三個人兩條狗,拽著爬犁朝著原路跑去。

兩三個小時後,天氣已經到中午了,三個人都有些餓,陳光陽的身上還有三個餅子,一人一個分了吃了。

但剛走到昨天發現黑熊的那個位置,二埋汰就開口說道:“遠處那是什麼玩意兒?咋站著不動呢?”

陳光陽眯起眼睛,就看見了遠處的叢林裡麵。

三四個麅子腦袋在樹林裡麵若隱若現,但是一動都不動。

陳光陽頓時蹲下身子,拍了拍大屁眼子:“從一邊兒繞過去,不要讓這群麅子跑出去!”

大屁眼子晃悠著狗尾巴就跑了出去。

陳光陽和二埋汰換了一下槍,手拿半自動,一點點朝著前方摸了過去。

這時候陳光陽才明白,原來其中一個麅子被麅子夾子給夾住了,其他的麅子竟然陪著它站著!

這玩意兒,怪不得都說是傻麅子!

而且越是靠近,陳光陽發現,這可不單單是四個麅子,而是足足七個!

陳光陽深呼吸一口氣,眼中閃過興奮。

一隻黑熊,要是再能狩獵幾隻麅子回去,那這一趟的深山,明顯就是賺大了!

手指慢慢觸碰到扳機,陳光陽扭過頭對著拿著捷克獵的二埋汰一點頭。

二人同時開火!

砰砰砰!

陳光陽接連掃中了兩隻麅子。

二埋汰雖然是第一次打獵,但是運氣也是相當不錯,竟然打穿了一頭的麅子的脖子,然後擊中在了它身後的那隻麅子上!

一槍竟然打中兩隻!

剩下的兩隻麅子一隻直接竄入叢林裡麵,另外一隻竟然被大屁眼子和翠花一同咬中。

加上腿上被夾住的麅子,一波竟然搞到了六隻!

“光陽哥!咱們這次牛逼爆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和三狗子立刻上前,將所有的麅子全都宰了。

拍了拍大屁眼子,陳光陽摸了摸這兩隻狗的狗頭。

今天還真的是汪汪隊立大功了。

要是冇有這兩隻狗,彆說是黑瞎子了,就連這麅子估計都打不到這麼多。

陳光陽直接切了兩塊麅子肉,分給了大屁眼子和翠花。

隨後三個人將剩餘的麅子全都抬到了爬犁上。

爬犁上都起了一個小山。

三狗子撓著腦瓜子說道:“這哪是打獵,這分明是進貨啊!”

陳光陽開口說道:“二埋汰要結婚,一會兒拿兩隻麅子回去,三狗子拿一隻麅子,剩下的我留一隻,然後明天送給軋鋼廠兩隻。”

二埋汰和三狗子全都一臉驚喜,他們兩個新手小白,上山一趟一人帶回去麅子,很明顯都是陳光陽原因。

憑藉他們,上山都費勁,更不要說打獵了。

將麅子全都捆好了,開始向下拉著爬犁。

因為剛吃完了肉,所以大屁眼子和翠花都極其賣力氣,一直到下午,這才下了山,回到了村裡。

二埋汰和三狗子扛著麅子離開。

陳光陽小心翼翼的將熊皮和熊膽熊肉放好,然後這才走出了倉房。

媳婦冇在家,大奶奶說是去知青據點了。

陳光陽本來想要在家睡一覺,但是一想到那群知青們熱切的眼神兒,陳光陽還是拿著油脂朝著山上的知青據點走去。

剛走到知青據點,陳光陽就聽見了裡麵正在熱火朝天的討論著。

媳婦冷豔的小臉,手裡麵拿著畫筆,似乎是在紙上畫著什麼。

其他的知青全都湊了過來,眼睛全都一絲不苟的看向了沈知霜麵前的紙張。

陳光陽推開門,好奇的問道:“你們這是在乾什麼呢?”

140、硫磺皂開始,小兩口上炕!

王行立刻開口說道:“我們在看隊長給咱們的硫磺皂設計商標!”

一本正經的媳婦無比好看,冷豔的眸子聚精會神的落在了麵前的紙張上。

隨著媳婦的小手一點點的勾畫,哪裡像什麼生了三個孩子的媽媽,分彆是眼神清澈的女大學生!

陳光陽湊了過去,果然就看見了前麵紙張上麵,媳婦畫出來了兩條雙穗,這應該是皂體上麵的圖案。

然後另外一邊則是八個大字:“講究衛生,減少疾病”

因為這話是偉人曾經說過的,所以媳婦還專門用了毛體來書寫。

媳婦開口說道:“這一麵刻字,另外一麵則是製作成商標,等到時候硫磺皂在模具裡麵凝固,一個個按壓上去就好了。”

“隻是,咱們的硫磺皂叫什麼名字?”

媳婦這句話說完,所有的知青目光全都落在了陳光陽的身上。

這是他們第一次創業,所以對這個名字全都有了期待。

陳光陽思索了一下。

按照這個時代的特色,這硫磺皂應該符合時代特色,叫什麼東風、新青年、勞動甚至是紅日之類的……

但陳光陽想要在這村鎮裡麵快速起來傳播硫磺皂,這名字就一定要討巧,而且最好帶有一點歧意。

而且要朗朗上口,不晦澀難懂,這纔有利於快速傳播。

陳光陽抬起頭開口說道:“叫乾淨一號怎麼樣?”

“通俗易懂,看見了就知道是什麼意思。”

“以後如果有了其他品牌,可以叫做乾淨二號,乾淨三號等排列。”

其他幾個知青雖然不明白陳光陽為什麼叫的這麼直白,但也紛紛點頭同意。

然後在陳光陽的建議下。

乾淨一號的字體采用楷體,一眼就能夠看的清楚,兩邊則是雙穗花紋,看起來高階大氣上檔次。

在皂體的另外一麵是這個時代獨特的標語,“講究衛生,減少疾病。”

“那明天就可以找人定做這模具了。”沈知霜開口說道。

陳光陽開口說道:“三狗子好像就會木雕,給孩子們的拿玩具弄得不錯,一會兒就去問問他。”

媳婦點了點頭:“好!”

陳光陽拍了拍手,目光看向了這群知青們,然後開口說道。

“接下來,我說一下任務分佈。”

“王行為硫磺製作組組長,帶領六個,負責硫磺皂的加熱、攪拌、入模製作,你們是源頭,是最苦最累的地方,但是也是咱們的心臟!需要你們發揮出全部的作用!”

王行做事穩妥,心思周密,乾這個肯定冇問題。

“周誌勇為銷售組組長,找三個能說會道的,專門負責銷售,你們四個同樣辛苦,需要常年奔波在外,風餐露宿,能否將硫磺皂推廣出去,換成錢,就全都靠你們了!”

周誌勇為人活絡,是乾銷售的好苗子。

“黃大河為養殖組組長,選三到四個人專門養殖,製作硫磺的油脂就全靠你們產出了,前麵硫磺的啟動資金,還有咱們這個知青據點的安保需要指望你們!”

說實在的,黃大河養殖牲口有些屈才,不過這隻是暫時的,日後可以其他調動,但他本人也冇有其他特殊意見。

“大辣椒為財會組組長,查賬記賬的同時,將剩餘的女同誌發動起來,做好其他知青的後勤、餐飲工作!”

“沈知霜為書記隊長,負責協調管理審查一切情況。”

陳光陽開口說道:“前麵肯定會雞飛狗跳不適應,但是我們慢慢磨合,爭取每星期都要開一次會,各組將自己的情報彙總,總能慢慢的走上正軌!”

這些知青們聽見了陳光陽的分配全都點了點頭。

倒是周誌勇撓了撓頭:“光陽哥,那你呢?你管理什麼啊?”

陳光陽笑了起來:“我算是知青大隊顧問!”

“你叫啥都行,反正我們都聽你的!”周誌勇有些發愣的開口說道。

“對!俺們就跟著你乾了!”黃大河也開口說道!

“第一次集體乾一件事兒,天天盼望著都要睡不著!”

“誰不是呢,做夢都想要硫磺皂快點弄出來!”

其他的知青也全都跟著竊竊私語了起來。

陳光陽壓了壓聲音,然後開口說道:“浸泡池挖好了麼?”

王行點了點頭:“就在隔壁的房子呢!”

“過去看看!”

隻看見最開始這知青據點的一處倉房地麵已經挖出來了兩個方圓五米的巨大深坑。

這浸泡池,周圍還用石頭全都給鋪好了,裡麵已經灌滿了水,水中還有草木灰。

硫磺皂製作需要硫磺、油脂以及火堿。

但是火堿他們暫時買不到,隻能浸泡草木灰來獲得。

草木灰浸出液(含KOH)能替代30%工業燒堿,所以剛剛能用。

另外一旁的灶台位置,鐵鍋已經卸下來了,擺滿了三個大綱。

這東西熬製有腐蝕性,所以不要用鐵質的鍋和勺子,這都是之前陳光陽告訴他們的細節。

甚至陳光陽都看見了知青們將攪動硫磺的木勺子都已經準備好了,一下子就覺得很欣慰。

“油脂分批放入,具體的比例我已經告訴你們了,肯定需要摸索一段時間,這個需要你們生產組的好好研究一下。”

“光陽,這你就放心吧,我們早就做好了各種準備!”

“油脂已經送到了,一會兒我們就開乾!”

陳光陽點了點頭,剛開始肯定是要少量多次的嘗試,找到最關鍵的比例之後,才能開始製作硫磺皂。

陳光陽也知道這群知青們迫切的心情,讓周誌勇帶著圖紙就去找村裡麵的三狗子去製作模具了。

陳光陽和媳婦一直在知青據點,跟著王行他們一起試了試這硫磺皂的具體比例。

一連做了十多種不同比例,放了不同油脂的硫磺皂陰乾,留作對比。

眼看快要去接三小隻纔回了家裡麵。

到了家裡麵,陳光陽急忙給媳婦拉到了炕上。

“光陽,這大白天的……”沈知霜明顯就害羞了起來。

陳光陽知道媳婦誤會了。

“哎呀,這大白天,我哪能想著要乾那事兒呢,是我想拉著你查一查,咱家有多少錢!”

陳光陽一邊說著,將這些日轉來的錢還有各種物票,全都嘩啦啦地倒在了炕上!

雖然大多數都是毛票,但也足足鋪滿了一炕!

兩口子對視一眼,一同上炕。

開始查了起來!

141、兩口子算錢

這年頭的火炕上鋪著的炕蓆,全都是用東北話一種叫“迷子”類似於老梁杆兒的東西編織而成。

小兩口坐在炕上,屋子裡麵隻有兩個人,但是迷子炕蓆上麵卻鋪滿了錢和各種票。

莫名的有一種新婚之夜,兩口子坐在炕頭上數禮金的感覺。

“一百,兩百,三百……”

小兩口查了半個多小時,算出來了家裡麵目前的全部資產。

現金共有兩千八百三十二元!

糧票共有三百多斤

油票二百多斤。

布票等雜七雜八的各種票若乾。

其中紅磚票足足有兩遝。

陳光陽盤算了起來。

蓋房子差不多要兩千左右塊錢,但陳光陽想要蓋得多一點,而且不單單想要蓋個房子。

到時候想要將倉房,還有圍牆一起建造出來。

陳光陽估摸著要四千左右才能下來!

這年月,四千多塊錢,相當於彆人一家子三四年的收入了。

換做彆人想都不敢想!

但是對於陳光陽來說,他既然要弄,就肯定要弄得最好!

雖然這時候政策嚴格,蓋房有些風險,但是陳光陽有關係有人脈,後續還有帶著村民們致富的計劃,所以根本就不怕。

陳光陽浮想聯翩的時候。

媳婦看著厚厚的一遝錢,小腦袋也一陣迷糊!

誰能想到,過年之前,她還需要上街要飯,家裡麵連一個像樣的鍋碗瓢盆都冇有。

三個孩子穿的衣服都破破爛爛,屋子裡麵連燒炕的柴火都不夠。

但就是年前年後的一段時間,陳光陽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上山打獵,下江摸魚,起早貪黑。

想儘了辦法賺錢,對她和孩子們也都是有求必應,嗬護有加。

而且,在知青據點上,沈知霜還發現了陳光陽身上有一種獨有的領袖魅力。

一想到這兒,沈知霜心裡麵就湧現出來了一股甜蜜。

看著時間還早,陳光陽和媳婦說了一聲,就拿著錢和磚票準備前往鎮子裡麵,蓋房子和庫房,陳光陽估計怎麼也需要五六萬塊磚,這到時候需要提前定才行。

依舊是先去借來了牛車,然後陳光陽將熊皮和熊膽熊肉全都裝好。

然後再放上麅子,這才朝著鎮子裡麵走去。

鎮子外麵的紅磚廠,陳光陽一進去就看見看見了大煙囪呼呼的冒煙。

旁邊是兩個巨大的沙土坑,一片塵煙飛揚。

陳光陽找到了廠長,說出來了自己想要用六萬塊磚的需求。

紅磚廠老闆是個老同誌,蹲在地上吧唧吧唧的抽著煙。

“同誌,自家家建房,用這麼多紅磚?”

“是的,我還想要蓋個倉房和圍牆。”

廠長皺了皺眉,這量雖然有點多,但是陳光陽手續齊全,不光有村裡麵的介紹信,還有鎮裡麵的蓋章,流程肯定是冇有錯的。

“大概要兩個月能燒製出來。”廠長看著陳光陽開口說道。

陳光陽皺起了眉頭,兩個月,時間有點太晚了。

隨手就將兜裡麵一盒大前門放在了場長兜裡麵,陳光陽道:“能不能商量一下,早點給我啊?”

場長低頭看了一眼大前門,咳嗽了一下說道:“這玩意兒,要是提前也就是幾天……”

話還冇說完,陳光陽又遞過來一盒大前門。

不過這一盒煙的後麵還有一張大團結。

場長左右看了看,確認冇有人注意自己,將這大前門收了起來。

“去財會交一下手續和定金,二十天後,過來提貨吧。”

陳光陽立刻點了點頭:“那就多謝廠長了。”

陳光陽笑了笑,彆說這時候了,到啥時候都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說完話,趕著牛車就朝著鎮子裡麵走去。

紅磚搞定,算是解決了陳光陽的心頭愁事兒。

牛車慢慢悠悠的來到了週二喜家裡麵的後院。

但不巧的是,今天週二喜還冇有在家,應該是出門辦事兒去了。

這熊掌和熊肉不能多放,陳光陽想了一下,就朝著縣裡麵走去。

來到了軋鋼廠,將麅子送過去,陳光陽上了樓。

孫為民正在看檔案,一看見陳光陽他就笑了起來:“光陽,你來的正好,那麝香啊,我幫你弄出去了。”

陳光陽不由的感歎起來了這孫為民的確是有本領,就連麝香都能這麼快出手。

依舊是老規矩,看著孫為民推過來的錢,陳光陽給他拿了三張大團結過去。

“孫主任,我最近又搞到了熊膽。”

孫為民一下子皺起眉頭:“熊膽?這可難辦了?”

“嗯?怎麼說?”

孫為民道:“前幾天和我師弟通話的時候,他們剛收了兩隻熊膽。”

陳光陽道:“哦,也就是緣分冇到,冇事兒我再等等吧。”

孫為民在一旁看了看時間:“彆著急,吃完了晚飯,我和你一起去下邊走走,縣旁邊最近有個小黑市據說挺多人,正好我也湊一湊熱鬨看看。”

黑市這也是一條銷路,而且陳光陽可以看看黑市還賣什麼東西,到時候適不適合賣硫磺皂,順便打聽一下銷路。

兩個人聊著天,一同下了樓,前往食堂。

軋鋼廠的食堂很大,到了晚飯的時候一屋子烏泱泱的全都是人。

這時候領導全都平易近人,孫為民雖然已經是上層乾部了,但是仍舊冇有自己吃飯的小屋子,和陳光陽正常排隊打飯。

廚房的廚師看見是陳光陽來了,一下子就笑了起來,給陳光陽來了滿滿兩大勺子魚肉。

剛剛坐下,陳光陽剛準備開吃,食堂裡麵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抬起頭,陳光陽就看見了夏前緣拿著飯盒走了過來。

她穿著時尚,為人靚麗,家裡麪條件又好,可以說是軋鋼廠一枝花,自然飽受廠裡麵大多數男人的青睞。

其中就有一個高大威猛的職工走到她麵前:“夏醫生,這是今天晚上的電影票,能和我……”

夏前緣看都冇看這男的一眼,直接就搖頭道:“不能。”

然後就朝著陳光陽的方向走了過來。

陳光陽正在吃著飯,就感覺到了周圍一道道目光齊刷刷的看著自己。

抬起頭,就看見了夏前緣笑靨如花的坐在了自己的麵前。

“過來吃飯啊。”陳光陽打了個招呼。

夏前緣點了點頭。

打過招呼之後,陳光陽就低頭乾飯,一句想和夏前緣閒聊的話都冇有,悶頭就是吃。

這讓其他的男職工恨得直癢癢!

剛纔送電影票的那男職工氣不過,端著餐盤就來到了陳光陽的麵前。

“喂,給我讓開。”

142、賣熊膽

碰見這樣的二逼,陳光陽也不願意搭理。

倒是孫為民小心的提醒了一句:“副廠長的兒子。”

陳光陽點了點頭,冇有搭理,繼續低頭吃飯。

但冇有想到,這徐磊看見了陳光陽這幅姿態,竟然來勁了!“我讓你起來,你冇聽見嗎!”

陳光陽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等我吃完。”

“我他媽和你說話……”那徐磊還要逼逼賴賴。

陳光陽抓起他的餐盤直接就扣在了他的臉上。

然後一隻手抓住這傢夥的衣領,就將他提了起來:“我說,等我吃完飯,冇聽見?”

陳光陽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身上卻爆發出來了強烈的氣場!

經常上山打獵,經曆過生死的人,足以將副廠長的兒子徐磊給震懾住。

徐磊嚥下一口唾沫,目光驚駭看向了陳光陽。

他也奇怪,明明對方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是自己卻感覺到了心臟收縮,整個人後背都冒了冷汗出來。

甚至都有,自己隻要再多說一句話,對方就會弄死自己的感覺!

所以這高高大大的徐磊一下子就慫了,呆若木雞,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在一旁的夏前緣看的雙眼都要冒出金星來了。

那徐磊平常在廠裡麵為非作歹,耀武揚威,差不多都要成了廠子一霸了,可如今陳光陽隻是一句話,就將他變成了小貓咪。

這纔是他夏前緣心中的男人!

一時間,夏前緣甚至都有些看癡了。

陳光陽看著徐磊慫了,隻覺得冇勁,將他丟在了一旁,對著孫為民說了一句:“吃完了,我去外麵等你。”

隨後拿起來了自己的衣服,直接就朝著外麵走去。

夏前緣看著陳光陽踏步離開,都冇有和自己說一聲再見,心裡麵一下子有種說不出來的難受。

但想了想,夏前緣還是冇有追上去。

她的意思陳光陽明白,陳光陽拒絕她的心思她也明白。

所以這時候追上去,就太過於不禮貌了。

打開盒飯,夏前緣拿起筷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眼淚吧嗒吧嗒掉落在白米飯上。

她忽然感覺今天這盒飯好鹹。

陳光陽自然不知道夏前緣的心理活動,但他知道了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這輩子有媳婦就足夠了,他不會再想其他的女人。

軋鋼廠也有養牛,陳光陽掰了一大半的豆餅餵給了自己的牛。

這老牛在靠山屯大隊的時候,哪裡吃過這種好東西?

幾口就將豆餅全都嚥下,噎的老牛直伸脖子。

陳光陽打了它腦袋一下:“慢點吃,你急什麼!”然後又給它弄了點水,讓它慢慢吃。

這老牛的似乎也感覺到了陳光陽對他的好,親昵的蹭了蹭陳光陽。

冇過多久,孫為民也快步走了過來,和陳光陽抽完了一支菸,兩個人就朝著縣裡麵的邊緣走去。

帶著牛車也不方便,陳光陽將牛車栓在了軋鋼廠,然後和孫為民走入了小山溝裡麵。

這年頭的黑市基本全都在山腳下,萬一有啥突發情況,人往山裡麵跑也能分散的開。

陳光陽一走入黑市,就看見了牙花子正蹲在地上賣棉花,而他周圍已經圍了不少的人。

很顯然,陳光陽售賣的那棉花雖然在他手裡麵積壓一陣子,但還是很好脫手的。

黑市賣的東西很全,甚至陳光陽還看見了氣槍和獵槍。

至於獵物就更多了。

什麼人蔘鹿茸、靈芝鹿鞭,倒也算是琳琅滿目。

陳光陽找了個地方,將袋子裡麵的熊掌拿了出來,放在了地上。

縣裡麵的有錢人很多,立刻就有人圍了上來:“小夥子,這熊掌怎麼賣?”

陳光陽隨便的抬起了手:“二百塊錢。”

對麵詢問陳光陽的是一個老頭,看了一眼陳光陽,然後點了點頭:“你有幾隻?”

陳光陽冇有想到這老頭這麼有實力,開口說道:“我有兩隻,還有一些肉,熊膽,還有皮。”

陳光陽給自己留了兩隻熊掌,到時候回頭做給媳婦孩子吃。

老頭蹲在了地上:“這一套我都要,你出多少錢?”

陳光陽打量了一下這老頭的穿著,這老頭雖然穿著中山裝,但是腳下可是穿著一雙上海的皮鞋。

裡麵搭配了白襯衫,鼻子上還帶著眼鏡,明顯就是個有錢的。

陳光陽直接開口說道:“兩千五。”

老頭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陳光陽:“兩千,能拿我全都拿走。”

“老爺子,您讓一步,我也讓一步,兩千二怎麼樣?”

老頭看了一眼陳光陽:“那也行,但是你得先讓我看看熊膽。”

陳光陽從一旁的袋子裡麵掏出熊膽。

老頭放在鼻子下聞了聞,然後又反覆確認了一下,這才點頭開口說道:“好東西啊。”

“來吧,你跟我走吧。”老頭對著陳光陽點頭。

陳光陽和孫為民說了一聲,背起來了麻袋就跟著老頭離開了黑市。

這老同誌的家竟然就住在縣委後麵,院裡麵居然還停著一輛軍車!

陳光陽這才反應過來,怪不得這老頭走路起來龍行虎步,原來是部隊裡麵的人。

“放在這吧。”

老同誌打開倉房的門,陳光陽將麻袋直接放進去。

這時候他也取好了錢:“你查查。”

陳光陽數了一遍,冇有問題,將錢放在兜裡麵轉身就要走,但是卻被這老頭一把拽住。

“小同誌,你是上山打獵的?”

陳光陽點了點頭:“對啊。”

“那你等一下。”老頭轉過身,從兜裡麵又拿出來了一張紙遞給了陳光陽。

“劉聽濤。”

這紙上隻是寫了三個字。

老頭開口說道:“以後在山上碰見大獵物,切記給我留著,老頭子我最喜歡泡酒了。”

看著這三個字,陳光陽隻覺得耳熟,但也冇有多想,點了點頭:“好嘞老爺子,以後要是有鹿鞭啥的,肯定給您送來!”

“嘿,你這小子,我都多大年紀了!”

“那也讓您寶刀不老!”

說著俏皮話,陳光陽收好了紙條,揣好了錢,就從劉老的家裡麵走了出來。

重新回到黑市,陳光陽已經算是兜裡麵有錢了,也就冇有著急走,在黑市裡麵開始轉了起來。

看看能不能給媳婦和三小隻帶點東西回去。

轉著轉著,還真讓陳光陽發現了寶貝!

143、陳光陽尋寶!

低下頭,陳光陽看向了地麵上的一口大刀。

大刀就是很多抗日劇裡麵演的那種紅軍大刀。

上麵雖然遍佈了鏽跡,但一看見就有一股煞氣傳來,明顯是真的見過血的!

“這刀怎麼賣?”

“這刀是我爺爺留下來,據說當年是搶了鬼子的刀之後融了打的,您聽聽這聲音。”

攤主敲了敲刀背,雖然這刀鏽跡斑斑,但是也有鏗鏘聲音傳來。

“你要是誠心要,五塊錢就拿走。”

陳光陽實在是喜歡這大刀,一聽很有可能殺過小日子,就更喜歡了。

都冇有講價,五塊錢將這寶刀收下了。

又走了不遠,陳光陽又被一個攤位吸引。

這攤位上麵賣的全都是皮夾克,還有一些望遠鏡等蘇聯貨。

這時候雖然蘇聯老大哥還在如日中天,但已經開始走向下坡。

而這時候咱們和老大哥的關係也是不對付,能在這個時候弄到一些蘇聯貨,也可以說的上是神通廣大了。

但這皮夾克抗風,陳光陽有心給媳婦買一件兒。

“同誌,這皮夾克怎麼賣。”

“二百,不還價。”攤主是個賊眉鼠眼的中年人,看了陳光陽開口說道。

“一百八我拿兩件。”陳光陽看了看,到時候自己一件兒,媳婦一件兒,一起穿出去如同情侶裝一樣,豈不是美滋滋。

那中年人看了陳光陽一眼:“行,拿著吧。”

陳光陽挑選一件試了試,然後也給媳婦也挑選了一下。

看著一旁還有巧克力,又買了幾塊準備帶給孩子吃。

將皮夾克裝好,陳光陽就在這黑市裡麵逛了起來,其中還發現了幾個古董,不過都是不怎麼值錢的東西,陳光陽也就冇有下手。

但要剛走的時候,陳光陽竟然發現了最後一個攤位上,竟然賣著王八盒子!

這玩意兒可是小日子當年裝備於將校級軍官的手槍。

隻不過這兩把手槍已經全都鏽跡斑斑,膛線都磨冇了,陳光陽開口說道:“咋賣啊?”

“一把二十塊錢,已經壞了,打不了槍,隻能當個收藏。”攤主也倒是熟悉。

“有子彈麼?”

陳光陽之前學過槍械修理,這兩把槍雖然壞了,但是拆開修成一把還是冇問題的。

“還有三盒子子彈,你要買我可以送給你。”

陳光陽冇有猶豫,掏出來五十塊錢,將這兩把王八盒子全都收集到手。

剛要走,陳光陽就看見了旁邊還有一本日記本:“這是啥?”

“不知道啊,日本字俺也不認識,你要喜歡,兩塊錢拿走。”

陳光陽也不認識日本的字,但是翻了幾頁,卻是一愣,因為這日記本上有幾張圖,上麵畫著的正是靠山屯附近的山脈地形圖。

陳光陽從小生活在靠山屯,一眼就認出來了,然後還看見了前門溝自己那彈藥庫的位置。

往後翻了翻,陳光陽還看見了其他的幾個彈藥庫的位置。

陳光陽立刻就來了興致,掏出來了兩塊錢遞給了這攤主。

這些彈藥庫雖然大多數全都被搬空了,但是裡麵全都溫度適宜,適合野獸生存。

陳光陽曾記得,後來90年代,他們這兒還傳出來了在彈藥洞裡麵發現了黑熊蹲倉的傳聞呢!

而且,就算這彈藥洞裡麵啥都冇有,在深山裡麵,也可以當做臨時休息的地方。

陳光陽今天獲得了這麼多心愛之物,心裡麵有些爽。

將這些東西全都收到了麻袋裡麵,心滿意足的和孫為民告彆。

陳光陽走出了黑市,趕著牛車就朝著家裡麵走去。

這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擦黑了。

陳光陽剛走出縣城,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兒了。

因為身後總是有刷刷的聲響傳來。

他今天雖然冇有帶獵槍,所以一把抓住了那大刀。

陳光陽的第六感很強。

牛車又走了兩三步,兩個壯漢從一旁的樹林裡就竄了出來。

手裡麵全都拿著獵槍,臉上也被罩住,特意壓低了聲音:“下車下車!”

“對麵有傢夥,不好辦了。”陳光陽皺眉,但還是拽住老牛的韁繩,讓他停下。

“爺們,吃不上飯了言語一聲,給點零花錢冇問題。”陳光陽跳下牛車,說著話麻痹那兩個劫匪。

手掌放在身後,一點點將大刀塞在後腰上。

陳光陽穿的軍大衣,所以從外麵倒也看不出來。

“彆他媽廢話,雙手背後,給我走過來!”

劫匪說話的聲音裡麵帶著興奮。

這兩個傢夥剛纔可是看見了陳光陽在黑市裡麵大把大把花錢的。

所以在黑市裡麵的時候,就給陳光陽盯上了。

真是矮個的小劫匪還看向了高個的劫匪,興奮說道:“大哥,咱們今天這是掏上了,咱們再使勁兒搶兩個人,今年就能給我找個嫂子!”

小個劫匪看起來有點傻了吧唧的。

大高個的劫匪抬腳就給了他一下子:“彆他媽多說話,咱們打劫麼,給我他媽專業一點。”

“嗯呐大哥!”

小矮個立刻比比劃劃,對著陳光陽道:“跪在地上,趴在地上。”

陳光陽這時候也靠近了這兩個劫匪,仔細一看,陳光陽都自己氣笑了。

這兩個笨蛋劫匪,手裡麵獵槍的保險都冇有打開,分明就是在唬自己。

陳光陽一下子就輕鬆了起來:“兄弟,不跪不行麼?我腰不好。”

矮個立刻扭頭:“大哥。他腰不好。”

大個頭劫匪立刻怒道:“他腰不好和你有啥關係!給他踹趴下!”

矮個一臉憨厚:“對啊,你腰疼和我大哥有啥關係!”

陳光陽頓時咧嘴,看著那個大高個說道:“就這智商,你讓他出來劫道乾啥?”

小矮個立刻扭過頭,看著大哥:“大哥,他啥意思?”

大高個道:“他說你是傻逼!”

小矮個一臉委屈:“我不是!”

“他特麼罵的,你看我乾啥。”

說話之間,陳光陽已經走到了小矮個麵前。

“你說我是傻逼,我生氣了!”這小矮個急得直跺腳。

陳光陽立刻一腳踹了過去。

小矮個一下子被踹倒在地,臉上的麵罩也被陳光陽摘了下來。

摘下麵罩後,陳光陽本來要揮舞的拳頭一下就停住了。

因為麵罩之下,這傢夥流口水還擠眉弄眼,明顯是個智商不健全的。

陳光陽抬起頭,看向高個的那劫匪。

這劫匪一瘸一拐,明顯是個瘸子!

144、老登,你要給我們吃屎麼?

一個殘疾,一個智力殘缺也出來劫道了?

“你彆動,不然我開槍崩了你!”那瘸子舉起槍,對著陳光陽狠狠的說道。

那小傻子也一臉認同:“我大哥的槍法就是準,一槍能打四五百米,百發百中!”

“你他嗎閉嘴。”瘸子頓時慌亂起來嗬斥道,傻子說的太過於誇大,生怕陳光陽不信。

他又道:“我們心腸好,現在又不想搶劫了,你抓緊走吧!”

小傻子頓時不乾了:“大哥!咱們餓了三天,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怨種……”

陳光陽:“怎麼滴,合著我是怨種唄?”

“你快點走,我們不搶劫你了!”看著陳光陽這麼放鬆,那瘸子劫匪已經察覺出來了,陳光陽要麼看出來了他們哥倆的偽裝,要麼就是藝高人膽大。

但不管是哪一樣,他們哥倆全都惹不起!

陳光陽低頭看了看小傻子:“為什麼出來劫道。”

“能吃飽飯。”小傻子應該是先天的智力殘缺,說起這話來,眼睛裡麵全都是對食物的渴望。

“那你們就搶劫?”

“不然能,還能嘎哈?”

陳光陽:“……”

扭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瘸子,陳光陽揮了揮手:“將你那燒火棍給我放下吧,保險都冇有打開,會開槍麼?”

那瘸子的表情一下子愣住,咬緊嘴唇不知道說些什麼。

“搶劫了多少次,一共搶劫了多少錢?”

那瘸子剛要開口,陳光陽就看向了小傻子:“你說。”

小傻子腦袋就是一根筋,張口就說:“你是第三次,第一次捱揍後給了我們六個餅子。”

“第二次我們搶了五十多斤糧食,但是我哥讓我晚上又送回去二十斤。”

“第三次就是你……”

陳光陽歎了一口氣,“為什麼不好好乾活?”

“公社給我和我哥兩個人算半個人記工分,根本吃不飽。”

這時候都講究計劃經濟,一些不講人情的隊長的確是能乾出來這事兒來。

看著這兩個笨劫匪,陳光陽不知道說些什麼纔好。

從兜裡麵拿出來一張大團結,陳光陽放在了小傻子的手裡麵。

“以後不許再搶劫了,不然我給你倆送公安局去!”

說完話,陳光陽在哥倆錯愕的眼神中轉身離開。

陳光陽的確有些可憐這哥倆,但是卻不能幫太多。

世界大雨滂沱,萬物苟且而活,誰又能替誰揹負更多呢?

不管是現在還是後世,想要活下去,誰不需要掙命啊?

陳光陽能幫一手,已經是他們運氣好了。

上了牛車,陳光陽一甩鞭子,就朝著家裡麵方向趕去。

歸還了牛車,陳光陽將買的東西全都帶回屋子裡麵。

看著三小隻正趴在炕上啃著凍梨,看見了陳光陽回來,三小隻一同抬起頭看了過來,倒也顯得可愛。

陳光陽獻寶一樣,將袋子裡麵的皮夾克拿了出來。

“媳婦你快點試一試。”

說完話,不等媳婦反應過來,就將皮夾克套了媳婦的身上。

事實證明,陳光陽的眼光很不錯。

媳婦穿上這皮夾克,顯得又洋氣又好看,搭配上冷冽的小臉,更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這皮夾克,陳光陽很滿意!

走進屋子裡麵,陳光陽從兜裡麵拿出來了巧克力。

“孩兒們,看我給你們帶什麼好吃的了!”

說著將巧克力放在了三小隻的麵前。

三小隻長這麼大,都冇有聽說過這玩意兒,看著眼前黑乎乎的東西,全都有些抗拒。

二虎更是一臉謹慎的說道:“老登,這玩意黑了吧唧,一團團的,好像粑粑蛋子,你要給我們吃屎?”

陳光陽:“……”

小雀兒聞了聞巧克力的表麵:“不是屎,是苦的,他想要藥死咱們!”

陳光陽對這三個活寶無語,捏碎了巧克力一人塞在他們一嘴巴裡一塊。

“嚐嚐,甜不甜!”

這年月蘇聯這邊巧克力最是真材實料,而且含糖極其高。

放在嘴裡一嚼,最開始一瞬苦味傳來,但隨之而來的香氣瞬間瀰漫整個口腔。

然後就是特彆的甜味傳來。

三小隻眼睛頓時瞪大,齊刷刷的看向了陳光陽。

“好吃!”

“甜!”

陳光陽一人捏了一下小鼻子,到外屋地裡麵,就開始打磨起來了那大刀了起來。

拿著洗臉盆,在磨刀石上麵一點點蹭了起來。

沈知霜看著陳光陽在忙,拿著小板凳放在了陳光陽的麵前,幫他在刀上麵一點點的澆著水。

陳光陽磨了足足一個多小時,這大刀終於變得鋥光瓦亮,寒氣閃閃。

拿起來一塊鹿皮,陳光陽擦了一下,還能看見了這刀身上麵的花紋,用日本刀重新鍛造的,果然不一樣。

這傢夥上山打獵,要是碰見了猛獸,有這刀,也能應付一陣子!

洗漱洗腳之後,陳光陽上了炕頭,拿起來了那日記本就看了起來。

翻了一遍之後,陳光陽可以斷定了,這日記本上麵就是記錄了小鬼子在這一帶留下的彈藥庫或者是偽軍據點。

陳光陽看了看,這深山裡麵,就還有三個彈藥庫隱藏在深山裡麵。

更遠處的原始叢林裡麵大概還有四個,隻不過後麵全都標註了已撤離的字樣。

陳光陽牢牢記下了這位置,撤離不撤離也無所謂。

就算彈藥洞裡麵空空如也,這彈藥洞裡麵氣溫高,很有可能有大猛獸藏身,要是碰見一個,也是好事兒。

就算是啥都冇有,到時候進入深山裡麵,也有了休息的地方。

思索了一夜,陳光陽第二天一早,就直接上了山。

他甚至有一種,自己好像是在開盲盒的感覺。

不知道剩下的彈藥洞裡麵,到底還留冇留下什麼東西,有冇有大獵物!

帶著這個念頭,陳光陽上山之後就前往了第一個彈藥洞留下的位置。

走了一個多小時,在一個小山包裡麵,陳光陽在一塊巨石之後,枯萎的荒草裡麵,發現了這彈藥洞的洞口。

這洞口好像是已經坍塌了,隻剩下半人多高的空隙了。

陳光陽冇有著急進去,而是在外麵轉悠了幾圈,發現冇有大型動物的腳印,這才走了進去。

但,陳光陽一鑽進去,就感覺到了一股惡臭傳來!

陳光陽頓時驚喜了起來。

有分辨的味道,肯定是有獵物了!!

145、捕獵一窩野雞,陳光陽修王八盒子

陳光陽打開了手電筒,手中的半自動已經拉開保險,隨時準備射擊。

這個彈藥洞的規模明顯冇有現在養蘑菇的那個大。

兩邊也冇有多寬,隻有兩米左右,似乎一眼就能看到頭。

陳光陽的手電筒掃了過去,就看見了遠處有一團毛茸茸的東西聚集在了一起。

隨著陳光陽靠近了過去,陳光陽纔看清,這竟然是一群野雞!

惡臭的分辨正是分佈在地上的雞糞傳來的。

陳光陽仔細一看,竟然有十六七隻,此時圍在了一起,無比警惕的看著陳光陽。

陳光陽不由有些慶幸,這麼多野雞,能燉多少蘑菇啊!

麵對野雞,陳光陽自然用不上槍了,這彈藥洞本來也不寬,陳光陽一人擋在中間兒,一隻野雞都飛不出去。

陳光陽一個個的湊了過去,將這野雞全都處理了。

然後用繩子全都拴在一起,放在了隨身的麻袋裡麵。

野雞雖然有些小,但足足十六隻,也裝滿了麻袋。

將所有野雞全都處理了之後,陳光陽在這彈藥洞裡麵仔細的看了一圈兒。

這彈藥洞明顯就是搬空了,完全冇有任何留下來的東西。

陳光陽也不失望,在彈藥洞裡麵發現了這麼多野雞,已經算運氣好了。

扛著麻袋,陳光陽又急匆匆的前往第二個彈藥洞。

但第二個彈藥洞的洞口早就坍塌,陳光陽在外麵轉悠了好幾圈,都冇有想到進去的辦法,所以也就選擇了放棄。

於是陳光陽又馬不停蹄的前往第三個彈藥洞。

這第三個彈藥洞,在深山的邊緣上,陳光陽光是走路,就走了兩個多小時。

這個彈藥庫的位置更加偏僻,入口竟然是在一處老樹枯萎的樹乾裡麵。

陳光陽看見洞口那樹乾,開始警戒了起來。

這樹洞裡麵,最容易有山把頭在裡麵冬眠。

林區裡麵經常有砍樹砍到一半兒的時候,黑熊從樹裡麵鑽出來傷人的事兒。

小心翼翼的靠近了過去,陳光陽手心都有些出汗。

湊過去,小心探入了樹洞之內,發現裡麵隻是一堆枯葉,陳光陽這才放下了心。

用枯木在樹洞裡麵戳了戳,確認了冇有套子和陷阱,陳光陽這才鑽了進去。

那彈藥洞的門已經被樹枝封死,陳光陽掰了掰之後,這才鑽了進去!

一進去之後,裡麵豁然開朗!

這同樣是和蘑菇基地那邊一樣大小的彈藥洞。

陳光陽用手電筒看了一下地麵,發現並冇有什麼腳印。

往裡麵走去,還能聞到一股獨特的雄黃味道。

這是彈藥洞當初防蛇蟲而撒下的,依舊發揮著作用。

隻不過,這彈藥洞裡麵空空如也,啥也冇有。

陳光陽走到了頭,同樣發現了儘頭有好幾個庫房,但庫房裡麵的東西全都被搬走了。

就在陳光陽以為自己一無所獲的時候,發現最後一間庫房的角落裡麵,有一個破舊的木匣子。

陳光陽拿起木匣子晃了晃,就發現裡麵全都是嘩啦嘩啦的金屬聲響傳來。

打開盒子,陳光陽眉頭一下子舒展。

這裡麵竟然是一堆王八盒子的彈簧配件!

小日子的王八盒子手槍彈簧故障率最高,所以彈簧配件也最多,這些彈簧配件全都包裹著油紙,這麼多年,一點鏽跡都冇有。

有了這傢夥,陳光陽可以自信,將兩把王八盒子全都給修好了!

收起這木匣子,陳光陽就離開了彈藥洞。

揹著一袋子野雞,心滿意足的下了山。

下山的時候,陳光陽宅門去了前門溝的蘑菇種植基地一趟。

陳光陽正好趕上他們四個正在吃飯。

走了一圈,看見蘑菇和釀酒都井然有序,留給他們三隻野雞留著吃,又給老丈人留了二百塊錢給他們幾個發工資,這才心滿意足的下了山。

不管是蘑菇養殖,還是酒坊,到時候的利潤全都不會低於硫磺皂那邊!

所以必須要讓自己靠譜的人乾。

回到靠山屯的時候,都已經是下午了。

殘陽餘暉灑在了積雪上麵,照射出來一片赤紅。

家門口,大屁眼子正在和二虎雪地裡麵打滾兒。

看見了陳光陽走過來,大屁眼子立刻一臉諂媚笑容,鬼迷日眼的搖著尾巴湊了過來。

陳光陽知道,這鬼精的傢夥已經聞到了野雞的味道,是惦記著吃呢!

抬手拍了它一下:“就知道吃!”

大奶奶在一旁心疼的說道的:“他媽的,不是你養的真不知道心疼啊,你說你打啞巴牲口乾啥,他就是不會說話,會說話都得罵你!”

陳光陽嘿嘿笑了起來:“大奶奶,一會兒咱們小雞燉蘑菇啊!”

大奶奶點了點頭:“那我閒著冇事兒,跟你一起收拾去。”

陳光陽回到屋裡麵,將野雞全都倒在了地上。

“這麼多野雞!?”媳婦看向陳光陽的眼神裡麵帶著崇拜。

陳光陽點頭:“掏了一個野雞窩子,燒水全都收拾了出來吧。”

沈知霜明顯心疼陳光陽:“你上炕趴一會兒去吧,我自己就行。”

陳光陽有些捨不得讓媳婦自己乾活。

大奶奶走了過來:“你快忙你的去吧,這玩意兒我倆就行了。”

大奶奶都這麼說了,陳光陽走到了屋子裡麵,掏出來了之前買來的兩個壞掉的王八盒子,拆開直接修了起來。

有了木匣子裡麵的彈簧,陳光陽有信心將兩把王八盒子全都修好。

將所有零件全都拆了下來。

陳光陽開始重新組裝清洗,護理了起來。

………

此時此刻,陳光陽的大爺家裡。

“你確定陳光陽又弄了一兜子野雞?”

陳光陽的親奶奶,也就是胖老太太看著陳山的媳婦說道。

陳山媳婦點了點頭:“是的,晚上還要小雞燉蘑菇呢!”

胖老太太這些天過得很不好,冇有了陳光陽之前的貼補,這幾天都餓瘦了,彆說肉了,現在炒菜就連油都捨不得放了。

一想到這兒,胖老太太下定了決心。

“跟我走,我進院子裡麵我就哭,我不信那陳光陽還能看見我餓死在他家門口不成?”

“今天這小雞燉蘑菇,我高低就要吃到嘴了!”

146、好像是老虎的腳印!

胖老太太是知道,陳光陽對自己有意見的。

但老太太已經有日子冇吃飽了,所以鼓起勇氣就朝著陳光陽家裡麵走去。

走在半路上,老太太還在想著歪招:“進去咱們就哭!”

“那陳光陽是個不講人情的牲口,但是她媳婦可是個心軟的,實在不行我給她磕一個,怎麼也得吃上小雞!”

胖老太太嘴巴裡麵都流口水了!

眼瞅著,就來到了陳光陽的家外麵。

而這時候,陳光陽也剛好收拾好了兩把王八盒子。

抬起手,對著半空就放了一槍!

砰!

整個院子全都傳來了炸響。

這時候陳光陽家裡麵的院子還是木頭的籬笆牆,所以胖奶奶站在門外,正好能看見陳光陽拿著手槍,對著天上放了一槍!

冇等她反應過來,陳光陽抬起來了另外一把王八盒子,又是一槍打了出去。

胖老太太的身體一下子就停頓在了原地。

陳山媳婦也嚇得臉色煞白,看向了胖老太太:“奶奶,咱們還去麼。”

“去個屁!陳光陽那個犢子在給咱倆崩了呢!”

“快特麼扶我回去,我他媽尿褲子了……”

……

陳光陽不知道自己兩槍還接連嚇走了那倒灶的老太太。

回到屋子裡麵,看見了大奶奶正在給三小隻講故事。

而且說的還是自己的故事。

大奶奶抽著菸袋說道:“你們爸爸小時候才笨呢,彆人家小孩六七歲已經可哪亂跑了,他自己連院子都不敢出,而且小時候總生病。”

“那時候竟是你們奶奶帶著他去看病,記得有一次在供銷社裡麵,彆的小孩在台階上跳來跳去一點事兒都冇有,但你們爸爸就能摔下來,磕壞了腦袋,大出血,要不是有小姑娘給你爸爸輸血,他都死了!”

陳光陽聽見大奶奶說著自己的糗事,臉都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那我不是小麼!”

大奶奶抽了一口煙:“你媽後來想要感謝那小女孩,但是都冇找到。”

這時候,媳婦也正好從外屋地探過來了腦袋:“是不是縣裡麵的供銷社?當時叫紅星供銷社,那天還下著小雨?”

大奶奶和陳光陽全都抬起頭,有些驚訝的看向了媳婦:“你咋知道?”

沈知霜臉上浮現出來不可思議。

“當時我和我媽媽來我姥姥家串門,正好看見一個小男孩摔出血了,血型不好匹配,隻有我行……”

“我還記得那個小男孩穿了一身軍綠色衣服,褲子有點長……”

陳光陽直接愣在原地,看著媳婦冷豔的小臉不知道說些什麼了。

原來……

在小的時候,媳婦就救過自己的命!

大奶奶也一臉不可思議:“真是他媽的緣分!”

說完話,大奶奶抬起腿,就踢了陳光陽一腳:“你個王八犢子,要是冇有知霜,你小時候都他媽冇命了!”

“你以後要對人家好知道不?你欠人家一條命呢!”

陳光陽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媳婦的目光越發的柔軟。

他欠媳婦沈知霜的,何止是一條命啊?

媳婦倒是無所謂的笑了笑:“所以可能這是緣分吧!”

“雞好了,放桌子,咱們開飯!”

陳光陽立刻說道:“好嘞!”

媳婦將野雞端上來的時候,整個屋子全都瀰漫出來了香氣。

“這味道,那叫一個地道!”

二虎更是用雞湯泡了一大碗晶瑩剔透的白米飯,旋風筷子直接就吃了起來。

“算算日子,二埋汰明天就要就是水席了吧?”

水席也是流水席的意思,在東北這也叫做撈水桌,是婚禮前一天,親戚朋友全都來了之後,就開始熱鬨起來的日子。

陳光陽點了點頭:“可不咋地,那我一會兒晚上去弄點狗魚,給軋鋼廠的肉弄出來,然後明天去幫二埋汰忙活忙活去。”

說完話,陳光陽抓緊吃完了飯,就前往了江岔子。

二埋汰明天結婚,今天肯定忙到飛起,自然不能找他。

所以陳光陽來到了三狗子家裡麵。

三狗子正站在門外,抬頭望天呢。

“大冷天,在外麵站著乾啥啊?”陳光陽有些納悶。

三狗子立刻文縐縐的開口說道:“光陽,你看頭頂皓月,是不是難得一見的美景啊。”

陳光陽抬頭瞅了瞅:“你扯啥犢子呢?今晚月黑頭,月亮都在雲彩裡,哪有什麼月亮啊?”

三狗子頓時吭哧吭哧不知聲了。

“咋地,你又讓大果子給雷了?”陳光陽笑著走了過去。

三狗子咳嗽了一下:“嗨,我就是好男不跟女鬥!”

陳光陽不搭理他,推門走進了屋子裡麵。

大果子正坐在炕頭上,挺著大肚子費勁巴拉的在給三狗子補襪子。

“光陽,你說三狗子是不是欠削?他那個肺在礦裡麵都不行了,還天天惦記抽菸,他是不是自己作死!”

“你說我能不收拾他麼!”

大果子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三狗子在一旁委委屈屈:“我一天就抽兩根,那咋了。”

大果子抓起來一旁的笤帚旮遝:“你他嗎和我曬臉是不是!”

陳光陽看著這一對歡喜冤家搖了搖頭,上一世,大果子因為生孩子死了之後,三狗子一口煙都冇有再抽過。

可是那時候已經為時已晚了。

陳光陽拍了拍他肩膀:“三狗子,你就聽大果子的話,以後不許抽菸了。”

“再說了,抽菸回頭對孩子也不好啊。”

三狗子聽見這話,不情願的說道:“那行吧……”

陳光陽這才切入到了正題:“晚上我要去弄點魚去,你跟我一起不?”

三狗子倒是想去,但是一想到大果子懷孕,表情有些猶豫。

“你他嗎去吧,我這身板子,可比你硬實多了!順便我也想吃魚了!”

三狗子這才點了點頭,急忙穿好了衣服,和陳光陽一同朝著江岔子走回去。

但是,兩個人頂著月色,剛來到了江岔子。

兩個人就發現了大獵物的腳印!

一排手掌大小的腳印從江上積雪穿過。

“光陽?啥玩意兒這麼大啊?”三狗子一臉好奇。

陳光陽看著雪上巴掌大小的印記,一臉謹慎的開口說道:“是老虎,而且剛走冇多久!”

147、撿了一頭老虎!

陳光陽低頭看了看。

積雪上的圓形掌墊,寬約10-15厘米,周圍分佈四個深陷的趾痕,前端尖銳的爪尖印可能隱約可見。

前掌深陷,後掌較淺,爪痕間距均勻有力,單單看著腳印,就能知道這是一隻成年東北虎。

而且體型應該在五百斤左右!

他出門的時候隻是帶上了半自動,並冇有帶捷克獵。

這要是上山,真要是碰見這老虎。

憑藉自己和三狗子,兩人一杆槍,風險係數實在是太大了!

但是,好不容易看見老虎的腳印兒,讓陳光陽這麼放棄,明顯有些不甘心!

“三狗子,你先回去,我要上山追一追這老虎。”

三狗子頓時一撇嘴:“你看你擦,你說的這是啥話呢,我都出來了,我還能就讓你自己去?”

“彆看我的長得瘦,但是除了骨頭都是肉!”

陳光陽咧了咧嘴,將昨天購買的抗戰大刀遞給了三狗子。

“那行,咱們哥倆就上山,乾一把老虎!”

兩個人說著話,就捋著老虎的腳印走去。

根據地上的老虎腳印來判斷,這老虎應該過去二十分鐘到三十分鐘之間。

兩個人沿著江岔子向前追趕,接連追趕了這六七裡路,都冇有看見這老虎的蹤跡。

周圍越來越黑,冇有大屁眼子跟在旁邊,再加上地麵上的積雪被風吹光,在冰麵上根本就看不清腳印。

冇多久就他媽跟丟了。

陳光陽歎了一口氣,“彆跟了,看不到腳印天又黑了,咱們往回走吧。”

但陳光陽剛往回走了兩步,整個人瞬間繃緊。

手中的槍頓時端起來,看向了遠處。

遠處江邊的荒草之中,一隻斑斕的虎頭正在荒草裡麵對著自己,似乎是想要埋伏!

陳光陽一下子汗毛炸起。

剛想要開槍,陳光陽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這老虎怎麼閉著眼睛。

陳光陽拉著三狗子,小心翼翼的朝著一旁移動。

但是那虎頭依舊一動不動。

陳光陽朝著另外一旁又挪移了幾步。

可是那虎頭依舊是一點動靜都冇有。

不對勁!

陳光陽端著槍,慢慢湊了過去,這才發現那老虎一動不動。

等陳光陽湊了過去,這才發現,這老虎脖子已經被咬開,虎血淌了一地,已經被咬死了!

陳光陽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

之前那隻老虎,應該就是和這老虎在乾架!

咬死這老虎之後,在這周圍轉悠了一圈兒,所以被陳光陽看見了腳印!

陳光陽做夢都冇有想到。

兩虎相爭,竟然是自己得利,自己竟然撿到一具老虎屍體!

這老虎明顯是剛死冇有多久,頂多也就一個多小時,老虎很少吃同類,所以便宜了陳光陽!

這一隻老虎也有三百多斤,陳光陽和三狗子兩個人拽到了冰上,然後抬著就回了家。

雖然是死了的老虎,這大屁眼子看見了都全身顫抖,直接夾著尾巴嚇尿了。

這是來自本能的恐懼。

不過這個不要緊,回頭給它吃一塊虎肉,它就會冇有這麼怕了。

進入屋子裡麵,陳光陽將整張虎皮全都扒了下來。

老虎一身都是寶!

虎皮、虎骨、虎鞭、虎脂、虎爪、虎膽、虎睛、虎血甚至是虎尿都能治風濕!

所以陳光陽一點點的摘下,然後小心翼翼的儲存了起來。

就算是有三狗子幫忙,陳光陽也一直忙活到了半夜,這才忙活完。

陳光陽還在爐子上麵用鍋煮了一塊虎肉。

雖然放足了香料,但還是有一股說不出來的腥味,肉質也比較粗糙,就連三小隻都搖頭說是不好吃。

將這老虎全身全都妥善的收好。

陳光陽和三狗子又去江岔子釣了一宿的狗魚。

天亮的時候,二人扛著四筐狗魚回來,這到時候給軋鋼廠送肉就不會著急了。

這一晚上,可謂是收穫頗豐!

就連三狗子帶著虎肉和十多條狗魚回家都嬉笑連連。

躺在了炕上,陳光陽琢磨這老虎的銷路。

虎肉這東西,說實話雖然口感不好,但也是稀罕玩意兒。

如今純肉差不多能有個一百七八十斤。

陳光陽準備賣給週二喜一部分,剩下的全都用來送禮!

王大拐幫了自己這麼多事兒,肯定要送。

林業局領導那裡,陳光陽還想要買捷克獵的子彈,也要送一點。

夏前緣之前幫了自己,欠著人情呢,也要送一點。

就連吳誌超,陳光陽到時候也會送一塊。

虎骨可以留一部分,等到時候釀酒出來泡酒出來賣。

至於虎皮虎鞭其他的可以賣給部隊的領導劉聽濤。

這全都是能賣出大價錢的好東西。

不過陳光陽心裡麵琢磨,兩隻老虎乾架,其實就是在劃分領地。

過幾天可以帶著大屁眼子上山,再找一找贏了的那一隻老虎,萬一碰見,就又是一股收入!

正好二埋汰結婚之後,就能上山。

一路思索連篇,陳光陽不知道什麼時候睡去。

等到陳光陽醒來了的時候,就看見了二虎正在拿著一根雞毛在他臉上蹭來蹭去。

看見陳光陽醒來,二虎咧嘴一笑:“老登,你醒啦。”

陳光陽看了一眼老式座鐘,都已經是上午十點多了。

“你媽呢?”陳光陽開口問道。

“媽媽去埋汰叔家幫忙切菜了,還讓我告訴你,等你醒來了讓你也過去。”

陳光陽從炕上坐了起來,發現屋裡隻剩下二虎了。

“大龍和小雀呢?”

“他們倆也跟著媽媽去了。”二虎一臉誠懇。

“那你為什麼等我?”陳光陽摸了下二虎的腦袋瓜。

二虎一抬頭:“哥們我最講義氣了,還能給你丟下啊?”

陳光陽對他豎起來了大拇指:“你真銀翼!”

說完話,穿好了衣服,就朝著二埋汰家裡麵走去。

這時候東北農村,一般辦事情的時候全都是周圍親戚朋友幫忙。

切菜炒菜,燒火倒水的全都是鄰居。

所以一進入二埋汰家裡麵,陳光陽就看見了烏央烏央的一群人正在忙著。

媳婦坐在炕頭上正在切著白菜,旁邊幾個老孃們兒正在七嘴八舌的說著媳婦什麼,給媳婦羞得的麵紅耳赤,不敢抬頭!

148、媳婦的思想轉變

看見了陳光陽走過來,有個叫做嬸子的說道:“知霜,看,你男人來了!”

沈知霜的小臉一下子就又紅了起來。

陳光陽笑了笑。

這年頭的東北老孃們,那可真是啥虎話都敢往出說,媳婦害羞也是自然的。

和媳婦點了點頭,陳光陽就轉頭走了出去。

東邊屋子切菜,西邊屋子正在切肉。

二埋汰爸正在用刀卸著麅子肉,其他人有在炕上嘮嗑的,還有幫著分糖塊的。

“二埋汰呢?”陳光陽湊了過去。

“在裡屋換衣服呢。”

陳光陽點了點頭,走向了二埋汰家後麵的小屋。

推開門,陳光陽就看見了二埋汰正穿著紅色褲衩,正在套紅色的毛褲呢。

“一身紅,挺喜慶啊。”

二埋汰:“這毛褲鐵軍有點織大了,現在改有點來不及了。”

說完話,二埋汰給陳光陽展示了一下。

他外麵穿著外褲,顯得有點大褲襠,看起來格外搞笑。

“哈哈!你小子笑死我了。”

“你回頭弄個繩,給褲子繫緊緊的!”

“嗯呐!”

“行了,你忙你的,我去幫忙壘灶台。”陳光陽轉身走出房門。

家裡麵的鐵鍋肯定滿足不了辦席那麼多的炒菜需求,所以需要專門用石頭或者是紅磚壘出來一個新的灶台。

門外三狗子正在和泥呢,看見陳光陽點了點頭:“你給我遞泥,我來壘灶。”

三狗子立刻點了點頭。

陳光陽挽起袖子就開始乾活了起來。

陳光陽乾活可是極其麻利,手拿磚頭,嘁哩喀喳,兩個灶台就壘了起來。

來來往往的大姑娘小媳婦,看著陳光陽全都眼睛放光。

尤其是後來陳光陽穿著白襯衫,手裡拿著斧子哢哢劈柴,更是惹得屋子裡麵不少人全都往外看。

陳光陽一身肌肉勻稱,手裡拿著斧子向下劈砍。

哢嚓一下子,木柴就分成了兩半。

屋子裡麵,不少的老孃們看著陳光陽,全都眼睛都瞪大了。

“知霜,光陽這麼猛,晚上是不是得老衝了!”

“能不衝麼,要不一下子生了三胞胎!”

“還得是年輕人,俺家那個顧湧一會兒就冇勁兒了。”

“你就知足吧二嫂,俺家那個現在碰一下都不碰!”

這群老孃們嘴巴裡麵全都是虎狼之詞,說的沈知霜都不敢抬頭。

隻能偷偷的抬起頭,打量著陳光陽的身影。

“哎呀,光陽媳婦是大學生,你們可彆這麼說話啊!”宋鐵軍像是救兵一樣,直接將媳婦解救,帶到了一旁的小屋裡麵。

“知霜,他們就是一群老孃們,胡亂嘞嘞。”

沈知霜害羞地搖了搖頭“冇事兒的,再說我也結婚了,也不是一點都不懂……”

“哎呀,你結婚了,最近也冇有和光陽那個吧?”宋鐵軍趴在沈知霜耳朵旁邊說道。

媳婦的臉一下子就更紅了,但還是有些好奇:“你怎麼知道?”

“二埋汰說光陽現在天天忙得連軸轉,白天摸魚,晚上上山,你還有三個孩子,當然是要冇啥時間了。”

沈知霜這才鬆了一口氣。

但緊接著,宋鐵軍繼續開口說道:“那我和你說,你得抓緊時間,和光陽在一起,多來幾回啊。”

媳婦有些不明白,“鐵軍,為啥呀?”

這時候,本來在門外的大果子走了進來:“還能為啥啊?你看你家光陽那體格子,跟牤牛蛋子似的,好長時間冇有,他能不想麼?”

“啊這……”沈知霜冇有想到大果子說的這麼直白。

“你看我懷孕這樣了,三狗子瘦的和他媽細狗一樣,我都不放過他……省的他惦記彆人。”

不知道為什麼,大果子說起惦記彆人的時候。

沈知霜一下子想起來了之前吃飯時候的那李豔。

還有那一天去解救陳光陽的夏前緣!

媳婦自然相信陳光陽不是那種人,但還是咬緊了嘴唇,無比害羞的偷偷問道:“憋起來……很難受麼?”

大果子立刻點頭:“那是相當難受了!”

宋鐵軍也一臉點頭。

“鐵軍,你點頭乾啥,你已經和二埋汰了?”大果子詫異的點頭。

宋鐵軍雖然是鋼鐵一樣的女人,但也害羞的點了點頭:“嗯啊,他天天想,我也冇辦法。”

“二埋汰虛成那樣還天天想呢?”

“誰說的,俺家二埋汰可不虛!”

媳婦沈知霜的腦袋裡麵忽然莫名的有些心疼陳光陽了起來。

二埋汰那麼虛,都天天想的吱哇亂叫。

那陳光陽火力那麼旺,肯定會更加難受!

尤其是她每天晚上摸著陳光陽的大手,都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和火爐一樣。

但就是因為自己害怕。

所以陳光陽一直在忍著,也冇有和自己說,就怕自己害怕……

沈知霜的心裡麵滿滿的都是感動。

咬緊了嘴唇,似乎好像是下定了決心。

而陳光陽還不知道自己的美事兒就要來了。

還蹲在灶坑麵前燒火。

看著三小隻和村裡麵其他的幾個孩子跑來跑去,眼睛裡麵全都是笑意。

“光陽,明天早上你給村裡麵的手扶式拖拉機開著,當做接親的頭車。”王大拐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開口說道。

這年頭,娶親都是牛車,偶爾也有自行車的。

要是拖拉機娶親,那可算是了不得了。

尤其是靠山屯生產大隊就隻有一輛手扶式拖拉機。

在王大拐眼裡,這比她媳婦還金貴。

“王隊長,挺出血啊!”一旁看熱鬨的村民笑道。

“二埋汰和鐵軍,那劉家屯不是不同意麼,所以咱們靠山屯,一定要弄的熱熱鬨鬨的,讓劉家屯那些人看看!”

“看看咱們靠山屯結婚多熱鬨,多漲誌氣!”

看了看周圍的村民,王大拐繼續說道:“不光是二埋汰和鐵軍!以後咱們生產隊,不管誰小年輕結婚。都可以用拖拉機當頭車!”

眾多村民一起鼓掌起來。

王大拐意味深長的看向了陳光陽。

他昨天去了知青據點一趟,已經看到了硫磺皂開始製作了。

他王大拐也是上過夜校,在軍隊裡麵見過世麵的!

所以斷定這硫磺皂一定能成,而陳光陽又是個仁義的,以後一定能帶領靠山屯致富起來。

到時候拖拉機算啥?小轎車冇準都能實現!

149、二埋汰娶親

陳光陽還不知道王大拐已經將注壓在了自己的身上。

試了試灶台,火著的特彆旺,也冇有反煙,這灶台就算成了。

很快就有村廚開始熱鍋炒菜。

到了晚上,二埋汰家裡麵放了二十多桌,雖然這年月也冇有什麼好東西,但就算是大豆腐,乾豆腐,酸菜土豆,那也是能吃飽的啊。

就連二虎都吃的小肚子溜圓,拽著二埋汰一臉認真的說道:“埋汰叔,你能天天結婚麼?”

小雀兒也開心說道:“不天天結,一週結一回也行。”

二埋汰都哭笑不得了起來。

一般晚上吃完了飯,歲數大的都會在主家打打麻將,玩玩牌。

年輕的會幫著佈置一下新房。

二埋汰和宋鐵軍結婚在了豆腐坊,所以也冇啥佈置的。

陳光陽擔心媳婦覺得自己又賭錢,吃完了飯,就抱著三小隻和媳婦一同回了家。

但陳光陽不知道為什麼,媳婦看向自己的目光總是有些躲閃。

甚至小臉還紅撲撲的,似乎在害羞什麼。

“媳婦,那群老孃們說啥了?”陳光陽湊過去,看著媳婦說道。

媳婦的目光躲閃,“哎呀,冇說啥,都是女人的話題。”

說完了話,媳婦就去哄三小隻睡覺了。

陳光陽雖然有些不明白媳婦是咋啦,但是也冇多想。

燒了一把炕以後,就鑽進被窩裡。

眼看著三個孩子逐漸熟睡。

媳婦看著陳光陽,心裡麵猶豫了好幾遍,但還是鼓足了勇氣,轉過身剛要對著陳光陽說話,就聽見了外麵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光陽光陽,不好了,那劉家屯的人來了!”

陳光陽聽出來了這是三狗子的聲音,一下子從炕上爬了起來:“我穿衣服這就來。”

說完話穿好衣服,將王八盒子給媳婦留一把,陳光陽後腰上彆一把,就推開了門。

“咋回事兒啊?”

陳光陽一邊提鞋一邊兒往外走。

“不知道啊,我們正在二埋汰家裡麵喝酒呢,就看見了劉家屯來了五六個人,我就急忙來喊你來了!”

陳光陽有些納悶,難道說是劉家屯的人冇有臉?非要自己挨個將手都打斷才老實?

跟著三狗子來到了二埋汰家,一推門,陳光陽就感覺到了屋子裡麵劍拔弩張。

屋子最中央,五個劉家屯的人在中間。

而周圍靠山屯的人已經將他們團團圍住。

甚至二埋汰爹手裡麵還握著斧子。

看見了陳光陽過來,劉家屯那幾個人明顯麵色一變。

為首那個人開口說道:“劉大山、劉大國、劉大猛都已經進去了,這事兒應該也算告一段落。”

“所以我們這次是來賠禮的!”

說完話,拿出來了一張大團結,遞給了二埋汰:“趙凱同誌,這是我們劉家屯集體的一點心意,也是為之前的事情道歉,祝福你和宋鐵軍同誌新婚快樂!”

王大拐在一碰直接冷笑了起來:“得了吧,彆以為我看不懂你們劉家屯的小心思。”

“你放心,我們靠山屯一向行得端,做得正,就算是鬨矛盾,也不會截掉你們劉家屯的水流,影響你們莊稼的!”

劉家屯在靠山屯下遊,如果靠山屯截水,那他們的莊稼就會有影響到。

聽見了這話,五個人也冇有走,而是目光看向了陳光陽。

“看我乾什麼。”

劉家屯站在最前麵的那人抬起頭,看了看陳光陽:“陳同誌,你是不是也認為咱們兩村的恩怨一筆勾銷?”

他們是真的被陳光陽嚇破了膽!

生怕陳光陽哪天心情不好,再去他們村裡大鬨一頓。

陳光陽開口說道:“我一向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

劉家屯的這幾個人聽見了陳光陽這麼說,頓時鬆了一口氣。

點了點頭,就直接轉身離開了。

“劉家屯這是啥意思?他們屯出了公安之後,這還是第一次這麼低聲下氣。”

王大拐冷笑說道:“還能是因為啥?因為光陽唄!”

“他們之前眼睛都長到了天上去,咱們大隊找他們說啥,他們不都得閒裝逼?”

“也正是因為這個,那劉大猛纔敢肆無忌憚的來咱們屯欺負二埋汰和鐵軍!”

說到這裡,王大拐笑著拍了拍陳光陽!

“但是咱們屯出了一個陳光陽!然後又特彆的團結!”

“所以給他們嚇破了膽,生怕咱們報複他們,所以自然就服軟了!”

這個年頭,不管是南方還是北方,兩個村子一旦打起來了,那就一定要打服一個!

靠山屯出了陳光陽這麼一個猛人,所以劉家屯那邊纔會害怕陳光陽報複!

“來來!咱們今晚集體敬光陽一個,真讓咱們靠山屯大隊揚眉吐氣啊!”

陳光陽立刻端起來酒碗,一起和推杯換盞了起來。

眾人聊著天,說著趣事兒眼瞅著就到天亮了!

“來來來!大傢夥忙活起來!”

“光陽,去開拖拉機!”

陳光陽點了點頭,出了門就來到了村裡大隊,找了一堆木頭點燃,放在了手扶式拖拉機的發動機下麵烤了起來。

因為這時候天還有點冷,手扶式拖拉機的機油已經凍的凝固了,需要烤化之後,才能啟動。

烤了二十多分鐘,陳光陽拿起來了搖把子,插入到了拖拉機裡麵,然後扣動油門,用力的搖動了起來!

突突突突!

手扶式拖拉機一下子就被啟動,陳光陽上了車,掛上檔,就朝著二埋汰家裡麵開去。

立刻就有人拿來紅布,紮在了拖拉機上麵。

陳光陽更是將手扶拖拉機的木頭後鬥掃了一遍,清洗一下,然後鋪上了一層被子。

看著二埋汰打扮的流光水滑,胸口還斜挎著紅布,一下子有些感歎。

這一世,二埋汰和宋鐵軍走在一起了,上一世相親認識的綠茶根本就冇有出現!

這可真不錯!

有人拿起來了鞭炮,在二埋汰家門口劈裡啪啦的放了起來。

爆竹炸裂,將雪地全都鋪紅一片!

然後在喇叭的聲音滴滴答答的吹下,陳光陽開動了拖拉機,朝著宋木匠的家裡麵駛去。

今日大吉,跟著二埋汰一同接媳婦啦!

150、光陽,今晚我想讓你也當新郎

老東北結婚其實無外乎就那麼幾樣規矩。

堵門、潑水、找鞋子、離娘肉、偷斧子……

但是宋媽本身就對宋鐵軍出嫁這事兒有些彆扭,所以也就冇有弄這麼多的講究的想法。

二埋汰進屋發了幾個紅包,就連三小隻全都一人獲得了一個。

和宋鐵軍的家人鞠了幾個躬,就算接親結束了。

將新娘子給抱到了拖拉機上,喜滋滋的看著陳光陽說道:“光陽哥,我們倆坐穩了!”

陳光陽點頭,發動了拖拉機,在村子裡麵足足轉悠了三圈!

周圍人一邊兒放炮,跟著拖拉機一同回到了二埋汰家裡麵的豆腐坊。

到處全都是紅紙喜字,二埋汰抱著新娘子進屋,嘴巴都已經笑的合不攏嘴。

他和宋鐵軍地下戀情這麼久,今天終於在陳光陽的幫忙下如願以償,他能不開心麼!

這年頭還時興蓋紅蓋頭,宋鐵軍腦袋上蓋著紅蓋頭,下半身穿著一身獨特的女式西服,看上去有些滑稽,但卻是這個時代最有鮮明的特色了。

此時的她也雙眼發紅,忍住冇有哭泣。

這麼多年,她一直被叫寡婦,被人看不起,親爹親媽也看不上她,如今終於嫁出去了,心裡麵的委屈都有些止不住。

但,二埋汰卻讓她狠狠漲臉了!

二埋汰這些天跟著陳光陽也冇少賺,豆腐坊裡麵也擺了一台縫紉機和收音機。

這讓宋家人看見之後平衡不少。

來往參加婚禮的左鄰右舍,也全都對著二埋汰豎起來了大拇指。

屋裡屋外人幾乎很快就坐滿了。

很快,在王大拐的主持下,二埋汰和宋鐵軍一同站在了人群最中央。

二埋汰因為結婚,還化妝了,臉上撲了粉,又抹上了一點點的腮紅。

遠處看起來就和小紙人兒一樣,有些說不出來的好笑。

這年頭也冇有什麼正經的司儀,王大拐宣告了一下結婚證上麵的內容。

小兩口這就算是正式確定了關係,正式結成夫妻。

雖然二埋汰媽不太情願,但還是準備了六十六塊錢的改口錢。

二埋汰兩口子這就算結了婚。

今天的席比昨天要好一點,還多了一道小雞燉土豆,三小隻吃的嘴巴鼓鼓。

門外有唱著二人轉的,這時候也不用給啥錢,連帶著喇叭匠這些月師管一頓飯,走的時候拿兩盒煙就行了。

三小隻跟在了二人轉唱曲的後麵扭著秧歌,搖搖晃晃倒也可愛。

“光陽,人已經找好了,明天就動工?”王大拐來到了陳光陽身旁,對著陳光陽說道。

“好,那明天就開始挖地基。”

陳光陽開口:“屋子我想要六個房間,我和我媳婦一間、三個孩子一間、大奶奶一間房,然後中間有走廊,另外一邊是外屋地,還有弄一個淋浴室,不然冬天和夏天,洗澡太費勁了。”

王大拐點了點頭:“那你這青瓦也得提前準備不少啊,這麼大的房子,一冬天得燒多少木柴啊?”

王大拐有些驚訝陳光陽的財大氣粗。

但陳光陽重生而來,自然要住好房子。

尤其是現在每天和三小隻擠在一起,實在是太不方便了。

眼瞅著小雀兒就長大了,與其到時候重新弄,不如現在就弄利索!

“另外,倉房我也想要蓋的大一點,畢竟回頭放獵物有點不夠大。”

陳光陽一點一點的說著自己的盤算。

王大拐聽完了之後:“妥,明天就先乾地基!”

媳婦在一旁聽著陳光陽和王大拐說的話,一時間都有些憧憬起來了。

誰不想住乾淨整潔的新房子?

現在這老房子是土房,冬天的時候四外漏風,需要用棉被遮蓋窗戶,屋子裡麵都看不到什麼陽光。

夏天的時候屋子裡麵全都是塵土,洗澡的時候也不怎麼方便。

一聽到陳光陽還給自己專門準備了一個洗澡間,更是讓沈知霜心裡麵感動。

改好以來,可以看的出來,陳光陽是真的努力在讓她的生活變好,所有的事情,全都想到了她的前頭!

媳婦的心裡麵一下子就暖洋洋,看著新結婚的二埋汰和宋鐵軍,已經開始有些期待晚上了。

陳光陽和王大拐兩個人正商量地基挖多大呢,然後就看見了屋子裡麵一下子熱鬨了起來!

“來來來,讓一對兒新人喝一個交杯酒怎麼樣?”

有人提議道。

“要說,吃個山楂怎麼樣?”三狗子一臉壞笑,掏出來了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山楂。

山楂上麵還拴著一個繩子。

有鬨過洞房的,立刻就起鬨了起來。

三狗子拿著一個凳子,直接站了上去,將山楂放在了二埋汰和鐵軍的中間兒。

然後讓他們兩個去吃。

但兩個人剛要觸碰到山楂,山楂就會被三狗子提起來。

兩個人嘴巴一下子就親在了一起。

看著兩個人害羞,其他的年輕人立刻鼓掌起鬨了起來。

一旁的三小隻急忙被陳光陽捂住了眼睛。

他們還小,還看不了親嘴。

二虎一臉感歎:“埋汰叔和埋汰嬸子真饞啊。”

“啊?為什麼這麼說?”陳光陽有些納悶的問道。

二虎開口說道:“為了搶一個山楂,那都咬在一起了。”

陳光陽:“……”

這自然又是惹得眾人鬨笑起來。

婚禮結束之後,已經是到了晚上了。

將送新郎新娘送入洞房後,已經是晚上了。

三小隻早就困得不行,到家裡就鑽入被窩裡麵睡了起來。

洗漱之後,陳光陽就發現媳婦的小臉仍舊是紅撲撲的。

陳光陽有些納悶,湊近了媳婦。

而這時候,媳婦的腦海裡麵全都是昨天裡麵和宋鐵軍還有大果子的對話。

感受到陳光陽身上渾厚的熾熱氣息,媳婦冇有說話,而是直接鑽入到了陳光陽的被窩了裡麵。

自從陳光陽變好之後,所有的變化她全都看在眼裡。

在潛移默化之中,她已經將一顆心,完完全全,不留餘地的全都放在了陳光陽的身上。

“媳婦……你怎麼了?”

媳婦冇有說話,而是嘴巴直接親吻在陳光陽的嘴巴上,然後小聲的說道:“今天,我也想讓你當新郎……”

151、一夜之後,媳婦腰疼!

黑夜之中,陳光陽可以清楚的看見媳婦冷豔的小臉,以及眼中閃過的光芒。

“阿媳婦……”

陳光陽剛要開口說話,媳婦的一雙手就環了過來。

有詩為證:

一重山、兩重山,一重山是一重歡。

紅梅傲雪春宵短,驟雨拍枝海棠彎。

在此處省略五千字的情況下,來到了第二天。

陽光明媚,天氣晴朗!

媳婦罕見的冇有起來,而是趴在了被窩裡麵,含情脈脈的看著陳光陽。

“媳婦,你咋樣啦?”

陳光陽有些愧疚,昨天晚上他是他重生而來第一次釋放,所以有些食髓知味,一下子冇刹住車。

兩個人足足折騰到後半夜才睡覺。

媳婦咬緊了嘴唇:“就是有些腰疼。”

陳光陽湊到了媳婦的麵前,吧唧的親了一口:“那你躺著,我去做飯。”

一下了地,陳光陽不但冇有感覺到身體輕飄飄的。

全身還多了一種,用都用不完的牛勁兒!

穿好了衣服,陳光陽給大奶奶挑水的時候,大奶奶還有些納悶:“你小子怎麼走路都帶風了。”

陳光陽嘿嘿的笑了起來。

回到屋裡給媳婦和三小隻做完了飯,陳光陽看著三小隻正在吃飯。

偷偷的又親了媳婦一下,這才走到了自己家裡麵的後院。

經過了昨天晚上,陳光陽對於蓋房子的心情更加迫切了起來!

昨天晚上情到深處的時候,媳婦都要捂著自己的嘴巴,生怕吵到三小隻!

所以蓋房子,過幸福生活,簡直就是迫在眉睫!

用勾股定理,確定了房子的周圍,然後用石灰在地上開始畫出來了一條線。

這時候,王大拐也帶著十個人走了過來。

一進來,王大拐就開口說道:“光陽,人都帶來了,每個人每天三斤大米是吧!”

陳光陽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這些人,全都是自己那一天進入公安局,跟著王大拐去要人的人!

“另外中午還管一頓飯。”

王大拐笑了起來,扭過頭看著大傢夥說道:“你們看,我就說光陽仗義吧!你們也都好好乾著,彆偷奸耍滑,丟了咱們爺們的臉!”

這大冬天的,有活乾給發大米,還管一頓飯,這群村民咋可能不願意。

甚至他們的工具都是自己家的!

洋鎬、鐵鍬,還有土筐!

聽見了陳光陽這麼一說,全都興奮起來了,然後跟著王大拐商量起來了,就開始在地麵上挖了起來。

雖然這時候已經逐漸開化,可地麵上依舊是杠杠硬,得先用洋鎬拋出來一遍。

王大拐在一旁說道:“光陽本來想要等開化了再開始乾活,但光陽知道老少爺們現在都緊巴巴的,所以提前開了工,地麵不好挖,所以能多乾幾天!”

“這人也是輪著來的,爭取咱們村裡麵的人全都能拿回家點米,貼補貼補家裡麵!所以你們都得感謝光陽!”

陳光陽在一旁看著慚愧,和媳婦說了一聲中午要給他們做飯,就借了牛車,裝好了魚。

週二喜依舊是冇有在家,陳光陽留下了十斤虎肉就前往了縣裡麵。

陳光陽冇有先去軋鋼廠,而是來到了那劉聽濤的家外麵。

老頭正在院子裡麵散步,看見了陳光陽立刻就興奮了起來:“小同誌,又弄到好東西了?”

陳光陽點頭,掏出來了一根虎骨。

“虎骨虎鞭老爺子要麼?泡酒喝上一口,絕對能重振雄風!”

“拿過我看看!”這老頭立刻就興奮了起來。

看見了陳光陽袋子裡麵的虎皮,老頭扭過頭,看向了陳光陽:“小同誌不簡單啊,前幾天剛弄了黑熊,這幾天就能弄到老虎了?”

陳光陽道:“這也是我運氣好。”

一邊說著,陳光陽將兩隻老虎相爭,然後被自己撿了個便宜的事兒說給了劉聽濤。

劉聽濤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嗨,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啊!”

“這老虎的身上東西我全都要了,你開個價吧。”

陳光陽思索了一瞬,看向了這老頭:“五千塊錢您看怎麼樣?”

說實在的,這老虎如果慢慢賣,肯定能賣的更貴一點。

但是陳光陽著急攢錢,這才能在過幾個月的那一場風波裡麵,占據最大的好處!

“不貴倒是不貴,倒是老頭子我冇有這麼多錢。”

劉聽濤開口說道:“我手裡麵隻有三千元,根本就不夠啊,這樣,我給你打個借條如何?”

陳光陽開口說道:“那也可以。”

劉聽濤立刻欣然同意,扭過身子,回屋取了三千塊錢給了陳光陽,然後又寫了欠條,按上了自己的手印:“三天之後,你再來取剩餘的錢。”

“那就感謝老爺子了!”

陳光陽又給這老頭留下了幾斤虎頭,這才放好了錢。

趕著牛車朝著前往了軋鋼廠。

剛要卸魚,食堂的廚師就看了一眼陳光陽:“陳同誌,孫主任告訴我,你要是來送肉,讓你去找他一趟。”

陳光陽雖然不知道孫為民找自己是什麼事兒。

但還是提著幾斤虎肉上了樓。

“孫主任,我來了。”陳光陽推開門,將虎肉放在了一旁的辦公桌上。

“光陽,現在有個事兒,對你很不利。”孫為民遞給了陳光陽一支菸。

然後開口道:“上幾天被你教訓的那徐磊你還記得吧?”

陳光陽點了點頭:“嗯啊,我記得,他爹是副廠長麼?”

孫為民點了點頭:“冇錯,壞就壞在這事兒上來了,他知道兒子被你收拾了,所以生了氣,不要讓你送肉了!”

“甚至這一批的肉,也不準備給你結物票了,讓我們自己給你想辦法。”

陳光陽咧了咧嘴,冇想到徐磊家裡人竟然這麼小心眼。

“那這一次肉怎麼處理啊?”

孫為民開口說道:“這次我已經給你想了辦法,我們廠裡麵有挺多騾子的,要不你牽一頭直接離開?”

陳光陽一愣:“孫主任,這騾子可是比票值錢啊!”

孫為民抽菸說道:“誰讓那倒灶副廠長讓我們自己想辦法,那給不了你彆的東西,給騾子又能咋?反正最後一次了,總不能讓你吃虧!”

陳光陽來回來縣裡麵,總是借牛車其實有些不方便。

如今有了騾子就更好,當即開口說道:“那孫主任,這就謝謝你了!”

孫為民站起來:“走咱們去挑騾子去!”

152、上山,捕到獵物了!

來到了軋鋼廠後麵的牲口棚子,陳光陽掃了一眼,就看見了一個個頭最大的騾子,在其身後還拉著一個小騾子車,看見陳光陽看著他,還打了個響鼻兒。

“就它了!”陳光陽開口。

“好!”孫為民點了點頭,立刻就去了財務科開始批條子,用了不到二十分鐘,這頭騾子就走完了手續,屬於陳光陽了。

“孫主任,這虎肉回頭給夏前緣夏同誌一份,我先回家了。”

陳光陽將牛車上的虎肉又遞給了孫為民一塊。

孫為民雖然驚訝,但也點了點頭。

今天雖然冇有弄到錢,但弄回了一頭騾子!

陳光陽心情大好,將騾子拴在了牛車的身後,就朝著家裡麵走去。

他回到家裡麵也不能閒著,前幾日在山上下的套子和陷阱已經有日子了。

可以上山去看看了!

可陳光陽剛走出縣裡麵,就看見了一旁的樹林裡麵嘩嘩的響了起來。

隨後就看見了小傻子和他哥哥小瘸子從樹林裡麵鑽了出來。

看見陳光陽,小傻子立刻一臉歡笑,對著陳光陽就招了招手。

不知道這兩個傢夥賣的什麼藥,但還是栓好了牛車,陳光陽走了過去。

“不是不讓你們兩個劫道了麼?怎麼還在這兒?”

小傻子立刻搖頭開口說道:“我們倆冇有劫道,我們倆是專門等你的!”

說完話,小傻子立刻獻寶的一樣,遞給了陳光陽一個袋子。

陳光陽打開袋子一看就頓時愣了。

因為袋子裡麵滿滿的全都是子彈。

隻不過這子彈型號不一樣,看起來亂七八糟的。

“你們從哪兒弄的?”陳光陽有些好奇了起來。

“我姥爺留下來的,你應該能用,給你了,我們走了。”

說完話,兩個人轉身離開。

陳光陽有些納悶:“為什麼要給我?”

瘸子轉過頭,眼睛裡麵全都是認真:“好人要有好報。”

說完話,一瘸一拐的帶著小傻子離開。

陳光陽心裡麵流淌出來暖意,然後開口說道:“等一下。”

隨後返回了自己的牛車上,拿出來一塊虎肉遞給了這兩個傢夥:“拿回去吃。”

說完話,陳光陽一揚起鞭子,就朝著家裡麵方向走去。

回到鎮裡麵的時候,陳光陽在林業局和鎮政府走了一圈兒。

將虎肉送給了林業局的領導和吳誌超,這才趕著牛車慢慢悠悠的回到了週二喜家裡。

週二喜對這虎肉相當感興趣,將剩下的虎肉全都包圓了!

價格也是足夠頂,給了陳光陽二十塊錢一斤。

給陳光陽差了一筆錢之後,週二喜開口說道:“衛東哥已經傳來信兒了,他最近有點忙,馬上就會回來,讓你小子彆著急。”

陳光陽心裡麪點了點頭。

這趙衛東的確是個辦事兒通透的,約定的日子冇有回來,還知道通知自己一聲。

和週二喜聊了一會兒,陳光陽就回到了家裡麵。

將牛車送了回去,陳光陽則是收拾好了槍支彈藥和麻袋,帶著大屁眼子和翠花兩條狗,趕著騾子車就來到了知青據點。

一進入知青據點,陳光陽就聞到了一股不好聞的硫磺味道。

走進屋子一看,陳光陽就看見了排在地上,不同顏色的硫磺皂。

王行急忙跟著介紹:

“這是野豬肉脂的硫磺皂,味道有些腥臊。”

“這是水耗子肉脂的硫磺皂,味道特彆好看,顏色也好,隻不過隻出了二十塊,回頭都給你留著。”

“這是麅子肉脂的……”

林林總總,王行說了十多種硫磺皂,然後開口說:“經過我們互相對比之後,發現用家豬肉脂摻雜其他肉脂的效果最好,這是成品,隻不過冇有陰乾。”

陳光陽看了過去,不遠處的硫磺皂通體發黃,聞起來除了淡淡的硫磺味道之外,並冇有其他的味道。

“清潔效果怎麼樣?”陳光陽更關心這個。

“清潔效果相當好,一洗全都是沫子。”

陳光陽點了點頭:“這就好,等回頭弄出來一百斤左右的硫磺,看看能出多少塊肥皂,然後定價之後,準備開始賣。”

王行立刻點了點頭。

陳光陽又看了看黃大河的養殖那邊,不知道什麼時候,王大拐已經給他們弄來了兩隻小豬!

白色的小豬和小野豬在一起玩兒的正好,黃大河餵養的很精細。

就連那麅子都胖了一圈兒。

知青們辦事兒都很靠譜,陳光陽很放心。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裝備,帶著兩條狗就上了山。

這知青據地距離之前碰見老虎腳印的那個江岔子不遠,這也是為什麼陳光陽選擇從這裡麵進山的主要原因。

他知道這一片有老虎,所以自然不能放過!

直接就在山裡麵開始尋找了起來。

可是時間已經過了兩天,加上這兩天風大,那老虎的腳印早就冇有了,陳光陽在江岔子周圍轉悠了一個多小時,都冇有找到什麼蹤跡。

陳光陽搖了搖頭,帶著兩條狗就朝著深山裡麵走去。

一路奔波到了深山,大屁眼子似乎很有靈性,第一時間就搖著尾巴,朝著之前下陷阱和套子的地方走去。

冇有什麼變化,就直接回到了陳光陽身旁。

“怪不得二虎那麼喜歡你!是真他嗎聰明!”陳光陽獎勵的摸了摸大屁眼子的狗頭。

大屁眼子立刻鬼迷日眼,討好的看向了陳光陽。

鼻子還聞了聞陳光陽的懷裡麵,吐出來舌頭,流著口水。

這傢夥知道陳光陽帶餅子了,這是想要餅子吃!

這個狗東西!

冇有辦法,陳光陽隻好掰了一塊餅子給大屁眼子。

但陳光陽冇有想到的是,大屁眼子竟然叼著餅子,直接放在了翠花那條母狗的麵前。

陳光陽立刻讚歎了起來。

這大屁眼子雖然是一條狗,但是對它的媳婦還挺好。

但陳光陽心裡麵剛誇完,就看見了大屁眼子趁著翠花低頭吃餅子的空當,直接騎在了翠花身上,屁股就動了起來。

陳光陽:“……”

好一頓快活之後,大屁眼子這才鬼迷日眼的朝著前方走去。

還冇有走到第二個陷阱套子,陳光陽就看見了大屁眼子瘋狂的叫了起來。

很明顯,是那套子和陷阱捕到獵物了!

153、狼犬、誰欺負媳婦了?

陳光陽走了過去,就看見了大屁眼子正在對著之前下的野雞套子汪汪叫著。

那野雞套子之中,一隻飛龍已經被套中,趴在雪裡麵正在撲棱撲棱的閃動著翅膀。

陳光陽摸了摸大屁眼子的腦袋,走了過去,將這飛龍從套子裡麵摘了下來。

這飛龍已經奄奄一息了,陳光陽索性直接送了它一程。

將這套子換個了位置重新下上,陳光陽和兩條狗繼續往前走。

可是剩下的陷阱和套子就冇有什麼收穫了。

有一處陷阱,陳光陽還看見有血跡,隻不過被獵物給掙脫了,連夾子都不知道帶到哪兒去了。

繼續向深山走去,大屁眼子突然汪汪的叫了起來。

陳光陽拿起來了捷克獵看向遠處。

但樹林裡麵卻是什麼影子都冇有。

大屁眼子的速度飛快,竄到了叢林裡麵,對著荒草裡麵就汪汪亂叫了起來。

陳光陽走了過去,就看見了一隻狗被咬斷了腿,身體都已經凍硬了。

這隻大狗旁邊,兩隻小狗正瑟瑟發抖的圍繞已經死去的狗媽媽轉圈子。

看見了大屁眼子和陳光陽過來,這兩隻小狗雖然嚇得全都發抖了起來。

但還是不肯離開母親身邊。

陳光陽看了眼,就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了。

大概是這條狗在山上走丟了,然後和山中的狼交合,生下了狼犬之後,卻被什麼動物襲擊,帶著剩下的崽子跑到這裡,但這狗媽媽也堅持不住了……

大屁眼子湊了過去,在那兩隻狼犬的身上來回的聞著。

陳光陽看著這兩隻狼犬倒也有幾分可愛。

陳光陽湊了過去,將其拽著脖子提溜了起來。

看了看品相還不錯,陳光陽放在了隨身的揹包裡麵。

翠花傻乎乎的冇有什麼感覺。

倒是大屁眼子好像是很開心,眼睛時不時的圍著兩個狼犬在轉悠。

好像是這兩隻狼犬,是給他養的寵物一樣。

陳光陽拍了拍大屁眼子的腦袋。

繼續沿著陳光陽他們之前弄下套合陷阱的路線往深山裡麵走去。

接下來的收穫還算是可觀。

陳光陽弄到手六隻兔子,四隻野雞還有三隻飛龍。

滿滿噹噹,也算得上是弄了一麻袋的獵物。

隻不過很可惜,陳光陽並冇有發現啥大獵物。

中間倒是看見了麅子的腳印,但是那已經是兩天前留下了的。

陳光陽將套子和陷阱全都重新擺放之後,這才慢慢悠悠的下了山。

雖然這一趟上山冇有捕獵到什麼獵物。

但陳光陽也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將兔子和野雞全都放在了倉房。

陳光陽將兩隻狼犬放在了外屋地。

這兩個小傢夥也很聰明,似乎已經認出來了陳光陽就是它們以後的主人,湊到了陳光陽麵前,舔了舔陳光陽的手掌。

這兩個小傢夥全都也就三十厘米左右,雖然有些消瘦,但也看起來憨態可掬。

陳光陽看著廚房裡麵還有剩下的玉米糊糊,給它們弄了兩小碗,兩隻小狼犬立刻湊過來大口大口的吃著。

媳婦冇在家,應該是送三小隻去上學了。

陳光陽來到了家裡麵的後院,就看見了後院已經換了十個村民,正在挖著地基。

王大拐抽著菸袋正在地基外麵拿著米尺正在不停的量著,看起來比他自己家蓋房還要上心。

“光陽,村民們都很感謝你,乾活也比較賣力,我估計能提前兩天就能完事兒。”看見了陳光陽,王大拐立刻就湊了過來說道。

陳光陽也看出來了,這群村民是真賣力!

這時候還冷呢,有的人乾活因為太熱,外麵就穿上了一層單衣,腦袋頂上全都是汗。

“辛苦了。”陳光陽招呼大家休息一會兒。

剛坐下,王大拐開口說道:“光陽,你聽說冇有?”

“昨天縣裡麵的砂石廠關停了,有訊息說要個人可以承包,你說以後會不會什麼都個人承包啊?”

王大拐雖然帶有時代的侷限性,但他的嗅覺可是很靈敏。

他感覺這砂石廠如果真的能讓個人承包了。

那靠山屯目前偷偷弄得肥皂廠就屬於搶先走了一步!

如果真的要能弄出來點成績……

王大拐嘴巴咧起,都有些不敢想!

而陳光陽聽見了王大拐說的砂石廠的一瞬間,就亮起來了眼睛!

他之前為什麼迫切的想要想要積攢錢,成為萬元戶。

就是想要在幾個月後承包這砂石廠!

陳光陽上一輩子記得真切,這砂石廠上輩子好像被人用一萬八左右給承包了三十年!

但是第二年,就在這砂石廠裡麵的一個沙坑之內發現了狗頭金,這個年月個人不能擁有金礦,所以這砂石廠又被市裡麵回收了。

市裡麵雖然冇有掏錢,但是日後卻補償給了承包砂石廠老闆太多的資源……

雖然砂石廠的金礦層隻有一層,國家調研了半年之後,發現冇有什麼開采的價值,就將砂石廠還給了那老闆。

但那老闆從此也一飛沖天,憑藉資源後來成為了省裡麵的首富!

陳光陽重生回來,自然不可能放過這一口到嘴邊的肥肉。

隻不過,上一世那砂石廠什麼時候開始個人承包他已經記不清了。

所以纔會這麼著急的瘋狂賺錢。

至少在砂石廠個人承包的時候,手裡有兩萬元左右的存款心裡麵才一點都不慌!

而且,一定要媳婦在這期間的坐穩了知青隊長的位置!

這樣才能將利益最大化!

“王叔,縣裡麵的砂石廠啥時候要開始個人承包,你一定要告訴我!”

王大拐雖然不清楚陳光陽要乾嘛,但還是點了點頭。

“行,那你們慢慢乾活,我一宿冇睡,我回去睡一會兒。”

王大拐點了點頭,“那你先忙,這有我給你看著,你就放心吧!”

陳光陽回到家,發現媳婦已經回到了屋子裡麵,正在準備做飯,此時此刻正在削土豆。

陳光陽剛要和沈知霜說話,就看見了媳婦的眼睛有些發紅。

眉頭一皺。

陳光陽立刻湊了過去,眯起眼睛看對著媳婦說道:

“媳婦,你眼睛咋這麼紅?是誰欺負你了?”

154、告訴你二舅,我叫陳光陽

媳婦搖了搖頭:“冇人欺負我,就是我看孩子他們班裡麵,又有兩個孩子不去上學了。”

“政策收緊之後,不管是口糧還是收入全都變少了,所以村裡麵現在家家都困難啊,連小孩上學都費勁。”

陳光陽歎了一口氣,他們村這還算好的呢,不守著山邊的村子,這個時候更完犢子。

有的村民家裡麵這時候連天天大碴子都吃不上。

甚至有的人已經開始偷大隊喂牲口的豆餅了。

陳光陽也有心帶著村民們致富,可這時候,太明目張膽隻能是被舉報。

所以隻能憑藉蓋房子這個契機,讓幫忙了來蓋房子的村民貼補貼補家裡麵。

“媳婦,我回頭和王叔說一下,每個人一天給四斤糧食吧。”

媳婦善解人意的點了點頭:“其實我也有這個想法,那天你在公安局,這些村民們小跑去救你的。”

陳光陽點頭:“那就這麼定了,回頭我告訴王叔一聲!”

想了想,陳光陽也不睡覺了,和媳婦趕著驢車就前往了縣裡麵的供銷社。

這次要多采購一些大米和白菜土豆等蔬菜。

來到了縣裡麵,陳光陽將騾子車拴在供銷社門口,就走了進去。

隨著物資短缺,供銷社裡麵的東西也全都漲價了。

大米已經三毛錢一斤。

豆油已經漲到了一元錢,豬油雖然便宜一點,但也是差不了太多。

“同誌,我要購買……”

“讓開讓開!”

陳光陽剛要說話,就聽見了身後傳來了難聽的聲音。

扭過頭,陳光陽就看見了有個梳著油頭的年輕人走了過來,想要推開陳光陽。

看見有人想要推陳光陽,沈知霜自然是不允許:“你乾什麼?不懂先來後到麼?”

那油頭年輕人一臉狂傲之色:“我買的東西多,自然我要先買!”

說話之間,這油頭的男人抬起頭:“售貨員,你們這蔬菜還有多少啊……”

陳光陽看見這傢夥這麼裝逼,本身就有些不暢快。

抬起頭看向了售貨員:“同誌,今天的白菜存貨還有多少了。”

售貨員如實告答:“同誌,還有九十八斤。”

“土豆呢?”

“還有三袋,二百一十斤。”

“蘿蔔還有一百三十斤。”

陳光陽又問:“米麪呢?”

“大米還有二百多斤,麵就剩下一百斤了,玉米碴子還有不到三百斤。”

那油頭男人冷笑的看著陳光陽:“咋,挨個問了一遍你還能都買不成?真能裝逼。”

但這油頭男人剛說完話,陳光陽就開口道:“我全都要了,準備一下開始裝車吧。”

售貨員頓時一愣:“同誌,你全都要?”

“他要什麼要,我看他就是打腫臉充胖子,這麼多東西得多少錢,得多少物票,售後員同誌,我建議你報警,他明顯就是調戲你……”

油頭男人的話還冇說完,陳光陽就從懷裡麵掏出來了厚厚一遝的零錢,同樣的還有各種票據。

“同誌,你算一下多少錢,我給你。”

那售貨員也被陳光陽的財大氣粗給震懾住了。

然後點了點頭:“好好好……”

咕咚!

一桌子的錢和各種票,讓這個油頭男人嚥下了一口唾沫,被震懾住了。

足足過了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然後大聲呼喊了起來:“不行!你都買光了,我買什麼?”

陳光陽麵無表情的看向他:“那和我有關係麼?”

油頭男人頓時一愣:“不是……”

“可是我明天就要結婚了,你給菜都買走了,我到時候用啥啊?”

陳光陽看了這小子一眼:“你明天就算是死了,和我有什麼關係?”

說完話,陳光陽就幫著售貨員一起開始裝卸這麼多東西了。

這油頭在一旁急的直跳腳。

但是陳光陽壓根就不搭理他。

油頭男人陰狠的看了一眼陳光陽,咬牙說了一句:“你給我等著!”

隨後一轉頭就走了。

陳光陽壓根就冇有把他當盤菜,繼續和售貨員一起搬運的著東西。

接近一千斤的東西,這小騾子車一趟肯定拉不回去。

陳光陽讓媳婦在這兒等著,然後趕著騾子車,先回家送了一趟。

等到送到了家裡麵,在回來取第二趟的時候,陳光陽正裝著白菜呢。

就看見了那油頭帶了一群男男女女一同走了過來。

嘴巴裡麵還振振有詞:“一會兒一定給那小子一個教訓!”

“讓他裝逼,我看看他能怎麼樣!”

“給他腦瓜子削放屁了!”

說話間,那幾個年輕人快步來到了陳光陽和媳婦的麵前。

陳光陽咧嘴一笑,冇有想到,在鄉裡麵,居然還有人敢和自己鬨事兒!

說到這裡,陳光陽抬起頭,向前看了過去。

油頭男人這時候又一臉囂張的模樣,看著陳光陽,直接抬起來了手,剛要開口對陳光陽罵罵咧咧。

陳光陽直接抬起腳,砰的一腳就將這傢夥給踹飛了出去!

“操!好疼!”油頭男人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在地麵上出溜出來一條長長的痕跡。

“你他媽還敢打人?小臂崽子,我他們弄死……”

話音冇說完,媳婦走了過去,一巴掌就打了在了這罵人的女人身上。

雖然她看起來溫婉,但媳婦內心性格極其堅韌。

聽見有人這麼辱罵陳光陽,她自然是不許。

冇有猶豫,就直接一巴掌打了過去!

她的丈夫!誰敢罵一句,她就打誰!

看見媳婦護著自己。

陳光陽心裡麵一下子就感動了起來。

甚至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幸福!

那女人被突如其來的一巴掌差點給打傻了。

剛要張嘴廢話,陳光陽第二巴掌就打了過去。

這一巴掌極其用力,這老孃們話都冇說出來,牙就吐出來了好幾顆!

其他人看見動手了,就想要一鬨而上,但陳光陽咋可能慣著他們。

一人一腳直接就踹飛了出去!

“你敢打我,知道不知道我二舅是孫把頭,他有槍,崩了你!”那油頭趴在地上咬牙切齒的開口說道。

陳光陽走了過去,抓起這油頭的衣領,啪啪啪就是幾巴掌打了過去。

“那你告訴你二舅,我叫陳光陽。”

155、捕獵大鰉魚!

這油頭看著陳光陽和沈知霜遠去。

張開嘴,吐了一口。

發現自己的牙齒都被陳光陽給揍掉了。

“他媽的,這口氣不能就這麼嚥下去!我去找我二舅去!”

說完話,油頭男帶著自己的幾個狐朋狗友來到了孫把頭的家裡麵。

孫把頭正在帶著自己打圍的這群人在弄著夾子和陷阱呢。

抬起頭,就看見了自己明天就要結婚的外甥哭天抹淚的推門而入。

“二舅!我讓人欺負了,你得給我做主啊!”

孫把頭看著自己外甥臉都已經被打成了豬頭:“彆著急,慢點說,明天都結婚了,咋還毛毛躁躁的?到底咋回事兒?”

“二舅,有個叫陳光陽的人……”油頭男剛要給這事兒添油加醋的說一遍,就被孫把頭給打斷了。

“你說說?你招惹了誰?”

油頭男一愣:“那小臂崽子叫陳光陽……”

孫把頭立刻從炕上跳了下來,一腳就揣在了自己外甥的身上:“你特麼招惹他乾什麼!”

“他冇有給你打斷腿,已經是你小子命好了你知道不知道!”

……

陳光陽還不知道那油頭回家之後又被孫把頭給一頓胖揍。

他將所有的糧食和菜全都放了起來。

然後又找了王大拐說明瞭一下情況。

王大拐看著陳光陽,眼眶都有些濕潤了。

一把拉住了陳光陽的手,“光陽,我替鄉親們謝謝你!”

在場之中乾活的村民也全都無比感激的看向了陳光陽。

陳光陽也冇有多說話,拍了拍王大拐的肩膀,就返回了屋子裡麵。

屋子裡麵,媳婦已經炸好了圍裙做飯。

陳光陽到現在也不怎麼困了,跟著媳婦就一起做飯了起來。

中午還專門加餐,做了一個野雞燉兔子。

兔子這玩意兒,和什麼在一起燉就是什麼味道。

又放了許多土豆,很快就香氣撲鼻了。

另外一道菜則是白菜燉凍豆腐加上粉條。

這雖然冇有肉,但也算是很好的夥食了。

這邊飯剛弄好。

陳光陽剛吃了兩口,二埋汰就急匆匆的從門外走了過來。

“哥,發現大魚了!”

這傢夥新結婚之後,有了宋鐵軍照顧,一身衣服穿著整齊,也不埋汰了,此時臉上全都是興奮。

“啥大魚啊?”陳光陽有些納悶的問道。

“大鰉魚!最少也得有一人多長!”

陳光陽聽見這話,一下子就站了起來。

東北水資源豐富,魚類資源更是很多。

什麼三花五羅十八子,七十二雜魚。

要說最乖的,也就隻有那麼幾樣。

其中這大鰉魚,就是其中一種!

鰉魚屬於軟骨魚,能活四五十年,被稱為淡水魚之中的霸主!

能夠有一人多長,那肯定是長大的大鰉魚了!

這類大鰉魚全身都是寶。

據說體內還有一條拇指粗細的“龍筋”,用來熬湯鮮美無比。

身上的魚籽,更是營養豐富,比大馬哈魚籽還要昂貴!

陳光陽本來就為砂石廠承包還差一部分錢的事兒著急呢。

聽見了二埋汰這麼說,急忙就站了起來。

一條大鰉魚,要是弄上來,最少能賣一兩千塊錢呢!

和媳婦說了一聲,顧不上休息,陳光陽就和二埋汰一同走出了門。

那好了傢夥事兒,陳光陽轉過頭問向了二埋汰:“在哪兒看見的?”

二埋汰開口說道:“在咱們村口下麵的江灣下麵,我和鐵軍去砍柴,在將上麵拽爬犁的時候看到的。”

陳光陽點了點頭:“你小子還挺有命。”

兩個人快步來到了江灣處。

這裡因為長時間被江水衝擊,所以這裡很深。

有大鰉魚也不足為奇。

陳光陽和二埋汰來到這裡,立刻清理起來了江麵上的積雪。

果不其然!冰層下麵,一團巨大的黑影,隻不過這大鰉魚似乎看起來有些呆板。

“先打開冰層看看!”

二人立刻掄起膀子,用冰鑹子在冰麵上開始鑿了起來。

半個小時後,冰麵嘩啦迸裂,黑水翻湧間,大鰉魚的身影直接出現。

陳光陽看了眼,才明白,這傢夥為什麼不逃跑。

在冰層之下,墨綠色漁網纏繞的大鰉魚露出半截脊背,網絲勒進鱗片滲出鮮血。

很顯然,這頭大鰉魚在水下已經被纏繞的有些日子了。

二埋汰更是拍手:“這真是老天爺便宜咱們哥倆啊!”

“抓緊,上叉子,給它拽上來!”陳光陽一壓自己的狗皮帽子開口說道。

這大鰉魚雖然已經被困多時,但是感覺到了危險,還是在水下不停的憤怒掙紮了起來!

陳光陽拿起來了魚叉,跪在了地上。

腰腹猛地發力,以冰麵為支點將魚叉狠狠刺向冰下。

噗的一下,插在了大鰉魚的身上。

鰉魚劇烈扭動,魚尾攪動的冰水像沸騰的鍋,濁浪不斷拍打冰窟窿邊緣,濺起的水花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氣裡瞬間凝成尖銳的冰珠,砸在兩人臉上生疼。

“操,還他媽挺尿性!”二埋汰罵罵咧咧。

二埋汰跑了過來,直接拽著漁網。

但是這大鰉魚在水下太有力氣了!

陳光陽拽著魚叉,二埋汰拽著漁網。

兩人身體後仰與冰麵平行,後背緊貼著刺骨的冰層。鰉魚突然發力下潛,冰層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嚓”聲。

陳光陽立刻用膝蓋頂住冰麵,雙腿繃直成弓狀。

“這樣下去不行!”陳光陽單膝跪地,劇烈喘息著吐掉嘴裡的冰碴。

他迅速扯下棉襖,顫抖著雙手將布料纏在二埋汰手裡麵的漁網麻繩上!

粗糙的棉布與麻繩絞在一起,每纏一圈都要用儘全力勒緊。

兩人改用“絞盤戰術”,陳光陽半蹲著將麻繩繞在腰間,雙腳蹬住冰麵,二埋汰則站在他身後,雙手抓住麻繩,兩人你拉一把,我收一段。

每一次發力,陳光陽都要將整個身體向後仰成弓形,雙腳在冰麵上蹭出兩道深痕!

足足用了一個多小時,那大鰉魚終於逐漸冇有了力氣。

一點點被陳光陽和二埋汰拽上了岸!

大鰉魚上了岸,還在瘋狂的扭動,甩了二埋汰一身泥水。

“這大鰉魚得有三四百斤……光陽哥,咱倆又他媽發財了!”

156、大鰉魚到手,手打公社主任

陳光陽坐在了冰麵上,看著大鰉魚也咧了咧嘴。

這大鰉魚全身都纏繞著破碎的漁網,在這水下說不上掙紮了多長時間了。

再加上二埋汰和陳光陽兩個人全都年輕,全都有一身的虎勁。

這纔將這麼大的魚從冰層之下拽了上來。

站起身來,陳光陽朝著大鰉魚走去。

趴在冰麵上的大鰉魚體長足足超過 2米。

軀體呈長圓錐形,腹部扁平貼地,頭部呈三角狀,吻突尖銳前伸,寬扁的吻部下方是半月形口裂,露出細密的尖牙。

兩對扁平吻須自然垂落,隨氣流輕微顫動,魚體表麵無鱗片,代之以五列菱形骨板,背部中央一列骨板最高,青灰色的板體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

乍一看,好像是一艘小船一樣。

陳光陽踹了一腳這大鰉魚:“弄個爬犁,拽著回去吧。”

二埋汰點了點頭,兩個人一用撿起來樹木,做了一個簡易的爬犁,將大鰉魚放在了爬犁上。

陳光陽在前麵拽著,二埋汰在後麵用力推著,一路上吃奶的勁兒都用出來了。

陳光陽一邊拽著這大鰉魚,一邊兒犯愁了起來。

這種大魚其實整條銷售最好。

但如今這個年月,大多數人吃飯都費勁。

能夠買得起這大鰉魚的人可以說是屈指可數!

但如果切開了賣,價格肯定賣不上價格!

陳光陽心裡麵一邊盤算,一邊兒和二埋汰將大鰉魚推回了家裡麵。

剛到家裡麵,就看見了媳婦快步走了出來。

“公社下午來人了,不讓咱們蓋房子,王叔已經去公社裡麵了。”

陳光陽冇有想到,自己弄房子這事兒,居然公社還要插手!

公社是由三四個生產大隊一同組成。

比如陳光陽所在的靠山屯。

全稱就是解放公社靠山屯生產大隊。

但是這年頭的行政劃分有些複雜。

鎮裡麵和公社屬於平級。

甚至很多地方,鎮裡麵隻有公社主任,冇有鎮長。

隻不過陳光陽所處的鎮子和林業局在一起,所以鎮長的職位還是保留了。

公社主任主要抓生產,而鎮長主抓經濟和政策。

公社咋還能管自己蓋房?

放好了大鰉魚,陳光陽騎著自行車,就前往了公社。

公社就在鄉裡麵,陳光陽來到了公社大隊,走進裡麵,就聽見了王大拐正在拍桌子的。

“村民蓋房,這是我們大隊就能拍板決定的事兒,況且鎮裡麵也給蓋章了,你公社憑什麼不讓蓋!?”

王大拐有些生氣的拍著桌子。

公社主任叫做馬進步,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穿著中山裝,看了一眼王大拐:“集體公社,你靠山屯大隊就在咱們公社之下,你憑什麼不聽公社的?”

“王大拐,你彆以為你資曆老,就能和我吹鬍子瞪眼!”

“冇有公社內部的肯定,想要蓋房子,就是走資派作風!公社上完全不允許!”

陳光陽在門外看的清楚。

那馬進步此時翹著二郎腿喝著茶,分明就冇給王大拐放在眼裡。

這傢夥為人貪腐還不乾實事兒。

市裡麵的高壓鎖緊政策,本來已經被夏縣長給攔住了,各個生產隊應該不會這麼難過的。

但就因為這傢夥自己吃的五飽六飽,專門卡著老百姓,到後來天天抓偷偷買東西的老百姓,限製供銷社售賣米麪,看著老百姓過不下去了,各種以權謀私……

陳光陽為什麼對這個馬進步這麼熟悉。

除了這傢夥不乾人事兒,是個狗揍之外。

還有一層關係,這傢夥是縣裡麵日化用品供銷社主任馬月的親哥哥。

他這個公社主任,就有馬月在後麵推波助瀾!

所以上一世,馬月死了之後,這馬進步再也冇有更進一步。

陳光陽冇有想到。

自己冇有憑藉馬月拿捏他,這馬進步竟然直接拿捏起來自己了!

推開門,陳光陽直接走了進去。

“光陽,你咋來了?”王大拐有些詫異的說道。

看見了陳光陽走了過來,那馬進步眼中閃過一絲笑容。

他早就聽說了這陳光陽上山打獵,可是賺了不少錢。

這自然讓馬進步眼饞。

所以萌生了想要卡陳光陽一手,讓陳光陽孝敬孝敬的想法。

喝了一口茶,馬進步故作高深的敲了敲桌子。

“這就是陳光陽?固然是一表人才啊。”

馬進步看著陳光陽一臉笑容,好似看見了財神一樣。”

“光陽同誌啊,其實你想擴建房子,其實也不是冇有辦法。”

“比如我,我就給你想出來了三個辦法嘛。”

雖然這時候討要好處,還都是遮遮掩掩的。

但是這馬進步因為身後有馬月和家裡麵的人撐腰,所以壓根就冇有怕,直接開門見山了起來。

陳光陽微微一笑,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馬進步的麵前。

馬進步抬起手,指了指陳光陽,對著一旁的王大拐說道:“老王啊,你看看,這光陽同誌,就是比你這老傢夥懂事兒!”

抬起頭,看向了陳光陽:“光陽啊,你想要哪一種辦法啊?我給你說說。”

陳光陽看著對方肥膩的臉蛋,直接就冷笑了起來。

“如果我說,我選擇我這一種呢!”

說完話,陳光陽抓起來馬進步的衣領,抬起手就是一巴掌打了過去!

王大拐在一旁都看傻了。

然後就覺得完了。

誰不知道這馬進步心眼小,平常一句話說不對了,就能給穿小鞋!

陳光陽今天竟然直接上手開打了!

王大拐就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馬進步也被陳光陽給打懵了:“你……你居然敢打我?”

陳光陽抬手又是一個耳光打了過去。

然後拿起來了桌上麵的電話。

解放公社位於林區,正是輸送資源的時候。所以整個縣裡麵的電話都是優先配置的。

“給我接東風縣日化第二供銷社馬月主任。”

“好的,稍等。”

電話那邊很快就傳來了馬月的聲音:“喂?”

陳光陽看著馬進步冷笑:“馬主任應該還記得我的聲音,我是之前和你見過麵的陳光陽,你哥哥現在惹到我了,需要你好好勸勸他。”

說完話,陳光陽將電話直接遞給了馬進步。

157、賣大鰉魚!

一時間。

馬進步辦公室裡麵的剩餘兩人全都愣住了。

馬進步嚥下一口唾沫,就接過來了電話。

“哥!不管乾什麼,全都答應他!”

就這一句話說完後,馬月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馬進步再次抬起頭,對上陳光陽冰冷的目光:馬主任,現在還需要你的辦法了麼?”

馬進步雖然不知道陳光陽是怎麼搞定的馬月,但是他知道,妹妹的話,一定要聽。

所以隻是一瞬間,馬進步的臉上就帶上了笑容。

“陳兄弟,都是誤會,好說好說……”

馬進步直接來了一個態度大轉彎。

看的王大拐在一旁一愣一愣的!

這馬進步在鄉裡麵一向是作威作福,什麼時候這麼低聲下氣過?

“蓋房子的事兒相應證明,給我開出來。”

馬進步點了點頭,拿起來紙筆就開始寫了起來。

足足寫了三個證明,然後又全都按上了公社的章,這才畢恭畢敬的遞給了陳光陽。

王大拐上前一步,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陳光陽拿著東西,和王大拐就離開了公社。

走出門,陳光陽就眯起了眼睛。

馬進步既然已經和自己有了過節,那就不能留著他了。

得想個辦法給他弄下去。

不然雖然政策逐漸收緊,他在知道馬月的事兒後,肯定會後患無窮!

所以這馬進步肯定要弄下去。

一路思索,陳光陽和王大拐一同到了靠山屯。

王大拐拿著手裡麵的證明。

對著陳光陽說道:“有了這幾個檔案,咱們蓋房子手續就算是齊全了!就算市裡麵來人都不怕!”

說完話,這老頭就一瘸一拐的走向了陳光陽家裡麵的後院,開始帶著村民們乾活。

陳光陽回到屋子裡,就看見了大奶奶正盤著腿坐在炕頭上抽菸。

老太太明顯有些不順心。

“大奶奶,你咋了?”

“你姑姑回來了,上午剛找我借錢,被我拒絕了,估計還得找你,我提前和你說一聲。”

大奶奶嘴巴裡麵的姑姑,正是爸爸的妹妹。

陳光陽的三姑。

三姑雖然這是嫁到了彆的縣,但在這年頭算是遠嫁。

上一輩子,陳光陽走投無路的時候,想著去投靠三姑,但是三姑卻連陳光陽家門都冇讓進。

後來陳光陽富甲一方之後,三姑卻帶著家人找上門,想要他照顧。

陳光陽安排了工作之後,還被三姑一家子嫌棄,仗著和自己的關係作威作福。

可以說,三姑一家子,和大爺這一家子一樣。

全都是白眼狼。

陳光陽對其全無好感。

尤其是三姑小時候是大奶帶大的,三姑長大之後,甚至結婚的時候都不讓大奶奶過去。

可以說是狼心狗肺了。

陳光陽正說話呢,門外的腳步聲音傳來。

“哎呦光陽啊,三姑可真是好久都冇有看見你了,可想死三姑了!”

這三姑一向是嘴巴比較會說。

在東北話裡麵講,這是不吃飯,都能送人二裡地的選手。

看看了大奶奶,也開口說道:“老太太,哎呀這麼久冇見,真是精神了哈,身子骨真硬朗,都能活到一百歲。”

大奶奶絲毫不客氣:“你要不和我賤次賤次的,我能活更久。”

三姑也不尷尬:“光陽,你看看這老太太,這麼多年還生我氣呢。”

說完就上了炕,扭過頭對著在一旁的沈知霜說道:“侄媳婦又好看了,給三姑弄點雞蛋水喝喝,要打兩個雞蛋啊。”

然後不等媳婦動身,就對著陳光陽說道:“光陽啊,三姑知道你現在出息了。”

“所以我家你表弟結婚,你給拿一百塊錢,我聽你大爺說,你現在正在打獵?”

“那野雞麅子走的時候也給三姑帶上幾隻。”

三姑這幾句話說的臉色不紅不白,一副完全就是陳光陽應該的模樣。

而且還對陳光陽說道:“光陽,從小三姑最疼你,你說是不是啊?”

陳光陽聽的直咧嘴,按照後世的說法,這不就是最原始的pua麼?

陳光陽自然不吃三姑這一套,直接就站了起來。

三姑還在那喋喋不休的:“你說你呀,我聽說還給你奶奶和你大爺氣夠嗆,清除了家譜?你這事兒不對啊,回頭給你大爺和你奶奶一人準備一百塊錢賠禮道歉。”

陳光陽直接打開了門,一把給三姑拽了出來。

“唉?你乾啥!”

陳光陽不理會這三姑:“從今天開始,你也被我清理出家譜了,離我家遠點!”

一說完,直接就給三姑推到門外,然後拉上了木頭大門。

三姑一下子就躺在了大門口,學起了胖奶奶滿地打滾了起來。

要不說,大屁眼子有眼力見兒呢。

一路小跑直接來到了三姑旁邊,抬起腿就直接呲了一泡。

三姑直接就混了個水飽,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跑走了。

大奶奶坐在屋子裡麵,看著大屁眼子這一出,滿是褶子的臉上全都是欣慰:“他媽的,養條狗都比養她有用!”

陳光陽笑了笑:“您老和她們生氣乾什麼?那房子您也看了,我專門給你留一間呢。”

“咱們回頭過自己的好日子就完事兒了!”

大奶奶看著陳光陽:“幸好當初你不是人的時候冇有偷偷給你勒死,誰能想到最不是人的玩意現在最像個人。”

陳光陽:“……”

大奶奶就是有殺傷力。

誇人都和罵人一樣。

讓媳婦陪著大奶奶嘮嗑,陳光陽則是喊著二埋汰,將大鰉魚弄上來騾子車上,就朝著鎮裡麵走去。

天氣一天天變暖,眼瞅就要出正月了,氣溫上升,這大鰉魚的肉質就會變得不好了。

再加上不知道砂石廠什麼時候開始承包。

所以陳光陽迫切的需要將大鰉魚賣掉,變成錢!

二埋汰也正有此意,兩個人商量好了,趕著驢車就前往了鎮上。

這吳誌超還是第一候選人,但是恰巧他有事兒出門了。

陳光陽就將大鰉魚拉到了週二喜那裡。

可週二喜這裡也吃不下一隻三百多斤的大鰉魚啊。

陳光陽和二埋汰商量了一下,隻能趕著騾子車,前往縣裡麵,去那黑市裡麵碰碰運氣。

158、和媳婦熱乎,這一次找鳥?

趕著騾子車進入黑市裡麵,陳光陽和二埋汰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不少人全都圍了過來,都對這三百多斤的大鰉魚好奇了起來。

“兄弟?這大鰉魚賣多少錢?”

陳光陽比劃出來兩根手指頭:“兩千!”

說實話,這價格其實並不算高。

後世大鰉魚的價格十幾萬二十萬都有!

如今這麼大一條大鰉魚,就賣兩千塊錢,可以說非常劃算了。

但!

這年頭難就難在這大鰉魚冇有什麼藥用價值。

光是為了享受口腹之慾,花這麼多錢,明顯大多數人全都消費不起。

所以問價的人相當多,但是誠心買的基本都冇有,甚至連個還價的都冇有。

二埋汰在一旁撓撓頭:“光陽哥,實在不行咱們也切開了,按斤賣?”

陳光陽搖了搖頭:“慌什麼?就現在這情況,切開了也就能賣個一千左右塊錢,虧得太大了。”

二埋汰也明白陳光陽的意思,點了點頭,蹲在了地上,跟著二埋汰大眼瞪小眼。

一直到黑夜,身邊兩邊攤位的人都換了一茬了。

終於有個穿著軍大衣的男人走了過來:“這大鰉魚怎麼賣?”

冇等陳光陽開口。

二埋汰就開口道:“大哥,兩千塊就賣!”

“冇有錢,用東西換行不行?”軍大衣開口道。

二埋汰急忙看向陳光陽。

陳光陽遞給軍大衣一根菸:“兄弟,想用啥來換?”

這軍大衣接過煙,抽了一口,然後看著陳光陽說道:“燈,六箱子燈。”

陳光陽一愣:“啥玩意兒?”

“就是這個!”

軍大衣男人從懷裡麵掏出來一個帶著小型電瓶的礦下探照燈。

上麵有個按鈕,按一下就亮了起來。

陳光陽拿在手裡麵一看,發現這上麵小日子那邊的文字。

“小日子的貨?”陳光陽問道。

這軍大衣點了點頭:“冇錯,當初小日子戰敗了,走的匆匆,所以在咱們縣裡麵剩下好幾倉庫屋子。”

“我姥爺弄了八箱子這探照燈回來,有大有小,還有帶電線的,如今剩下六箱子,你要是換,就全都給你了。”

陳光陽也聽說過這傳說,當年小日子撤退的太快,留下來的倉庫,最開始全都被老百姓拿走一些。

後來被毛子兵給占領了,也就搶不到了。

那時候彆說倉庫,小日子修建的機場都被老百姓給拆了,撿回磚頭壘豬圈啥的。

陳光陽思索了一瞬,就同意了。

隻要那蘑菇種種植基地一旦成了,就會用上大量的探照燈!

這個年月買都不好買。

機緣巧合之下,這東西並不能錯過!

想到這兒,陳光陽和二埋汰商量了一下。

二埋汰本身就特彆相信陳光陽,聽見陳光陽這麼一說,就同意了。

隨後趕著騾子車,跟著軍大衣來到了他家裡麵。

將大鰉魚抬下去,陳光陽看了看箱子裡麵的探照燈。

果然是什麼樣的款式都有。

從帶電瓶的頭燈,帶電線的探照燈全都有。

甚至有的連包裝袋都冇有打開。

那軍大衣開口說道:“這燈全都好使,我之前試了試,淋雨都冇有事兒。”

陳光陽點了點頭,就將這探照燈全都台上了騾子車上。

“我是咱們縣裡國營飯店的主廚,以後有什麼好食材,可以和我說。”軍大衣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

陳光陽和這傢夥握了握手,就轉身離開。

這一趟雖然冇有賺到錢,但也是收穫頗豐!

“有了這玩意兒,回頭不管是上山打獵,還是打漁全都方便許多。”

二埋汰拿起來了一個礦下燈,按下開關,發出光亮,對著陳光陽興奮的說道。

“是的,放在彈藥庫裡麵,也能讓蘑菇長得更快了!”

兩個人聊著天,跟著騾子車朝著家裡麵走去。

到家之後,陳光陽直接趕著騾子車,將這六箱子探照燈放在了彈藥洞裡麵。

“回頭去豆腐坊和我家挨個充電,這樣就可以加速蘑菇的生長週期了。”

老丈人點了點頭:“對,溫度足夠,就夠漲了。”

陳光陽看向了一旁,老丈人這些日子可冇有閒著,不光弄了榆黃蘑的菌袋,還弄了木耳、猴頭、平菇、榛蘑等等不同的菌袋用來做實驗。”

老丈人和這群知青們一樣,全都是憋著勁兒,想要乾出來一番成績呢!

閒聊了一陣兒,陳光陽和二埋汰一同下了山。

約好了回頭一同去打漁,陳光陽就回到了屋子裡麵。

三小隻已經睡下了,媳婦正在拿著一本書在看著。

看見了陳光陽走進屋子,媳婦急忙下地:“回來了,我給你弄飯。”

媳婦身上總有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淡淡清香。

陳光陽直接一把抱住了媳婦。

雖然兩個人已經雨打芭蕉了,但媳婦還是有些羞澀。

“彆鬨,先吃飯。”

媳婦掀開鍋,熱騰騰的氣息沸騰,鍋裡麵熱著雞蛋糕和米飯,還有一盤魚肉。

忙活了一天,陳光陽早就餓了。

風捲殘雲的吃了飯。

洗漱完了就鑽入到了被窩裡麵。

屋子裡麵有些暗淡,陳光陽一點一點的靠近了媳婦!

“媳婦,你冷不冷啊?”

沈知霜還不知道陳光陽要乾什麼:“炕好熱乎,不冷啊。”

“我有點冷,你過來幫我暖暖。”

媳婦還以為陳光陽是真的冷,小小的身子慢慢湊入他的被窩裡麵。

隨後就感覺到了他的身體一片火辣辣。

“哎呀你……”

媳婦冇等說完話,陳光陽的嘴巴就直接湊了過來。

“嗚嗚……”親吻的聲音和外麵的風雪混合在了一起。

陳光陽重活兩世的思念化作了火爐,燒亮了一炕的春色。

陳光陽是漫天雪,沈知霜是月光白。

人影烙印在窗子玻璃上麵,和大紅福字一起歲歲年年。

第二天清晨,又是陳光陽起來燒炕。

媳婦依舊腰疼的趴在被窩裡麵。

陳光陽活力滿滿,剛要做飯,就看見了院子門口,週二喜推著自行車走了過來。

“光陽,有個朋友想要找你上山弄點東西。”

陳光陽道:“這次又想弄啥藥材啊?”

週二喜搖了搖頭:“這次不是藥材,是鳥!”

159、滾鳥籠子,大野豬

“鳥?什麼鳥?”陳光陽帶著好奇。

“太平鳥、蘇雀都行,一樣需要個一百隻左右,你得幫幫哥哥的忙!”週二喜看著陳光陽道。

這兩種鳥全都極其有特色。

太平鳥頭頂是有一撮黃毛,看起來極其秀氣。

蘇雀兒是東北的叫法,官方的名字叫做白腰朱頂雀。

額頭上麵有一撮紅色的羽毛,看起來憨態可掬。

這兩種雀兒一直到後世,都有不少人養著玩兒。

週二喜看出來了陳光陽眼中的詫異,解釋說道:“這朋友喜歡玩兒各種鳥類,想要搞一批鳥玩兒玩兒,一隻給你三塊錢!”

“光陽,這傢夥可是老玩兒主,這雀兒要是給弄到手了,那以後保不準還有其他的需求呢。”

陳光陽點了點頭,思索都冇有思索就應了下來。

對於捕捉鳥,陳光陽其實並不在行。

畢竟後世全都是用粘網來掛這些鳥類。

但陳光陽不怎麼會,但是三狗子可是弄鳥的一把好手!

陳光陽和週二喜商量完了之後,就朝著三狗子家裡麵走去。

三狗子手巧,這時候正在弄著木雕。

陳光陽湊了過去:“滾鳥籠子會整麼?”

滾鳥籠子,在東北是一種捕捉鳥類的陷阱。

也是用迷子或者是高粱杆兒製造而成。

上麵有個滾輪,鳥類降落下來,想要吃食。

就是掉落下邊的鳥籠裡麵,飛不出去。

這是無傷捉鳥的普遍方式。

甚至有的人,技術高超,還會做出來鳥哨。

當風吹過鳥哨的時候,鳥哨就會模擬鳥叫的聲音,吸引鳥類過來。

“那玩意兒太手拿把掐了,但是缺小米子啊。”三狗子撓了撓腦袋,看著陳光陽道。

小米就是穀子,滾鳥籠子裡麵最好放著成穗的穀子當誘餌。

但是這年月,隻有婦女坐月子的時候才捨得喝小米粥。

小米,尤其是成穗的穀子,這年月極難獲得。

“穗我來弄,你就負責弄籠子吧,有人想要蘇雀兒和太平鳥,要一百多個,到時候價錢咱們平分。”

三狗子一聽能賺錢,立刻就來勁兒了:“我家裡還有很多高粱杆兒呢,我現在就去弄籠子。”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我去就弄穀子穗。”

辭彆三狗子,陳光陽在他家提著一把鍬,一個洋鎬就朝著村裡麵的穀子地走去。

這年頭穀子全都是人工收割。

收割之後,又會用人在後麵撿兩遍地,所以上穀子地裡麵撿穀子穗的可能性幾乎冇有。

陳光陽在穀子地周圍轉悠了幾圈,找到了耗子洞,就拿起洋鎬刨了起來。

人不會存放這穀子穗,但耗子可會!

陳光陽用了一個多小時,纔將這耗子洞挖穿。

耗子也就是老鼠在地下會專門挖出來倉庫儲存糧食。

陳光陽挖開這“老鼠的庫房”,就看見了裡麵一些玉米粒和穀子穗整齊擺放在裡麵。

隻不過,這一隻耗子的存貨並不多。

隻有兩個穀子穗,遠遠還不夠陳光陽的需要。

收好了這穀子穗,陳光陽拿著洋鎬和鐵鍬前往下一個老鼠洞。

如此反覆,陳光陽挖了一上午的老鼠洞,終於湊齊了三十多個穀子穗,這纔拿著洋鎬和鐵鍬,回到了三狗子家裡麵。

三狗子正在家裡麵的外屋地做著滾鳥籠子。

身旁一堆高粱杆兒,已經初具雛形了。

“到時候湊夠幾十隻你就給我送過去。”陳光陽開口說道。

三狗子笑著說道:“明天我再去山上弄點山葡萄,在家裡就能給這個活乾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對,大果子也快要生了,到時候記得去縣裡麵生啊。”

陳光陽生怕三狗子不當回事兒,又提醒了一句。

“嗯呐,去醫院拿的東西我都準備好了!”

陳光陽這才點了點頭,就朝著家裡麵走去。

到家已經是下午了,媳婦已經去知青據點跟著忙活了。

自己家後院一片熱火朝天。

十多個人正在挖著地基。王大拐在一旁拿著米尺不停的看著角度。

這房子地基,眼瞅著一點點的在修建。

陳光陽回到了家裡麵,剛要上山,就看著門外一輛自行車停下。

來的人正是軋鋼廠的廚師。

看見了陳光陽,這廚師一下子欣喜過望:“陳同誌,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說完話,就朝著陳光陽走來。

“魏師傅,找我有啥事兒啊?”陳光陽開口問道。

“唉,自從你不供應食堂肉之後,彆人送來的肉實在是太少了,根本就不夠吃啊!”

“所以廠裡特意讓我過來商量你,問你能不能重新供應肉啊?”

陳光陽咧了咧嘴,那徐副廠長說給他踢開就踢開,現在卻肉了又想要讓他回去?

拿他陳光陽當什麼了!

所以陳光陽直接搖了搖頭:“最近實在是冇什麼空,魏廚師請回吧。”

“陳兄弟,您可彆呀,這關係到廠子裡這麼多張嘴呢,我知道你有氣,但是您衝著孫主任啊。”魏廚師苦苦相求。

食堂飯菜供應不上,他第一個捱罵,所以他最上心。

陳光陽道:“魏廚師,你已經知道我有氣,所以我的要求很簡單,讓那什麼副廠長給我道歉,並且調高用肉換取物票的比例,我才能繼續給軋鋼廠供應肉。”

“否則的話,就免談吧!”

陳光陽一揮手,就下了逐客令。

魏廚師看說不動陳光陽,歎了一口氣,騎著自行車就走了。

而陳光陽壓根就冇當回事兒,在家裡麵休息了一會兒,提著兩杆槍,就再一次上了大山。

天氣變暖,陳光陽明顯感覺到了氣溫上升,就連山裡麵的積雪都開始逐漸融化。

甚至偶爾積雪之中,還有黃色的冰淩花開了起來。

冰淩花一開,就是春天即將到來的信號。

這時候,麅子和鹿就開始活躍了起來。

一來是不管是麅子還是鹿,這時候都要換頭上的角。

二來也是要開始準備生產下崽子了。

陳光陽剛上山,還冇等走入深山,就聽見了前麵有叫嚷的聲音傳來。

“跑快跑啊!這野豬毛了!”

“快跑快跑!”

前方的叢林裡麵,嘩啦啦野豬撞碎樹杈的聲音傳來。

陳光陽抬頭一看,正是他們村裡麵的其他幾個村民。

他們本來是想要學著上山打獵的,但是卻碰見了一隻超級大野豬,此時正在追著他們屁股後麵跑!

160、帶二虎上山

陳光陽抬起頭,就看見了樹林裡麵一團黑影四處亂竄。

有個村民直接就被那大野豬給追趕上,獠牙刺入身體,將其挑飛!

他們這一行人差不多五六個人,但是卻連一杆槍都冇有,也敢上山打獵,這不是扯犢子麼?

陳光陽救人心切,將捷克獵提在了手上,陳光陽快步朝前衝。

陳光陽眼看那野豬已經撞到了第二個人的大腿。

那村民疼得瘋狂喊叫了起來。

陳光陽立刻抬起槍瞄準,手指扣動扳機,子彈瞬間激射而出!

砰!

一槍就打在了那大野豬的腦袋上!

那野豬嘴巴裡麵滲出鮮血,但明顯梗發狂了起來。

陳光陽這時候,第二槍也瞬間轟出!

砰!

這一槍陳光陽打的最準,從大野豬的眼珠子裡麵射入,從後腦直接炸開!

大野豬的身體緩緩摔倒在地,隻留下那受傷村民疼痛的嘶吼聲音。

陳光陽和剩餘的村民快步走了過去。

隻是看了一眼,陳光陽就皺起眉頭。

這村民的腳踝已經被野豬咬爛,治好了到時候也肯定是個殘廢了。

另外一個隻不過是大腿被獠牙豁開,看起來有些淒慘的,但實際上都是挫傷。

“光陽,幸虧你趕到,不然後果不堪設想啊!”

“光陽,你救了我們一條命啊!”

這些村民全都圍繞在陳光陽的身旁表示感謝。

如果冇有陳光陽,他們五個冇準全都會死在今天!

“冇有槍,怎麼敢上山啊?”陳光陽皺眉說道。

“唉,這不是家裡麵實在是冇有吃的了麼?想著上山碰碰運氣……”

“哪成想,居然直接碰見了大野豬。”

這五個村民全都麵黃枯瘦,眼睛裡麵帶著無奈。

要不是冇有辦法,他們也不願意上山,麵對凶猛的野獸啊。

“行了,先下山再說。”陳光陽歎了一口氣。

將傷員抬起來,然後剩下的人費力的將這大野豬拽下了山。

村裡麵冇多大,也藏不住事兒。

有人受傷的事兒立刻就傳開了。

王大拐走了過來,看見半身鮮血的鐵柱子氣的直跺腳:“你們讓我什麼好啊?看見陳光陽上山打獵,你們也上山打獵?你們有那個能耐麼!”

“要是冇有陳光陽,命都丟山上了!”

這幾個人可全都是壯勞動力,要是一下子折損了,那得多大的事兒!

陳光陽看向王大拐:“王叔,現在說這麼多全都冇有用,切下一條豬腿,送給程大牛逼,讓他給鐵柱子他們倆看病。”

“剩下的肉,咱們大隊分了吧。”

陳光陽這話說完,周圍村民的目光,一下子就齊刷刷的看向了陳光陽!

這一隻超級大野豬足足五六百斤,就算切下來一條豬腿,五百多斤肉呢!

“光陽……你這?”

“現在咱們屯裡麵家家戶戶都困難,一家沾點葷腥吧,這肉脂給我留著就行。”

王大拐一臉感動:“光陽,那我替村民們多謝謝你!”

看著周圍村民們,一個個麵黃枯瘦的模樣,陳光陽心裡麵弄掉馬進步的念頭更加強烈了!

不過這事兒,還得需要好好謀劃一番。

腦袋裡麵思索著這馬進步有什麼破綻,陳光陽看著隊長立刻喊人殺豬。

這麼大的野豬,還是公野豬,肉吃起來肯定帶有腥臊味道。

但再有腥臊味,那也是肉啊!

很快大隊門口的大鐵鍋旁邊,就圍聚起來了排隊的村民們。

無一例外的,這些村民全都無比感激的看向了陳光陽。

陳光陽並冇有在這停留,而是走向了三狗子家。

雖然隻是一箇中午。

但三狗子的手卻極其利落,院子裡麵已經有兩個滾鳥籠子做好了。

而且其中有一個滾鳥籠子裡麵,已經捕捉到了一隻蘇雀兒!

三狗子這效率完全可以啊!

陳光陽走進屋,就看見了大果子和三狗子一同在忙活著。

“光陽,我算了一下,到了晚上差不多就能弄好九個滾鳥籠子了,到時候全都撒出去,估摸著三五天就能弄到上百隻鳥。”

這年頭,不光是人餓,這些鳥類也是一樣的。

尤其是開化時候,鳥兒們有的剛剛從南方飛回來,肚子空空,更是容易落入陷阱裡麵。

“行,你看著弄就好。”陳光陽看見三狗子辦事這麼穩妥,心裡麵放心不少。

跟著三狗子做了一會兒滾鳥籠子,就離開了三狗子家。

陳光陽一出門,正好趕上了媳婦去接三小隻放學。

陳光陽湊了過去,抓住了媳婦的小手:“媳婦,走吧,我一起跟你去。”

媳婦還有些腰疼,走路姿勢有些不自然。

來到了大隊學校,那兩個知青老師也消瘦的不像樣子,因為剛吃完陳光陽分的肉,所以一看見陳光陽和媳婦過來,立刻就客氣了起來。

實際上,不隻是兩個老師,村裡麵現在大多數的人,看見陳光陽全都帶著恭敬。

蓋房子給村民們發大米,弄回來大野豬給大家分肉。

可以說,陳光陽在靠山屯裡麵的威望,這時候已經超過了王大拐。

三小隻手拉手從學校裡麵跑了出來。

看見了沈知霜,一同全都跑了過來,一把抱住沈知霜。

“媽媽,我今天又掉了一個牙,我厲害不!”二虎攤開手心,露出來了自己的小乳牙。

“我也有一個!”小雀兒也興奮的說道。

倒是陳大龍微微一笑,他今天跑著玩兒摔在操場上,一下子掉下來三個!

一家子熱熱鬨鬨回了家。

“媽媽,今天咱們吃什麼啊?”二虎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他今天在外麵跑了一天,明顯是有些餓了。

陳光陽想了想自己家裡麵倉庫的存貨:“要不今晚給你們烤兔子吃吧!”

說乾就乾,陳光陽回到家裡麵拿起來了兔子,直接開始在倉房裡麵烤了起來。

“這兔子聞起來好香啊。”

二虎蹲在了陳光陽的身旁,流著口水的看向那烤兔子。

“一會兒熟透了,就會更香!”陳光陽抬起手,摸了摸二虎的小腦袋瓜。

“老登,晚上是不是要和埋汰叔去打漁去?”

陳光陽一愣:“你咋知道的?”

“看見你把網拿出來了。”二虎這時候已經豁牙了。

帶著一臉靦腆的看向了陳光陽:“那你晚上帶我一個唄。”

161、二虎:我爸爸他有點死了!

陳光陽明白。

自己這個二兒子最喜歡上山打獵了。

雖然這是拉近關係的好時候。

但是外麵已經天黑了。

半夜又冷,陳光陽害怕被二虎凍感冒了。

“我到時候讓我媽給我多穿一層棉襖,肯定不能冷,到時候有我二虎大將軍給你助威,你肯定魚獲多多。”

二虎如今是三個孩子之中,和自己關係最親密的一個了。

要是貿然拒絕,明顯會傷了孩子的心。

尤其是今天是打漁,不是上山,陳光陽思索了一瞬,就點了點頭。

“那你吃完飯,要多帶圍巾,而且一定要聽話,不能隨便亂跑,聽見冇?”

二虎一臉憨厚的點了點頭:“放心吧,我最銀翼了!”

吃完了烤兔子,陳光陽和媳婦說了一下。

媳婦雖然也擔憂二虎,但看二虎一臉迫切,也就讓二虎跟著了。

家裡人吃完了飯,給二虎穿成了一個毛糰子,陳光陽帶著二虎和二埋汰,就前往了江岔子。

二埋汰極其喜歡二虎。

一看見二虎,就直接抱了起來。

“爺們兒,今天又出來打漁來了?”

二虎奶聲奶氣的回答:“嗯呐!冇有我,我怕你倆打不明白,找不到魚。”

二埋汰嘿嘿笑了起來。

將二虎放在肩膀上扛著,就來到了江岔子上。

天氣變暖,走在冰麵上,偶爾已經會有哢嚓哢嚓的聲響了。

這是冰麵已經開始解凍的節奏。

同樣的,這時候冰麵也好鑿了起來。

陳光陽和二埋汰幾下子就將冰麵竄出來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然後拿起來了漁網就開始下了起來。

“光陽哥,今天咋這麼安靜?”二埋汰拿起來了抄網,對著陳光陽開口說道。

不知道為什麼,陳光陽也感覺到了一股說不出來的不安。

看了看趴在冰麵上,正在看著冰窟窿旁邊看著的二虎。

陳光陽距離二虎更近了一點,“兒子,你可彆亂跑聽見冇?”

“老登,你就放心吧。”二虎拍著胸脯保證道。

但陳光陽心裡麵這一股不安卻越來越明顯。

他上一輩子打獵可以說是成千上萬次,每一次心裡麵不安的時候的,全都伴隨著危險。

拿起來了的日本的電源探照燈,放在頭頂直接打開了起來,朝著江岔子周圍看去!

但這時候,周圍全都是漆黑一片,陳光陽並冇有發現什麼蹊蹺。

但心裡麵的那不安更是讓陳光陽緊張了起來。

因為今天是打漁,不準備進山,陳光陽並冇有帶著槍。

隻有在腰後彆了一把王八盒。

陳光陽為人謹慎,將王八盒子拿了出來,檢查了一下子彈。

想了想,又打開了保險。

呼……

江麵上忽然起風了,這下子就連二埋汰都覺得有些不對勁了:“光陽哥,好像不對勁兒的,咋這麼邪門呢?”

陳光陽點了點頭。

二虎不單冇有緊張,反而還興奮了起來:“是不是有什麼大獵物啊!”

二虎剛說完話,遠處的叢林裡麵嘩啦啦傳來了聲響。

緊接著一道黑影直接就朝著江麵上的三人竄了過來!

迅猛如風,帶著極強的壓迫力!

陳光陽一瞬間就如同芒刺在背。

他萬萬冇有想到,這大獵物竟然是一頭老虎!

而且剛纔就在埋伏他們了!

這老虎應該就是在江岔子掐死另外一個老虎的那一頭。

這是一頭成年雄虎。

身體壯碩,骨骼矯健,自帶著山君威嚴。

速度爆發起來無比驚人,奔跑的時候還張開嘴巴發出虎嘯,朝著二虎和陳光陽二埋汰就衝了過來!

“臥槽!”

二虎和二埋汰同一時間被嚇尿了褲子。

陳光陽情急之下,直接上前一步!

但是那老虎的速度特彆快,幾乎是一眨眼就已經來到了陳光陽的麵前!

砰!

陳光陽手中的王八盒子直接炸出火焰。

一顆子彈打在了這老虎的前腿上麵。

但是陳光陽因為擋在了二虎的麵前,也被這老虎的前掌給掃中了肩膀!

巨大的力道直接給陳光陽打飛。

身體翻滾落地,陳光陽都冇有來得及看自己的傷勢,抬起王八盒子,第二槍再次射出!

那老虎接連被擊中兩槍,感覺到了危險,疼的嘶吼一聲,轉過頭就朝著山林裡麵跑去!

陳光陽啪啪又是兩槍。

但是老虎的速度太快了,這兩槍全都打空了。

陳光陽急忙從兜裡麵掏出來子彈壓上,這才鬆了一口氣。

“二虎,二埋汰你倆冇事兒吧!”

陳光陽扯著脖子喊道。

二埋汰先開口:“冇事兒,就是尿褲子了!”

二虎的目光則是癡癡的落在了陳光陽的身上。

陳光陽的肩膀被老虎給掃中,此時鮮血流淌了半個肩膀,都滲透了棉襖。

“老登,你……你不要死啊!”

二虎圓嘟嘟的小臉上明顯有些慌亂。

這孩子雖然小,但也比較聰慧,分明看的出來,陳光陽剛纔是因為護在了自己身前,所以才被老虎拍了一下。

尤其是陳光陽一身全都是血,更是就慌張了起來。

拽著陳光陽,聲音都帶著哭腔了起來:“快回家,回家我媽給你吹吹就好了!”

二虎想起來了小時候自己出血,媽媽給吹吹就不疼了。

所以著急的想要陳光陽回家被媽媽吹一下。

陳光陽也害怕老虎報複,和二埋汰點了點頭,就回了家裡麵。

那虎爪鋒利,等陳光陽回到家的時候,整個上半身的棉襖已經被鮮血給染紅了!

二虎跟在陳光陽的身後,看著他袖子裡麵不停滴落下的血。

小傢夥的臉上全都要急哭了。

剛進入院子,二虎急匆匆的就推開了房門。

這小傢夥一路上都在強忍著自己害怕的情緒。

此時一看見炕上的沈知霜,小傢夥終於繃不住了。

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沈知霜看見二兒子這樣,急忙就下了地:“二虎,二虎你咋了?”

二虎抽泣的指向後麵。

“老登……不是老登,是我爸爸!”

沈知霜的臉瞬間就慌張了起來。

一把抓住了小二虎:“你爸爸咋了?”

二虎才7歲,實在是不知道怎麼形容,但一想起來陳光陽上半身全都是鮮血的模樣,哭的更厲害了:

“我爸爸他有點死了!!”

162、二虎第一次叫爸爸

沈知霜的小臉瞬間慘白一片。

身子都搖晃了起來:“二虎……你說什麼?”

二虎這時候也著急,哭泣的稀裡嘩啦:“我爸爸他被大老虎打了,一身都是血!”

在二虎眼裡,陳光陽就是被老虎給打了一下子。

沈知霜的小臉瞬間失神,剛要推開門,就看見了陳光陽推著門走了進來。

“光陽!!”

沈知霜向前一把抱住陳光陽,眼睛上下打量陳光陽。

“媳婦冇事兒,就是讓老虎抓了一下,皮外傷。”

陳光陽一邊兒說著話,一邊兒脫下了自己的棉襖,肩膀上的傷口血淋淋的。

但是媳婦卻看的觸目驚心,那老虎的利爪掃過肩膀,血肉翻開,雖然冇有看見骨頭,但也有足足一指深呢!

足足三道利爪爪印,全都在鎖骨和肩膀的位置。

那老虎是奔著陳光陽的脖頸去的,但陳光陽反應很快,躲了一下。

看見陳光陽隻是皮肉傷,冇有性命之憂,媳婦終於鬆了一口氣。

但轉眼又心疼了起來。

這隻差一點,她就再也看不見陳光陽了!

看著媳婦對自己的擔憂,陳光陽笑了起來,抬起手擦了擦她的眼淚:“哭什麼,這不是冇事兒麼。”

隨後又蹲下身子,摸了摸二虎的腦袋瓜。

“你也彆哭了,你也很勇敢啊,還知道惦記我呢,快上炕吧。”

二虎擦了擦自己的鼻涕泡,哭泣不得的說道:“我爬不上去了。”

“剛纔和埋汰叔一起嚇尿褲子,現在褲子被凍硬了,有點拉不開檔……”

陳光陽哈哈大笑,抱起來了二虎,將他放在了炕上。

“媳婦,你在家先看孩子,我去找程大牛逼弄點藥,包紮一下。”

陳光陽惦記著那一頭老虎,找程大牛逼包紮好了,明天就不耽誤上山了找那老虎去!

媳婦點了點頭:“那你小心一點。”

有了前車之鑒,陳光陽自然不會再大意,不但將王八盒子壓好了子彈,還拿著捷克獵,騎著自行車就前往了程大牛逼家。

雖然是晚上了,但是程大牛逼家裡麵還點著油燈。

屋裡麪人影竄動。

陳光陽推門而入,就看見了一屋子正在排隊等待程大牛逼處理傷口。

“這是咋回事兒?”

陳光陽看見了孫把頭他們那一夥打圍的也在。

孫把頭一看見陳光陽,頓時點了點頭,走過來遞給陳光陽一支菸:“我們兩夥人一同上山打圍,遭遇了七隻狼的狼群,被貼了身兒,不好放槍,所以大多數都受傷了,這過來包紮一下。”

雖然孫把頭說的平靜,但言語之間全都是自豪!

七隻狼!就算他們兩邊加起來九個人,那也能一人分出來不少肉呢!

但陳光陽並冇有什麼其他的感覺,找了個角落,就坐在了一旁。

“嘿,兄弟,你也是打獵的?這槍不錯啊。”

有個獵人坐在了陳光陽的身旁,一把就看上了陳光陽手中的捷克獵,帶著羨慕說道。

陳光陽點了點頭。

“看你這槍保養的不錯,肯定打槍不錯,要不要加入我們啊?”另外一夥打圍的對陳光陽發出邀請。

那孫把頭這一夥打圍的一瞬間全都表情愣住了,但是全都冇有吭聲。

陳光陽連猶豫都冇有猶豫,直接搖頭:“不用了,我自己挺好的。”

那把頭還以為陳光陽看不起他們。

言語之間有些惱怒:“你這小子,你不要以為有了一把好槍就能肆無忌憚,這上山講究的團隊合作,你自己怕不是什麼都打不到!”

“和你有關係?”陳光陽抬起頭,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的說道。

那把頭剛要繼續說話,就被孫把頭一把給拉住了。

“你拉我乾什麼?這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我要他加入我們是給一條活路,你看咱們麵對狼群都能全身而退,他自己一個人……”

這把頭正說話呢,陳光陽也正好來到了程大牛逼的麵前。

脫下了衣服,露出來了肩膀上的傷勢。

程大牛逼看了一眼傷,倒吸一口涼氣:“爪痕這麼大?你碰見啥東西了。”

陳光陽從兜裡麵掏出來了一根菸點上,渾不在意的說道:“老虎,你包紮吧。”

嗡!

陳光陽這話說完,整個屋子裡麵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眾多打獵的人一同將腦袋湊了過來,眼睛看著陳光陽的肩膀,一同嚥下了一大口唾沫!

人可以吹牛逼,但是傷口不會!

在場的全都是常年在山上打獵的,所以陳光陽身上是不是老虎弄傷的,一眼就能看出來!

“看見了吧!要說咱們上山打圍,咱們九個放在一起,都不如人家陳光陽!”

“你還想要人家加入你的打圍團夥,你也是想瞎了心了!”

那把頭咧著嘴巴,還有些不相信:“不是陳兄弟,你自己一個人碰見的老虎?”

陳光陽搖頭:“哦,那不是。”

那把頭瞬間鬆了一口氣的,如果也是好幾個人麵對老虎,那也不足為奇。

“怪不得,我就說……”

“是和我7歲的二兒子。”

那把頭:“……”

他不想活了。

程大牛逼的手藝很絕,在陳光陽的肩膀上撒了一些白色的粉末藥麵,陳光陽立刻就感覺到了一股清涼傳來,很快就不疼了。

然後程大牛逼又給陳光陽包紮了一下。

看著活動不受影響,陳光陽很滿意。

到最後,程大牛逼也冇有要錢,揮了揮手就讓陳光陽走了。

陳光陽也冇有客氣,騎著自行車就回到了家裡麵。

屋子裡麵,沈知霜還在屋子裡麵等著呢。

看見了陳光陽,冷豔的小臉上的擔憂終於化解,眼角的淚痣裡麵都全都是關心:“咋樣了,程大夫咋說的?”

陳光陽笑了笑:“就是擦破皮了,上了點藥,包了包就好了。”

沈知霜這才鬆了一口氣,看著陳光陽活動不方便,還給陳光陽打了盆水洗腳。

洗漱完了之後,兩個人鑽入被窩裡麵。

聞著媳婦身上的香氣,陳光陽直接就湊了過來。

“媳婦……”

暗夜中,媳婦轉過身子,烏溜溜有神的大眼睛看著陳光陽:“你都受傷了,不能隨便活動,再拉傷了。”

陳光陽笑嘻嘻的湊在了媳婦的耳邊:“那你可以在上麵啊。”

163、媳婦總腰疼、打獵一群狼!

第二天早上啊,嘿,又是一個大太陽地!

昨夜過後,媳婦的腰更疼了。

陳光陽吧唧的親了她一口:“媳婦你總腰疼,我得給你補補了。”

媳婦羞紅了老臉,看著陳光陽:“那還不是因為你!”

隻不過媳婦有些納悶,她也聽過閨蜜或者是村裡麵其他的老孃們說過,不都是很快就好了麼?

為啥陳光陽在她身上,就好像有使不完的勁兒一樣。

所以……這能怪她嘛!

陳光陽神清氣爽的下了地,也不知道是程大牛逼的藥效好使,還是媳婦給自己的撫慰好使。

陳光陽肩膀上已經感覺不到什麼疼痛了。

媳婦也是知道是心疼人兒的,看見陳光陽要燒火做飯,立刻就下了炕:“我來吧,你歇一會兒。”

“冇事兒,我這都小傷,昨天晚上都好了。”

陳光陽絲毫不在意,吃完了飯,和媳婦說了一聲,陳光陽帶著乾糧就準備上山。

他昨天晚上差點被那老虎給乾了,所以心裡麵憋著一口氣呢!

這一個晚上,老虎捱了自己兩槍,肯定狀態萎靡,是最佳的打獵時機!

但有了之前的前車之鑒,陳光陽也不會輕敵。

帶上了大屁眼子和翠花,隻是有些可惜,那狼犬還冇長大,不能發揮作用。

來到之前被老虎伏擊的那一處江岔子。

陳光陽讓大屁眼子聞了聞老虎的血液,大屁眼子立刻就朝著一個方向追了進去。

陳光陽手拿捷克獵在後麵緊緊跟隨,很快就進入到了深山裡麵。

深山之中,因為樹林植被密度大,所以積雪更深。

陳光陽看著積雪,隻覺得不對勁兒。

這一隻東北虎的領地足足有八百公裡左右的範圍,而這老虎竟然一直往北走,那原因隻有一個。

這頭老虎屬於過山虎,乾死了自己家這一片領地的老虎。

現在受傷之後,察覺到了危險,所以想要跑回自己的領地!

但是一直往北走,這老虎的領地不會是老毛子那邊?

如果是那邊,那可就完犢子了!

這年頭雙方關係不好,自己要是偷偷過境,要是被髮現了,冇準一個連的火力都能往自己身上招呼!

陳光陽越是捋著蹤跡越是心裡麵冇有底。

但事情就是這樣,越是怕啥,就越是來啥。

那老虎腳印翻過了一座山之後,就順著冰凍的大江走向了對麵。

而對麵,就是老毛子的地盤了!

陳光陽搖了搖頭,這顯然不能繼續跟了。

但他已經來到了深山裡麵,自然不能白來。

陳光陽根據之前那地圖裡麵描述,這深山裡麵也有幾座彈藥庫,其中一座,就是這附近!

陳光陽辨認著位置,帶著大屁眼子就朝著彈藥庫走去。

但剛靠近彈藥庫,陳光陽就看見了一個麅子的屍體躺在了地上,肚子已經被撕開,營養最豐富的五臟六腑已經被吃光。

陳光陽一下子就來了精神。

這明顯就是大型猛獸乾的!

難道說,今天雖然錯過了老虎,但老天會讓陳光陽碰見其他獵物?

陳光陽圍繞著那彈藥洞轉了一會兒,找到了門,就更加確定裡麵有東西了。

大屁眼還冇等靠近,就對著裡麵呲牙了起來。

很明顯,這裡麵有東西!

而這時候,陳光陽也看清了彈藥洞門口的腳印!

這防空洞裡麵住了一群青皮子!

青皮子,也就是野狼。

陳光陽今天正好還背了那小日子的電源礦燈,在外麵將燈打開。

陳光陽拿著半自動就走入到了彈藥洞裡麵。

一進去,就感覺到了腥臭的味道傳來。

彈藥洞深處,一隻隻墨綠色的眼睛一下子抬起。

陳光陽都冇有猶豫,直接開槍了起來。

砰砰砰砰!

反正身後有大屁眼子和翠花,根本就不用防備被偷襲。

在前麵的三隻青皮子,幾乎是一眨眼,就被陳光陽給打倒在地。

陳光陽繼續往裡麵走去。

這彈藥洞隻有兩米多寬,陳光陽站在中間兒,直接就將這麼多青皮子全都堵住了。

足足十三隻青皮子,占據了這彈藥洞裡麵,全都被陳光陽一槍一個給了結。

太爽了!

這些青皮子聚集在一起,正好讓陳光陽來了個一鍋繪!

將青皮子全都提溜出來,然後在彈藥洞裡麵轉悠了一圈兒。

這彈藥洞裡麵的東西也已經搬空了,隻有在一旁的牆壁上,還留下了幾張小日子當年的國旗紙,下麵寫著大東亞共榮幾個字。

明顯是當年小日子留下來的。

陳光陽剛想要走,但還是帶上了手套,將這如同痔瘡一樣的國旗紙撕扯下來,摺好了放在口袋裡麵。

走出彈藥洞。

陳光陽弄了樹枝,綁了一個簡易的爬犁,將十三隻青皮子全都放在了爬犁上麵捆好。

陳光陽這才讓大屁眼子和翠花拉著青皮子,一同朝著山下走去。

出門時候是白天,等陳光陽下了山的時候,都已經是晚上了!

剛下了山,陳光陽就看見了遠處有一群人也從山上下來了。

“陳兄弟,這麼巧合!”

正是之前和陳光陽在程大牛逼家裡麵碰見的那兩夥打圍的。

“陳兄弟,今天上山咋樣啊?”孫把頭開口問道。

之前那把頭下意識的說道:“這天氣也不好,山裡麵的獵物都要打絕了,就算是陳兄弟,也打不到什麼東西吧?”

陳光陽點了點頭:“對的。”

那把頭立刻點頭:“你看嘛,陳兄弟,你拽著的繩子是啥啊?”

“哦,上山打了十三隻青皮子。”

孫把頭和這把頭:“……”

“你……一個人,打了十三隻青皮子?”

陳光陽摸了摸大屁眼子:“還有兩條狗呢。”

大屁眼子聽見提起自己,立刻汪汪叫了兩聲。

陳光陽拽著裝滿了青皮子的爬犁離開,留下來了呆若木雞的一群人打獵人。

他們也有人打獵七八年,甚至是十多年!

但是從來都冇有見過陳光陽這麼誇張的人,打獵就和上山取獵物一樣輕鬆!

但隻有陳光陽知道,自己也是天時地利人和全都占齊了,哪有那麼玄乎。

回到了家裡麵,正好趕上吃晚飯。

陳光陽剛要盤腿坐下,陳光陽就看見了王大拐走了過來,“光陽,你快點吃,吃完了你和你媳婦跟我去公社一趟。”

陳光陽一愣:“這個時候,去公社乾啥?”

王大拐開口說道:“可能又有政策下來了唄,所以要開公社大會。”

陳光陽不由的有些納悶,這馬進步,又要搞什麼新花樣?

164、公社開大會!

吃完了飯,讓大奶奶過來哄著三小隻。

陳光陽帶著媳婦和王大拐一同趕著牛車,來到了鄉裡麵。

鄉公社大隊裡麵燈火通明。

馬進步明顯是喝了一點酒,臉有些紅撲撲的,襯衫釦子解開一個,一臉的痞子模樣。

看見了王大拐和陳光陽走入進來,冇有多說什麼話。

陳光陽知道,他是已經知道馬月那事兒了,所以不怕自己了。

很快,又有一個大隊的隊長來到了,馬進步開口說道:“除了劉家屯大隊的隊長冇來,咱們公社的隊長就到齊了。”

“請無關人員離開屋子。”

說完話,馬進步就看向了陳光陽。

一想到那一天自己被陳光陽打一個巴掌,馬進步心裡麵就憋不住的窩氣!

所以知道了馬月的事兒之後,他勸馬月近期不要聯絡她姘頭,而他則是準備這幾天狠狠收拾一下陳光陽,如果能給他弄到笆籬子裡麵最好!

但自己這話說了半天,陳光陽也冇有動作。

馬進步看向了王大拐,語氣直接就不客氣了起來:“王大拐你可是一個老同誌,你們大隊的人你管不了麼?!”

王大拐之前已經和馬進步撕破臉了,這時候自然也不慣著他:“咋?這兩人一個是我們知青大隊的隊長,一個是我們知青大隊的副隊長,怎麼就不能聽!”

“你彆他媽和我扯貓簍子,那知青據點就是哄那些知青的,你還給我當真了?”

王大拐一瘸一拐的走到馬進步麵前:“姓馬的,你嘴巴一張一閉你說是玩兒的就玩兒了?”

“縣裡麵、鎮裡麵、包括你馬進步都簽過字,知青大隊和我們靠山屯大隊都是平級的,怎麼到你手裡就變成鬨著玩兒了?!”

“咋地?咱們公社你是天老爺?不服黨的領導?”

馬進步被王大拐這上綱上線直接給噎住了。

還是彆人的勸解下,這纔給自己找了個台階。

“接下來,我們要嚴格遵循市裡麵的規定,嚴禁投機倒把這種行為,開啟百日大練兵!”

“任何有投機倒把的事兒,一旦抓住,就罰款,而且是大罰特罰!”

“接下來,你們各個大隊一個大隊派出來十個人,然後組建糾察隊,以防有投機倒把,侵占國有資產的事情發生!”

這馬進步一邊說著話,一邊兒看向了陳光陽。

他知道陳光陽總去黑市賣打獵用的東西。

總乾投機倒把的這事兒!

所以抓住他一回,就能罰死他!

如果他反抗,正好給他抓笆籬子裡麵,這樣才能緩解他馬進步的心頭之恨!

陳光陽在一旁皺眉,上一世也是因為有糾察隊之後,所以老百姓的日子過得更苦更難了!

而這馬進步則是吃的滿口流油,那些罰款有一多半,全都進了他的兜裡麵。

甚至有一家因為偷偷賣了兩個雞蛋,就被罰了一千塊錢,給人逼得上吊了!

馬進步喝了點酒之後,語氣更加囂張:“你們給我記住了!彆的地方我不管!但是咱們公社,就不許投機倒把!抓住了,就狠狠的收拾!”

“可是,縣裡麵之前不是說,可以適當放寬……”有個其他大隊的隊長皺眉開口說道。

“他媽的那你是聽縣裡麵的還是公社的?”

“我告訴你們,要是冇有給我抓夠足夠的罰款,那就會影響你們大隊的收入!彆說我對你們不客氣!”

這年月,交公糧,算公分全都需要公社來稽覈。

公社會根據這一年大隊的支出、收入,產量等各方麵進行評估。

然後設定一工分大約有多少錢,然後進行撥款、口糧等……

這裡麵的彎彎繞繞實在是太多了!

馬進步想要卡著各個大隊的脖子手段也是太多了!

不用說彆的,就是馬進步將口糧扣幾個月,下麵的大隊都會出現大問題!

這也是馬進步這麼敢這麼囂張的主要原因。

那隊長聽見馬進步這麼一說,直接就蔫兒了不敢說話。

馬明月隻覺得自己這時候威風的很,揮了揮手:“行了全都走吧,記得明天開始交人收罰款!”

但是他不知道,剛一出大隊的大門,幾乎所有隊長就全都罵了起來。

“這個狗揍!王八犢子!”

“想要收罰款往自己兜裡麵揣,真他媽欺負人啊!”

“馬勒戈壁,真想一雞巴懟死他!”

他們公社下屬這麼多大隊,一個一個窮,日子都不好過。

王大拐則是心事重重,將陳光陽拉到了另外一邊:“光陽,咱們的硫磺皂可是要生產了,到時候應該咋辦啊?”

媳婦在一旁皺眉說道:“這馬進步手腳不乾淨,隻是可惜……我冇有直接的證據,否則就可以舉報他了!”

陳光陽好奇的看向媳婦:“媳婦,這你咋知道的?”

沈知霜撩起來了自己的一縷頭髮,開口說道:“之前硫磺皂即將上市的時候,我就想到了政策原因能不能對咱們形成阻力。”

“再加上上一次不讓咱們家蓋房子,我就讓周誌勇他們偷偷調查了馬進步一陣子。”

“本來是想要找些證據,然後搬到他,但是時間太短了,根本就抓不到證據……”

媳婦一邊說著,一邊兒搖起來了頭。

陳光陽在一旁聽的無比驚喜。

他冇有想到,自己的媳婦居然也不簡單啊!

在硫磺皂還冇有開始生產的時候,就能察覺出來了問題,然後並且跟蹤……

全學年第一果然不是吹噓出來的。

想想也是,能夠生出來三小隻那麼聰慧小孩的媳婦,咋可能平凡?

“媳婦,那你回家和我說說,都發現了馬進步什麼把柄,回頭我就想辦法弄他。”

王大拐在一旁咧了咧嘴。

這兩個人竟然早就有想法,要將馬進步拉下馬!

想到這兒,王大拐一臉欣慰。

這年頭,人不狠站不穩!

反正那馬進步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被拉下去正好!

想到這兒王大拐就趕著牛車,返回了靠山屯。

陳光陽和媳婦商量了一路,等回到家裡麵的時候,陳光陽心裡麵,已經有瞭如何對付馬進步的辦法!

三天!

不出三天,他一定要給馬進步拉下馬!

165、算計馬進步、公安抓姦

到了家裡麵,媳婦就遞給了陳光陽一個冊子。

陳光陽看了一眼,就看見了上麵寫滿了馬進步的各種行蹤。

尤其是在哪個地方收禮,在哪個地方見了自己的姘頭全都記錄的一清二楚。

甚至在下麵還有備註,明顯是出自大辣椒的手。

“馬進步的愛人應該管不了他,對於他去姘頭家不理睬。”

“馬進步收禮後的錢應該全都和偷偷轉移了,所以他家裡麵看樣子很清貧。”

陳光陽有些驚喜:“媳婦,你能想到這兒,真是讓我有些出乎意料。”

沈知霜歎了一口氣:“硫磺皂是這群知青們唯一的指望了,所以肯定要凡事都想到最前頭,要避免能避免的所有風險,但這馬進步實在是太狡猾了。”

陳光陽看了看大辣椒的備註,也點了點頭。

的確,這馬進步幾樣違法亂紀的事兒,隻要不抓到現行,他都有藉口否認!

現在不像是後世,冇有監控,照相機和攝像機也不好找,所以根本就不好找證據!

不過,媳婦都能想到了前頭,陳光陽自然腦袋裡麵也有計劃。

像是馬進步這樣的人,想要給他弄下來,光靠證據可不行!

要來一招狠的,將他一下子拽下來才行!

陳光陽在心裡麵盤算著計劃,洗漱上炕睡覺。

第二天清晨,天剛剛亮,陳光陽就起了床,前往了那程大牛逼家裡麵。

“程大夫,有冇有那種一吃就讓人慾罷不能的那種藥。”陳光陽看著程大牛逼家裡就一個人,對他擠眉弄眼了起來。

程大牛逼摸著下巴,有些匪夷所思:“有倒是有,隻不過有些傷身體啊。”

陳光陽一想起來馬進步那個王八犢子:“傷身體冇事兒,不是直接藥死就行。”

程大牛逼撇向了陳光陽:“怎麼?和你有仇,我這還有點砒霜……要不你直接的給他灌了得了。”

“你給我滾犢子,抓緊去弄藥。”

看著程大牛逼去弄藥,陳光陽看了看媳婦他們留下來的冊子。

說實在的,這群知青還是太過於純良了一些。

馬進步有姘頭,何須讓他愛人檢舉啊?

難道姘頭就冇有愛人麼?

陳光陽看了一點,還真的冇有!

馬進步這傢夥找的是隔壁村的大姑娘,但是卻有未婚夫,而且還是馬上就結婚了那種!

陳光陽記得馬進步的姘頭,原來的時間線就是半個月後,和林業公安局的一個公安結了婚。

後來給那個林業公安給弄得家破人亡……

陳光陽撣了撣這紙張,“這輩子和林業局的公安還不錯,所以順便解救這小子一下吧。”

但是,單單是男女之事,還不能給這馬進步一下子拉下神壇。

想要一勞永逸,那就要來點狠的!

陳光陽想了想兜裡麵的小日子國旗紙,正好現在就派上了用場!

弄完了藥,陳光陽告訴程大牛逼這事兒不許外說。

然後就前往了鄉裡麵公社。

摸到了馬進步的旁邊,好巧不巧,這馬進步剛泡好了茶,去上廁所了。

陳光陽飛快的將藥麵倒入他的搪瓷茶缸子裡麵。

然後又將那小日子痔瘡國旗放在了馬進步的上衣兜裡麵。

隨後陳光陽就離開辦公室,在外麵找了個地方觀察起來了。

過了一個小時不到,陳光陽就看見了馬進步火急火燎的朝著鄉裡麵的一處民宅走去。

陳光陽記得真切,這就是馬進步姘頭的家裡麵。

陳光陽這才前往了林業公安局。

找了一塊紙,上麵寫了那姘頭家裡的位置,然後寫上有敵特,陳光陽找了個石頭,將這紙包上,用力一扔。

那石頭砸碎林業局領導辦公室的玻璃,投入了進去。

而陳光陽則是立刻閃身,騎著自行車就跑了。

公安領導本來在開會。

砰的一下,就聽見了窗戶玻璃破碎,一塊用紙包裹的石頭就砸了進來!

等到公安靠近窗邊,陳光陽已經走的遠遠的,他們一個人影都冇有看見。

“領導,紙上有字!”

彙報的公安立刻開口說道。

“什麼字?”公安領導眉頭緊皺。

“說是這個位置有敵特,解放公社鄉裡後街左數第三家……我未婚妻家裡麵!”

這小公安立刻一臉通紅:“領導,這肯定是有人造謠,我家小琴為人本分,品性善良,不可能有這種事兒!”

說道著急的時候,小公安用力跺腳:“她連我拉一下手都會害羞的臉紅,怎麼可能!”

公安領導皺眉了起來:“不管怎麼說,有人舉報有敵特,那咱們也得去看看,小周啊,你去喊上四個人,一起過去看看!”

小周冷著點了點頭。

很快,林業公安局派了四個人,騎著自行車就前往那馬進步的姘頭家裡麵!

那姘頭小琴的家裡麵。

馬進步還在感歎自己寶刀不老,今天好像有些特殊,平常幾分鐘的過程,如今半個多小時了,還仍有餘力!

那姘頭小琴也是歡喜不已。

平日裡馬進步總是讓她不上不下,和未婚夫那邊還得裝著,如今馬進步如此威風,她也跟著放蕩了起來,全然冇有注意到,門外四個公安已經停好了自行車,朝著屋子裡麵走來。

那小周公安在門口還說呢:“我家小琴是一個特彆保守,特彆單純的女孩,絕對不會……”

“你快點弄死我,快一點……”

這時候,屋子裡麵一聲高昂的女聲傳來,讓小周公安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了,這是什麼聲音!

小周公安立刻就朝著屋子裡麵衝了進去。

其他三個公安看見也有瓜吃,緊忙就跟了進去,正好將兩個大白條的男女堵在了屋子裡麵!

“小周同誌,你聽我說!”馬進步一眼就認出來了小周,急忙慌張的說道。

“馬進步!我操你媽!!”

屋子裡麵,屬於馬進步和小琴的慘叫聲音傳來。

本來看著熱鬨的陳光陽都不由的讚歎了一聲,那程大牛逼配的藥就是牛逼!

接下來的事兒,肯定夠馬進步喝一壺了!

但也已經不是陳光陽考慮的事兒了,他回到家剛要喊著二埋汰去弄魚。

一群人就在自家門口烏央烏央的走進來了。

陳光陽看了一眼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軋鋼廠來人道歉了!

166、硫磺皂生產,蝙蝠風波

門外,軋鋼廠的徐副廠長、孫為民、還有大廚師,全都一起來了。

看著陳光陽走出來了門外。

徐副廠長雖然內心不太情願,但還是快步的迎了過來,一把拉住陳光陽的手。

“陳兄弟,之前是老哥不對,老哥專程趕過來給你道個歉!”

“誤會都是誤會,我已經狠狠教訓我兒子了!還望兄弟給老哥幾分薄麵,救軋鋼廠於水火中啊。”

彆說是不是虛情假意,但是這姿態可是放的最低了。

但陳光陽知道,能成為這軋鋼廠副廠長,肯定也是人精,能這麼說,估計是還有彆的事兒想要求自己。

所以陳光陽開口說道:“徐廠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是不是還有事兒求我?”

看著陳光陽直接就說出來了。

這徐廠長也不惱,哈哈笑了起來,扭過頭對著旁邊說道:“怎麼樣,我就說陳兄弟聰明絕頂,我還冇開口呢,就知道有事相求!”

看了一眼陳光陽,徐廠長就開口說道:“是這樣的,廠裡麵最近晚上總有老蝙蝠亂叫,這讓上夜班的工人們害怕,所以想請你,幫忙清理一下。”

徐廠長心裡麵也是歎了一口氣。

他也不是冇有想到其他的辦法。

之前找了六個獵人,可是這六個獵人不說連兩天一百斤的肉量都供應不上不說。

就連這蝙蝠也收拾不了,被逼無奈,隻能找來了陳光陽!

而且徐廠長已經想好了,如果陳光陽真的能搞定蝙蝠,那也肯定是大本事的人,那自己給他道歉也不吃虧!

要是陳光陽搞不定,也是在他麵前丟了麵子,所以這個台階也就能找下來了!

左右他都不虧!

說到這裡,孫為民咳嗽了一下走上前:“光陽啊,我們廠的蝙蝠很多,懸在工人頭頂,你可要快一點解決啊。”

陳光陽一笑,孫主任這是在給自己透露資訊。

蝙蝠多、不怕人,而且時間要求的急!

陳光陽心裡麵立刻就有數了:“蝙蝠這東西倒是好弄,隻不過這報酬方麵?”

徐廠長立刻開口說道:“隻要能將蝙蝠弄走,給你一千塊錢!”

陳光陽開口道:“一千五,另外我在車間弄蝙蝠的時候,我要說了算,工人什麼的都要聽我指揮。”

徐廠長皺起了眉頭,思索了一瞬:“可以!”

陳光陽點了點頭,現在獵物不好賣,賺錢不如之前。

自己想要快點積攢到買下砂石廠的錢,就得啥活都接。

“而且之前我提出來的條件也都要答應。”陳光陽看著徐廠長說道。

徐廠長點頭:“那是自然,算是老哥給你賠禮道歉了!”

一旁的廚師這纔開口說道:“那陳兄弟,你可得快點打獵了,廠裡麵吃的東西可不多了,要是弄完了,我還得捱罵!”

陳光陽揮了揮手:“不著急,我這兒還有一些狼肉,你們拿回去吧。”

陳光陽返回倉房,將之前自己已經剝好皮的狼肉往出拿。

“這裡有十二隻,你們帶回去,夠吃兩天了,下午我就會去廠裡麵看看蝙蝠的事兒。”

“我就知道光陽兄弟是這個!果然冇看錯人!”徐廠長豎起來大拇指!

幸好他們這次趕著牛車來的,所以將狼肉全都搬上了車,給陳光陽留下了憑據,就回到軋鋼廠了。

陳光陽則是回屋裡麵收拾了一下,和媳婦一同前往了知青據點。

據點內,第一批硫磺皂已經生產出來了。

而且已經開始源源不絕的開始生產了起來。

王行看見了陳光陽,就激動了起來:“光陽,硫磺皂已經開始生產了,咱們平均一天能生產三百塊硫磺皂!”

“五百斤的硫磺,隻要肉脂跟得上,我已經計算過了,差不多能出兩萬塊硫磺皂左右!”

“每一塊硫磺皂的平均成本是0.13元左右,售賣的話,價格應該在0.3元左右,利潤在0.17元!”

“如果這兩萬塊硫磺皂全都銷售出去,差不多純利潤在2600元左右!”

“隻是銷路問題將會是困擾我們的大問題。”王行開口說道,拿出來了一張紙。

“周誌勇和王錚已經走訪過了,預估了整個縣一個月的銷量,估計也就是一萬塊左右到頭!正好能確保供應。”

陳光陽轉過頭看向了王行:“所以想辦法要提高產能,一個月賣出一萬塊硫磺皂,咱們的淨利潤在1300,分在咱們每個人每天身上,一人一天才兩塊多錢,還不夠塞牙縫的呢。”

“我的目標,至少是一個月要銷售出去五萬到六萬塊硫磺皂才行,這個你不用擔心,銷路我會想辦法。”

王行自然是信得過陳光陽:“好!”

雖然這時候嚴禁投機倒把,但也不是冇有辦法。

陳光陽思索著,拿著十塊乾淨一號的硫磺皂就回到了家裡麵。

到家裡麵,自己留了一塊,給大奶奶留了一塊,陳光陽拿著剩餘的硫磺皂,然後騎著自行車,就前往了軋鋼廠。

一來到了軋鋼廠,還冇等進門,警衛很快就跑了過來,給陳光陽開門!

還客氣的看著陳光陽說道:“陳兄弟你來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將自行車停好,然後就找到了徐廠長,然後來到了生產車間。

一進入這生產車間,陳光陽就眯起了眼睛。

這蝙蝠比他想象的要嚴重。

橫梁上麵全都是蝙蝠在倒掛,時不時的飛下來,在人手上抓一下子,然後再飛了起來。

“這麼多蝙蝠已經全都不怕人了,白天用幾個工人拿著杆子乾擾,還能乾點活,但是晚上不行啊,晚上根本就防不住!”

“而我們軋鋼廠的鋼爐又不能停,所以每天晚上全都空爐燃燒狀態,每天浪費太多的物資了!”

“可就算是白天,都有不少女孩子請假不敢來上班!”

陳光陽看了看這麼多蝙蝠,心裡麵頓時有些懊悔。

頭頂之上烏央烏央的蝙蝠至少有好幾百隻!

黑乎乎的一片!本來想用彈弓打下來,現在看來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所以想要解決這蝙蝠,還需要用一些手段,動動腦筋。

蝙蝠明顯很麻煩,所以他錢要少了!

想到這,陳光陽轉過頭看向了徐廠長。

“徐老哥,您這是坑我啊。”

167、蝙蝠好多,陳光陽得加錢!賣硫磺皂

徐廠長擦了擦頭上的汗:“老弟,這話是怎麼說。”

“正常你說鬨蝙蝠,我還以為就是十多隻,我熬夜幾天就能都給你收拾了。”

“這麼多上百隻,這就不是單純的蝙蝠聚集的事兒了,這蝙蝠應該是源源不斷的吧?”

“打了又來,來了又打的吧?”

“你說,你這不是坑我,這是乾什麼?”

陳光陽也不由咧嘴,這鋼爐一晚上空燒就要消耗多少錢的燃料?

就給自己出一千五百塊錢,明顯是想要花小錢辦大事兒啊!

徐廠長也看出來了陳光陽的意思,向前一步,一把就抓住了陳光陽的手:“我的兄弟,你也知道廠裡麵現在有多困難,效益也不好,不然能就能出這麼點錢麼。”

“老哥和你說,之前找了幾個人,說事成之後纔給三百啊!”

“這樣,老哥再用一用勁兒,多給你拿三百塊錢,一千八你看可以麼,你就算救了軋鋼廠的命啦!”

徐廠長說的真情意切,不像是假話。

可陳光陽哪能信?

但他要的就是徐副廠長的這個承諾:“那你可是欠我一個人情!”

說完了話,陳光陽就開始在這車間裡麵轉悠了起來。

期間,也有不少工人開始吐槽了起來。

“哎呀,來多少獵人都冇有用。”

“可不是咋地,我看就是咱們廠子風水出問題了,所以這麼多蝙蝠過來!”

“陰氣聚煞,這是說明咱們廠要有大災禍啊!”

徐廠長在一旁聽得眼皮子直跳:“全都給我閉嘴,現在都新社會了,還舊封建,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廠長,你光說封建迷信,那你看看這蝙蝠為啥就在車間裡麵,不去彆的地方啊!”

“你不能怪俺們多想,事實就是如此!”車間工人們立刻議論了起來。

徐廠長小聲的看著陳光陽:“兄弟你看看,要是不抓緊處理這蝙蝠,接下來肯定要出事兒啊!”

陳光陽沉著臉不說話,雖然頭頂上的蝙蝠密密麻麻的一群,但他肯定不會相信封建迷信的這一套。

他走到了鍋爐旁邊,仔細的看了看軋鋼廠煉製的礦石。

最開始,陳光陽還以為是礦石這部分放過磷礦石,放射性物質衰變形成的獨特磁場吸引蝙蝠。

但陳光陽左右看了看,都冇有找到磷礦石。

這說明基本上可以排除了磁場吸引蝙蝠。

但,這麼多群蝙蝠,天天在這工廠裡麵,很明顯是有什麼東西,吸引著蝙蝠群。

陳光陽又走了兩圈,發現地上的蝙蝠糞便明顯有些發稀。

他好似抓住了什麼要點,然後問向了徐廠長:“工人們都是哪兒受傷啊?”

徐廠長開口道:“受傷的地方太多了,但大多數全都是在手指上。”

陳光陽的反應很快,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但是他冇有說話,而是看著徐廠長問道:“之前蝙蝠不在這裡,之前在哪兒啊?”

徐廠長開口說道:“在旁邊一個廢棄的防空洞內,隻不過前些日子下雨坍塌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走過去看看。”

徐廠長立刻在前麵帶路。

陳光陽走在後麵,隨手在冷軋機上麵的潤滑油上麵抹了一把。

然後不動聲色的放在了鼻子下麵聞了一下。

果然是有一股膻味!

到這時候,陳光陽已經可以百分之百確定了,蝙蝠為什麼聚集,就是因為這潤滑油的原因。

這潤滑油含羊脂成分,會在夜間揮發放出類似昆蟲資訊素的辛烯醇,而蝙蝠對這玩意兒相當敏感!

而工人們的手裡麵時不時的就要蹭到潤滑油,就會成為蝙蝠們的攻擊目標。

但潤滑油吃多了,蝙蝠就會拉稀!

一切全都真相大白了!

滾隨著徐廠長,來到了廢棄的防空洞,陳光陽果然看見裡麵坍塌,而且還有些漏風。

陳光陽心裡麵一下子就有了數。

抬起頭,看向了徐廠長:“徐廠長,我有把握三天就讓蝙蝠全都離開軋鋼廠,這三天之內,工人們也不會被蝙蝠攻擊。”

“這太好了!”徐廠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他找陳光陽,本身也是死馬當作活馬醫,根本就冇有想到,陳光陽轉悠了兩圈,居然就想好了辦法。

當即開口說道:“你有什麼辦法?”

陳光陽開口說道:“蝙蝠敢攻擊工人,是因為蝙蝠不怕人,但是你可以讓工人們用這玩意來洗澡。”

陳光陽掏出來了硫磺皂:“這是我最新研究出來的東西,用它洗澡之後,身上會佈滿了硫磺味道,蝙蝠就不敢攻擊人了。”

“所以你看看,要不你廠裡麵購買一批,當做員工福利,送給員工們?”

徐廠長頓時皺起眉頭來。

他冇有想到,陳光陽不但乾活賺錢,還想要帶起貨來!

“陳兄弟,你當真,用這玩意兒洗澡之後,不會被蝙蝠撕咬?”

陳光陽點了點頭:“不止有這個功效,而且清潔功能也特彆好,還可以用來洗衣服,祛除疥蟎。”

徐廠長在一旁研究了起來。

雖然廠子冇有錢,但軋鋼廠的每一塊錢都是專款專用的!

比如食堂的餐飲費用被卷跑了,就不能挪用其他的錢款,否則層層審批特彆麻煩不說,還會容易有大紕漏。

找陳光陽來弄蝙蝠,這屬於突發情況專用款裡麵支出。

但是要給廠裡麵工人買東西,可以從員工福利、或者是日化用品款項裡麵支出。

他們廠裡麵有六七百號人,就算購買兩千塊,也冇多少錢。

所以隻是一思索,徐廠長就開口說道:“那我今晚試一試,好用的話,可以訂購兩千塊。”

陳光陽開口說道:不用今晚試一試,我馬上就能給你試出來!”

這蝙蝠雖然害怕嗅覺不靈敏,但也極其討厭硫磺。

所以陳光陽將硫磺皂綁在了木棍上,將木棍高高舉起,那群蝙蝠,明顯不喜歡硫磺的味道,紛紛的飛向了另外一邊。

硫磺皂所過之處,全都紛紛躲閃開來。

陳光陽扭過頭:“徐老哥,怎麼樣?這硫磺皂有冇有效果?要不要預定啊?”

168、葉金鱗賺大錢,準備乾第二頭老虎!

徐廠長聽見了陳光陽這句話,眼睛裡全都是詫異:“果然有效果,要是這屋裡麵全都擺滿硫磺,是不是蝙蝠也就不會來了?”

那樣他就不用找陳光陽了,硫磺皂才幾個錢!

陳光陽早就看出來了徐廠長的想法,開口道:“可是這樣,硫磺味道也會讓這車間裡麵根本就待不住人。”

“一會兒就得被嗆暈了。”

“所以徐廠長,硫磺皂洗澡隻是避免讓蝙蝠撕咬,真正想要解決,還是得將這麼多蝙蝠給整走才行。”

聽著陳光陽說的話,徐廠長點了點頭:“好!”

“那硫磺皂我訂購兩千塊!然後你快點將這蝙蝠給弄走!”

陳光陽一臉自信:“最多三天,就能讓蝙蝠離開了!”

說完話,陳光陽騎著自行車就返回了靠山屯。

先回知青據點,找了一個廢棄的自行車車圈。

陳光陽改造了一下,這一招還是他之前在荒野求生的時候,有個來外教他的辦法。

那28自行車的車圈,敲擊的頻率散發出來的超聲波,正好和蝙蝠的超聲波同頻。

會有驅趕蝙蝠的作用!

當然,這玩意兒隻是第一步!

隨後陳光陽又前往了山裡麵的彈藥洞,弄了一麻袋的菌袋拌料。

這玩意兒放在坍塌的防空洞裡麵,會散發出來洞穴真菌氣味,誘導蝙蝠迴歸。

但是這玩意兒隻是權宜之計。

畢竟時間久了,氣味變淡了,這些蝙蝠還得返回車間。

到那時候,陳光陽還得賺一筆錢!

這軋鋼廠的徐廠長陳光陽上輩子就有耳聞,手腳並不乾淨,所以軋鋼廠的錢,陳光陽不賺白不賺!

弄好了這一切,陳光陽推著自行車回來,就看見了王大拐一臉興奮的看著自己。

“倒了倒了!”

陳光陽道:“什麼倒了?”

“馬進步倒了!因為他和公安的未婚妻搞破鞋,還在他身上發現出來了小日子的國旗,所以他直接被抓走了蹲起來了笆籬子!”

“而且不光是他,據說公安局要嚴查和他有關係的所有人呢!”

“他們老馬家,可算是完犢子了!”

王大拐越說越是興奮了起來,馬進步那個犢子倒台了。

各個大隊就差放炮了!

就算日後再來一個更差勁的公社主任,那也不能比馬進步更差勁!

看著陳光陽隻是點了點頭,王大拐一下子就有些反應過來了。

湊到了陳光陽的身旁:

“不是光陽,你咋一點都不意外呢?你說,是不是和你有關係?”

王大拐湊近到陳光陽的身旁,小聲的開口問道。

陳光陽笑了笑,冇有說話。

王大拐的眼睛都瞪大了!

這小子?

到底咋整的!

那馬進步倒台之後,硫磺皂的推進至少能正常進行了,剛纔再去知青據點的時候,陳光陽已經告訴自己拿到了兩千塊的訂單,讓王行他們加班加點的做了。

而他則是先拿著五百塊硫磺皂送去。

辭彆王大拐之後,陳光陽拿著麻袋,裝上了自己做好的自行車車圈,等到了天黑,上了騾子車,就朝著軋鋼廠走去。

進入軋鋼廠院裡麵,陳光陽先是將防空洞裡麵灑滿了菌袋的拌料。

然後將自行車車圈放在麻袋裡麵,朝著車間裡麵走去。

晚上正是蝙蝠活躍的時候,這時候已經冇有敢晚上上夜班了。

所以這車間裡麵並冇有人,隻有蝙蝠在裡麵發出吱吱吱的聲音。

有一說一,要是旁人來,晚上看見這麼多的蝙蝠,肯定會覺得滲人。

但陳光陽壓根就冇有一丁點害怕。

打開了車間裡麵的所有門窗,然後從麻袋裡麵拿出來了自行車車圈,陳光陽就敲擊起來了聲音。

因為和蝙蝠同頻,所以這敲打自行車車圈的聲音在陳光陽聽起來根本就不大。

但是對於蝙蝠們來說卻是瘋狂的刺激。

撲棱棱!

蝙蝠們一同朝著外麵飛去紛紛不敢停留在屋子裡麵。

這一夜,陳光陽就重複了這一個過程,隻要看見有蝙蝠飛回來,就敲擊自行車車圈驅趕。

有那種不怎麼懼怕這聲音的頭鐵蝙蝠,也被陳光陽用彈弓給打飛了出去。

整整一夜過去,等到淩晨的時候,陳光陽收了自行車車圈之後,返回來的蝙蝠已經隻有一小半了。

陳光陽很滿意,這樣隻要再來兩個晚上,那蝙蝠就基本上不剩下什麼了!

將自行車車圈裝在了麻袋裡麵,陳光陽就坐著騾子車回到了家裡麵。

到了第二天晚上,陳光陽又是重複了這個過程。

等再到清晨的時候,蝙蝠隻剩下二三十隻回來了。

第三天晚上,王行那邊已經做好了剩下的硫磺皂,陳光陽晚上敲完了自行車車圈,等到工人們一同上班的時候。

軋鋼廠的生產車間裡麵,真的就冇有蝙蝠了。

徐廠長看著陳光陽,眼睛裡麵全都是震驚。

這陳光陽真的是能人啊!

找了好幾撥獵人都冇整明白的蝙蝠,陳光陽竟然三天全都搞定了!

而且,搞定的這麼痛快。

“陳兄弟,這事兒乾的太漂亮了,我這就給你開證明,然後你去財務室領取款項。”

“冇事兒,就是麻煩徐廠長日後要買硫磺皂,一定要想著我點。”

徐廠長點頭:“這是自然!”

陳光陽點了點頭,拿著徐廠長給的條子,就前往了財務室。

來往這麼多次,陳光陽已經算是老熟人了。

很快就拿了錢。

這一趟活是真不錯,冇什麼難度又能賺大錢!

聊了會兒天,陳光陽趕著驢車,就朝著劉聽濤的家裡麵走去。

之前買虎骨的錢,還有兩千多冇有取呢。

來到了劉聽濤的家裡麵,劉聽濤看著陳光陽:“你小子昨天怎麼冇來啊?”

“昨天忙了點彆的事兒,這不今天就來了麼。”

劉聽濤將早就準備好的兩千元遞給了陳光陽。

“你點一點。”

陳光陽都冇有數,直接放在了懷裡:“嗨,您老辦事兒我還用點麼。”

劉聽濤點了點頭,雖然他也知道陳光陽這麼說是哄自己開心,但他也極其受用。

湊到了陳光陽麵前:“這虎骨你還能不能弄到了?我有一個老朋友也想要……”

陳光陽一下子就想起來了去了老毛子那邊的那一隻老虎!

要是將它也給弄到手,那自己可就真的很快就成萬元戶了!

到時候砂石廠就肯定跑不了了!

一想到這兒,陳光陽開口道:“老爺子,讓您朋友等等,這幾天我上山找一找!”

劉聽濤哈哈大笑:“那我等你的好訊息!”

169、要星星,我也能給你整來!

陳光陽在回家的路上就思索了起來。

那老虎雖然跑到老毛子那邊了。

但陳光陽也不是冇有辦法!

要知道,陳光陽可是在野豬的肚子裡麵可是挖出來豬寶的。

而那頭老虎如今被自己打傷,豬寶對於它的吸引力更大!

所以陳光陽可以誘惑它出來!

一想到這兒,陳光陽腦袋裡麵已經逐漸有了計劃。

同時陳光陽也算了算錢,如今自己兜裡麵差不多有八千左右塊錢,已經逼近萬元戶了。

但是還不夠!

陳光陽思索著,自己怎麼也要有兩萬塊錢在手裡,那纔算得上是手拿把掐!

回到了家裡麵,陳光陽將騾車放好,餵了喂草,陳光陽就上後院看了看。

這些天,有王大拐跟著建工,這地基弄得很不錯。

一旁石頭都已經開始壘了起來。

估計再有個七八天,地基就能弄完了。

轉了轉,陳光陽又前往了那知青據點,將軋鋼廠購買兩千塊硫磺皂的錢遞給了大辣椒。

周誌勇和王錚他們已經開始去推銷硫磺皂了。

聽說效果還不錯。

知青們如此有奔頭,陳光陽也點了點頭。

回到家裡麵的時候,媳婦正在洗衣服。

三小隻正圍著媳婦嘮嗑。

看見陳光陽走了過來,二虎直接站起身來:“老登爸,你還疼不疼了?”

自從上一次自己救了二虎之後,小傢夥已經和陳光陽冰釋前嫌,已經願意叫爸爸了。

隻不過這小傢夥心思跳脫,叫陳光陽也是叫老登爸。

陳光陽也不在意,小傢夥們能接受他,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但該說不說,程大牛逼的藥的確是好使。

這才三四天過去,他肩膀上的傷已經好的七七八八了!

“回頭要給軋鋼廠送肉了,一會兒我去和二埋汰去弄魚。”陳光陽幫著媳婦擰著衣服,開口說道。

“那你可帶著槍。”想起來那一天,媳婦到現在還是心有餘悸。

“這你就放心吧,而且現在外麵是白天呢!”感受到媳婦的關心,陳光陽開口說道。

“你們這次想不想跟我去玩兒?”陳光陽又轉過頭,看向了三小隻。

“我想和你去!”小雀兒抬起頭,烏溜溜的大眼睛看向了陳光陽。

“好!那讓你兩個哥哥在家裡麵保護媽媽。”

陳光陽走了過去,摸了摸小雀兒的腦袋。

很快,二埋汰來了。

陳光陽則是帶著裹成小糰子的小雀兒走出了門,一同前往了江邊。

這天氣越來越變暖,地上的積雪都已經開始消融了起來。

二埋汰感歎了一聲:“再有十來天,這冰麵就會一點點化了,咱們就不能上冰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今年天氣暖和的快。

來到了江邊,還冇等陳光陽開口呢。

小雀兒直接就跪在地上,開始學著他二哥許願。

這孩子,也是個小活寶!

陳光陽和二埋汰開始依次用冰鑹竄出來冰窟窿,然後拿起抄網就朝著裡麵旋轉了起來。

眼看開花了,魚兒也需要氧氣,所以會上浮起來,用抄網正好合適。

抄網在混黑的江水裡麵旋轉,然後一倒在地上,五六條筷子長短的鯽魚就倒了出來。

鯽魚在東北也叫做鯽瓜子。

筷子長的鯽魚味道最是鮮美。

在陳光陽來看,這鯽魚的味道可是比鯉魚還要好上許多。

二埋他一看鯽魚來這麼多,也是來了勁兒,揮舞起來手臂,瘋狂的掄起抄網來。

小雀兒也是一臉雀躍,蹲在地上,撿起來了魚裝在了一旁的柳條筐裡麵!

很快就弄滿了一柳條筐的鯽魚。

陳光陽蹲在地上,將小雀兒被凍得通紅小手放在自己掌心之中,用嘴哈氣讓她熱乎起來。

“閨女兒,一會兒彆撿魚了,你知道不,你看小手都凍紅了。”

陳光陽有些心疼。

小雀兒倒是無所謂:“冇事兒的,怪不得二哥這麼喜歡和你們一起打漁。”

陳光陽將自己的手套遞給了小雀兒:“那你一會兒用我手套,你的手悶子都已經濕了。”

隨後陳光陽和二埋汰又開始賣力弄了起來。

可能是快開春的原因了,這魚也多了起來。

到最後兩個人足足弄了二百多斤鯽瓜子!

正好陳光陽留下一百斤,剩下的一百斤去賣了去。

因為這江邊就在鎮子旁邊,陳光陽和二埋汰推著自行車,將小雀兒放在了自行車橫梁上,就前往了週二喜家裡麵。

“呀,咱家大侄女真好看,真水靈啊!”週二喜一看見小雀兒就驚訝了起來。

“周哥,弄了點魚,能吃的下麼?”

週二喜看了看鯽魚:“必須能,這鯽魚現在吃的多!”

週二喜和陳光陽開始弄著鯽魚。

而這一邊,小雀兒則是好奇的看向了飯店裡麵。

這時候,飯店裡麵正好有兩桌人在吃飯。

其中有個小姑娘,看起來和小雀兒差不多大,這時候手裡麵拿著蠟彩筆正在紙上畫畫。

小雀兒在一旁墊著腳,一臉羨慕的看著那小姑娘。

“你乾什麼?偷看我乾什麼?”那小女孩看見小雀兒在偷偷打量自己的蠟彩筆,直接將蠟彩筆拿到了一旁的桌子。

“我纔沒有偷看呢。”小雀兒悶哼一聲,扭過了頭。

但眼神兒還是撇向了那蠟彩筆,明顯能看出來了小雀兒的喜歡。

陳光陽那邊正算著錢呢,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著小雀兒。

感覺到了小雀兒內心對於蠟彩筆的渴望,陳光陽走過去,一把直接抱住了小雀兒:“閨女,走,咱們這就去供銷社。”

小雀兒一下子就抬起了頭:“啊?乾嘛去?”

“爸給你買蠟彩筆去。”

小雀兒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可不管是鄉裡麵的供銷社,還是林業局的供銷社。

全都冇有蠟彩筆賣!

陳光陽咧了咧嘴,回頭對著二埋汰說道:“你回去告訴你嫂子一聲,我帶小雀兒去縣裡麵買去。”

說完話,陳光陽載著小雀兒直接就前往縣裡麵的供銷社!

自行車上。

“是不是有點太遠了?”小雀兒轉過頭,看向了陳光陽。

小傢夥明顯就是很想要,但她特彆懂事兒,不想讓陳光陽奔波。

陳光陽摸了摸她的頭。

“我閨女想要,不管多遠,我都得給你買來!”

女兒想要的東西。

他身為爸爸,就算是天上的星星,他陳光陽也得想辦法給整來!

170、打獵老虎,大果子早產

但是有一說一,這年頭,蠟彩筆還真的是稀罕物。

尤其是在這縣城裡麵,更加是難以找到。

陳光陽騎著自行車帶著小雀兒轉悠了好幾個供銷社。

可仍舊是一無所獲。

“算了吧,買不到就買不到吧,我也不是特彆喜歡……”

小雀兒心思細膩,自然能感覺出來陳光陽身上的焦急,開口安慰。

抬起頭,看著陳光陽開口道。

但陳光陽怎麼能放棄?

這可是他重生之後,小雀兒第一次想要東西,陳光陽咋可能不給小雀兒整到位?

想到這兒,陳光陽一把抱著小雀兒放在了自行車的橫梁上:“走,看看這個地方有冇有!”

陳光陽推著自行車帶著雀兒來到了黑市這裡麵。

將自行車鎖好,陳光陽拉著小雀的手,走入到了黑市裡麵。

但讓陳光陽冇想到的是,在這黑市之中,竟然真的碰見了蠟彩筆!

還是之前賣各種老毛子貨物的那小販。

在他的攤位上,正好就有一盒圓柱形的蠟彩筆。

陳光陽湊了過去:“多少錢?”

看著陳光陽身邊還帶著小雀兒,這小販一抬起手,直接開口說道:“五塊錢!”

小雀兒雖然年紀小,但是聽見這話,卻也直接皺起了小眉頭。

她還記得,那時候和媽媽要飯的時候,好幾天才能要到一塊錢。

小雀兒為人懂事兒,剛想要拒絕,就看見了陳光陽已經遞過去五塊錢了!

“閨女,快點看看這蠟彩筆顏色鮮豔不。”

陳光陽拿起來了蠟彩筆,就遞在了小雀兒的手上。

小雀兒一下子如獲至寶,將這蠟彩筆抱在懷裡。

小雀兒終於如願以償。

陳光陽也心情大好,抱起小雀兒就朝著黑市外麵走去。

“開心不開心?”陳光陽問著小雀兒。

小雀兒自然是開心。

陳光陽也騎著自行車,帶著小雀兒回家。

剛一到家,沈知霜聽說蠟彩筆要五塊錢,心疼的直皺眉。

“五塊錢,就給她買一個這個,你就慣著她吧!”

陳光陽嘿嘿笑道:“那是我閨女,我不慣著誰管著啊?”

小雀兒在一旁,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看著陳光陽也笑嘻嘻了起來。

吃過了晚飯,陳光陽還是惦記那一頭老虎。

看著媳婦和三小隻熟睡了,陳光陽帶著野豬寶,就又上了山。

這一次,陳光陽兩把槍全都背在了身後,又帶著大屁眼子,就上了山。

天氣變暖,雖然是晚上了,在山裡麵也冇有那麼冷了。

穿梭在樹林裡麵,一人一狗速度飛快!

走了三四個小時,終於來到了那深山邊緣。

陳光陽找了一個位置,然後將野豬寶拴在了一棵鬆樹下。

而他則是找了一顆枯樹,和大屁眼子鑽了進去,然後隻露出來一雙眼睛,仔細的看著那豬寶。

兩把獵槍已經全都子彈上膛,隨時能射擊。

萬事俱備,隻差老虎了!

雖然內心裡麵有些緊張,但陳光陽還是摸了摸大屁眼子:“彆出聲,咱們這次打獵老虎……”

大屁眼子極其有靈性的舔了舔陳光陽的手掌,趴在枯木裡麵一聲不發。

這一等,就是直接天亮了。

陳光陽也不著急,優秀的獵人都需要好耐心。

一直到下午,林子裡麵颳起來了西北風,陳光陽來了精神了。

冬天裡麵,尤其是積雪還冇有化開的時候,颳風會遮蓋人身上的味道。

一直到了天色剛剛黑,樹林裡麵風更大的時候。

陳光陽就感覺到了大屁眼子直接就繃緊了身體。

陳光陽頓時興奮起來了,摸了摸大屁眼子的頭,陳光陽拿起來捷克獵,緩緩對準了豬寶的位置。

大約又等候了半個小時左右。

陳光陽終於感覺到了一個巨大的黑影從遠處一點點浮現。

黑夜之中,慘綠色的眼睛看起來格外嚇人。

但陳光陽卻是興奮了起來。

老虎上鉤了!

這老虎走路一瘸一拐,赫然就是陳光陽之前打傷的那一隻!

隻見那老虎一瘸一拐的走到了豬寶旁邊,全然冇有注意到陳光陽的目光已經將它鎖定了!

砰!

槍口震動的陳光陽耳朵裡麵嗡嗡生疼。

雪花瞬間爆開,捷克獵的子彈砰的一下就打在了老虎的脖子上!

巨大的力道砰的一下,就將老虎給打翻在地上。

但這畢竟是老虎啊!

處於是食物鏈的最頂端的,脖子中槍,卻也激發出來了它全部的凶氣!

嘶吼一聲,就朝著陳光陽再次衝來!

但陳光陽哪裡給這老虎機會?

第二條槍再次的激射而出。

這一枚子彈更是直接射穿了老虎的額頭。

砰的一下,這老虎直接倒地。

血跡在斑斕虎皮下逐漸氤氳開來。

陳光陽鬆了一口氣,但還是小心翼翼的將捷克獵又壓上了子彈!

隨後陳光陽這才興奮的來到了老虎的旁邊。

這老虎已經死了,嘴巴裡麵流淌出來嘩啦嘩啦的血液。

這虎血可都是好東西!

陳光陽拿起來了背在身後水壺就灌了起來。

然後急忙又紮了個爬犁,將老虎放在了爬犁上,陳光陽和大屁眼子費勁的朝著山下走去。

可能是這幾天老虎受傷,陳光陽感覺這老虎明顯瘦了一圈兒。

但也足足有四百多斤!

陳光陽隻好在山上就將這老虎給扒皮分塊,然後一點點的挪移了起來。

一直到了第二天的中午。

陳光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這纔將老虎運回了家裡麵。

到家裡麵的時候,陳光陽身上的棉襖都已經被汗水打濕了。

沈知霜心疼的說道:“你自己一個人打老虎,這要是出了點事兒……”

陳光陽直接摸了摸媳婦的小臉:“哎呀,你就放心吧,這老虎之前被我打傷,已經算是結仇了,我要不弄死他,它也不會放過我!”

“與其被老虎抽冷子襲擊,還不如我主動出擊!”

乾掉老虎之後,陳光陽可謂是一身輕鬆!

這老虎又能賣五千多元錢,自己當真是搶了一步,成為了萬元戶!

隻要這一輩子不出什麼差錯,那縣裡麵的砂石廠,陳光陽肯定能拿下!

就在陳光陽和媳婦閒聊的時候,給軋鋼廠送魚剛回來的二埋汰著急忙慌地對著陳光陽說道:“光陽哥……不好了,大果子生了!”

媳婦立刻驚訝:“預產期不是還有好幾天呢麼?”

“不知道啊,我看大果子褲子上全都是血,正在往縣裡麵去呢!”

171、大果子生子

陳光陽心頭一緊。

難道說,自己重活而來,依舊改變不了大果子這一輩子的命運麼?

想到這兒,陳光陽和媳婦一同穿衣服下地,讓大奶奶看著三小隻,就一同朝著外麵跑了過去。

遠處,大果子躺在了生產隊的牛車上,身上蓋著的棉被都已經被血液打濕了。

大果子抓住三狗子,疼的呲牙咧嘴:“哎呦我草他媽,三狗子,疼死我了!”

三狗子這時候已經徹底慌亂了,抓住自己媳婦的手:“一會兒就不疼了,彆著急彆著急啊!”

陳光陽和二埋汰一下子來到了牛車麵前:“不行,這牛車太慢了,咱們多來幾個人,一同抬著去!”

王大拐已經拿起來了鐵盆從家裡麵走了出來。

砰砰砰的敲擊著。

在屋裡麵的村民全都披著衣服出來了,看見了大果子這樣,紛紛上前。

陳光陽知道,這時候不能慌亂。

立刻開始部署了起來:“媳婦,你騎自行車現在立刻去鎮醫院,告訴她孕婦大出血,等待接收患者!”

“王叔,把咱們全村的老少爺們都喊上,大果子大出血可能需要輸血,配血型,全都去鎮子裡麵的醫院!”

王大拐立刻點頭。

“其他人,咱們抬起牛車,順著牛車的勁兒,輪流跑著去醫院!”

陳光陽的反應很及時,眾人立刻抬著牛車前往鎮子裡麵。

原來騎著自行車覺得冇有多遠的道。

但是在今天卻覺得格外漫長。

大果子疼痛的都已經咬破了嘴唇,連嘴巴裡麵都是血了:“三狗子,我疼的想死……”

“冇事兒媳婦!咱們馬上到醫院了!”

“三狗子……”

大果子低頭看了看,隻感覺自己身上蓋著的棉被,都已經被血液給泡透了。

整個人也就越來越眩暈了起來。

“三狗子……”

三狗子一把拽住大果子的手:“冇事,有我在呢,大果子,你罵我兩句……”

“我好像罵不動了……”

大果子現在的臉色蒼白的可怕,甚至就連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了。

“媳婦你罵罵我,你罵罵我啊……”

但是大果子這時候已經要張不開嘴巴了。

“要是有下輩子……我還給你當媳婦……”

說完話,大果子直接閉上了眼睛,不說話了起來。

“大果子!大果子!”

三狗子一個踉蹌,差點就要摔倒。

“大果子現在是休克了,大傢夥快點跑,還有機會!”

陳光陽吃奶的力氣都已經用出來了。

他們現在已經進入到了鎮子裡麵,很快就能到醫院了!

鎮醫院,兩個醫生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看見了大果子全身是血立刻就跑了過來:“快快,往裡麵推!”

“大家快點準備驗血!”陳光陽率先走了進去。

二埋汰也緊隨其後。

幸好,二埋汰的血型第一時間就和大果子匹配上了。

緊接著就開始輸血了起來。

這放在後世,幾乎就是天方夜譚。

但這時候救命要緊,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前前後後,一共有七個村民給大果子供血,這纔將大果子從閻王爺那裡麵拽了回來。

三狗子整個人都已經嚇傻了,眼神死死的盯著手術室的大門,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冇事兒,大果子吉人自有天相。”陳光陽心裡麵也冇底,但也隻能這麼安慰。

說到這,陳光陽心裡麵無比愧疚的看向了媳婦。

大果子隻是一個孩子就差點死了。

而媳婦當初懷了三個……生孩子那天自己都冇在家!!

“哇!”

一聲小孩哭泣傳來,三狗子一下子就抬起來了頭。

隨後就有醫生走了過來:“孩子生出來了,六斤二兩,是個小男孩,孕婦情況現在也穩定下來了,脫離了生命危險!”

三狗子終於如釋重負,身體差點趴在了地上。

轉過頭,看著陳光陽還有靠山屯的這些鄉親們。

三狗子終於憋不住,撲通的一下跪下來,對著大家磕起來了頭:“謝謝大傢夥,要是冇有大家……”

三狗子哭泣都要說不下去了,今天要不是靠山屯的人心奇。

大果子可就真的一屍兩命了!

陳光陽上前,一把拽起來了三狗子:“大男人,哭哭啼啼算什麼!”

三狗子擦了擦眼淚:“我知道,但是我有點控製不住。”

“等孩子滿月了,我殺豬招待大家!”三狗子又開口說道。

“哈哈,那俺們可記住了!”

“三狗子,到時候挑一隻肥的!”

“那我們就先走了!”

眾多村民們全都笑了起來,看著大果子冇事兒,他們也就算放心了。

和陳光陽打過招呼後,就回靠山屯了。

陳光陽也不由感歎,這一世,雖然有自己的警告,三狗子都已經準備好去醫院了。

但是大果子還是提前生產了。

要不是有這麼多鄉親幫忙,大果子今天可是真的玄了!

陳光陽長吐一口氣,剛要轉過頭和媳婦說話,就聽見了身後傳來了一聲怒吼。

“憑什麼她們就有血,我們就冇有血?”

陳光陽扭過頭,就看見了有一個西裝男人,抓起來了一個醫生就質問了起來。

“這位同誌,那血是人家自己村民的,怎麼可能給你用?”

“而且你愛人雖然也缺血,但是堅持到縣裡麵肯定是冇問題的,這位是孕婦……”

“我不管,今天有血必須給我愛人用,否則我找你們領導去!”

那男人明顯是一個什麼小乾部,所以說起話來自帶著一股上位者的氣息,有些高高在上。

但是這時候的醫生也全都是有脾氣的:“這位同誌,請你放尊重一點,這不是你們單位,我也不是你下屬!”

說完話,那醫生直接轉過頭離開了。

那男人皺起眉頭,來到了陳光陽和三狗子麵前,依舊是一臉高高在上的感覺:“開個價,那剩下的血多少錢,我都買了!”

在他看來,陳光陽和三狗子全都是一身鄉下人打扮,隻要錢給的多,就冇有什麼不能賣的!

但是三狗子這時候正是氣頭上呢:“我他媽買你媽!!”

說完話,直接就衝了過去!

172、媳婦升官了?

都冇用陳光陽出手。

暴怒之下的三狗子就給這個男人打的屁滾尿流。

最後還是陳光陽給拉住了,這纔算完事兒。

要不然三狗子真是整死他的心都有了。

跟著三狗子在醫院裡麵又待了一宿。

一聲這才告訴大果子醒了。

“三狗子,你個溫大災的,疼他媽死我了。”

三狗子立刻開心的笑了起來:“罵我了,我媳婦罵我了!這麼罵我肯定冇事兒了!”

陳光陽也鬆了一口氣。

看著三狗子爸媽和大果子爸媽也都來了,這才放心的離開了醫院。

走在路上,陳光陽看著媳婦的背影,陳光陽悄無聲息的湊了上來:“媳婦,我以後肯定好好對你好。”

媳婦一下子就明白了陳光陽的意思,一下子牽起來了他的大手。

“我現在就很滿足,很開心了啊。”

陳光陽知道,媳婦並不是忘記了那時候,而是更感激現在的幸福。

一想到這兒,陳光陽更加的喜歡媳婦了。

回到家裡麵,陳光陽這纔有空將老虎分解,自己又留下了一小部分虎骨,將剩下的虎皮、虎鞭等一同裝上了車。

陳光陽帶著存下來的魚,再次趕著騾子車,前往縣裡麵了。

先給劉聽濤送了老虎,劉聽濤直接就愣住了。

這位打了一輩子槍的老同誌看向了陳光陽:“不瞞你們說,當年我們也曾想要上山打獵過老虎,但是好像都冇有你這麼輕鬆……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陳光陽笑了笑:“都是我運氣好。”

劉聽濤看著陳光陽,直接搖了搖頭。

老爺子冇有說話,而是依舊給陳光陽寫了個條:“你小子是個人才,我冇想到你能這麼快就弄來,所以錢我還是冇有,兩天後來取錢行不?”

這也算是老主顧了,陳光陽自然同意。

又陪著劉聽濤聊了會,陳光陽則是趕著騾子車,前往軋鋼廠送魚了。

那軋鋼廠生產車間的蝙蝠已經冇有了。

就連孫為民,都對陳光陽誇讚起來,讚不絕口。

“光陽啊,咱倆認識這麼久,我可是越來越覺得你神奇啊。”

孫為民一邊給陳光陽泡茶,一邊兒說著話:“這麼快就解決了蝙蝠,而且肉類一直能供應到,就連徐廠長都佩服有加,聽說回頭還收拾了收拾他兒子!”

陳光陽笑了笑,對著孫為民打聽道:“孫主任,現在還有什麼藥材比較緊缺啊?”

說到這兒,孫為民來了興致:“我正要和你說呢,我之前的那個師弟,正好想要一大批的防風,正好開春了。”

陳光陽一下子抬起頭:“要多少?”

孫為民說道:“我師弟聯絡到了一家中藥廠,至少要兩千斤左右,就按照三千斤做準備吧,價格也就一塊五左右一斤!”

陳光陽思索了起來,這時候雖然開化了,但是也不好摳那防風根兒。

一人一天也就兩三斤左右。

不過這個時候,對於閒置的村民們來說,最是合適不過。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我回去就研究一下。”

“這事兒我已經可以給你定下,我師弟隨時可以給我彙款。”

陳光陽得到了這個好訊息,心裡麵鬆了一口氣。

通過自己之前進公安局,大果子生孩子這兩回事兒,都能看出來了靠山屯人性格大多數都本性純良。

很少有奸詐之輩,這防風可以讓他們去挖,自己在中間兒賺一點差價就好了。

這樣自己節省了時間,村民們也能富裕起來。

一舉兩得,簡直是完美!

和孫為民商量了一下具體的防風要求,陳光陽剛要離開軋鋼廠,就聽見了身後傳來了一道聲音。

“光陽……陳同誌。”

陳光陽扭過頭,發現正是夏前緣站在了身後。

幾日不見,夏前緣似乎是有些消瘦了,眼睛裡麵也不怎麼有光芒了。

“怎麼了?”

“我想邀請你去我家一趟。”夏前緣小心翼翼的看著陳光陽說道。

眼看陳光陽就要搖頭,夏前緣急忙開口說道:“是我爸爸,想要見見你。”

“關於你們公社的事兒,想要問問你們本地人,正好碰見你了……”

原來是因為這個。

陳光陽想了想,正好也想看看夏縣長的看法:“那好吧。”

兩個人一同朝著夏前緣家裡麵走去。

這年頭還不像是後世。

就算是夏家身為縣長,但也和普通家庭差不多。

外麵套著鐵皮的暖壺,座鐘,綠色檯燈,家裡麵同樣是白熾燈,隻不過擦得一塵不染。

推開門,陳光陽就看見了夏縣長正在看著報紙。

“小陳來了。”

“爸,你不是想要打聽解放公社的事兒麼,我正好碰見了陳同誌。”

夏縣長點了點頭,遞給了陳光陽一根菸。

“你對馬進步怎麼看?”夏縣長一開口就直入話題。

陳光陽則是開口說道:“夏縣長,您也去過鄉裡麵,所以你也知道百姓日子剛有點奔頭,就被掐滅了吧?”

夏縣長沉默不語。

“就這時候,馬進步還要組織民兵,開始抓投機倒把的這行為進行罰款,這是給老百姓往絕路上逼啊。”

“公社裡麵去年一人纔多少口糧,我不信鄉裡麵、縣裡麵不知道!”

“老百姓們要不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哪裡能活的下去?”

夏縣長點了點頭:“那憑你的意思,也覺得很快就要開放了?”

“夏縣長,南方已經有村裡麵開始包產到戶了,甚至也有個人承包戶的出現了,上麵各種報紙信號也已經開始傳達了……”

“改革浪潮滾滾而來,是大勢所趨啊!”

夏縣長對於陳光陽這一套說辭表示很認同。

這說明陳光陽不是一個隻會打獵的武夫,而是一個懂得有腦筋的!

接下來兩個人閒聊了一下午。

一直到了晚上,陳光陽離開之後,夏縣長自己吸完了一根菸,然後這才下定了決心。

拿起來了一張紙,夏縣長在王大拐和沈知霜的名字上麵畫了兩個圈兒。

然後吐出一口煙霧:“路不平,就得需要有人走呀!”

而朝著家裡麵的陳光陽還不知道,因為自己的這一番談話。

媳婦和王大拐將會一同升了官!

靠山屯的走向也會和原來完全不一樣!

173、沈隊長得先服眾!

夏縣長家裡麵。

等到陳光陽走了之後,夏縣長纔拿出來了一塊硫磺皂。

皂體上正麵寫著乾淨一號。

看起來通俗易懂,夏縣長自己還試了試,不管是洗手還是洗衣服,效果都很不錯。

夏縣長和軋鋼廠的關係不一般。

所以上一次纔回去軋鋼廠調研,同樣也是在軋鋼廠發現了這肥皂。

然後夏縣長順著這條線就捋了下去。

這才發現了知青大隊申請硫磺、而知青大隊的隊長沈知霜又是陳光陽的愛人。

所以通過了剛纔的對話,夏縣長果斷的選擇了沈知霜和王大拐。

他倒是想要看看,這陳光陽能折騰出來多麼大的火花!

而陳光陽這時候已經回到了家門口。

經過了這麼多天的施工,地基已經有了幾分模樣了。

陳光陽估計再有三天左右,就能將地基徹底弄完。

現在時間已經到了三月份,天氣越來越暖,地基弄完了,正好沉澱一些時日,等到四月份就可以開始動工了。

今年春天來得早,陳光陽估摸著,四月份就不會再下雪了,到時候蓋房最為合適!

轉過頭,陳光陽就看見了二埋汰走了過來。

“昨天閆北說酒已經出來了一些,咱們上山過去看看?”二埋汰搓著手,對著陳光陽說道。

陳光陽聽見這話就一愣。

正常來說,應該是四月中旬左右,彈藥洞裡麵的白酒纔會釀製出來。

這才三月初,咋這麼早?

帶著好奇心,陳光陽和二埋汰就來到了彈藥洞。

過了三月之後,山上就已經是一天一個變化了。

積雪逐漸變少,萬物也開始復甦,野菜也開始逐漸冒頭了起來。

來到了彈藥洞,陳光陽就看見了沈知川和閆北正在用罈子接著酒。

看了一眼,陳光陽就明白了咋回事兒。

這已經是鮮族三蒸三釀的最後一釀了。

這屬於酒的原液,度數也是相當的高,足足七八十度這樣,而且酒內裡麵有些渾濁,看樣子還帶著雜質。

這麼多原液,需要陳放十天過後,經過最後一次釀蒸,就可以成為真正的純糧食酒了!

“光陽,這陳糧真的可以!”

“隻是原液酒香就這麼濃,要是最後一道工序弄完,那可是相當了不得了!”沈知川在一旁眼睛都瞪大了!

而且這酒帶著一股獨特的酒香!

閆北在一旁開口說道:“而且我已經試了試,用這酒餵了喂小雞和狗,全都冇有任何問題,不會存在光陽你說的那個啥超標……”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就等酒最後一波釀出來!”

白酒和蘑菇,都是陳光陽未來商業版圖裡麵比較重要的謀劃!

如今白酒已經百分之百穩了,陳光陽心裡麵的一塊石頭算是落了地。

又看了看這麼多蘑菇,榆黃蘑這邊也有了好訊息。

因為換了小日子遺留下來的電礦燈,這榆黃蘑的生長速度也快了起來。

根據老丈人預測是四月上旬能生長出來的,那現在這種情況,在三月下旬蘑菇就能徹底生長出來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心裡麵已經做好了打算。

不過既然已經來到了山上,陳光陽就也就冇有閒著,和二埋汰在山裡麵轉悠到了下午,弄了三隻麅子下了山。

剛下了山,陳光陽就看見了王大拐站在自己家門口,一臉焦急的正在看著自己!

看見自己下山了,王大拐一下子就興奮了起來,一把拉住了陳光陽的手。

“光陽!有通知了!”

陳光陽一愣,自然不知道是什麼通知。

王大拐立刻就將一張紙遞給了陳光陽,眼睛裡麵全都是喜悅:“你看你看!”

陳光陽接過來這通知,低頭一看就愣住了,因為上麵是來自縣裡麵的兩道任命。

分彆任命王大拐為解放公社主任。

而媳婦則是被任命為了靠山屯大隊和知青大隊的隊長。

隻是看了一眼,陳光陽心中就狂喜了起來!

媳婦成為了靠山屯大隊的隊長,身份則是一下子就提升了不少。

用後世的話來說。

之前的知青大隊其實還屬於合同工,隨時可以解決掉。

但成了靠山屯大隊,那可就屬於有了編!

算是正式的踏入仕途裡麵了!

而這樣,陳光陽就能用媳婦更好地帶領靠山屯和知青們一同致富。

對於王大拐同樣也是如此。

本來以為他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冇有什麼太大的出息,但偏偏冇有想到,竟然又活出來了第二春!

所以王大拐就徹底興奮了起來。

而這時候,王大拐開口說道:“今天晚上就召開村民大會,宣佈這個好訊息。”

“好!”

陳光陽拿著任命書就回到了屋子裡麵,媳婦正在屋子裡麵看書。

“媳婦,你在看啥呢?”走了過去,就看見了媳婦正在看著一本生物書。

聽見了陳光陽這麼問,沈知霜放下了書,開口說道:“我上學的時候聽說過,硫磺皂也可以用來洗頭,隻不過味道太大了,所以想要看看有冇有合適的書籍,能不能降低硫磺味道……”

陳光陽感歎了一聲,自己這個狗東西真是命好!

真不知道何德何能能娶到媳婦!

媳婦不光學習優異,實際上也是非常善於用腦的人。

之前從搜尋馬進步的訊息、現在學習有關硫磺的技術都說明瞭,媳婦並非等閒之輩。

隻不過因為嫁給了自己,導致一顆明珠暗淡了下來。

所以接下來,自己就要將媳婦這一顆明珠重新擦亮,然後讓她璀璨到光芒奪目!

拿起來了任命書,陳光陽開口說道:“媳婦,這下子你可真成為了沈隊長了!”

媳婦不明白陳光陽的意思,接過陳光陽手裡麵的紙張。

媳婦一下子就愣了:“我來當隊長?”

陳光陽點了點頭:“怎麼了?有我在,你還害怕乾不好麼?”

沈知霜冷豔的小臉抬起頭:“我倒不是害怕,隻是怕我不能夠服眾啊……”

陳光陽知道,沈知霜的擔心是正常的。

雖然解放大隊冇有書記,隻有隊長。

但是在隊長下還有副隊長、會計、婦女主任、治保主任這麼多人在。

媳婦想要服眾,還真的是不容易!

174、媳婦:你就這麼慶祝的麼?

但是不管怎麼樣,有陳光陽在,媳婦就能安心不少!

兩口子在家待了一會兒,就前往了大隊裡麵。

已經有人通知晚上開大會了。

所以這靠山屯大隊院子裡麵這時候已經圍聚了不少人。

看著陳光陽帶著媳婦來了,王大拐點了點頭。

然後直接開口說道:“同誌們!今天我們接到了縣裡麵的通知,從此決定我擔任咱們公社的主任!”

嘩啦啦!

整個大隊裡麵,立刻傳來了瘋狂又熱鬨的掌聲!

整個解放鄉公社因為依靠林業局,而且還和勝利鎮距離實在是太近了,所以一直冇有設立書記。

所以公社主任,基本上就是解放公社大權第一人了。

而本村人擔任公社主任,那以後有各項政策,都會傾向本村生產隊!

所以這大隊裡麵的村民全都高興了起來!

但是也有人就開口問道:“王隊長,那你走了,咱們靠山屯生產隊的隊長誰來擔任啊?”

一時間,不少人的呼吸全都急促了起來。

尤其是那兩個副隊長,手掌都有些顫抖了起來。

雖然隊長不算什麼領導。

但那也是領導!

王大拐開口說道:“縣裡麵同樣已經認定了,決定了由沈知霜同誌,來擔任咱們生產隊的隊長!”

原本熱鬨的大隊院子裡麵,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不少人第一反應都是沈知霜是誰。

然後下一秒才反應過來,那是陳光陽媳婦!

很多人忽然就閉嘴了。

氣氛瞬間就尷尬了起來。

“我不同意!”說話的是陳光陽的大爺陳大春。

他現在都被陳光陽這麼欺負了,要是沈知霜當了隊長,那他還有活路麼!

所以他上前一步,開口說道:“那陳光陽的媳婦這麼年輕,憑啥能當隊長啊?她會下地乾活麼?”

“咱們生產隊這麼多事兒,人情往來的他能行麼?!”

“而且一個老孃們兒,洗衣服做飯還行,當隊長,他咋不上天呢!”

陳大春說完了話,其他人暗自點了點頭。

宋鐵軍在一旁站了起來:“不是,咱們村這麼多人,誰有光陽媳婦的文化高?誰有光陽腦袋活?”

“反正我是建議光陽媳婦當選咱們隊長!”

宋鐵軍這一番話說的也有道理,同樣也有不少村民皺起眉頭了起來。

“我說兩句吧。”王大拐身旁,一個年紀大的老頭開口。

這是村裡麵吳會計,不光年紀大,威望也足夠,張開嘴巴後,整個大隊都安靜了下來。

“咱們大隊太窮了,誰當隊長,可就是揹負咱們這麼多村民吃飯的問題,沈知霜是年輕,但是光陽前幾天弄地基的事兒,大家也知道,所以我覺得,可以讓這兩口子試一試!”

這老會計一說完話,不少人全都腦袋活絡了起來。

陳光陽人家蓋一個房子,都能讓全村人都沾到實惠,那就更不用說其他事兒了。

所以很快大多數人全都讚同了起來。

“不行,咱們村可是生產隊,那生產的事怎麼辦?那陳光陽就算是有錢,冇有票能買到糧食麼?到時候咱們生產隊的人不得都餓死啊!!”陳大春依舊不同意,做著最後的掙紮。

陳光陽開口起來:“村民們,我最近談了一個防風根的項目,開春了,隻要大家上山,挖到足夠好的防風根,隻要我媳婦當上了隊長,那大隊就開始收!1.3元一斤收!”

陳光陽這句話,可是一句話激起千層浪!

那防風根雖然這時候難挖,但是要是一個人上山使勁兒了弄,一人也能弄個一斤二斤的。

這對於生產隊的老百姓來說,那可是額外的收入啊!

一時間,所有人看看向陳光陽的目光,就全都熾熱了起來!

陳光陽笑了笑,繼續開口說道:“而且,以後山野菜下來了,還有彆的東西提高大傢夥的收入!”

“生產問題,有之前的幾位副隊長,大家也不用擔心!”

“好!”陳光陽說完話之後,村民們立刻鼓掌起來。

紛紛一片叫好!

隻有陳大春整個人魂都丟了,嘴巴裡麵嘟囔著:“完了完了……”

王大拐看向了陳大春,搖了搖頭,已經想好了怎麼將這一家子從靠山屯牽出去的準備了。

陳光陽膽子有多大他不是不知道,他媳婦成為隊長後,肯定會拉把靠山屯的人一同富裕。

所以做的事兒就肯定會有風險!

那這樣,王大拐肯定不能讓人拖陳光陽的後腿!

村民大會結束之後,媳婦回到了家裡麵,立刻就問道:

“光陽,你說以後山野菜那個事兒……是真的麼?”

等到四月份左右,他們這山上遍地全都是山野菜,如果陳光陽說的冇錯的話。

那他們生產隊真能一下子扭轉局麵。

陳光陽點了點頭:“媳婦,你就放心吧”

“山野菜到時候會和榆黃蘑一樣暢銷的!”

根據上一世的記憶,雖然這時候中日還冇有簽訂貿易協議,但是民間已經有日本商人進行買貨交易了。

這山野菜可是他們的最愛,所以陳光陽隻要根據記憶,找到上一世收山野菜的人,就能將問題全都解決!

同樣,那白酒也是如此!

陳光陽他們這裡處於邊境,隨著今年咱們和老毛子的關係緩和,他們的邊防兵也喜歡在國內這邊用白酒換取他們的巧克力、罐頭、貂皮、牛肉等物資!

甚至陳光陽還聽說過,還有的邊防兵收了錢,然後偷偷放獵人去他們那邊打獵,還有下海抓螃蟹的。

想到這兒,陳光陽心裡麵越發的有底氣了!

給三小隻哄睡著,陳光陽和媳婦一同上了炕。

感覺到媳婦香香的,陳光陽緩緩就湊了過去。

“媳婦……”

媳婦一下子就感覺到了陳光陽的意思,羞紅了臉,“你想乾嘛?”

陳光陽直接鑽到了媳婦的被窩裡麵。

美滋滋的開口說道:“媳婦當成了隊長,當然是想要慶祝慶祝啊。”

媳婦隻覺得陳光陽身子的火熱一下子讓自己的心臟砰砰的跳動了起來。

“那你就這麼慶祝啊……”

陳光陽點了點頭:“沈隊長,那你準備好,我要開始了啊。”

175、陳光陽打獵鹿群,又要發財了?

第二天,媳婦又是腰疼的去送孩子了。

而陳光陽剛要惦記上山。

王大拐騎著自行車來到了院子裡麵:“光陽,我剛到縣裡麵,你之前讓我幫你記著的事兒,有眉目了!”

陳光陽眯起眼睛:“砂石廠?”

王大拐點了點頭:“對!就是砂石廠!”

王大拐開始給陳光陽講述來龍去脈。

“砂石廠之前不是被關停了麼?昨天被偷偷啟動了,然後被縣裡麵抓了個正著!”

“縣裡麵一問,原來是砂石廠還有債務,偷偷啟動是想要償還債務……這就更讓縣裡麵下定決心,要將砂石廠賣出去了!”

陳光陽想了想,他上一輩子可是冇聽說過什麼砂石廠有債務的事兒,竟然將這個資訊給遺漏掉了!

“今天縣裡麵已經下放了檔案,砂石廠債務共有一萬三,誰想要購買砂石廠,需要在購買價格之外,還要償還砂石廠的全部債務。”

陳光陽一下子醒悟了起來。

自己之前冇有聽過砂石廠債務的事兒,以為自己有個一萬七八,就能將砂石廠弄到手。

可到現在纔想起來,這根本就不是那麼一回事兒。

算上債務,怎麼也得四萬左右塊錢!

陳光陽眯起眼睛,那這砂石廠的價格就有些太貴了。

但隻是一瞬間,他就下定了決心!

貴!那也得拿下來。

砂石廠裡麵發現的那狗頭金可足足有一公斤多呢,就算放在了現在,也足足價值十幾萬!

陳光陽不可能錯過。

無外乎就是多賺一些錢罷了,陳光陽想到這兒就攥緊拳頭。

“王叔!多謝謝你了,那你接著幫我留意一下,看看縣裡麵打算啥時候開始賣!”

“光陽,王叔和你說,那砂石廠看起來挺大,有好幾個山頭,但是現在用砂石的太少了……你就算弄到手,那也是賠錢的東西!”

王大拐一臉語重心長的勸導著。

陳光陽笑了笑,冇說話:“王叔,我自有打算。”

“唉!那行,我幫你留意著!”王大拐說完了話,就騎著自行車前往了鄉裡麵。

他成為了公社主任,今天還得去上班呢。

陳光陽點了點頭,他一點都不擔心王大拐。

王大拐當年在部隊裡麵也算是人精,當個公社主任,應該冇有什麼問題。

陳光陽心裡麵想著賺錢的事兒。

帶著大屁眼子和兩條獵槍,直接就上了山。

陳光陽冇有在外山停留,而是直接紮入到了深山裡麵。

陳光陽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山林中跋涉,此時正值冬末春初,積雪融化有些不咋好走。

就連大屁眼子都有些費勁。

地上的積雪尚未完全消融,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清冷的光,一腳踩下去,冰冷的雪便灌進了鞋子裡。

而一旁,大屁眼子走的向陽的坡地,已經能隱隱看到幾株嫩綠的草芽,怯生生地從殘雪中探出頭來。

大屁眼子似乎是貪玩,抬起腿就給小草呲了一潑。

一人一狗在山裡麵走了兩個多小時。

陳光陽忽然感覺到了身旁的大屁眼子不對勁兒,似乎好像是發現了什麼,當即跟著大屁眼子往前走了過去。

貓腰小心翼翼的走了十多分鐘,撥開一叢掛著冰碴的灌木,陳光陽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在他麵前一群梅花鹿正聚集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裡。

大屁眼子也跟著激動了起來,身體繃緊,已經做出來了衝出去的準備了!

這還是陳光陽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觀察梅花鹿群。

雄鹿們高大矯健,鹿角在陽光下閃爍著堅硬的光澤,它們的身上還披著煙褐色的冬毛,白斑不太明顯,與周圍的環境相融。

雌鹿身形較為嬌小,正警惕地四處張望著,耳朵不時轉動,捕捉著周圍的細微聲響。

幾隻小鹿崽在母鹿身邊嬉戲玩耍,它們身上的絨毛柔軟蓬鬆,時不時用稚嫩的蹄子刨著地上的殘雪,試圖尋找剛剛冒頭的嫩草。

陳光陽深知這是難得的機會,他緩緩蹲下,從背後取下那支 56式半自動步槍,槍身因為寒冷而變得更加冰冷,觸手生寒。

他將槍托穩穩地抵在肩頭,臉頰貼上去,眼睛順著槍身瞄準一隻雄鹿。

那雄鹿正低著頭,用蹄子刨開積雪,尋找被雪掩埋的枯草,絲毫冇有察覺到危險的降臨。

陳光陽深吸一口氣,穩住因為寒冷和緊張而微微顫抖的身體,食指緩緩扣上扳機。

“砰!”一聲巨響打破了山林的寂靜,驚得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其中那公鹿瞬間就被子彈掀飛起來!

在剩餘的積雪裡麵擦出來一條長長的痕跡,鮮血在血麵上蔓延開來,殷紅得格外刺眼。

“大屁眼子,上!”

陳光陽立刻開口。

大屁眼子這時候也汪汪的衝了出去。

這傢夥在經常吃肉的情況下,體格也不再瘦弱,變得筋壯有力。

大屁眼子衝入鹿群之中。

鹿群瞬間陷入了慌亂,母鹿們發出尖銳的叫聲,試圖呼喚著小鹿崽趕緊逃離。

小鹿們驚慌失措,有的緊緊跟在母鹿身後,有的卻因為害怕而在原地打轉。

陳光陽知道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他再次瞄準,槍口隨著一隻逃竄的雄鹿移動。

又是一聲槍響,雄鹿的腿一軟,摔倒在雪地裡,它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隻能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其他鹿群四處奔逃,幾隻鹿朝著前麵跑去,陳光陽幾乎冇有猶豫就做出來了選擇!

“追!”

他現在缺錢呢,除了那幾個帶著小鹿的母鹿之外,他不會留下!

跟著那雄鹿一直往前麵跑,陳光陽跟了三十分鐘,又打下來了兩頭雄鹿!

但是剩下的幾隻刷的一下,就鑽入到了一個枯木樹洞裡麵。

陳光陽湊了過去,低頭一看,就看見了一個熟悉的鋼鐵門。

隨後陳光陽抬頭,看了看周圍的地形。

陳光陽明白了,這又是一處在深山裡麵的彈藥洞!

緊接著,陳光陽立刻就興奮了起來。

這公鹿全都鑽入到了彈藥洞裡麵,說明這裡麵就是他們的巢穴!

那如果這時候走進去,會不會和碰見狼群一樣。

能將這一群鹿全都一窩端了?

要知道,梅花鹿可是要比青皮子之前多的多!

想到這兒,陳光陽直接搓了搓手,這下子真的要發財了!!

176、不一般的彈藥洞!和媳婦參加婚禮

將之前打獵到的四頭雄鹿全都拽到了這洞口旁邊,陳光陽用為數不多的積雪給覆蓋住。

陳光陽又從懷裡麵拿出來了兩個玉米餅子。

分給大屁眼子一個,一人一狗全都補充好了體力,這纔拿起來了電源探照燈,朝著彈藥洞裡麵摸索而去。

進去的兩隻鹿似乎感知到了危險,在彈藥洞裡麵發出哀鳴。

這彈藥洞並不寬,隻有兩米左右,和那青皮子居住的彈藥洞差不多。

但是卻很深!

陳光陽的電源礦燈照射過去的時候,卻一眼冇有看見儘頭,隻能看見了那幾隻鹿已經跑向了深處。

‘這彈藥洞是我見過最長的了,有點奇怪。’

陳光陽心中捉摸著,和大屁眼子就往前走了起來。

這一走,就是半個小時!

洞穴內何止百米,根本就好像冇有儘頭一樣。

最終,又走了十多分鐘,陳光陽這才發現了彈藥洞儘頭的三隻公鹿。

陳光陽直接抬起槍射擊。

砰!

三隻公鹿終於應聲倒地,陳光陽走到彈藥洞最深處,這才發現,這並不是這彈藥洞的儘頭。

而是這彈藥洞應該是被炸塌了,隨時堵住了彈藥洞。

中間有個半米左右的縫隙,陳光陽用燈一照,這裡麵竟然還是彈藥洞……陳光陽甚至都能看見地上還有一根鐵軌。

低頭一看,陳光陽這才注意到,彈藥洞的這地麵上也埋著一根半臥式鐵軌。

‘這彈藥洞裡麵難道運送過什麼?’陳光陽來了好奇心。

將石頭搬開,縫隙擴大之後,陳光陽就鑽了過去。

這麵依舊是彈藥洞,但是明顯更長了起來。

捋著鐵軌一直向前走走了半個多小時,彈藥洞走到了儘頭。

但是讓陳光陽有些納悶的是,這彈藥洞的儘頭,鏈接的則是一個山洞。

這山洞似乎是天然形成,在山體裡麵中空。

而且依舊看不見儘頭。

隻能感覺到一股股風吹了過來,陳光陽有心繼續走下去。

但是今天出來的時候,這電源礦燈是用了好幾天的了,電力不足,此時光芒都有些微弱了。

陳光陽擔心裡麵有什麼未知的危險,想了一下,還是轉身往回走了。

等到下一次,帶著足夠的電源,然後再來這裡。

繼續往回走,然後鑽過碎石堆,好在春天這時候就算是公鹿也不重,三隻公鹿隻有二百斤左右。

陳光陽將三隻公鹿全都扛了起來,朝著彈藥洞的入口走去。

一來一去,這已經是兩個多小時之後了。

出了洞口,陳光陽發現之前自己埋在積雪裡麵的鹿肉冇人動,然後立刻弄了個爬犁,和大屁眼子一人一狗朝著山下拽去。

一路奔波,到家時候已經又是黑天了。

將這麼多公鹿全都整齊擺在了外屋地。

陳光陽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這麼多可全都是公鹿!而且全都帶甲的!

鹿茸、鹿鞭、鹿皮、鹿心……

全都是寶貝!

自己一下子打了七隻,這可真的是發財了!

所以陳光陽也冇有休息,拿著刀,開始給這麼多鹿剝皮。

剝皮卸甲、弄下鹿鞭、鹿心……

七隻鹿,陳光陽一直整了半宿才全都弄完。

第二天剛醒來,就看見了媳婦已經收拾好了衣服,看見他醒來,媳婦湊過來開口說道:“光陽,紅玉今天結婚,我要去縣裡麵一趟,你和我一起不?”

陳光陽看的出來,媳婦其實是想要他跟著一起過去的。

但昨夜陳光陽實在是忙活的太晚了,沈知霜有些心疼。

“那我就今天去送肉,我和你一起去。”陳光陽舒展了一下腰肢,對著媳婦說道。

媳婦立刻心喜了起來:“好,我給你拿衣服。”

畢竟是參加婚禮,不好穿的太過於狼狽。

陳光陽先是將騾子車套上,然後將肉全都搬到騾子車上,這纔回到屋裡穿上了新衣服。

之前買的皮鞋、然後上半身則是這個年代罕見的皮夾克,頭髮有些短,更是增添了陳光陽的陽剛之氣。

就連沈知霜看了都有些愣神。

同樣的,陳光陽看著媳婦,眼神也有些挪不開。

媳婦上半身是和他一樣的同款皮夾克,隻不過媳婦今天紮了一個高馬尾。

藏藍色的褲子搭配陳光陽之前給買的鞋子,媳婦的小臉本來就有些冷豔,如今這一身,看起來更是利落又颯氣。

“是不是有點太招搖了?”自打下鄉以來,媳婦哪裡穿過這種衣服?

如今這一身裝扮,明顯還有些扭捏。

“媳婦,你都好看死了。”

陳光陽湊了過去,吧唧一口親在了媳婦的臉上。

媳婦的臉一下子就紅了起來。

陳光陽將車上鋪了一層墊子,讓媳婦坐了上去,然後就趕著騾子車出發了。

先是前往了鎮子上,給週二喜留下了一根鹿鞭,卸下來了一百多斤鹿肉,又拿著錢前往了那劉聽濤的家裡麵。

老爺子早就將錢準備好了,拿出來五千塊錢遞給了陳光陽。

陳光陽自然又拿出來了鹿鞭,這老頭明顯又是心動不已,留了三條鹿鞭。

弄好了這之後,陳光陽這才趕著驢車來到了軋鋼廠。

將肉卸在了食堂,陳光陽將剩下的一根鹿鞭賣給了孫為民的時候,手裡麵已經差不多積攢了六千多塊錢,還有厚厚一遝的糧票。

這才前去參加吳紅玉的婚禮去。

“當初我們那一群知青回城的早就回城了,留在縣裡麵的也基本全都結婚了,聽說今天都會過來。”媳婦開口說道。

陳光陽點了點頭,媳婦他們這群知青當初都是從天南海北聚集在一起的,隻不過這麼多年,有手腕有能力的都已經回城了。

剩下的,自然想方設法要在農村和縣裡麵紮根。

但她們在縣裡麵大多數都屬於無根浮萍,所以願意抱團,趁著吳紅玉結婚,直接重新聚集在了一起。

就在陳光陽和媳婦來到了吳紅玉家裡麵的時候,就看見了李愛霞正站在門口呢。

“紅玉!我在這兒呢!”李愛霞舉起手來開口對著沈知霜揮舞手臂。

但媳婦剛朝著李愛霞走了兩步,就皺起眉頭來了,看著李愛霞身後的一個男人皺眉:“他怎麼也來了?”

陳光陽眯起眼睛,看向了那男人:“他是誰啊?”

沈知霜皺起眉頭:“寧援朝,早些年總煩我,但是他不是回城結婚了麼?”

177、就你和陳光陽裝逼?

陳光陽熟悉媳婦的性格。

能被媳婦覺得煩的人,那肯定是特彆討厭的傢夥了。

果不其然,一看見媳婦了過來,那寧援朝一下子就走了過來,眼睛裡麵全都是熾熱。

“知霜!真的是好久不見啊!”

一邊說著,跨步來到了媳婦身前,伸出手就要和媳婦握手。

這傢夥穿著下半身穿著藏藍色的褲子,上半身騷包的穿了一身白色的襯衫,油頭粉麵,一副被酒色掏空了的模樣。

媳婦肉眼可見的皺眉了一下,然後後退半步,來到了陳光陽的身後。

陳光陽也向前一步,護在了媳婦的身前。

“唉?同誌你這是乾什麼?”寧援朝抬起頭。

李愛霞從身後走了出來,“援朝,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知霜的愛人陳光陽。”

聽見了李愛霞這麼一說。

陳光陽明顯的能感覺出來,這寧援朝對於自己的敵意。

這傢夥咳嗽了一下,“原來是知霜的愛人啊。”

陳光陽點了點頭,抓起來了媳婦的手,就朝著吳紅玉的家裡麵走去。

屋子裡麵很是熱鬨,李愛霞帶著陳光陽兩口子來到了一桌坐下。

這一桌,全都是留在縣裡麵的知青。

一坐下,李紅霞就小聲的對著沈知霜說道:“寧援朝也被重新分配到了軋鋼廠裡麵,所以一直在打聽你呢。”

沈知霜點了點頭,看了一眼,其他的知青全都在恭維寧援朝,然後就小聲的說道:“還是個領導?”

李紅霞點了點頭:“知霜,你好聰明,這一眼就看出來了?”

他們這一批留下來的知青,基本上在縣裡麵工作,大多數都是在軋鋼廠,或者是想要進入軋鋼廠。

隻有寧援朝當了領導,這些知青纔會這麼賣力討好他。

周圍人的誇獎,讓寧援朝有些飄飄然。

雖然他隻是坐在了沈知霜的對麵,還是故意和媳婦搭著話:“知霜,我現在已經在軋鋼廠上班了,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和我說,我肯定會幫你的。”

陳光陽笑了笑:“那就不用了,我媳婦冇有什麼能讓你幫忙的。”

“早些年,我就聽說知霜找了一個鄉野村漢,今天一看果然如此,居然連好賴話都聽不懂!”在一旁,之前討好寧援朝的一個女同學直接鄙夷起來了陳光陽。

“你知道不知道,援朝在我們軋鋼廠已經是小隊長了!要是用用勁兒,冇準能給知霜也弄到軋鋼廠裡麵,成為正式職工?”

“知霜,我真是心疼你啊,找了一個這麼愛人,真是不知道好歹!”另外一個女同學也幫著寧援朝說話。

寧援朝的臉色直接就得意了起來:“知霜,她們說的冇錯,我現在就在軋鋼廠當小隊長,有我還有紅玉愛人的幫助,冇準真的能將你的工作關係調入軋鋼廠內!”

“到時候,不比你在村裡麵,麵朝黃土背朝天要強?”

沈知霜聽見他們挖苦陳光陽,本來就冷豔的小臉更是多了幾分寒意。

“這和你們有什麼關係?”雖然媳婦的語氣冇有特彆加重,但所有人全都看出來了媳婦的不高興。

看著那幾個人依舊要開口說話。

寧援朝皺眉說道:“知霜,我們這不還是為了你好麼?”

“當初你要答應嫁給我,你今天何苦天天和他挨累?”

沈知霜臉上的表情更是冰冷了起來:“和他在一起受苦挨累我願意,看你一眼我就覺得噁心,怎麼了?”

那寧援朝說話不好聽,沈知霜也就冇有必要給他留著臉麵了!

聽見媳婦這麼一說,寧援朝的臉一下子就漲紅了!

“那是你不知道好歹,我聽說他就是一個懶漢,冇有任何能力,他憑什麼和我比!”

陳光陽在一旁一攤手:“可是我媳婦就是選了我,連多看你一眼都覺得噁心。”

寧援朝:“你!你一個鄉下人……”

陳光陽繼續氣他:“還給我生了三個孩子呢。”

寧援朝:“……”

其他一些知青立刻安撫起來了寧援朝。

這時候婚禮也要開始了。

不遠處,吳紅玉愛人的軋鋼廠同事以及領導也一同走了過來。

“哼!井底之蛙,和你們說不明白,我要去給領導們敬酒了!”

說完話,寧援朝就站了起來,舉著酒杯伺機準備敬酒。

其他的知青立刻羨慕的看著寧援朝。

有幾個女知青發酸的說道。

“知霜,你嘴上沾點便宜能怎麼樣?還不是在地裡麵蹉跎一輩子?”

“就是啊,軋鋼廠在縣裡麵的福利最好了!加班還有加班費,一個月能到手六七十塊錢呢!而且福利特彆好,還有員工食堂……”

“要我說,你知道現在援朝敬酒的那人是誰麼?可是我們軋鋼廠的徐廠長!我要是你,現在就帶著愛人給寧援朝道歉,看看能不能走走關係……”

這些知青嘴巴說個不停,而且全都用有些異樣的目光看向了沈知霜。

在她們看來,沈知霜就是一個傻子!

明明可以憑藉自己和寧援朝的交情,改變自己的生活。

但偏偏要裝清高。

可是這清高能價值幾個錢?能買來多少東西?

就連李愛霞看著寧援朝的目光也有些眼紅,恨不得此時此刻,能夠代替沈知霜,去和寧援朝拉關係。

但隻有沈知霜知道,她想要的是什麼!

什麼軋鋼廠的職工、留在縣裡麵的機會,通通不如陳光陽重要。

剛要反駁她們這群女知青。

沈知霜就一愣,因為遠處那軋鋼廠的徐廠長目光看了過來,似乎是落在了身旁的陳光陽身上。

徐廠長原本嚴肅的臉立刻就笑了起來。

然後快步就直接走了過來,在眾多女知青的詫異下,一把拉住了陳光陽的手!

“光陽老弟,你也來參加這婚禮啊!怎麼冇有和我說一聲?”

徐廠長可是知道陳光陽今天給食堂卸了一堆鹿肉的!

那東西可是大補之物!

這更讓徐廠長認為陳光陽是一個有能耐的奇人,所以言語之間都更熱情了起來!

但,看著徐廠長和陳光陽勾肩搭背的樣子。

那些剛纔嘲諷沈知霜的女知青,還有那本來得意揚揚的寧援朝,在這一刻全都是傻了。

腦袋裡麵隻有一個疑問。

徐廠長怎麼和沈知霜的愛人這麼熟悉?!

178、二埋汰發現了王八坑!

尤其是那寧援朝,更是一臉皺眉的看向了徐廠長:“徐廠長,您認識他?”

徐廠長點了點頭,一指陳光陽說道:“這位是保衛科陳副科長,你叫陳科長就行了。”

寧援朝聽見了徐廠長這麼一說,隻覺得天都塌了。

他剛纔還叭叭的和陳光陽裝逼呢!

自己隻是一個小隊長,距離科長還隔著好幾級呢!

當即麵色一下子就僵硬了起來:“陳……陳科長。”

陳光陽壓根就不搭理寧援朝,指了指身旁的媳婦,道:“徐廠長,這是我愛人,沈知霜。”

“老弟你福氣不淺啊,弟妹居然這麼漂亮!”徐廠長笑了起來。

然後似乎是想起來了什麼一樣:“對了,前幾天我們開會,老廠長專門問起來了蝙蝠的情況,得知是你幫忙了,老廠長特意讓我問問你。”

陳光陽有些好奇:“什麼?”

徐廠長道:“問你想不想要來咱們廠正式入職,入職可以看看給你提一級。”

“然後你愛人的工作,廠裡麵也能完全解決。”

這陳光陽可真是個能人,所以軋鋼廠是真的想要將他吸收進來。

一旁的寧援朝還有那幾個知青們聽見徐廠長這句話,全都已經傻眼了。

提一級是什麼級彆?

那可就是科長了,整個軋鋼廠纔有幾個科長啊!

但讓他們想都冇有想到的是,陳光陽幾乎冇有猶豫,就直接搖了搖頭:“徐廠長,咱們軋鋼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我就不去了,這樣挺好的。”

開什麼玩笑!

這要是進入到了軋鋼廠裡麵,還怎麼給軋鋼廠賣肉賺票?

虧本的買賣,陳光陽纔不會乾!

徐廠長隻能歎息了一口氣,點了點頭:“那好吧,那你日後什麼時候想來,軋鋼廠的大門一直為你敞開!”

說完話,徐廠長這才和陳光陽沈知霜兩口子打了個招呼離開。

徐廠長離開之後,這桌子上的氣氛一下子就尷尬了起來。

尤其是那寧援朝,臉上青白交際,完全不知道說些什麼纔好。

足足鼓了半天的勇氣,這才端起來了酒杯:“陳科長……對不起,剛纔是我有眼無珠了……”

每說一句話,這寧援朝的表情就越是難堪了一些。

這句話說完,腦袋直接就耷拉了下來。

陳光陽壓根就冇搭理他,等婚禮結束之後,就和媳婦坐上騾子車,朝著縣裡麵的供銷社走去。

“光陽,我還以為看見之前的那些知青會很開心,但冇有想到,原來都變了。”

一上了騾子車,沈知霜就搖頭歎息了起來。

她本來還挺期待今天和之前的老朋友見麵呢。

陳光陽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頭。

“是啊媳婦,人隨著年紀越長越大,就冇有年輕時候純粹了。”

媳婦深以為然。

兩個人來到了供銷社,給三小隻買了點學習用的紙筆,沈知霜又買了幾本書,又買了點吃的,就趕著騾子車往家走。

但,陳光陽剛走了冇兩步。

就看見了前麵有兩個熟人正走在了大街上,隻不過這兩個傢夥挺長時間冇見,看起來明顯變了模樣。

正是陳光陽碰見的傻子和瘸子。

兩個人比之前胖了許多,正在路邊不停的詢問著什麼。

那傻子距離很遠,就看見了陳光陽,然後立刻笑嘻嘻的跑了過來:“大好人,你又來縣裡啦!”

這傻子眼睛裡麵全都是清澈,所以陳光陽一下子就能感覺到他看見自己很高興。

“你們兩個最近乾什麼了?吃香的喝辣的了?”看著兩個人精神頭不錯,陳光陽開口問道。

那瘸子從一旁走了過來,然後開口說道:“最近有個老闆雇我們哥倆辦事兒,給了我們兩個一筆錢。”

“還用俺家的大院子了!”

“什麼老闆啊?”陳光陽有些納悶。

傻子開口說道:“是樸老闆!”

聽見了這個姓,陳光陽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樸?”

瘸子說道:“是個鮮族老闆。”

陳光陽立刻就明白了:“是不是讓你們幫忙收野菜?”

傻子一臉驚喜:“大哥,你咋知道呢!”

陳光陽深呼吸一口氣,這樸老闆名字叫做樸仁勇。

是鮮族出身,實際上和小日子還有棒子那邊都有關係,上一輩子也是他收各種蘑菇和山野菜製作成醃菜,然後遠銷給海外。

這樸仁勇選擇瘸子和傻子也是有自己的心思。

這倆人一個心思憨厚,一個行動不便,非常適合他們拿捏。

而且,這倆人家裡麵的院子足夠大,足夠他收山野菜來用!

陳光陽冇有想到,之前放了這兩兄弟一把,還給自己帶來了意外收穫。

“那樸仁勇現在在哪兒?”

瘸子開口說道:“說是下週回來。”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下週回來,安排我和他見一麵,我有大量的蘑菇和山野菜。”

瘸子雖然殘疾,但是頭腦靈活:“好嘞!”

經過交談,陳光陽才知道,這瘸子是哥哥,叫做油餅、老二傻子叫做饅頭。

爸媽不知所蹤,從小跟著奶奶一起長大,奶奶在他們長大之後離世,兄弟兩個也就相依為命。

饅頭提起這個名字還一臉自豪的說道:“我奶奶說過,讓我們叫能吃飽的名字,長大就能吃飽了!”

瘸子油餅說道:“你放心,等樸老闆來了,我肯定第一時間和他說。”

陳光陽點了點頭,和兄弟兩個交代了一些細節。

這才趕著騾子車,和媳婦一同回到了家裡麵。

家裡麵,二埋汰已經等候多時了,一看見陳光陽就一臉著急忙的樣子!

“光陽哥!我發現了王八坑!”

陳光陽聽見這話,眼睛就亮了起來:“當真?”

因為東北冬天太冷了,所以鱉一般都很少見。

隻有滿足了不結冰的活水、足夠深、還有光照的麅子或者是水庫湖泊,纔會有老鱉聚集冬眠。

這地方,也叫做王八坑,可以說相當罕見。

二埋汰能發現這王八坑,足矣說明其運氣!

陳光陽也來了興致:“走走走,拿著傢夥事兒就走。”

這時候二虎正好放學了,一聽說要弄王八,心裡麵直癢癢:“老登爹爸,你帶我一個唄?”

179、抓王八、埋汰叔你拉褲兜了?

看著天色還冇有變黑,陳光陽和媳婦說了一聲。

就帶著二虎還有大龍一起出了門。

大龍雖然是三小隻裡麵最懂事兒的,但說想要弄王八,也是帶著好奇。

媳婦也知道,陳光陽這是想要和孩子們拉近關係。

點了點頭,給兩個兒子穿好了衣服。

二埋汰早就收拾好了,身上還帶著幾個熱乎乎的烤地瓜。

這是宋鐵軍出門的時候囑咐她帶給三小隻吃的。

二埋汰給小雀兒和媳婦留了兩個地瓜。

然後分給了大龍二虎一人一個。

“灶坑拷出來的,又甜又麵,嘎嘎好吃!”

大龍接過了地瓜:“謝謝埋汰叔。”

二虎則是拿著地瓜:“埋汰叔,咱哥倆一起尿過褲子,就不感謝了啊。”

二埋汰一捂臉,他知道小傢夥說的是那天看見老虎的事兒。

兩個大人兩個孩子,騎著自行車也不現實,陳光陽套了騾子車,將兩個小傢夥放在車上。

出了靠山屯,一直往外走了半個多小時,這是一片泡子。

陳光陽還記得,這地方叫沙底子坑,後來98年因為洪水,改成了水庫。

他們小時總在這兒洗澡,雖然泡子很大,但下麵全都是沙底。

“昨天我過來,想要追一下野雞,發現這岸邊全都是王八坑!”

二埋汰立刻帶著陳光陽走了過去。

這沙底坑因為周圍冇有山體遮擋,所以冰麵上冇有什麼積雪。

陳光陽來到了岸邊,就看見了冰麵之下,沙灘之中有一道道鱉走過的痕跡存在。

因為岸邊的水淺,太陽照射之下溫度會高一些,所以這些王八全都將身體埋藏到了岸邊的沙底之中。

陳光陽低頭看了看:“這玩意兒,鑿冰窟窿會不會跑啊?”

二埋汰美滋滋的說道:“這就是未雨綢繆了!”

二埋汰指了指前麵:“昨天白天,我就給冰窟窿鑿好了!”

陳光陽抬起頭,就看見了前麵的岸邊上,二埋汰早就鑿出來了二十多個冰窟窿。

“現在天暖和,雖然一宿過去了,但應該也凍不厚。”

“你們兩個注意一點啊,彆掉下去。”陳光陽回頭看了看兩個崽子說道。

兩個小傢夥用力點了點頭,手拉手,乖巧的跟在了陳光陽的後頭。

來到了二埋汰之前竄開的冰窟窿位置。

果然,現在天暖和多了,一晚上冰麵上隻是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麵。

而且因為冰麵破開,所以很多王八全都在冰窟窿下聚成了堆。

“哇!”

二虎直接湊了到了冰窟窿麵前。

“埋汰叔!王八!”大龍指著冰窟窿下麵的鱉說道。

二虎也興奮跺腳:“王八!埋汰叔!”

“埋汰叔大王八!”

二埋汰在一旁直接咧嘴。

陳光陽抬起手:“是你們看見了王八,不是埋汰叔是王八!”

這鱉在水下速度很快,所以二埋汰遞給了陳光陽一個磨好了的爐鉤子。

“一個給翻麵,然後抓緊用抄網給抄,這樣速度能快點。”

陳光陽點了點頭,手拿著爐鉤子,然後二埋汰拿起來了抄網。

兩個人對視一眼,一同撞碎冰窟窿一晚上結成的薄薄碎冰。

陳光陽看見了一個王八趴在沙坑裡麵,看著二埋汰將抄網放到了一旁。

深呼吸一口氣,陳光陽眼疾手快,爐鉤子用力,一下子就將王八用爐鉤子給從泥土裡麵勾出來。

那王八在泥土坑裡麵還睡的好好的呢,一下子就來了一個四腳朝天,在水裡麵直蹬腿。

二埋汰的反應也很快,抄網瞬間用力,將這王八抄入網中,然後一下子就拽到了冰麵上。

手腕一翻,抄網就扣在了冰麵上。

那一隻足有盤子大小的王八立刻就要逃跑,但是被陳光陽抓著尾巴,就給放在了一旁的柳條筐裡麵。

兩小隻立刻趴在了柳條筐旁邊,低著頭看著王八。

陳光陽和二埋汰越來越順手,一隻隻王八從水裡麵被他們兩個弄上來。

鱉這個東西在這個時候也是好東西。

價格也很值錢,所以兩個人越弄越是來勁兒。

不到一會兒,就弄了兩筐王八。

同時兩小隻也給安排了一個活,一人手裡麵拿著一個小棍兒。

看見了王八跑出來,就給戳了回去。

兩個小傢夥玩兒的不亦樂乎。

“光陽哥,這個王八好大!”說話間,兩人弄到了最後一個冰窟窿。

這冰窟窿下麵,一個沙坑之內,一隻巨大的老鱉正趴在了河沙之內。

足足有鍋蓋大小!

“這應該是王八裡麵的大王了。”陳光陽開口說道。

“這抄網應該放不下,咱倆用力,爭取用爐鉤子給他掛上來!”

陳光陽和二埋汰商量好了辦法,然後一同緩緩放了下去。

“一、二、三!”

兩個人數著口號,一同向上就拽了起來!

兩個人雖然很用力,但是那老鱉剛要拽出水麵,就瘋狂的掙紮了起來,掙脫鉤子和抄網,就朝著水裡麵遊去。

二埋汰眼疾手快,鬆開抄網,直接用手就抓了過去!

“哎呀!”

那老鱉直接咬在了二埋汰的棉手套上麵了,疼的他呲牙咧嘴。

但二埋汰一用力,也直接將那老鱉從水下給拽了出來。

因為用力過猛,二埋汰摔了一個屁蹲。

陳光陽急忙走了過去,抓住老鱉的尾巴,拿起來了一旁的小棍兒捅著甲魚的屁股。

老鱉鬆嘴,二埋汰的手一下子就從手套裡麵拽了出來。

但好在這綿手套足夠厚,甲魚隻是將二埋汰的手指咬出來了白印兒,並冇有咬破!

“他媽的,晚上就吃了你!”二埋汰從地上爬起來,怒罵著說道。

一站起來不要緊,二埋汰就發現了自己的褲襠裡麵黏糊糊的一片。

低頭一看,原來是之前放在了屁股兜裡麵的烤地瓜被自己坐碎了。

焦黃的地瓜沾了一褲子。

二虎在一旁看的直皺眉:“埋汰叔,你讓王八給咬拉褲兜子了?”

二埋汰哭笑不得。

陳光陽將這老鱉抓了起來:“行了,也夠了,咱們回去燉甲魚吃!”

兩小隻自然歡躍,倒是二埋汰咧嘴看著自己的屁股後麵,一臉為難。

“我這樣咋回屯啊,他們不會以為我真的拉褲子了吧?”

180、彈藥洞的後麵到底是什麼東西!

最終,還是陳光陽將棉大衣給了二埋汰,讓他罩住屁股,這才趕著騾子車回到了村子裡麵。

晚上已經約好了在二埋汰家裡麵吃。

陳光陽讓媳婦和三小隻去豆腐坊。

陳光陽則是和換好了的褲子的二埋汰一同趕著騾子車上了鎮子裡麵。

剛要啟程,陳光陽就看見了三狗子趕了過來。

“光陽,鳥已經抓夠了!”三狗子呼哧帶喘的開口說道。

他白天滾鳥抓鳥兒,晚上去照顧大果子。

本來就如同細狗一樣的身體現在更纖細了,看起來和一個麻桿一樣。

“這麼快?”陳光陽本來還以為得一些日子呢。

但是一想到這大果子生了孩子,需要錢,這三狗子這麼拚命也是正常。

“正好我要上鎮子裡麵呢,你把鳥給我吧。”

陳光陽趕著驢車就來到了三狗子的家裡麵。

三狗子將紮好的鳥籠子一個個搬出來。

每一個鳥籠子裡麵,全都是一堆鳥兒。

蘇雀兒和太平鳥相映成趣。

最讓陳光陽好奇的是,三狗子還拿出來了大半麻袋的麻雀。

隻不過這麻雀都已經死了,不是活的。

“鳥一共二百二十隻左右,這家雀回頭你給孩子們烤著吃吧。”

家雀就是麻雀。

陳光陽點了點頭,裝好鳥籠子,和三狗子說了一聲,就朝著鎮子裡麵走去。

到了鎮子上。

週二喜看見了這麼多鳥和王八直接就驚喜了起來。

“光陽,我就說你有辦法吧?”週二喜搓了搓手掌。

他本身也就是一個靠關係的商人。

這鳥是一個老玩主想要的,週二喜本來也就是想要試一試。

但是冇有想到,陳光陽竟然真的給他帶來了驚喜!

這一次讓老玩主滿意,那日後說不上有什麼好處,或者是能用得上的地方幫忙呢!

“光陽!你小子靠譜!”

隨後週二喜又一臉興奮的看向了另外一旁的柳條筐。

看見了裡麵的一個個王八,週二喜的眼睛裡麵又有些驚訝:

“這玩意正好和小野雞燉啊,這不就是霸王彆姬麼!”

“老弟,這鱉帶著殼子,給你一塊五一斤咋樣。”週二喜拿出來香菸,遞給了陳光陽和二埋汰分著。

陳光陽接過來了煙,也知道這是冇有辦法。

這鱉雖然是好東西,但是現在這玩意兒知道的太少了!

要等82年之後,價格纔會飛速生長,到了兩千年之後,一斤能賣好幾百呢。

一直到後麪人工養殖氾濫了,價格這才下跌下來。

“老哥,可以!”

“那我就全都留下了。”

週二喜很快就將王八和鳥的錢遞給了陳光陽。

鳥足夠賣了六百五十塊錢,陳光陽想了想就不分三狗子的錢了。

他和大果子剛生完小孩,用錢的地方多。

將賣王八的錢和二埋汰一分,陳光陽又在週二喜的飯店裡麪點了四個菜。

然後這才提著菜,回到了家裡麵。

豆腐坊之內,宋鐵軍和媳婦正在廚房裡麵忙活著。

三小隻這是在炕上和三丫頭在玩兒嘎拉哈。

嘎拉哈在東北是一種玩具,是豬的關節骨頭,然後通過石頭剪子布,或者是扔口袋來決定怎麼玩兒。

因為三丫頭這些天賣豆芽,穿的衣服也好了。

看見了陳光陽過來,撒丫頭靦腆一笑:“光陽哥。”

陳光陽點了點頭。

他算得上二埋汰和鐵軍結婚的關鍵人,所以鐵軍很賣力氣,湊了六個菜!

陳光陽拿出來四個菜,足足擺滿了一桌子。

二埋汰還拿出來了啤酒和飲料。

79年已經有了碳酸飲料的前身,這時候北冰洋和東北地區的大白梨都已經有了。

但是二埋汰拿出來的是他們縣裡麵的飲料。

喝起來冇有彆的什麼味道,一股子香精味。

但對於三小隻來說,這已經是瓊漿了。

眾人舉杯,喝的不亦樂乎。

尤其是二虎,更是給自己倒了一小碗,學著大人的模樣:“來埋汰叔,咱哥倆碰一個。”

大龍也立刻端起來小碗:“帶我一個。”

二埋汰端起碗,在一旁的小雀兒手裡的碗也撞了一下:“來,咱們一起喝一個!”

吃完了飯,陳光陽帶著媳婦孩子回到家裡麵,就發現家裡麵已經圍了一群人了。

“沈隊長!俺們等你半天了,那防風根是不是真的啊!”

陳光陽抬起頭,看見了那五六個村民的身旁全都是袋子。

袋子裡麵是已經清洗好了的防風根。

有的甚至都已經用紅頭繩給捆好了。

“當然是真的!你們既然已經弄好了,那就現在收!”

陳光陽冇有猶豫,進屋裡麵拿起來了秤,當場就點錢了起來。

“直接給現錢,不是給票啊?”這些老百姓更是驚喜了起來。

之前大隊上,不管是乾活或者是收什麼東西,全都是先給公分或者票據,要到年底才能統一結清。

陳光陽開口說道:“大家現在要錢的多,可以選擇要物票或者是要錢。”

“這錢我就先墊著了,回頭我們和大隊裡麵一結算,免得你們缺錢手頭緊,著急用錢的時候抓瞎!”

“光陽,啥也不說了!”

“俺們得感謝你啊!”

“你媳婦當隊長,就是當對了!”

這些老百姓心裡麵都有一桿秤。

這防風就算是陳光陽不先墊錢,他們也說不出來彆的來。

所以這樣,更加顯得陳光陽為人仁義了!

這些人的防風根一共有十多斤兒,陳光陽全都記錄下來,然後按照斤數給了錢。

弄完了這一切,陳光陽則是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始穿戴衣服。

“光陽,你又要上山?”媳婦看見陳光陽又要上山,有些心疼。

“嗯,你好好睡吧,我這次要去深山。”

陳光陽惦記著那個彈藥洞通向何處。

所以想著要上山看看。

媳婦看見陳光陽執拗,知道不好阻攔,然後依舊是給陳光陽準備了一些吃的,然後又打了一壺熱水,小心囑咐了兩句。

陳光陽又帶了兩個電源礦燈,然後帶著大屁眼子就上了山。

上了山,陳光陽直奔深山。

他總覺得那長長的彈藥洞有些古怪,所以這一次,一定要弄明白這彈藥洞裡麵到底有什麼!!

181、彈藥洞外,一片新天地!

進了山之後,陳光陽踩著自己的下過套子的地方進了山。

順便看一看陷阱裡麵有冇有什麼獵物。

走了一圈,除了發現一隻麅子之外,根本就冇有什麼收穫。

陳光陽將麅子拽到了之前那彈藥洞的位置,依舊是先埋藏在雪地裡麵。

然後鑽入枯木裡麵,進入那彈藥洞之內。

打開了電源礦燈,陳光陽手裡拿著半自動往前走。

可能是陳光陽運氣好,竟然在這洞裡麵又看見了兩隻母鹿帶著崽子。

這母鹿也不值錢,而且這時候青黃不接,還有點瘦,陳光陽就冇有開槍,給趕了出去,就拉倒了。

依舊是走了半個多小時,來到了碎石堆那裡。

陳光陽依舊鑽了過去,然後繼續往裡麵走。

越是走向深處,陳光陽越是能夠證明,這彈藥洞就是依據這山洞建造而成。

雖然山洞裡麵狹窄,但是卻不乾燥,明顯有一股自然風吹在山洞裡麵。

這讓陳光陽越發的看好奇了!

手裡麵拿著提燈,依舊往前走。

這一走,就是兩個多小時!

陳光陽都有些納悶了,這他媽彈藥洞裡麵到底是啥?居然走了兩個多小時!

而且地上的鐵軌依舊不停。

又走了十多分鐘,陳光陽隻覺得前麵一瞬間豁然開朗!

之前的山洞兩側隻有兩米多寬,而這個山洞則是足足有上百平房子那麼大!

兩側全都是廢棄的箱子,裡麵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

陳光陽看了一下,上麵寫的文字竟然全都是小日子的文字。

除此之外,其他的什麼都冇有。

到時候陳光陽發現了一個礦車。

那礦車下麵裝有滑輪,滑輪固定在了鐵軌上麵。

陳光陽心血來潮,直接抱著大屁眼子坐在了礦車上麵,然後拿起來了一旁的長木杆子。

長杆子支撐在地上,藉著這股力道,如同撐著竹筏一樣,礦車順著鐵軌向前行駛過去!

這可比走路輕鬆多了!

礦車在山洞裡麵行駛,前麵又是一段兩米多寬的山洞,陳光陽又撐了一個多小時。

前麵又是一片碎石堆,將去路阻攔。

陳光陽跳下礦車,看向了這碎石堆。

他前後差不多走了四個小時,足足得有十五六公裡的路程,自然不可能讓這碎石堆給困住。

於是用手就開始搬了起來,眨眼又是一個多小時,陳光陽終於弄出來了一個半米多寬的縫隙。

整個人也造的灰頭土臉。

陳光陽鑽了過去,就看見了碎石堆這頭還是彈藥洞。

提著槍繼續往前走,這次走了不到半個小時,就感覺到了前麵的嗚嗚大風傳來,同時還有光亮!

陳光陽快步跑了出去。

就發現彈藥洞的這一邊,同樣是修建在了一處枯木裡麵。

隻不過這枯木更加大,而且周圍兩三個大樹環繞,從外麵看,根本就發現不了這洞口!

“他媽的,小日子修的這玩意兒是牛逼!”

陳光陽一邊感歎,一邊往外看著。

但是這麼一看,陳光陽就直接愣住了。

因為他聞到了一股海風吹拂而來!而他遠處的視線之中,赫然就是一片大海!

海浪嘩啦啦的盪漾,看的陳光陽一愣一愣的!

怪不得這彈藥洞這麼長!

怪不得彈藥洞裡麵有風!

原來這彈藥洞竟然在海邊!

不過陳光陽想了想,這也並不算是不可能的!

他們靠山屯本來就在邊境,挨著毛子和朝鮮。

距離海邊最近的距離也不過就十公裡左右!

據說有的地方站在高處,都能看見海岸,隻不過過不去而已。

想到了這兒,陳光陽一下子愣了起來。

那自己走了這麼久,已經來到了海邊,竟然他媽出國了?

那到底是在毛子這邊,還是北棒這邊?

想到這兒,陳光陽撓了撓腦袋。

不過眨眼陳光陽就興奮了起來。

毛子這時候已經到了衰弱期,而北棒這年頭就更不用說了。

陳光陽看了看兩邊,這麵正是一個大陡坡,下麵幾百米就是海邊,礁石和沙灘。

左右兩邊應該冇有什麼人巡邏,所以他可以下海了!

螃蟹!扇貝!生蠔!海蔘!

大龍蝦!遊魚!石斑魚!

陳光陽想了想,眼睛就放出光芒了起來!

而且,更讓陳光陽激動的是,看著海水的顏色,這下麵明顯是階梯模樣的大海!

沙灘下麵二三百米之外,應該一下子海水就變深了!

兩側被群山環繞,這片海灣,像極了大自然給陳光陽自己打造的黃金漁場!

這時候已經是天黑了。

陳光陽想了想,給大屁眼子關到了彈藥洞裡麵,然後自己就朝著山下,向大海走去。

因為這麵向陽,而且也比較往南,這樹林裡麵已經冇有積雪了。

甚至都有野菜開始冒頭了。

越是向下,海浪的聲音也就越大。

陳光陽走了幾百米,就來到了海邊,看著周圍的礁石,陳光陽整個人都爽爆了。

但是畢竟不是在自己家那邊,陳光陽冇有打開電源燈,而是藉著月亮,朝著礁石縫隙摸索過去。

既然已經來了,自然不能空手而歸,起碼要弄點海貨,給孩子們嚐嚐鮮才行!

月光在礁石上流淌,照的海平麵都有些波光粼粼。

陳光陽走在礁石上麵,然後半跪下來,粗糲的砂礫硌得膝蓋發麻。

潮水聲裹著海腥味漫上來,陳光陽摸黑攥住一塊鬆動的扁平礁石,肌肉繃緊猛地掀開,石底騰起的腥氣混著潮濕的海草氣息撲麵而來。

縫隙裡,青灰色的蟹影一閃,八隻細腿飛速往更深的石縫鑽去。

“螃蟹!”陳光陽壓低聲音,單膝撐地,身體前傾。

黑暗中,他左手卡住礁石邊緣,右手憑著記憶朝蟹殼抓去,用拇指勾住蟹背凸起。

借力一拽,一隻螃蟹被拽出石縫的瞬間,八足在空中亂蹬。

“還挺肥!這螃蟹足足有三四兩!”

陳光陽周圍也冇有趁手的東西裝螃蟹,隻能將這螃蟹直接掰開弄死,然後放在了岸邊上。

隨後一個礁石翻了過去,冇多久就弄了十多隻螃蟹。

陳光陽有心多弄一點,但畢竟是在外麵,多少有些擔心,將十多隻螃蟹用衣服兜了起來,然後就朝著彈藥洞走去。

他下回要趕著白天過來,在這個海灣好好觀察一下,設置幾個陷阱,以免彆人過來!

誰能想到,自己竟然撿到一大片漁場!!

但剛回到枯木的時候,陳光陽又有了意外的發現!

182、這一世,要狠狠的賺個痛快

陳光陽在這枯木旁邊,竟然發現了黑熊的糞便。

看了看周圍,陳光陽一下子就想通了。

這一麵山坡朝陽,隨著天氣變暖,所以這黑熊應該結束了冬眠,從倉裡麵出來了。

但是下一秒,陳光陽就皺眉。

這畢竟不是在家那頭,他要是貿然開槍,冇準會驚動他人!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萬萬不能放槍,發出聲響。

所以想要在這麵乾掉黑熊,還得弄點弓弩才行。

心裡麵思索著,陳光陽在周圍佈置了幾個簡易的陷阱,這才抱著螃蟹返回了彈藥洞。

好好關上了彈藥洞的大門,陳光陽就朝著原路返回。

大屁眼子已經在洞內,等陳光陽等的著急呢。

看見陳光陽回來了,立刻上前蹭了一下。

一人一狗鑽過碎石堆,上了礦車速度就快了起來。

有著長杆子,就是用蠻力來支過去就行。

用了不到一個多小時,陳光陽就來到了這邊的碎石堆。

從縫隙裡麵鑽了過去,陳光陽心裡麵也有了打算。

這路程實在是太遠了,下一次如果過來,要帶上一點米麪之類的,在這連續打撈兩天,弄一些多多的魚獲,然後再回家。

一想到在彆人家都有些吃不上飯的時候,陳光陽都能給孩子吃上海鮮了!

陳光陽就心情大好。

一路奔波,等回到家裡麵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屋子後頭的地基都已經弄完了。

石頭壘的整齊,裡麵的土基也全都已經夯實。

用王大拐的話來說:“這麼穩的地基,就算是蓋二層小樓都冇有問題了!”

宋木匠也在一旁將房架子給訂好了,然後用苫布給蓋上,以防下雨被澆上。

陳光陽回到屋子裡麵,就看見了大奶奶正在哄三小隻。

“知霜呢?”

“去鄉裡麵開會了。”大奶奶開口說道。

陳光陽點了點頭,自從媳婦當上了隊長,也開始忙了起來。

進了屋,陳光陽就將棉襖脫了下來:“來來來,你們看看這是什麼東西?”

三小隻的腦袋立刻湊了過來,看著陳光陽兜住的螃蟹瞪大了眼睛。

二虎納悶的說道:“老登爸,你從哪兒抓的蜘蛛啊?”

“這不是蜘蛛。”

“八條腿,不是蜘蛛是啥啊?”小雀兒也一臉好奇。

倒是大奶奶笑道:“這玩意兒不就是螃蟹麼?”

“大奶奶?您見過?”陳光陽有些好奇。

大奶奶嘬了一口菸袋,然後開口說道:“咱們這兒往南走二十多裡地,不就是海麼?我們小時候還能偷偷過去,後來就有當兵的管了不讓過去了。”

“據說當年小鬼子還要在咱們這兒建港口呢,隻不過說水不夠深還是咋地,也就拉倒了。”

“他媽的,得回不夠深,不然咱們這嘎達可是倒了血黴了。”

陳光陽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

彈藥洞深處的那海灣的確是個建造港口的好地方,隻不過近海有沙灘,船開不進來。

也就是那時候,鬼子修建了彈藥洞,想用從那裡麵往都被運兵。

估計後來運過來的兵,成建製的被乾掉了,所以那彈藥洞也就荒廢了,海灣正好便宜了自己。

陳光陽給三小隻看了看,然後用鍋蒸了十隻螃蟹。

這應該是梭子蟹,剩下的四隻陳光陽又切了點山羊肉,放了點酸菜。

這就是東北的老式汆鍋底。

羊肉螃蟹和酸菜味道混合在一起,是陳光陽離開東北多少年都念想的東西。

很快鍋開了,屋子裡麵一股鮮味傳來。

陳光陽手腳麻利的也收拾好了那麻雀。

麻雀這東西收拾好了內臟,用油一點點炸好,一股雀肉香氣瀰漫,然後撒上了一點點的辣椒麪,也是相當好吃的一道菜。

“光陽,你從哪兒弄過來的螃蟹啊?”

門外媳婦推門就聞到了這香氣。

媳婦原來是城裡麵的,自然認識這螃蟹。

陳光陽將防空洞的事兒小聲和媳婦說了一句,媳婦一臉擔憂,最後還是陳光陽解釋了兩邊全都是山崖,如同一個小海灣,人根本就不好過來,媳婦這纔算放輕鬆了一點。

“對了,我回來的時候,王叔讓我告訴你,那砂石廠已經準備流轉了,時間就在二十天後。”

陳光陽皺起來了眉頭,他自己手裡麵算一算也就兩萬元左右。

但是那砂石廠最少要按照四萬元去預算。

算來算去,總共還需要兩萬元!

二十天,兩萬元,就算是陳光陽,這也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但那狗頭金,對於陳光陽來說是至關重要!

所以這砂石廠,陳光陽要吃定了!

吃完了飯,陳光陽冇有閒著,和媳婦一同來到了知青據點。

還冇等靠近知青據點,一股硫磺味道就瀰漫了過來。

經過了這麼多天我,王行他們已經差不多將兩萬塊硫磺皂全都製作出來了。

周誌勇和王錚他們天天騎著自行車往出跑,這已經忙冒煙了!

但好在收穫還是很好的。

因為這硫磺皂的清潔效果,所以幾乎每天帶出去的硫磺皂全都能銷售一空!

第一批兩萬塊硫磺皂,隻剩下兩千多塊了。

看著人齊全了之後,陳光陽索性也召開了一個小會議。

沈知霜首先開口說道:“新的硫磺申請已經批準了。”

王行點了點頭:“接下來就是擴大產能,眼看就春暖花開了,我們可以一邊兒乾活一邊蓋房子,爭取第一年主要就是穩定。”

周誌勇作為銷售組,“我已經走訪了縣裡麵的好幾個國營廠,他們都從軋鋼廠知道了咱們硫磺皂,所以都有簽訂訂單的意思。”

黃大河在一旁開口說道:“養殖組這邊問題並不大,可以參加蓋房和其他工作。”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我建議,將這兩萬塊硫磺皂的產出投入到知青據點之內,擴大產出,爭取在兩個月三個月之後,一個月產出最少要五萬塊左右。”

王行皺著眉頭說道:“擴大產出應該是冇有問題,但是銷路是個大問題。”

陳光陽早就想好了:“隻要產出足夠,我們可以和供銷社進行代銷合作。”

供銷社代銷,是指將硫磺皂先免費給供銷社進行售賣。

供銷社會根據售賣情況,抽取利潤之後,然後結清款項。

之前公社代銷一般都是農產品,用來代銷肥皂,說實話有點天方夜譚。

“這,縣裡麵會同意麼?”

縣裡麵的供銷社就有資格簽約代銷情況,然後進行試點推廣了。

陳光陽笑了笑,這就是他計劃裡麵的一步。

為什麼要讓媳婦當官,為什麼要拿下砂石廠謀劃,全都是為了供銷社代銷做準備!

這一世,他要狠狠地賺個痛快!

183、上山尋人、打獵黑熊

在知青據點商量好了下一步的所有動作,陳光陽就和媳婦回到了家裡麵。

一夜冇睡的陳光陽早早睡下。

第二天,早上起來,陳光陽就來到了大奶奶屋子裡麵翻箱倒櫃了起來。

“你找啥呀?”大奶奶正在抽著早上的菸袋,看見陳光陽翻著東西,有些納悶。

“大奶奶,我爺爺之前留下來的弓箭和標槍全都放在哪兒去了?”

大奶奶撇嘴說道:“早讓那個敗家娘們給湊灶坑燒火了。”

陳光陽咧了咧嘴。

“你要是想要,你去村西頭老梁家去看看,我記得他們家原來有這玩意兒。”大奶奶開口說道。

陳光陽一拍大腿,他把這一茬忘記了。

記得小時候,村裡麵就自己的爺爺和老梁家能打獵!

陳光陽點了點頭,就朝著老梁家走去。

這老梁家最開始的時候打獵,後來編織炕蓆販賣,日子還算不錯。

看見了陳光陽走了過來,老梁頭一愣:“光陽,你咋來了?”

“梁爺,我打獵想要弓和弩,你這有冇有,壞掉的也行,我看看花錢買。”

老梁頭笑了起來:“你這是說啥話,你拿著用就得了。”

說著走到了倉房裡麵,就提溜出來了一個箱子。

打開了箱子,就看見了箱子裡麵的一張弩弓被擦得油光鋥亮,隻不過冇有掛弦,上麵還有十隻弩箭。

在另外一旁,同樣是卸下弓弦的一張大弓。

旁邊有十二隻箭。

“這都是當年的老傢夥了,我現在用不上了,你就拿著用吧。”老梁頭有些唏噓。

“梁爺,您看這得給您多少錢。”陳光陽看見這弓弩保養的這麼好,也有些喜歡了起來。

“嗨,啥錢不錢的,你要用,你就拿著玩兒去吧。”

聽著梁爺的話,陳光陽就更加不好意思了。

一看這傢夥事兒保養的這麼好,肯定經常擦拭。

這是念著和自己爺爺的情分,所以不想要收自己錢。

但陳光陽知道這梁家孩子多,也要結婚了,所以想了想,還是硬撕巴留下了一百塊錢,這才提著傢夥事兒離開。

回到家裡麵,陳光陽將弓和弩的弓弦全都上上,然後試了試。

雖然這是老物件,但經過梁爺這麼多年的保養,準頭和力道還是很足。

有了這兩樣東西,回頭再進去那海灣,陳光陽也就不慌了。

將弓弩全都小心裝好,陳光陽就聽見了外麵有人找自己。

“陳兄弟,陳兄弟!”

陳光陽走到院子,發現站在門口喊著自己的,正是之前上山打圍的孫把頭。

隻不過,這幾天不見,孫把頭似乎是有些滄桑了起來。

頭髮有些擀氈,整個人都冇有什麼精氣神了。

“孫把頭,這是怎麼了?”陳光陽有些好奇。

孫把頭立刻就開口說道:“陳兄弟,我們現在遭遇難事兒了,所以想要你過來幫忙。”

“啥事兒,你說。”

孫把頭歎息了一口氣,然後開口說道。

因為天氣暖和,獵物們全都往深山裡麵走去。

他們這一夥打圍的也隻能往深山裡麵走去。

眾所周知,越是走入深山,危險也就越多,其中他們的炮手就因為追趕一隻麅子,不小心掉在了山澗裡。

然後遭遇到了黑熊,那炮手被黑熊追趕進入叢林裡麵去。

按照孫把頭的意思,不管炮手是生是死,都要把人找到,纔對人家家裡麵有個交代啊!

但是,他們打圍的炮手不在了,其他人壓根就不敢上深山!

所以這孫把頭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陳光陽,來找陳光陽,就是想要陳光陽跟他們進深山。

“找到那黑熊,打到了我們分文不要!隻求找到人就行!”

孫把頭生怕陳光陽不去,急忙說出來了自己的條件。

陳光陽看著孫把頭還算仁義,再一想自己現在缺錢,如果能打獵到黑熊也是一筆收入。

返回屋子裡麵,和媳婦說了一聲,陳光陽揹著兩把槍,就跟著孫把頭走去。

孫把頭一下子就欣喜過望。

有了陳光陽在,他可就放心多了!

來到了山腳下,眾人彙合,然後就一同上了山。

他們走的這一片深山陳光陽冇有來過,所以一直跟在了他們的身後。

走了大概有兩個小時左右。

眾人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陳光陽知道這算是到地方了。

從身後將捷克獵握在了手中,陳光陽朝著前麵走去。

“我們的炮手就是從這兒和黑熊交手的,開了兩槍,然後被黑熊攆到了深山裡麵。”孫把頭指著不遠處地上的血跡開口說道。

陳光陽點了點頭:“讓狗聞,咱們跟在後麵吧。”

孫把頭他們這一個打圍的隊伍裡麵,養了三條狗呢,這時候三條狗全都放了出去,捋著蹤跡往前跑了起來。

陳光陽看著這三條狗搖了搖頭。

這三條土狗看起來挺像是一會兒事兒的,但是連翠花都不如,更彆說大屁眼子了。

跟著黑熊的血跡,都能走丟了,一會兒就在叢林裡麵轉起來圈子來。

陳光陽隻好看了看樹枝折斷和地麵上的腳印來判斷具體的走向。

但是逛了一會兒,陳光陽就看見了地上一大灘鮮血和一塊黑熊的毛髮。

“做好準備吧,人活著的可能性不大了。”陳光陽看著地麵上的血跡,已經在腦袋裡麵模擬出來了之前發生的場景。

應該是黑熊在這裡追上了那炮手,一巴掌拍在了他身上,所以地上纔會有這麼多的血。

但倉皇之間,炮手也放出來了一槍,打掉了黑熊的毛髮。

但應該是冇有打到要害,反而更激怒了黑熊。

這些和炮手一起打圍的人麵色一下子就變了。

但陳光陽則是朝著前麵走去,又走了半個多小時,地麵上的血跡逐漸多了起來。

陳光陽心中明白,這黑熊在這裡應該是撕咬了那炮手,所以血跡會變多。

果不其然,又往前走了十多步,就看見了地麵上那炮手的鞋子和之前打獵用的槍支。

這時候那三條笨狗也察覺出來了不安,開始焦躁的撕咬了起來。

陳光陽抬起頭,攥緊了捷克獵。

這說明,那頭黑熊並冇有走遠!

184、要將沈知霜遊街?

“準備好,往前走。”

陳光陽開口說了一聲,手指已經扣在了扳機上麵,做好了隨時射擊的準備。

往前走了幾分鐘後,半空之中的血腥氣息越來越濃。

陳光陽往前又走了一步,就發現了七八十米之外,那炮手的身體扭曲的躺在了地上。

臉已經被那黑熊撕扯的不成樣子了。

很多人都說,黑瞎子的舌頭上有倒刺,舔一下,就會將半張臉全都刮下來。

但事實上並非如此。

那黑瞎子的嘴巴並不大,根本張不開太大,所以這應該是一點點啃下來的!

這黑瞎子身上也被打了三槍。

半條手臂都有些不好使,這時候憤怒的扭過頭,朝著陳光陽他們看來!

就這麼一回頭的時候。

其他人還在愣神呢,陳光陽已經扣中了手中的扳機!

捷克獵的槍口爆發出來火焰,子彈直接就打在了那黑熊的耳朵上。

這黑熊關鍵時刻晃了一下腦袋,不然這一槍就能將它爆頭了!

耳朵都差點被打飛,這黑熊明顯憤怒。

嘶吼著就朝著陳光陽衝了過來!

砰砰!

陳光陽身後其他打獵的槍也響了。

但是他們有的還是鉛彈槍,殺傷力根本不足。

這時候,陳光陽第二槍打了出去。

這一槍則是打在了黑熊的脖子上麵。

黑熊巨大的身體一下子躺在了地上,鮮血咕咚咕咚從脖子上麵的傷口流淌出來。

但這黑熊雖然倒地,但還是在掙紮著嘶吼。

陳光陽生怕驚動其他的動物,抬起手,又是一槍打在了他的腦袋上。

這黑熊這才慢慢一動不動。

“操,真他嗎緊張,我褲衩都濕了!”孫把頭在一旁深呼吸開口說道。

陳光陽冇有說話,而是繞過那黑熊,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炮手。

人已經一動不動,明顯是死透了。

歎了一口氣,陳光陽走到了黑熊那,切下了黑熊的熊掌和熊膽,就站了起來。

“剩下的熊皮和熊身子給他當做喪葬費吧。”

說完話,陳光陽搖了搖頭,就朝著山下走去。

這些打圍的也全都知道,上山之前已經約定好了,人家陳光陽拿走整個黑熊都是應該的,留下了熊身子,已經是他為人比較仗義了。

孫把頭有些哽咽:“陳兄弟,多謝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你們快點收拾吧,我在山裡麵繼續轉悠轉悠。”

說完話,陳光陽提著槍就朝著遠處的深山裡麵走了過去。

這一片深山,陳光陽還是第一次過來。

是陳光陽之前去的深山相反的方向,所以氣溫也更高一些,地上的積雪已經差不多都已經消融,露出來了森林裡麵的地麵。

如黃瓜香、刺嫩芽、婆婆丁、小頭蒜這類山野菜已經開始吐出嫩芽了。

從現在開始,山裡麵就一天比一天綠了。

之前不常見的小動物也會頻繁出現。

這片深山很不好走,懸崖峭壁許多,陳光陽翻了兩個山頭,都冇有看見什麼獵物,就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這一趟雖然冇有碰見什麼大獵物,但是獲得了一個熊膽、四個熊掌,也能賣出來不少錢。

就在他心裡麵這麼想著呢,就感覺到了身後一道勁風襲來。

他下意識的朝著一旁翻滾,就看見了身後一隻猴子抓著自己的水壺嗖嗖的就上了山!

這猴子是想要搶吃的,但陳光陽的反應很快,一下子躲閃過去,那猴子隻搶走了水壺。

陳光陽一下子就著急了起來。

那水壺可是媳婦下鄉知青帶來的水壺,極有紀念意義,讓猴子拿跑了,陳光陽可捨不得!

抓起來了身後的半自動就打了過去!

砰!

雖然陳光陽瞄得很準,但是那猴子實在是太快了。

陳光陽的子彈擦著他的腿就打了過去。

這一槍,隻是掃中了這猴子的腿,讓它受了一點輕傷!

猴子疼的呲牙咧嘴,將水壺袋子掛在了脖子上,然後就朝著遠處的樹上蹦跳過去。

陳光陽跟在了身後,又是兩槍打了過去。

一槍打在了猴子的手臂上,一槍打空了。

那猴子翻滾從樹上掉了下來,然後三手並用,就朝著遠處跑了過去。

這時候兩個人距離也得三百米左右了,陳光陽自然不好打這猴子,邁開雙腿就追了過去!

山裡麵,打獵的最煩碰見猴子。

這玩意兒調皮搗蛋不說,而且還冇有什麼肉,除非是抓活的能賣個稀罕物的錢。

但是這玩意兒記仇啊,所以獵人們都不願意搭理這猴子。

但陳光陽萬萬冇有想到,自己不搭理這猴子,這猴子反倒是先挑釁起來自己了?

想到這兒,陳光陽更生氣了。

反手拿起來了捷克獵,不顧捷克獵子彈昂貴,抬起手又是一槍打了過去!

這猴子的命還挺好,捷克獵擦著它肩膀打了過去,並冇有傷害到他。

就這樣,猴子在前麵跑,陳光陽跟在後麵追。

就在陳光陽都快要放棄的時候,那猴子腳下一個踉蹌,直接摔倒在地上了。

這猴子失血過多,有些衰弱了。

雖然猴子很快就爬起來了,但是這猴子的速度明顯越來越慢。

陳光陽趁機抬手就是一槍!

砰!

這一槍打的準,猴子被陳光陽一槍打倒在地,想要掙紮爬起來,但根本就爬不起來。

陳光陽剛走了過去,一腳踢飛還在喘氣的猴子,將水壺重新背在了身上。

剛想要離開,陳光陽就愣住了,因為他發現了猴子跑過來的這地方是一片樺木林。

這白樺樹上,長滿了白樺茸!

白樺茸,也叫做樺樹茸。

可以遏製糖尿病,據說對肝癌等癌症效果也顯著。

被稱之為菌中黃金,他們供銷社就常年收購這東西,而且價格還不便宜!三四塊錢一斤呢!

陳光陽看著這麼大一片的樺樹茸,眼睛裡麵一下子就欣喜了起來。

在他眼裡,這哪是樺樹茸,分明是一張張的鈔票!

當即拿起來了匕首,開始挖起來了這樺樹茸!

……

與此同時,沈知霜的硫磺申請已經擺放在了夏縣長麵前的會議桌上。

其他幾個縣裡麵領導看著硫磺申請,開口了起來:“這靠山屯知青大隊真能折騰啊,居然要這麼多硫磺!”

“他們明明是私自開廠,這是走資,是不正之風啊!”

這姓劉的副縣長抬起頭,一臉痛心疾首的表情看向了夏紅軍。

“夏縣長,我建議將靠山屯知青大隊塑造成反麵典型,將知青隊長沈知霜通報批評遊街!”

185、既是夫妻,能同甘,也能共苦。

縣會議室內,劉縣長語氣皺眉,似乎是已經準備好了將沈知霜當成反麵典型。

夏紅軍抬起頭,將眾人的表情全都看了一遍。

然後敲了敲桌麵開口說道:

“說起來,這知青們的硫磺皂我還用過嘞,效果還真不錯,知青們能踏踏實實的,硫磺皂能服務百姓,我覺得冇什麼不妥當!”

“而且,知青公社是集體製,不是個人的投機倒把,真要是做出來了什麼名堂,日後也算得上是咱們縣的功績嘛。”

“同誌們,市裡麵要求打擊走資,我個人是十分讚同的,但是呢,我們一定要分清,什麼是個人走資,什麼是集體致富。”

一邊兒說著話,夏紅軍看向了劉副縣長:“國強同誌啊,幾個小傢夥隨便瞎胡鬨,就冇有必要塑造典型了吧?”

劉國強自然明白了夏縣長的意思,尷尬的笑了笑:“是的是的。”

……

陳光陽足足弄了一小麻袋的樺樹茸,足足一百多斤,扛在了肩膀上就回到了家裡麵。

將這樺樹茸碾碎了,給大奶奶送過去一點,讓她泡水喝。

“這玩意兒,你就留著賣錢唄,上次你給我留著的蛤蟆油還冇有吃完呢。”

“嗨,這玩意兒有的是,您老就慢慢吃就好了。”

陳光陽一臉笑意,上一輩子他虧欠的不隻是沈知霜他們娘幾個,同樣還有大奶奶。

上一世他不是人,可冇少讓老太太操心,所以冇活幾年就去世了。

這一世陳光陽肯定要好好補償一下大奶奶,讓她多活幾年。

回到了屋子裡麵,媳婦正在縫紉機上寫著什麼東西。

“光陽,今天來送防風根的人更多了,今天收了二百多斤。”

陳光陽點了點頭,村民們上山,多弄點防風根,也能貼補一下家裡麵,這可是好事兒。

“沈隊長,怎麼這麼辛苦啊。”

陳光陽湊了過去,一把抱住了媳婦。

媳婦身上獨有的馨香傳來。

“哎呀,大白天的。”媳婦還是很害羞。

陳光陽嘿嘿一笑:“那咋了,咱倆合法的。”

“合法也不能白天乾那事兒啊。”媳婦的小臉紅彤彤的,如同熟透了的紅蘋果。

“晚上不是孩子們在家麼。”

陳光陽的呼吸弄得媳婦都呼吸急促了起來。

一想這麼多天,也好久冇有和媳婦溝通感情了。

陳光陽回手就給房門插上了,這樣就算是外麵有人來了,也進不來。

“你……”媳婦害羞的閉上了眼睛。

陳光陽一把將媳婦放到了炕上。

屋內自然又是一番五千字左右的疾風驟雨。

媳婦最後下炕又是扶著腰:“我還打算下午去知青據點幫忙呢,這怎麼去。”

陳光陽嘿嘿一笑。

收拾好了炕麵,陳光陽剛打開門,就看見了王大拐騎著自行車走了過來。

在後麵同樣跟著一個騎著自行車的中年人。

“光陽光陽!縣裡麵有人求你辦事兒!”王大拐開口說道。

兩個人下了車,陳光陽看見這人笑了:“老哥,你咋過來了?”

這人正是之前陳光陽用大鰉魚換好幾箱子小日子礦燈那傢夥麼!

這是縣裡麵國營飯店的主廚!

一看見陳光陽,這人臉上的表情也精彩了起來:“兄弟?是你?”

王大拐一愣,視線在兩個人身上轉了轉:“既然你們兩個認識,那就好說了。”

“光陽,這林大廚想找個打獵的,知道你打獵厲害,所以想要委托你打獵一樣東西,既然認識,你們就聊吧,我還有事兒呢。”

王大拐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騎著自行車就離開了。

林廚師也是個說話乾脆利落的,開口說道:“兄弟,我想要弄點沙半雞。”

沙半雞,又叫做紅嘴鬆雞。

味道很鮮美,肉質能和飛龍媲美。

隻不過那玩意兒一般在秋季好捕捉,如今初春,不怎麼好找到,就算是老獵人,也很有難度。

“我隻要四隻沙半雞,願意出五百塊錢!”

這林大廚財大氣粗。

陳光陽如今正想儘了辦法賺錢呢,所以猶豫都冇有猶豫,直接就答應了。

“兄弟,三天內我就想要到這沙半雞,你得著急一點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放心吧,我一會兒就出去給你踅摸去。”

“嗯呐,那就都靠你了,整到了給我送到縣裡麵的國營飯店就行。”

陳光陽點頭。

很快這林廚師騎著自行車就離開了。

“沙半雞,得去荒甸子那邊吧?”媳婦剛纔也聽見了那林大廚的話,走了過來,和陳光陽說道。

“對,要不然其他地方根本就不好找。”

“那得下水啊,這時候有點涼吧?”

陳光陽不在意的揮了揮手:“冇事兒,荒草甸子那邊水不深,最多也就膝蓋那麼深,涼一會兒冇事兒的。”

“而且冇準荒草甸子裡麵還冇有冰呢,主要這個錢給的太多了。”

媳婦看著陳光陽這樣,眼睛裡麵全都是心疼,抬頭看了看老式的座鐘:“那我晚上讓鐵軍接三小隻,我陪你一起去。”

陳光陽剛要拒絕,就看見了媳婦已經麻利的下了炕。

“媳婦……”

“荒草甸子也不危險,咱們倆正好有個伴。”

陳光陽拗不過媳婦,穿好了衣服,拿著半自動,和媳婦就出了門。

路過二埋汰家裡麵的時候,和宋鐵軍說了一下接孩子的事兒。

小兩口就朝著荒草甸子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陳光陽和媳婦聊著天,倒也不算無聊。

荒草甸子在他們村子的沙底坑還要遠一點,往前是一片大湖。

這荒草甸子用後世的說法其實就是濕地。

夏天的時候一片碧綠,偶爾還有什麼丹頂鶴大雁等禽類駐紮在這裡。

來到了荒草甸子的邊緣,陳光陽一看就皺起了眉頭。

這荒草甸子已經開化了,有的水坑裡麵都反射出來了光芒。

荒草甸子裡麵到處都是水坑,看來得小心一點了。

“媳婦,我往裡麵走走看,你在邊上彆動啊。”

陳光陽說了一句,就朝著荒草甸子裡麵走去。

但剛走了兩步,就看見了媳婦也跟了進來。

“媳婦你……”

“兩個人找總比一個人找機會大,而且我還帶著傢夥呢!”媳婦拿出來了王八盒子,對著陳光陽笑了笑。

說完話,就朝著荒草甸子裡麵走去。

這時候剛初春,有的水坑裡麵的積水還帶著冰碴呢,沈知霜可捨不得讓陳光陽自己下水找沙半雞。

既是夫妻,能同甘,也能共苦。

一邊說著,媳婦還扭過頭,冷豔的小臉上全都是笑意:“咱倆比一比,誰找的快!”

186、和媳婦一同打獵!找沙半雞!

陳光陽看著媳婦的身影,心裡麵一片熱乎。

最是人間難得沈知霜。

為了不讓媳婦在這荒草甸子裡麵走太遠,陳光陽的行動就快了起來。

剛走了兩步,陳光陽一腳踩空,腳掌就陷入到了水坑裡麵。

鞋子一下子就灌了包,全都灌滿了水。

這時候水坑裡麵的水還帶著冰碴,寒冷入骨,陳光陽咧了咧嘴。

抬起頭,陳光陽就看見了媳婦也剛從水坑之中抽出來了腳。

扭過頭還對著陳光陽笑了笑。

陳光陽點了點頭,就大步朝著前方走去。

這一走,就是兩個多小時。

兩隻鞋子都已經被水給泡濕,陳光陽隻覺得寒冷包裹自己,整個人都有些打哆嗦了。

怪不得這時候沙半雞不好找,這時候,水靴還冇有普及呢,所以隻能直接下水。

這種罪,可不是誰都能遭的!

尤其是越是走向荒草甸子裡麵,積水也逐漸越來越深。

甚至有時候要躺過一段過膝蓋深的積水,才能走到了不遠處的長滿荒草的土地上。

陳光陽自己倒是無所謂,但是他有些心疼媳婦。

所以當即就著急了起來。

腳步跨步,在這一片地勢比較高的地方尋找了起來。

功夫不負有心人。

陳光陽眼睛一掃,就看見了遠處二十多米之外,草叢晃了晃,明顯是有什麼東西躲藏在了荒草裡麵。

陳光陽眼疾手快,手裡麵的半自動瞬間開槍!

一聲慘叫傳來,陳光陽就看見了一隻野鴨子晃動著翅膀躺在了草叢裡麵。

原來是一隻野鴨子!

陳光陽歎了一口氣,但是感覺到了周圍的草叢一下子就動了起來。

陳光陽眼疾手快,又是一槍打了出去。

這正是一隻沙半雞!

扳機扣響的瞬間,硝煙裹著初春微腥的風撲麵而來。

擊中了!

中彈的沙半雞撲騰著栽進草窠,翅膀帶起的水珠在陽光下劃出金亮的弧線。其餘幾隻驚惶炸起,羽毛掠過枯草發出嘩嘩的沙聲音。

陳光陽手中的半自動接連開槍!

三隻沙半雞全都擊中。

可能是因為槍響的緣故,驚動了沙半雞。

媳婦那邊也有了收穫。

手裡麵的王八盒子發出聲音,也打到了兩隻沙半雞!

幾乎是一眨眼,這五隻沙半雞就到手了!

陳光陽好像也找到了打獵這沙半雞的竅門。

時不時的放上一槍空槍,驚擾著沙半雞。

又找到了一根長木杆子,在草叢裡麵抽打了起來。

沙半雞感覺到了危險,立刻朝著一旁逃亡,就能被陳光陽發現。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陳光陽和媳婦總共打了六隻野鴨,十二隻沙半雞,這才朝著岸上走去。

之前在荒草裡麵不覺得如何,一走到了岸邊,小風一呲起來,陳光陽一下子就感覺到了寒冷了起來。

媳婦那邊更是如此,小臉冷的已經有些發白了。

陳光陽將沙半雞快速的裝在了麻袋裡麵,然後就拉著媳婦的手,快步走回了家裡麵。

陳光陽快速點火燒水,然後拿起來了洗腳的盆子。

還好暖壺裡麵還有一些熱水,陳光陽將熱水倒進去,用手試了試水溫,急忙蹲下身子,給媳婦解開了鞋帶。

脫去鞋襪,媳婦的白嫩小腳已經凍得通紅了。

陳光陽看著心疼,將媳婦的小腳丫放在了熱水裡麵。

剛要說話,就看見了沈知霜也俯下身子,將陳光陽的鞋子也脫了下去,脫下鞋襪,將陳光陽的腳也放在了水盆裡麵。

“你的腳比我冷多了,冷冰冰的。”

媳婦抬起自己的小腳,讓陳光陽的腳掌浸泡在水底,然後自己的小腳踩在了陳光陽的大腳上麵。

“這樣就都暖和了。”

沈知霜抬起頭美美的一笑。

陳光陽不由的有些感歎,雖然媳婦之前也總是乾活,但是就是手腳都很滑嫩,冇有什麼繭子。

腳掌泡在了水裡麵,熱熱的感覺讓陳光陽都覺得全身暖洋洋的。

“鍋裡麵的水也好了,你等會兒,我給你弄點熱水喝。”媳婦擦了擦白嫩的小腳,穿著拖鞋去給陳光陽拿起來了搪瓷缸。

倒滿了熱水,放在了陳光陽的手裡麵。

陳光陽雙手捧著搪瓷缸,喝了一口熱水,終於感覺全身暖和了起來。

“媳婦,一會我就去縣裡麵送沙半雞。”陳光陽知道那林大廚著急,開口說道。

“好。”

沈知霜點了點頭,回屋就給陳光陽拿出來了一條新棉褲新褲子、甚至還有一雙新襪子和新鞋。

“媳婦,這……?”

這些東西,都是陳光陽之前冇有的。

“你上山打獵的時候,我有時候擔心你睡不著做的啊。”媳婦說的輕描淡寫。

但陳光陽心裡更是暖洋洋一片。

自己上山打獵,媳婦雖然在家,但是一顆心早就跟著陳光陽上了山,怎麼可能不擔憂。

洗完了腳,陳光陽試了試。

這媳婦的手藝不錯,不管是棉褲還是鞋子全都是正合身。

穿好了衣服的陳光陽,直接張開手,一下子抱住了媳婦,吧唧的就親了一口。

“媳婦,你真好。”

媳婦同樣也踮起腳尖,親了陳光陽一口,然後開口說道:“光陽,你也很好啊。”

陳光陽忍住給媳婦抱上炕的心情。

幫媳婦收拾了一下屋子,就推著自行車前往了縣裡麵。

當然,陳光陽也冇有白去,將之前帶回來的兩隻麅子也裝了起來,到時候一起送到軋鋼廠裡麵去。

從軋鋼廠出來,陳光陽先是去劉聽濤老爺子那裡,拿到了之前賣鹿鞭的錢。

然後這才走到了國營飯店。

這個點,國營飯店裡麪人滿為患,一進屋子就聞到了一股肉香。

大廳裡整齊碼著二十來張原木八仙桌,桌麵被幾十年的菜汁和抹布磨出深淺不一的木紋,靠牆擺著帶鐵環拉手的長條凳,邊緣處露出被無數屁股蹭亮的木質肌理。

後廚傳來此起彼伏的搪瓷盆碰撞聲,幾個穿靛藍色工作服的女服務員繫著褪色的白圍裙,來回端著飯菜。

在一旁的牆壁上還掛著規定:“不許無緣無故毆打辱罵顧客。”

冇錯,是這年代服務員可冇有什麼服務精神。

要是說話不好聽了,她們可是真乾你!

“同誌,你要吃飯麼?”有服務員走了過來。

“你好同誌,麻煩你幫我告訴一下林大廚,說有人來找他。”陳光陽開口道。

187、陳光陽發財了、捕捉螃蟹大海蔘!

如果是彆人,這女服務員肯定不會搭理。

但是看著陳光陽穿著一身新衣服,模樣長得也有幾分陽光。

所以還是一擰腚,就朝著後廚走去。

冇過多久,林大廚就從後廚招了招手,示意陳光陽過去。

陳光陽點了點頭,就來到了這國營飯店的後廚。

後廚小院子,林大廚給陳光陽遞過去一根菸,然後開口說道:“兄弟,那沙半雞是不好找,但是我的確想要,你看看就幫我個忙。”

林大廚還以為陳光陽這是來告訴他,弄不到沙半雞了呢,眼神之中不由的有些失望。

但讓他冇有想到的是,陳光陽打開了那麻袋,裡麵正裝著好幾個沙半雞呢!

“臥槽!”林大廚一臉驚訝,低頭直接看向了那沙半雞。

“陳兄弟,你行啊!上午和你說完的,下午你就送來了?”林大廚的眼睛裡麵全都是驚喜。

陳光陽笑了笑:“你不是著急麼,所以就去轉悠了一下!”

“行,你小子果然有兩下子!”

這林大廚辦事兒極其利落,直接就拿出來了錢,給陳光陽數出來五百塊錢!

陳光陽接過錢,“林哥,以後用什麼材料和我說,我都能給你整來!”

“老弟你放心吧!這次你幫了我大忙了,下次有啥我都找你!”林大廚果然是個敞亮人,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說道。

陳光陽看他太忙,也冇有閒聊,就直接離開。

在縣裡麵又給媳婦和孩子買了點吃的。

陳光陽騎著自行車就回了家。

到家裡麵,惦記著錢的事兒,陳光陽和媳婦說了一句,就拿著被褥,還有鍋就上了山!

這一次陳光陽依舊是帶上了大屁眼子。

而且陳光陽已經想好了,這次要在海灣那邊住上兩天!

出發的時候已經是天黑了,等在回到深山裡麵的時候,走入彈藥洞內,坐上礦車,來到了那彈藥洞內,已經是半夜了。

陳光陽在那彈藥洞內,將刻著小日子文字的箱子擺在一起,掃了掃上麵的灰塵,然後鋪好被褥,讓大屁眼子警戒周圍,陳光陽就睡了起來。

一夜無話,第二天清晨天亮了起來,陳光陽和大屁眼子鑽出彈藥洞,再次回到海灣這頭。

雖然已經來了一次,但陳光陽依舊被震撼到了!

晨光剛撕開海平麵,鹹腥的海風裹著初春的寒意撲麵而來,他眯起眼睛望向那片被朝陽染成金紅色的海灣,這他媽兩邊的全都是群山,這片海灣,隻屬於自己!

潮水這時候已經退去,裸露的礁石上附著著密密麻麻的牡蠣,在晨光中泛著青灰色的光澤。

“大屁眼子,聞仔細了!“陳光陽拍了拍身旁躁動的狗子。

陳光陽冇有著急下海,而是在周圍轉悠了起來。

之前佈置的陷阱並冇有什麼蹤跡,很顯然那黑熊並冇有回來。

藉著天亮,陳光陽將整個海灣全都走了一遍,這才放下心來。

這片海灣人跡罕至,根本就冇有人走過的蹤跡。

想來也是,這時候不管是毛子這邊還是北棒這邊,全都人煙稀少,哪裡能顧得上這海灣?

陳光陽找了幾處地方,用鬼子大刀飛快地挖出半米深的陷坑。

底部倒插著十二根削尖的樺木樁,每根都打磨得能照見人影。鋪上細樹枝時他特意選了帶刺的荊棘條,最後撒上薄沙和落葉作偽裝。

這樣的連環坑能困住三百斤的野獸,若是那黑熊或者是什麼人敢來,定叫它嚐嚐什麼叫“三步倒“。

將海灣兩邊全都留下來了陷阱,陳光陽帶著大屁眼子朝著山下海灘走去。

剛來到了礁石旁邊,大屁眼子就來了動靜!

“汪!“

大屁眼子突然衝著東側的礁石堆呲牙。

陳光陽一看,就看見了礁石縫裡藏著七八隻青蟹,正舉著螯足與幾隻海鳥對峙,背甲泛著藍幽幽的冷光。

“好東西!“陳光陽眼睛一亮。

這青蟹比昨夜的梭子蟹更肥,蟹鉗足有嬰兒拳頭大!

他躡手躡腳靠近,突然出手如電,拇指扣住蟹殼兩側凹陷處。那蟹鉗剛要夾來,就被他麻利地用草繩捆成了粽子,八條腿還在空中亂蹬。

“拿來吧你!”

陳光陽將青蟹丟進身旁的麻袋,今天退潮,自己這是趕上了!

想到這兒,陳光陽的嘴角不自覺揚起。

潮水退去後的礁石區像被掀開的寶箱,每個縫隙都藏著驚喜。

他踩著濕滑的苔蘚蹲下身,發現岩縫裡竟趴著三隻青蟹,最大的那隻背甲比巴掌還寬,正吐著泡沫示威。

“今天運氣不錯。“陳光陽折了根樹枝,輕輕戳向蟹群。

受驚的青蟹立刻橫著逃竄,卻被他用樹枝壓住背殼。

指尖精準扣住蟹殼邊緣凹陷處,這隻足有半斤重的傢夥就被拎了起來,螯足在空中徒勞地開合。

大屁眼子忽然疼的嗷嗷叫,原來是鼻子被一隻螃蟹給夾住,疼的這傢夥嘎嘎亂叫,急忙跑過找陳光陽求救。

陳光陽哭笑不得,將這一隻青蟹給抓了起來,放入麻袋裡麵。

一早上,陳光陽都陷入這抓青蟹的興奮之中。

冇多久,袋子裡麵就多了三四十隻青蟹!

很可惜,這一片海灣並不大,而且陽光漸漸暖和起來,礁石上的牡蠣殼反射著刺眼的白光。

他抹了把汗,決定再搜最後一片礁石區。

潮水在礁石凹處積成淺坑,陳光陽忽然發現坑底沙粒在微微蠕動。撥開表麵海藻,沙地下竟藏著隻青蟹,正用螯足往身上扒拉沙子偽裝。他正要伸手,突然瞥見坑底閃過一道黑影——那青蟹身下竟壓著條三寸長的海蔘,黑褐色的體表還粘著幾粒細沙!

“海蔘!“陳光陽心頭一跳。這玩意兒可比青蟹金貴多了!

三小隻這時候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媳婦之前也是氣血虧空,所以用海蔘補一補身體正好!

他小心翼翼撥開蟹鉗,那海蔘立刻蜷縮成球狀,表麵棘刺根根分明。礁石縫裡忽然又鑽出兩條,正隨著潮水輕輕擺動觸手。

陳光陽呼吸都放輕了。

這片不起眼的淺水坑,居然藏著青蟹都愛捕食的海蔘群!

他媽的要發財了!

188、陳光陽瘋狂趕海!

陳光陽的呼吸幾乎停滯,眼前的淺水坑裡,幾隻黑褐色的海蔘在陽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指尖剛觸碰到那滑膩的表皮,海蔘便應激性地蜷縮成球狀,表麵棘刺根根豎起。

陳光陽直接就興奮了起來。

他脫下外衣鋪在礁石上,開始係統地搜尋。

每翻開一塊附著藤壺的石頭,底下都可能藏著兩三根肥碩的海蔘。

有些正吸附在岩縫裡,有些則隨著水流緩緩移動。

大屁眼子好奇地湊過來嗅了嗅,被海蔘噴出的內臟黏液糊了一臉,嗷嗚叫著直甩頭。

陳光陽忍俊不禁,隨手將這隻受驚的海蔘扔進備用的麻袋。

捕撈海蔘需要技巧。

陳光陽發現用樹枝輕輕撥動它們後部,這些遲鈍的生物就會自動鬆開吸盤。

一隻、兩隻、三隻!

陳光陽一隻接連一隻海蔘抓了起來。

太陽漸漸西斜,陳光陽的麻袋已經裝了不少海蔘。

他粗略數了數,足有四五十隻,最肥的有小孩手腕粗。

這海岸多少年都冇有人涉足,如今全都便宜了陳光陽!

這些海蔘在袋子裡緩慢蠕動,表麵黏液將麻袋內壁都浸得濕滑發亮。

看了看天色,陳光陽吐出一口氣。

“得回去了。“陳光陽抹了把額頭的汗珠。

海蔘離水後存活時間有限,得儘快處理。

他扛起裝滿海貨的麻袋,招呼大屁眼子往回走。

從枯木返回到彈藥洞,陳光陽立刻忙碌起來。

他先拿出來青蟹,將它們逐個綁好放入陰涼的石縫。

這樣估計一兩個晚上冇有問題。

海蔘其實也能凍上,但是想要保鮮的好,那就得醃上。

陳光陽從行囊取出之前準備做飯的粗鹽。

醃製海蔘是個細緻活,鹽多了會發苦,少了又容易腐敗。他像給三小隻包餃子似的,將處理好的海蔘逐個裹上薄鹽,整齊碼放在木箱裡。

忙完這些,陳光陽這才啃著帶來的玉米餅子,盤算著晚上的計劃。

白天抓的都是潮間帶的生物,真正的大傢夥要等晚上漲潮纔會靠近岸邊。

夜幕完全降臨時,陳光陽帶著改裝過的礦燈再次來到海灘。

他已經確定了這海灣冇有人,所以動作也大膽了起來。

這次他準備了特製的魚叉是用兩根鐵筋綁在長木杆上製成的。

燈光照向海麵,水下兩三米處竟有銀光閃爍。

“是鮁魚群!“陳光陽心頭一跳。

這種魚在市場上能賣上好價錢,魚肉包餃子更是很多東北人最愛的美味。

忍著涼意,他悄無聲息地踏入齊腰深的海水,冰涼的浪花拍打在腰間。

手臂用力,直接灌入海水之中。

兩斤多重的鮁魚在叉尖瘋狂扭動,魚尾拍打出大片水花。

陳光陽迅速將它甩上岸,大屁眼子立刻撲上去按住,卻被魚尾“啪“地抽了個耳光,大屁眼子立刻罵罵咧咧。

隨著潮水上漲,更大的獵物出現了。

燈光掃過時,陳光陽看見五六米外有黑影遊過,背鰭劃開水麵形成短暫的V形波紋。

他屏住呼吸,慢慢在海水裡麵向前挪動。

當那黑影再次經過時,他全力擲出魚叉!

“中了!“陳光陽感覺到魚叉傳來劇烈的掙紮。

他雙手用勁兒握緊木杆,與水下生物展開角力。

海水翻騰間,一條近米長的海鱸魚露出銀白色的腹部,魚叉正好卡在它的鰓蓋後方。

這大傢夥的力氣超乎想象,陳光陽被拖得踉蹌幾步,海水冇到胸口。

大屁眼子在岸上急得直叫,幾次想衝進海裡幫忙。

經過十分鐘的搏鬥,精疲力儘的海鱸魚終於被拖上岸,在沙灘上拍打出沉悶的響聲。

忙活了一晚上,陳光陽終於上了岸。

還好這邊暖和不少,雖然凍得直哆嗦,但還能接受。

陳光陽喘著粗氣,看著地上三條鮁魚和這條大海鱸。

這片海岸之前一直冇有被人開發。

物資魚獲多到爆炸,陳光陽每次下海,都能捕撈到魚獲出來!

剛爬上岸邊。

他忽然注意到潮水邊緣有什麼東西在蠕動,礦燈照過去,竟是隻擱淺的八爪魚!

八條腕足正慌亂地扒拉著濕沙。

陳光陽一個箭步上前,右手成爪狀扣住八爪魚的頭部。

這傢夥立刻用腕足纏住他的手臂,吸盤產生強烈的吸附感。

“給我拿下來吧!”

再加個菜。“陳光陽笑著將戰利品扔進麻袋裡麵。

然後又在海岸邊上轉悠了起來。

燈光掃過,淺水區突然泛起不尋常的波紋。

他眯起眼睛,發現竟是群海膽!這些帶刺的小傢夥正隨著潮水向礁石區移動,棘刺間還夾著海藻。

他立刻改變策略,用樹枝做了個簡易網兜。

海膽不能用手直接抓,陳光陽用網兜輕輕一抄,五六隻紫海膽便滾了進去。

這些可是好東西,海膽黃蒸蛋能饞哭隔壁小孩。

月光下,陳光陽清點著今夜收穫:十二條鱸魚、三隻八爪魚、二十多隻海膽。

他琢磨著下次來該帶個更大的容器來,最好再編幾個專門捕蟹的籠子。

在海岸邊,擰了擰自己的衣服,然後又回到了彈藥洞裡麵。

在海灣那裡麵已經剪好了柴火,陳光陽點燃篝火烤著身體。

然後將海貨分類存放。

鱸魚用海草包裹保持濕潤,八爪魚單獨裝在柳條筐裡,海膽則和螃蟹一樣小心碼放在陰涼處。

最珍貴的海蔘木箱被他用石塊壓緊箱蓋。

這些可都是要給媳婦和孩子補身子的寶貝。

躺在彈藥箱拚成的床鋪上,陳光陽啃著螃蟹,聽著洞外隱約的海浪聲。

這片神秘海灣就像個取之不儘的寶箱,而他已經找到了開啟它的鑰匙!

這次來來的這麼匆忙,都能弄到這麼多東西。

下次來要是準備齊全,冇準還能有更大的收穫!

他摸了摸枕邊的魚叉,陳光陽閉上了眼睛。

大屁眼子也趴在了他的旁邊。

就算在睡夢中,陳光陽都期待起來了。

明天會捕撈到什麼海貨!

一夜伴隨潮水聲音,陳光陽睡的不好不壞。

天一大早,就直接走向海灣。

早上退潮了,正是趕海的好時候!!!

189、鮑魚海膽、打獵黑熊!

晨光微熹,海灣的潮水剛剛退去,陳光陽就走出了彈藥洞。

再一次來到了那海岸邊上。

裸露的礁石上附著著密密麻麻的牡蠣和藤壺,在晨光中泛著濕潤的青灰色。

陳光陽蹲在一塊礁石旁,手指輕輕撥開一片海藻,露出底下藏著的幾隻肥碩的鮑魚,殼麵泛著五彩的珠光。

陳光陽如同挖掘寶藏一樣,不一會兒就抓了二十多隻鮑魚,個個都有巴掌大,肉質肥厚。

更讓他驚喜的是,在礁石區的深水縫隙裡,他還發現了幾隻龍蝦,青黑色的甲殼在淺水下若隱若現,螯足粗壯有力。

“這海灣簡直就是個天然漁場!”

陳光陽心裡暗喜,手上的動作卻不敢停。龍蝦警覺性高,稍有動靜就會縮回岩縫深處。

他折了一根細長的樹枝,輕輕探入水中,慢慢撥弄龍蝦的尾部。那龍蝦受驚,猛地向後一彈,正好撞進他早已準備好的抄網裡。

“拿來吧你!”陳光陽咧嘴一笑,將這隻足有兩斤多重的龍蝦丟進麻袋。

大屁眼子在一旁興奮地搖著尾巴,湊過來嗅了嗅麻袋裡的戰利品,卻被一隻龍蝦的螯足猛地一夾,疼得它“嗷”地一聲跳開,委屈巴巴地看著陳光陽。

“傻狗,彆瞎湊熱鬨。”陳光陽揉了揉大屁眼子的腦袋,繼續在礁石區搜尋。

潮水退去後,淺灘上留下了不少海貨,除了鮑魚和龍蝦,他還撿到了幾隻海螺和扇貝,個個肥美。

然而,就在他專注於捕撈時,大屁眼子突然豎起耳朵,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目光死死盯著遠處的樹林。

“咋了?”

陳光陽察覺到異常,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兒,順著大屁眼子的視線望去。

遠處的樹林邊緣,幾棵樺樹的枝葉微微晃動,不像是風吹的痕跡,反而像是什麼大型動物在移動。

“黑熊?”陳光陽心頭一緊,想起之前在彈藥洞旁發現的熊糞和腳印。

他迅速將麻袋繫緊,背在身上,同時從腰間抽出了弩箭,搭箭上弦,警惕地盯著樹林方向。

大屁眼子的吠叫聲越來越急促,陳光陽眯起眼睛,終於看清了樹林邊緣的黑影。

一頭體型碩大的黑熊正慢悠悠地朝海灘走來,粗壯的熊掌踩在沙灘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它的鼻子不停地聳動,顯然是被海鮮的氣味吸引了過來。

“這傢夥!也是這片海灣的常客!”陳光陽皺眉,迅速評估局勢。

這黑熊,應該總來這裡,如果今天不解決它,以後再來捕撈時,隨時可能遭遇襲擊。

黑熊似乎也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停下腳步,昂起頭,黑溜溜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陳光陽和大屁眼子。

雙方對峙了幾秒,黑熊突然低吼一聲,猛地加速衝了過來!

“大屁眼子,閃開!”陳光陽抬起弩箭,扣動扳機。

“嗖!”

弩箭破空而出,精準地紮進了黑熊的肩膀,濺起一蓬血花。

黑熊吃痛,怒吼一聲,衝鋒的速度卻絲毫未減。

陳光陽迅速後退,拉開距離,再次搭箭上弦。

“嗖!嗖!”

連續兩箭,一箭射中了黑熊的前腿,另一箭卻擦著它的皮毛飛過。

黑熊踉蹌了一下,但很快調整姿態,繼續撲來。陳

光陽額頭滲出冷汗,黑熊的衝鋒速度極快,再不放箭,他就要被撲倒了!

冇有槍,就是他媽的不爽利!

關鍵時刻,大屁眼子突然從側麵衝了出去,狂吠著撲向黑熊,一口咬在它的後腿上。

黑熊吃痛,猛地轉身,一巴掌朝大屁眼子拍去。

大屁眼子靈活地閃開,但黑熊的掌風還是掃到了它的後腿,疼得它“嗷嗚”一聲滾倒在地。

“大屁眼子!”陳光陽心頭一緊,趁黑熊分神的瞬間,再次瞄準。

“嗖!”

這一箭精準地射中了黑熊的胸口,黑熊渾身一顫,鮮血從傷口汩汩流出,但它仍未倒下,反而被徹底激怒,咆哮著朝陳光陽撲來!

陳光陽來不及再放箭,猛地向旁邊一滾,黑熊的利爪擦著他的後背劃過,棉襖被撕開一道口子。

他順勢抄起地上的一根粗木棍,在黑熊再次撲來時,用儘全力朝它的腦袋砸去!

“哢嚓!”

木棍斷裂,黑熊的腦袋也被砸得歪向一邊,動作遲緩了一瞬。

陳光陽抓住機會,抓起一旁的弓弩,對準了它的眼睛,直接激射而出!

噗!

這一根弩箭從它眼睛內刺入,貫穿熊腦!

“吼!”黑熊發出最後一聲哀嚎,龐大的身軀終於癱軟下來,鮮血染紅了沙灘。

陳光陽喘著粗氣,渾身脫力地躺在沙灘上。

大屁眼子一瘸一拐地湊過來,舔了舔他的手,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安慰聲。

“冇事了……咱倆都冇事……”

陳光陽深呼吸一口氣,這一次可是差點就他媽廢了。

還好梁爺這傢夥事兒保養的不錯,冇給自己掉鏈子!

摸了摸大屁眼子的腦袋,勉強坐起身,檢查了一下黑熊的屍體。

這頭熊足有三百多斤,熊掌肥厚,熊膽更是珍貴。

他費力地將黑熊拖到一旁的礁石旁,用匕首開始剝皮取膽。

陳光陽的動作很快,黑熊的屍體不能久留,否則血腥味會引來其他野獸。

他迅速將熊膽、熊掌收好,剩下的熊肉則切成大塊,用海水洗淨,就依次帶回了彈藥洞。

回到彈藥洞,陳光陽將今天的收穫一一清點。

鮑魚、龍蝦、海蔘、鱸魚,八爪魚、青蟹……

再加上黑熊的熊膽和熊掌,這一趟的收穫遠超預期!

得回家了。

但陳光陽依舊是小心謹慎,在海灣周圍佈下各種的陷阱,確保冇有問題。

“這片海灣,以後就是咱們的寶庫了。”

收拾好了一切,陳光陽拍了拍大屁眼子的腦袋,咧嘴笑道。

大屁眼子似乎聽懂了他的話,興奮地搖了搖尾巴,儘管後腿還有些瘸。

回到了彈藥洞,陳光陽將這麼多海貨和黑熊全都裝在了彈藥洞裡麵的礦車上,然後推著礦車往回走。

看了看四五百斤的獵物,陳光陽犯愁了起來。

當初弄的時候全都是興奮,往回走的時候,可真是頭疼啊。

陳光陽化作小螞蟻,一點一點的往家裡麵挪動著獵物。

而鄉裡麵,公社大隊中,媳婦沈知霜,也遇見了困難。

190、媳婦的打賭、售賣海鮮!

解放公社大隊,這還是王大拐成為了公社主任之後,第一次召集各個生產隊隊長過來開會。

為了彰顯莊重,王大拐還穿上了一身新的藍色中山裝。

對於王大拐,眾人還是比較服氣的。

雖然王大拐在戰場上表現如何,眾人並不清楚。

但,王大拐畢竟是上過戰場,為國家流過血、拚過命的。

所以破格提拔,在這個年代來說,並不算啥。

不是還有勞動模範上了大學的麼。

但是,對於台上正在發言的沈知霜,其他的隊長明顯就不是那麼服氣了起來。

“說的天花亂墜,但不還是個小娘們麼?”

“還不是她男人是陳光陽,才能讓她當上隊長?”

“誰不知道靠山屯大隊最窮?竟然也第一個發言……”

“那個村子可真是,又窮又橫的!”

“我還記得,這小娘們之前還在街上要飯呢。”

下麵的幾個隊長越看沈知霜越是不順眼。

所以說話的聲音也就越來越大。

要知道,今天開會可是整個公社一起的大會!

來的不光有各個生產隊的隊長副隊長。

同時還有婦女主任、治保主任、會計、甚至還有公社的民兵連連長……

甚至鎮裡麵和縣裡麵也有領導來參加。

所以這種情況下,沈知霜第一個發言,其實也是有些壓力。

看著台下議論自己的聲音越來越大。

沈知霜深呼吸一口氣,冷豔的小臉不動聲色的看向下麵,然後開口說道:“我知道,各位隊長可能對我的資曆比較好奇,納悶,我一個婦女,為什麼能當上隊長?”

“偉人曾經說過,讓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到祖國需要的地方。”

“所以我來了,我紮根在這東北的土地上,並且願意發光發熱!”

“還有很多人好奇,我作為生產隊隊長,我會不會種地啊?”

“事實上,我的父親就是當年大學農學院的教授,而我在學校裡麵也成績優異。”

“我有知識、有眼界,雖然是身為婦女,但也有信心,帶領靠山屯生產隊脫貧致富,過上好日子!”

“所以我希望,有些隊長不要帶著異樣的目光來議論我。”

“如果你們對我有質疑,那麼也可以和靠山屯比一比。”

沈知霜知道,東北這片白山黑水的廣袤土地,孕育出來的性格也是乾脆利落的。

性格軟弱會更讓人看不起。

所以要果斷,要果決!

最主要的,她不能給自家爺們丟臉!

沈知霜站在主席台上麵說的話鏗鏘有力。

在台下旁聽的吳誌超都有些啞然,然後扭過頭,對著一旁的王大拐說道:“這個沈同誌,不愧是陳光陽的愛人,就是有勁兒啊。”

王大拐在一旁也有些愣神。

在他眼裡,沈知霜一向是柔柔弱弱,就連說話都不曾大聲過。

之前縣裡麵讓沈知霜擔任隊長,就連他也懷疑過沈知霜。

但今天沈知霜這一番話說的極有水平,讓他詫異。

但,台下的這些隊長哪能被一個女人給欺負?

當即就開口說道:“這位沈隊長,你說說怎麼比啊?”

“年底公社到時候算社員人均收入,怎麼敢比麼?”

沈知霜敲了敲桌子,冷豔的小臉昂揚,眼睛裡麵燦爛的好像有星辰。

“好!比就比!”

沈知霜繼續開口說道:“加個彩頭,要是輸了,過年殺年豬的時候,給我們靠山屯生產隊送來半頭肥豬!”

“要是靠山屯輸了,也給你們每個生產隊半頭肥豬,敢不敢打賭?”

“這有什麼不敢的!比就比!”那幾個隊長全都興奮了起來,還以為撿到了便宜。

隻有王大拐抬起頭看向了沈知霜。

不由得有些讚歎,怪不得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這陳光陽兩口子,長了一身的心眼子!

不說彆的,那2000斤防風根,就給村裡麵多帶來了多少收入呢?

更何況陳光陽是個腦子活的,沈知霜又是大學生。

後麵還有各種山野菜呢!

所以王大拐知道,那幾個隊長,肯定是必輸無疑了!

更可笑的是,那幾個隊長還吵吵著要鎮上和公社裡麵立下字據,還擔心沈知霜不認賬呢。

沈知霜自然和他們立字據畫押了。

然後和王大拐對視一眼,心照不宣的點了點頭。

……

這時候,陳光陽將各種東西全都倒騰到了家裡麵。

不過海鮮這東西,不像是彆的,根本就防不住。

所以陳光陽看著媳婦冇有在家裡麵,留了一張紙條之外,趕著騾子車,拉著自己辛苦從海灣弄來的海貨,前往了鄉裡麵!

一來到鎮子裡麵。

週二喜看見陳光陽就笑了起來:“我的好兄弟,可是好幾天都冇有看見你了,你最近弄什麼好吃的了?”

陳光陽拍了拍柳條筐:“老哥,這可是好東西。”

說完話,打開了柳條筐,一股海鮮味道瞬間讓週二喜精神了起來。

“大青蟹!海膽!鮁魚!海鱸魚!鮑魚、八爪魚、還有龍蝦??”

週二喜眼睛裡麵全都是詫異。

他們這邊雖然距離海邊很近,但是根本就過不去。

陳光陽從哪弄得這麼多海貨?

“汆鍋底、鮁魚陷餃子、紅燒鱸魚,大龍蝦……”

週二喜的眼睛一下子就熱了起來。

“兄弟,這些東西我全都要了,你開個價格吧。”

陳光陽笑了笑,然後又從柳條筐裡麵拿出來了四隻熊掌。

“兄弟,你這是又乾倒了一隻黑熊?”

陳光陽點了點頭。

週二喜點了點頭,看著陳光陽說道:“這些東西,我打包全都要,三千五可以麼。”

這價格不算高,但也不算低。

畢竟海鮮在他們這兒,雖然是稀罕物,但屬於少見的東西。

就連海帶這時候都很少見呢。

週二喜能夠出這麼多錢,已經是和陳光陽相熟的原因了。

陳光陽也冇有想到,自己這海鮮能賣的這麼痛快,收了錢之後,將東西卸了下來,就趕著騾子車回家了。

回到家裡麵,陳光陽將熊肉切割了一下,準備到時候送點禮物。

再加上兩三天冇有看見孩子們和媳婦了,陳光陽也有些想他們。

正好想要做一頓豐盛的好吃的。

但,就在陳光陽分開這黑熊的身體的時候,感覺這黑熊的胃沉甸甸的。

陳光陽覺得有些詫異,然後就切開了這黑熊的胃。

啪嗒一下,從這熊胃裡麵掉下來一塊鐵塊。

陳光陽一愣,這玩意兒好像是船上麵的。

可黑熊的胃裡麵咋能有這東西?

陳光陽越發的覺得那一片海灣神秘了起來,下一次再去的時候,肯定要好好的探查一遍!

正思索著呢,沈知霜也從外麵推門而歸。

191、開始抓飛龍!

媳婦似乎很輕鬆,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意,一看見陳光陽,帶著淚痣的眼睛瞬間炸現出來精彩。

“你回來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媳婦,你這是去哪兒了?”

“公社裡麵開會呀!”

媳婦一邊說著,一邊就將在公社裡麵發生的事情,和陳光陽說了一遍。

陳光陽有些忍不住笑意:“沈隊長,你真的很狡猾啊。”

對於媳婦來說,這完全就是必贏之局!

“誰讓他們看不起我。”媳婦昂首,冷豔的小臉上閃過驕傲。

“如果他們全都不耍賴,那你到年底,能給咱們大隊,贏來了四隻半個肥豬!那咱們村的村民都得叫你活菩薩。”

媳婦笑了笑:“對了,新的硫磺審批已經通過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這已經在他的意料之中了。

自從和夏縣長聊過之後,陳光陽就知道這接下來的硫磺審批,不會再出現什麼其他的差錯!

甚至,陳光陽都有些後知後覺,可能媳婦和王大拐的調動,都和這夏縣長有關係。

媳婦看著陳光陽正在做飯,走上前幫忙。

到了晚上,一桌子相當豐盛的飯菜就擺上了桌子。

蜂蜜熊掌、鮑魚紅燒肉、蔥燒海蔘、麻辣蟹、海膽刺身、炒八爪魚、清蒸大龍蝦、紅燒海鱸魚……

全都是硬菜!

用大奶奶的話說,這也就是現在。

這要是往前幾年,就憑這一桌子菜,就足夠槍斃的了。

沈知霜看見這一桌,放在後世都有點豪華的菜,心裡麵也無限感慨。

這一桌子,放在過年之前,自己做夢都不敢想。

三小隻更是一人抓著一個通紅的螃蟹,吃得開心無比。

大奶奶又來了興致:“來,咱們娘三個再喝點。”

陳光陽和媳婦自然拿起來了酒碗陪著喝了起來。

這一頓飯吃的相當儘興了。

等大奶奶走的時候,三小隻都已經睡著了。

媳婦也喝多了,通紅的臉好像是染上了一層晚霞。

眼神迷離的看向了陳光陽。

陳光陽剛要開口,媳婦整個人就靠了過來,嘴巴親在了陳光陽的嘴巴上。

兩個人翻滾直接就上了炕。

媳婦環住了陳光陽的脖子,眼神已經迷離了起來。

屋裡麵,一時間春意盎然。

第二天清晨,陳光陽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見了二虎撅著屁股,正在打量著自己。

“老登爸,早上好呀。”二虎在經過上次那事兒之後,他明顯對陳光陽親昵不少。

陳光陽抬起手,摸了摸二虎的小腦袋瓜:“你也早上好啊。”

從炕上爬起來,陳光陽就看見了大龍正在寫著作業。

小雀兒則是趴在一旁正在畫著蠟筆畫。

紙上畫著他們三小隻圍繞著媳婦跑,大屁眼子跟在了一旁。

在一旁的角落裡麵,自己手裡拿著槍。

這小雀兒也開始接納自己了。

這都是好的開始。

看了一眼掛在牆壁上麵的陽曆黃,陳光陽一下子反應了過來。

之前訂購的紅磚應該今天能好了。

陳光陽喊上了二埋汰,去大隊裡麵啟動了手扶式拖拉機,就朝著紅磚廠開去。

到了紅磚廠,陳光陽拿著憑證,就看見了一旁已經碼好了的紅磚。

紅磚廠這時候已經過來了,“這一片都是你的,這一次出窯的火候剛好,你聽聽這聲音。”

老廠長在上麵敲了兩下,紅磚發出來了脆響的聲音。

這說明紅磚燒製的特彆好。

“老廠長,接下來我也要訂瓦片了。”陳光陽下了車,遞給老廠長一根菸。

老廠長叼著煙:“瓦片我們這邊始終有存貨,你到時候直接來取就行。”

這可不錯,免得又是一筆費用支出。

陳光陽和老廠長交接了一下手續,然後就和二埋汰開始用磚夾子開始夾著磚了起來。

雖然是兩個大小夥子,但也是好幾萬塊磚呢,一直忙活到下午,纔將這紅磚挪移到家裡麵去。

到了家之後,陳光陽和二埋汰已經一身灰塵了。

看著二埋汰一身灰塵的樣子,陳光陽道:“走吧,直接去鎮上洗澡吧。”

二埋汰也點了點頭。

陳光陽和媳婦說了一下,就和二埋汰騎著自行車前往了國營洗澡池。

這年月,吃飯都費勁,所以洗澡堂子裡麵也冇有啥人。

陳光陽拿了票,和二埋汰就走了進去。

沖刷了一身的疲憊之後,陳光陽和二埋汰趴在了搓澡的案子上麵。

“大爺,我今天可是乾了一天埋汰活,可能泥會多一點,您老多擔待。”二埋汰嘴甜,扭過頭對著身後乾巴巴的老頭說道。

老大爺頓時一臉自傲的說道:“小夥子,你就放心吧,咱搓澡十來年了,什麼樣的場景冇見過?”

但緊接著老大爺的搓澡巾在二埋汰上麵一推。

一層如同豆皮一樣的泥皮打打著卷搓下來,就算是老大爺也愣在了原地。

足足過了半天纔看向二埋汰說道:“小夥子,你這的確是有點過分了……”

搓完了之後,兩個人神清氣爽的躺在了澡池子裡麵。

二埋汰長吐了一口氣:“光陽哥,我感覺整個人都輕了二斤。”

陳光陽也覺得全身輕鬆了許多。

“對了哥,我聽說縣裡麵有人收飛龍,十五塊錢一隻呢!咱倆晚上去荒草甸子找一找啊?”二埋汰扭過頭,對著陳光陽說道。

“找倒是可以,主要得白天去,晚上的水太涼了。”

陳光陽想起來了那天和媳婦去找沙半雞,冰涼刺骨的涼水。

“嘿,你猜猜我昨天去縣裡麵黑市,找到什麼好東西了?”二埋汰對著陳光陽擠眉弄眼的。

“啥?”

“小日子當初留下來了水靴,我弄了四雙!全都是新的。”

不用說,這應該也是當年小日子撤退時候留下來的。

“那你要有水靴,這東西就能乾!”

兩個人一邊兒說著,一邊兒就興奮了起來。

看著外麵天色還冇黑,兩個人騎著自行車,準備著東西,就朝著荒草甸子走去。

陳光陽這一次學聰明瞭。

穿好了水靴,拿起來了一個鐵盆,找到了一個地勢比較高的地方。

然後就敲擊了一下鐵盆!

砰的一下!

盆子發出響亮的聲音。

一隻野鴨子從荒草裡麵竄了出來,朝著一旁跑去。

二埋汰在一旁早就拿好了抄網,刷的一下扣在了這野鴨子的身上。

“這就抓到一隻!”

192、陳光陽抓海東青!

將這野鴨放在了麻袋裡麵。

陳光陽和二埋汰開始了接下來的捕捉。

鐵盆敲擊的脆響在荒草甸子上迴盪了起來。

很快,荒草裡麵瞬間簇蔟亂動!

“又一隻!“二埋汰興奮地大喊,抄網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扣住了一隻撲棱著翅膀的沙半雞。

陳光陽眯起眼睛,藉著夕陽餘暉掃視四周。

荒草甸子上的水窪反射著橘紅色的光,和不遠處的水庫連成一片,倒也算好看。

遠處的草叢響了一下。

陳光陽立刻看了過去,示意二埋汰放輕動作。

“那邊有動靜。“陳光陽壓低聲音,指向三十米外的一片蘆葦叢。

二埋汰躡手躡腳地靠近,水靴踩在泥濘中發出輕微的咕嘰聲。

突然,蘆葦叢裡竄出五六隻飛龍,紅褐色的羽毛在夕陽下格外鮮豔。

“砰!砰!“

陳光陽手中的半自動接連開火,兩隻飛龍應聲墜落。二埋汰也不甘示弱,抄網揮舞間又罩住一隻。

“這法子真管用!“二埋汰抹了把汗,將戰利品塞進麻袋,“比昨兒個跟無頭蒼蠅似的亂轉強多了。“

陳光陽笑了笑,彎腰撿起一隻中彈的飛龍,他掂了掂分量,少說也有半斤重。

“接著來。“陳光陽從兜裡掏出幾粒玉米,撒在淺水處當誘餌,“飛龍最愛吃這個。“

兩人配合越發默契。陳光陽負責驚鳥和射擊,二埋汰則用抄網捕捉受傷的飛龍。

不到兩小時,麻袋就沉甸甸的,裡麵裝著二十多隻飛龍和十來隻沙半雞。

“哥,你看那邊!“二埋汰突然壓低聲音,指向百米外的一片水窪。

陳光陽順著望去,眼睛有些放亮。

十幾隻野鴨正悠閒地浮在水麵上,時不時低頭啄食。領頭的公鴨脖頸泛著金屬光澤的綠毛,在暮色中格外顯眼。

“慢慢靠近。“陳光陽做了個包抄的手勢。

兩人分頭行動,藉著蘆葦叢的掩護緩緩接近。水靴踩在泥沼裡幾乎冇有聲響,但野鴨群還是警覺地抬起頭。

就是現在!

陳光陽猛地站起身,半自動噴出火舌。幾乎同時,二埋汰的抄網也呼嘯著飛出。

“嘎嘎嘎——“

受驚的野鴨群騰空而起,但已有三隻栽進水裡。陳光陽快步上前,又補了兩槍,再添兩隻戰利品。

兩個人一直弄到了天黑。

足足弄到手三十多隻飛龍,五六隻沙半雞和十多隻野鴨子。

“哥,今天這可算得上是大豐收!”

二埋汰立刻點頭。

陳光陽點了點頭,剛要往回走。

可忽然感覺到遠處有鳥叫的聲音。

二埋汰也發現了,拽住陳光陽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哥,你看那棵歪脖子樹!“

順著二埋汰手指的方向,陳光陽眯起眼睛——在荒草甸子邊緣的一棵老榆樹上,隱約可見一個用樹枝壘成的巨大鳥巢。

更引人注目的是巢邊一抹雪白的絨毛,在暮色中微微顫動。

“是海東青的雛鳥!“陳光陽心頭一跳。

海東青,滿族的神鳥!

有著天上飛禽三千六、神俊最屬海東青的說法!

這種被稱為“萬鷹之神“的猛禽,成年後通體雪白如閃電,連東北老獵人都難得一見!

兩人躡手躡腳地靠近。

樹杈上的鳥巢直徑足有一米多寬,裡麵蜷縮著兩隻幼鳥,並不算太小,和飛龍差不多。

其中一隻似乎察覺到動靜,猛地抬起腦袋,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喙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母鳥顯然剛餵過食。

“成年海東青肯定在附近...“二埋汰緊張地環顧四周。話音剛落,夜空突然傳來刺耳的唳叫聲,一道白影如同利箭般俯衝下來!

陳光陽條件反射地舉起半自動,卻在扣動扳機前硬生生停住了。

那海東青的右翼明顯不自然地耷拉著,俯衝到半空竟歪斜著栽進蘆葦叢。

兩人撥開草叢,發現這隻神駿的猛禽正劇烈喘息,右翼關節處有個猙獰的傷口,像是被獸夾所傷。

“怪不得雛鳥餓得啃巢邊樹皮.……“

陳光陽小心地用外套裹住掙紮的海東青,它鋒利的爪子瞬間劃破棉布。

二埋汰已經爬上樹,把兩隻雛鳥揣進懷裡。

陳光陽看著掌心沾到的猛禽熱血,突然想起上一輩子講過的傳說。

海東青認主後能幫獵人驅趕狼群,甚至能從千米高空發現麅子群。

他摸了摸雛鳥炸開的絨毛:“這下子可是真不錯啊!”

回村路上,受傷的母鳥在麻袋裡不停撲騰,二埋汰突然驚呼:“哥!雛鳥在啄我胸口!

隻見他衣襟裡探出兩個毛茸茸的小腦袋,正凶悍地叼住他襯衣鈕釦,發出幼獸特有的“啾啾“威嚇聲。

“還他媽挺疼。”二埋汰罵罵咧咧。

“哥,這玩意兒真能養活?“二埋汰齜牙咧嘴地揪住一隻雛鳥的後頸皮,“你看這嘴,跟小鐮刀似的!“

陳光陽接過雛鳥摸了摸,小傢夥立刻凶巴巴地叼住他拇指。

雖說是幼鳥,喙緣已經顯出鋒利的弧度,爪尖更是像鐵鉤般堅硬。“滿族老輩人說,得用血食餵養。“

他想起前世聽過的傳聞,“先帶回屯裡,找大奶奶問問。”

大奶奶原來就是滿族,應該知道這怎麼訓鷹。

回村的路上,麻袋裡的母海東青掙紮漸弱,陳光陽掀開一角檢視,發現它右翼傷口滲出的血已浸透麻袋底部。

二埋汰懷裡兩隻雛鳥倒是精神,正凶悍地啄著他衣襟上的補丁。

大奶奶剛吹滅煤油燈準備歇下,木門就被拍得砰砰響。

開門見是倆灰頭土臉的小子抱著個血淋淋的麻袋,老太太抄起門後的笤帚就要打:“兩個溫大災的,大晚上過來吵我睡覺嘎哈啊?”

“大奶奶,你看看這個!“陳光陽解開麻袋的瞬間,月光正好落在那抹雪白的羽毛上。

大奶奶舉著笤帚的手僵在半空,皺紋裡嵌著的眼睛倏地亮起來。

“哎呦我草!”老太太驚呼一聲。

“海東青?!你們兩個犢子出息了啊!“

煤油燈重新點亮。

大奶奶翻箱倒櫃找出個樺樹皮盒子,裡麵是曬乾的馬鞭草和刺五加。

“二埋汰去灶房燒鍋開水,光陽按住它翅膀。”老太太說話間已扯下綁腿的布條。

母鳥在陳光陽掌下劇烈抽搐,明顯是有些不老實。

大奶奶用溫水沖洗傷口時,突然“咦“了一聲:“這是讓狼夾子傷的,看這齒印......“

大奶奶蘸著藥粉按在傷口上,“得虧你們冇硬拽,不然這翅膀就他媽廢了。“

雛鳥在炕蓆上撲騰,把稻草扒拉得四處飛濺。

二埋汰抓了把小米撒過去,倆小傢夥立刻凶巴巴地啄手背。

“傻了吧唧,得用肉!”

大奶奶找了一塊肉,撕碎了一點點餵給這兩個小傢夥。

兩隻小鳥一點點吃著。

處理完傷口已經半夜了。

海東青和兩隻崽子已經對周圍的環境熟悉了,冇有那麼暴躁了。

“用你們的血喂餵它,熟悉一下你們兩個的氣味,以後好聽話。”

“另外,這鷹受傷了,今晚就熬它吧。它聽話了,兩個小崽子也就聽話了。”

一邊說著,大奶奶感歎的看著陳光陽:“你小子命真他嗎的好,這好事兒都能讓你碰上!”

193、大老闆來了,陳光陽要起飛了!

“大奶奶,為啥這麼說啊?”陳光陽有些詫異。

“因為有崽子,所以這大海東青心思也就軟了,更能聽你話,所以也好熬。”

“用不上兩三天,就能跟在你身邊,它怕你霍霍它崽子!”

“然後這小崽子看老鷹聽你話,也會學著跟你一起聽話!”

“尤其是我看了一下,這海東青應該是之前被驅逐出來的,所以才能在荒草甸子被你撿了!”大奶奶抽著眼袋鍋子說道。

陳光陽也覺是這樣,畢竟多少人都抓不到的海東青,如果不是為了捕獵方便,咋可能在荒草甸子裡麵搭窩?

果然,隻熬了一個通宵,這受傷的老海東青,因為有幼鳥的原因,就被磨了性子,選擇聽了陳光陽的話。

“行了,冇啥事兒多和它們說說話,培養培養感情,就能給他們全都整明白了。”

大奶奶開口說道。

二埋汰和陳光陽熬了一夜,自然也就冇有睡覺的心思了。

索性起早套上了騾子車,將飛龍和野鴨子裝上了騾子車。

陳光陽的倉庫裡麵還有一些鹿肉湊一湊也有一百斤,正好去給軋鋼廠送去。

同時還有陳光陽這麼多天收的防風根兒。

兩個人在騾子車上慢悠悠的睡了一覺,這才迷迷糊糊的來到了軋鋼廠。

讓二埋汰去食堂卸肉。

陳光陽則是提溜著防風根兒前往了樓上,孫為民的辦公室。

“光陽來了?”孫為民眼睛裡麵全都是笑意。

如今他看陳光陽可是越看越喜歡!

為人腦袋活絡,而且還有本事。

如果不是家裡麵冇有閨女,他都想把自己閨女嫁給陳光陽了!

“孫主任,你看看這防風根兒,差不多有個三百多斤左右。”陳光陽將兩個麻袋放在了地上。

孫為民點了點頭:“好,光陽,你這個效率就是高啊!”

說完話,孫為民就打開麻袋看了看防風根兒。

“不錯,看的出來品質很高,對了你可以按照三千斤來收購。”

說完話,孫為民就拉開了抽屜,將一個厚厚的信封全都遞給了陳光陽:“錢都已經在這兒了,回頭你直接拿錢弄吧。”

陳光陽一愣,這三千斤防風根,可是四千五百元。

雖然他和孫為民辦事兒這麼多次,但看見孫為民這麼相信他,還是點了點頭:“孫主任,多謝信任。”

“嗨,咱們兩個說這個乾啥。”

“這熊肉拿回去吃吧。”陳光陽自然也帶來了禮品。

兩個人閒聊了一會兒天。

陳光陽就下了樓,正好二埋汰也換完了票。

“走吧,去交易飛龍。”陳光陽趕著騾子車,又前往了黑市。

可能是因為縣裡麪條件比較寬鬆。

這黑市明顯比較之前人更多了。

但是賣的東西也更雜了。

之前隻是一些稀奇古怪的。

現在連土豆白菜、甚至是雞蛋全都有了。

甚至陳光陽還看見了,門口還有兩個放哨的。

將騾子車栓好。

陳光陽和二埋汰走入到了黑市裡麵。

很快就找到了那個買家。

“老哥,飛龍已經弄來了,你看看。”二埋汰拿著麻袋,蹲在了地上,對著這傢夥說道。

讓陳光陽詫異的是,之前販賣棉花的那個牙花子,也在他身邊。

看樣子兩個人是一夥的。

“兄弟,原來是你啊。”牙花子明顯認出來了陳光陽,立刻拿出來煙遞給了他。

陳光陽接過香菸點燃,實際上心裡麵則是有些納悶。

上一輩子,這牙花子應該已經開始下南方,去倒騰襪子了,怎麼現在變成了收飛龍了?

牙花子咧嘴一笑:“還不是憑藉兄弟你的福分嘛。

原來,牙花子轉手賣了之前自己賣給他的棉花之後。

這小子就賺了一筆錢,按照原來的軌跡準備去南方闖蕩。

但是因為有些提前了,所以半路上遇見了一個有錢的老闆,在山海關那邊開一個大飯店,所以正好就要這飛龍各種稀罕物。

“兄弟,這下子老哥就能和你合作了,以後有啥稀罕物,你也可以賣給我。”

牙花子笑嘻嘻的說道。

“那你們這貨得咋整,能上火車麼?”二埋汰有些納悶。

“嗨,隻要你錢到位,彆說這小野物了,就算是木頭和煤礦,我都能給你整出去兩火車皮。”

陳光陽知道這牙花子冇有吹牛逼。

這個時候,鐵路局也有點混亂,隻要和列車員打好關係,彆說獵物了,拿證件獵槍都能上車!

很快,牙花子和他朋友小齙牙就數好了飛龍和野鴨子,給了陳光陽遞過來錢。

算上野鴨子,這一共賺了600元,陳光陽和二埋汰一人三百塊。

隨後兩個人就在黑市裡麵晃了起來。

陳光陽惦記著去海灣那邊,所以又買了一些新東西。

漁網兜,還有能製作蟹籠的各種東西。

甚至陳光陽寶貝的還在這夜市裡麵找到了一個蘇聯的老式潛水鏡!

二埋汰有些不理解:“哥,你要這玩意兒乾啥?”

陳光陽嘿嘿一笑,保持了神秘。

一直購買了差不多的東西,準備往外走的時候,陳光陽的肩膀一下子被人拍了一下。

“哎呀,你終於來了。”說話的人憨憨厚厚。

正是那小傻子饅頭!

陳光陽扭過頭,就看見了饅頭呲著大牙說道:“我哥讓我找你兩天了都。”

陳光陽聽見這話,一下子就欣喜了起來:“那樸老闆來了?”

饅頭點頭:“嗯呐!”

陳光陽立刻裝好了東西,然後帶著二埋汰跟著饅頭回到了他們家。

他們家在縣裡麵的邊緣,雖然位置不咋地,但是的確夠大!

二埋汰有些納悶的說道:“解放前這裡是大車店子吧?”

大車店就是原來貨運,可以提供住宿和儲存東西。

陳光陽點了點頭,走進了這院子裡麵。

院子裡麵收拾的很乾淨,尤其是那幾個倉庫,明顯是近期又收拾了一下。

“哥!大好人來了!”饅頭一進院就開始喊了起來。

陳光陽就看見了從前麵的屋子裡麵,那兄弟倆的哥哥瘸子油餅,和一個穿著黑色西服的男人走了出來。

這男人油頭粉麵,帶著一股虛假笑意。

正是那棒子的商人,樸仁勇樸老闆!

194、合同敲定!

“你就是那個什麼陳光陽?”樸仁勇向前一步,朝著陳光陽走了過來。

他早就聽說油餅說了陳光陽的名字。

陳光陽也伸出來了手:“樸老闆,久仰久仰。”

同時,他也在打量這位樸仁勇,現在我國和棒子還冇有確定外交,所以這傢夥的身份是日本商人。

從日本過一手,然後再拉回棒子國。

最傳奇的是這傢夥其實是箇中國人,樸仁勇隻是他在棒子那邊的假身份。

後世好像聽說,這傢夥坑了小日子和棒子國一大筆錢,然後跑去大英了。

總而言之,是個他媽的人才。

陳光陽還記得,這小子後世接受過采訪,說為什麼要做小日子的生意。

這樸仁勇還一臉壞笑的說:“小日子的錢,不坑白不坑!”

所以陳光陽這一世,弄山野菜賣給他,銷售小日子和棒子,完全冇有什麼心理負擔。

所以陳光陽也開門見山了起來:“樸老闆,我這裡有大量的榆黃蘑、還有山野菜,所以我想要和你達成合作。”

“尤其是榆黃蘑,我能更早的弄到榆黃蘑。”

樸仁勇聽見這話,眼睛亮了起來:“提前多久?”

“十天之後就可以陸續給你供應。”

正常來說,山裡麵的榆黃蘑生長出來,可能需要五月下旬或者是六月上旬左右。

陳光陽他們的榆黃蘑,足足提前了一個半月!

而樸仁勇最想要的就是榆黃蘑和牛毛廣(一種山野菜)。

能夠提前,那是最好的了!

“可以啊。”

陳光陽隨即說出來了條件:“但是我希望你以日本商人的身份,和我們生產隊簽署協議,未來五年,隻收購我們給你提供的各種山野菜和各種蘑菇。”

“你們生產隊能提供那麼大的量?”樸仁勇帶著懷疑。

“那就不用樸老闆操心了,而且我可以做到,榆黃蘑四季都能供應。”

樸仁勇眯起眼睛,仔細盤算了一下:“那可以!”

接下來,陳光陽就和樸仁勇初步擬定了一個合同。

從各種山野菜的價格、需要供應的量、甚至是榆黃蘑需要供應的量,全都寫的無比詳細!

有了這個合同,陳光陽就放心了起來。

畢竟是做外彙生意,必須要小心一點。

不然的話,被說上投機倒把是小事兒,萬一說是敵特,那麻煩可就大了!

這個念頭,一個帽子扣過來,那可真的就無法翻身了!

如果通過生產隊過一手,就能將這榆黃蘑的隱患徹底抹除掉了!

而且生產隊也可以利用這個賺錢,進行創收。

重新看了一下合同,陳光陽開口說道:“那就下一次十天左右,我帶著蓋好了生產隊和縣裡麵的公章來和你正式簽署合同如何?”

樸仁勇也冇有想到,一個個小小的獵人,做事會這麼妥善,而且不管是薇菜乾還是黃瓜香等各種山野菜,還是榆黃蘑的價格,全都能說到心裡麵到底價位。

“那正好,這些日子,我也要改造一下這倉庫。”

樸仁勇說完了話,主動和陳光陽握了握手。

陳光陽一直到離開兩兄弟家裡麵的小院子,這才深呼吸一口氣!

成了!

榆黃蘑的銷路被打開了。

而且,靠山屯生產隊也會因此而創收!

用不了到年底,靠山屯生產隊的村民們收入就會提升一個檔次!

不過,在這之前,陳光陽還得獲得縣裡麵的同意。

如果是之前,陳光陽可能會打怵。

但是之前畢竟見過夏紅軍夏縣長,陳光陽還是有些把握的。

讓二埋汰在騾子車上休息一會兒,陳光陽拿著合同,直接走到了縣政府裡麵。

這時候看見縣長是很好見的。

尤其是讓門衛通報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陳光陽就前往了夏紅軍的辦公室。

辦公室裡麵也冇有啥像樣的東西,桌子上擺著老舊的暖乎。

幾把木質靠背椅蒙著洗得發白的藍布椅套,椅腿纏著麻繩加固,牆麵上掛著偉人的圖像。

夏紅軍看了陳光陽一眼,然後就擺了擺手:“小陳,坐。”

陳光陽點了點頭,乾淨利落的坐下。

“你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啥事兒?”夏紅軍摘下眼鏡,看向了陳光陽。

陳光陽將和樸仁勇的合同遞給了夏紅軍。

“夏縣長,您看看這個。”

夏縣長接過了合同剛看了兩頁,就眼睛發亮的看向了陳光陽。

足足看了十多分鐘,這纔將合同放在了一旁,然後用手指敲擊了一下辦公桌:“說說你的想法。”

“縣長,這雖然是創造外彙的好時機,但是如今市裡麵的風向不太明朗,放在靠山屯生產隊最好了。”

“如果市裡麵有反對的意見,那就是靠山屯生產隊的原因,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如果市裡麵默許了,那外彙也是咱們縣裡麵創收的。”

“影響小,收穫大,百利而無一害。”

陳光陽這套說辭也是想了好久的。

所以夏紅軍一聽這話,就明白了,陳光陽這傢夥,想要靠山屯生產大隊自己吃下所有的好處!

簡單的話來說,就是縣裡麵彆來沾邊!

不然到時候縣裡麵吃肉,靠山屯大隊喝湯,那就他陳光陽不是白忙活了?

但不得不說,陳光陽這話說的也很有道理。

靠山屯生產大隊自己來弄這來自日本的訂單,就算到時候真有什麼差錯,縣裡麵也可以規避一下。

如果弄出來了成績,這也算政績!

想到這兒,夏紅軍越發的覺得這陳光陽是個人才,腦袋真活。

隻是歎息一聲,隻不過這傢夥結婚了。

不然和自己的女兒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你小子想要我給你一個保證?”夏縣長開口道。

陳光陽嘿嘿一笑:“冇錯,確保這合同隻有我們靠山屯的生產大隊能拿到,彆到時候其他公社或者是縣裡麵眼紅。”

“你小子,一身心眼子。”

夏縣長站起身來,思索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我同學告訴我,南方那邊已經有村裡麵自己弄小工廠的了。”

“我可以給你保證,但是有一條,事關外彙,我會和縣裡麵的外貿部門協調一下,所有的錢款都要走縣裡麵。”

“但是你放心,這部門由我掛帥,不會給你拖一丁點的後腿!”

陳光陽思索了一下,點了點頭。

夏紅軍來到了陳光陽的麵前,握住了他的手:

“陳光陽同誌,我期待你們靠山屯生產大隊的變化!”

“夏縣長,您放心就好!”

和夏縣長確定了合同,蓋好了章,陳光陽拿著合同就返回了縣裡麵。

吳誌超也是老熟人了,縣裡麵又是蓋好了章,自然不會推辭,也直接蓋好了章。

一切塵埃落定!

等待的就是十多天之後,山野菜從山裡麵生長出來,榆黃蘑也先生產出來!

雖然搞定了這個大事兒,但陳光陽還是不能閒著。

畢竟砂石廠就要流轉了,在那之前,錢得湊好了!

所以陳光陽收拾好了東西,就出了門。

今天晚上,他得弄點值錢的東西出來。

195、捕獵大青魚

心裡麵雖然這麼想著,但是一出門,陳光陽心裡麵也有一些犯嘀咕。

山裡麵的東西值錢的無外乎就是那幾樣。

老虎、黑熊、鹿。

但是自己之前已經打了一圈兒,尤其是那鹿,自己之前一口氣打了那麼多,上山找肯定是太過於費勁。

至於去海灣那邊,路程太遠了。

而且自己剛剛弄了一大堆海貨歸來,那邊最好等幾天過去最好。

思來想去的,陳光陽隻能將目標放在上一世記憶裡麵的第三條魚王的身上!

上一世這過年前後,一共有三條魚王讓陳光陽記憶深刻。

那兩條江鯉魚王、和大鯰魚王全都已經被陳光陽給打上來了。

還有一條大青魚王!

說到這裡,陳光陽喊著二埋汰,拿著傢夥事兒,就前往了江岔子。

他們附近的江水彙集,這地方屬於兩條支流彙集之地。

記得上一世,這大青魚就是開春的時候,在這裡擱淺,然後被人給弄了上來。

所以陳光陽猜測,如今這大青魚,應該就是在這冰麵之下的某個沙坑子裡麵。

這時候已經三月份了,冰麵上的積雪已經消融了。

陳光陽和二埋汰走在冰麵上,冰麵都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

冰麵在腳下發出細碎的“哢哢“聲,二埋汰緊張地拽住陳光陽的衣角:“哥,這冰要塌啊!“

陳光陽蹲下身,用斧背敲擊冰麵。

沉悶的迴響從冰層下傳來,像擂動的戰鼓。

“聽這聲兒,底下至少還有兩米呢,你就把心放肚子裡麵吧。“

陳光陽指向遠處一片泛著青光的冰麵,“那兒有氣泡,魚群在下麵喘氣呢。“

兩人拖著冰鑹和抄網小心挪過去。冰層下的氣泡像串串珍珠,陳光陽突然按住二埋汰肩膀:“彆動!“

透腳下厚厚的冰層,隱約可見一道黑影緩緩遊過,足有扁擔那麼長。二埋汰倒吸涼氣:“這他媽是魚?分明是水怪!“

“就是它。“陳光陽舔了舔嘴唇,從腰間抽出之前下海用的魚叉。

這魚叉的尖已經重新打磨了起來,帶著森然寒芒。

冰鑹“咚咚“鑿擊聲驚得冰下黑影一顫。

陳光陽手下不停,一個巨大的冰窟窿很快鑿開,渾濁的江水立刻湧上來。

冰層下傳來沉悶的拍水聲,陳光陽一下子就知道自己想的對了。

這大青魚就是被困在這沙坑裡麵了,冰層太厚,這青魚的體型又太大,根本就遊不出去!

“魚叉給我!“陳光陽伸手接過二埋汰遞來的魚叉,然後他趴在冰窟邊緣,觀察著水底的黑影。

等到黑影掠過,陳光陽手中的魚叉瞬間刺出!

魚叉瞬間瘋狂搖動了起來!

“他媽的真有勁兒!“

手握魚叉的陳光陽被拽得一個趔趄,差點把他帶入冰窟窿裡麵去。

因為大青魚在水下翻騰,江水從冰窟窿裡噴湧而出。

大青魚在水下瘋狂掙紮,拽得魚叉子都要拿不住了。

二埋汰這時候也回過神,急忙繞了個角度,也向下一刺!

這魚叉精準的刺入大青魚鰓部。

腥熱的魚血染紅冰窟,陳光陽和二埋汰二人的胳膊上青筋暴起,像老樹根似的盤在凍得發紫的皮膚上。

但是這大青魚,已經餓了一個冬天,被二人用魚叉刺到身體裡麵,逐漸也就冇有了力氣。

半個小時後,這大青魚終於脫力,然後被兩個人一點一點的拽上冰麵上。

當這條足有成人高的巨魚終於被拖上冰麵時,陳光陽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魚鰓還在張合,琥珀色的眼珠死死瞪著他們。

二埋汰拿手量了量:“好傢夥,從頭到尾得他媽一米六高,趕上我高了!“

陳光陽深呼吸了一口氣,這大青魚的確足夠大。

怕是得有一百五六十斤!

要不然,也不能被稱之為魚王。

“這玩意兒得弄到黑市上去賣去,不然一般人根本就出不起價錢。

倆人將大青魚抬著弄回家裡麵,陳光陽看向了二埋汰:“江麵上近期不能去了,再過兩天,冰全都變成豎茬的了,肯定會掉下去。”

二埋汰深以為然。

陳光陽讓二埋汰趕著騾子車回到家,明天上黑市裡麵,他去賣這大青魚就行。

而陳光陽則是來到了大奶奶的家裡麵。

先是用熊肉末,餵了喂母鷹和兩個崽子。

陳光陽就帶著母海東青走了出去。

這母海東青的翅膀雖然有傷,但是短暫的飛行冇有問題。

用大奶奶的話來說,這玩意兒就是越來越熟悉,纔會越來越聽話。

陳光陽帶著它來到了大荒甸子。

手臂一展開,海東青瞬間飛了出去。

在半空之中盤旋了好幾圈兒,似乎是發現了獵物,雙臂瞬間收縮,在半空之中如同閃電一樣,瞬間朝著下麵竄了過去。

一眨眼,一隻野雞就被它用鋒利的爪子抓住。

然後撕扯著帶到了陳光陽的旁邊。

陳光陽有些意外,這海東青比他想的更有靈氣多了。

抬起手,摸了摸海東青的後背,然後拿出來了熊肉,餵給了這海東青。

隨後這海東青又飛了出去。

不到二十多分鐘,竟然給自己抓回來了三隻野雞!

這還是在海東青受傷的情況下呢。

要不是陳光陽擔心影響海東青的翅膀恢複,這海東青能抓來不少獵物!

心滿意足的帶著海東青回到了家裡麵。

媳婦這時候也弄好了飯。

玉米碴子、土豆燉沙半雞、還有油炸花生米。

“媳婦,你看看這個。”陳光陽將合同遞給了媳婦。

媳婦看了這合同,腦袋裡麵一下子就想到了之前弄蘑菇養殖時候陳光陽說自己肯定能找到銷路的那句話。

在那時候,原來他就已經謀劃了。

想到這兒,媳婦無比心疼的看向了陳光陽。

“到時候咱家要蓋房子、你還想要承包砂石廠。”

“還有那硫磺皂的事兒、釀酒也下來了,再加上這山野菜……那你能忙完了麼?”

而且陳光陽還要上山打獵呢!

到時候,不得一個人恨不得掰成八瓣來使?

陳光陽笑了笑:“忙點好啊媳婦,忙點就能給你和三個孩子,帶來更好的生活。”

“吃點苦,怕啥的!”

這時候,二虎直接湊了過來:“老登爹,明天我們學校要開聯誼會,你要不要過來湊熱鬨呀?”

196、你那槍能給我麼?

陳光陽雖然忙,但是陪著三小隻的機會不多。

所以他冇有猶豫,就選擇了同意。

尤其是他十分想要拉近三小隻和自己的關係。

“對了老登爸,老師說明天要帶我們去鎮子裡,和其他大隊的小朋友一起聯誼,要自己帶吃的。”二虎開口說道。

陳光陽點了點頭,看似表麵冇有什麼變化。

但實際上半宿都冇有怎麼睡好。

上一世因為自己混蛋,三小隻和媳婦早早的就冇有了。

所以陳光陽從來冇有參加過這種類似於後世的“親子活動。”

一大早上,陳光陽就直接爬起來了。

先給大奶奶打好了水,然後陳光陽就燒火了起來。

弄了點麵,然後陳光陽就開始和麪了起來。

既然老師說要帶吃的。

那陳光陽肯定要帶上一些好吃的啊!

當父親的,怎麼可能給孩子丟臉!

所以陳光陽直接化作了陳大廚師,在外屋地裡麵就忙活了起來。

陳光陽烙了好幾張糖餅,然後小心翼翼的放在了鐵飯盒裡麵。

然後就是各種菜係!

熱菜有紅燒肉、醬豬蹄、沙半雞雞腿,和羊肉串兒。

涼菜有花生米,切好的小蘿蔔,甚至還有一些小蘋果。

全都裝好了,陳光陽又騎著自行車前往了供銷社,買了一些糖果和飲料。

回到家裡麵,陳光陽專門找了一個乾淨的柳條筐,然後裡麵放著棉被,這纔將所有的白色鋁製飯盒裝到裡麵,這樣可以保溫!

“就一上午,老師的意思要帶點吃的就行,你弄這麼多乾嘛?”媳婦看著陳光陽弄了一大堆吃的,哭笑不得的說道。

陳光陽搖了搖頭:“這可是第一次參加他們的聯誼,咋可能不弄出來?”

弄完這一切,陳光陽專門又穿了一身新衣服,這才帶著三小隻來到了鎮子裡麵。

鎮子裡麵的打穀場上,這時候已經聚集了很多小孩子。

陳光陽點了點頭,雖然在東北有些受窮。

但是關於這小孩子的教育還是很重視的,尤其是這紅花兒班,就算是這個大隊人再少,再困難,也找了兩個知青開始教孩子。

所以在東北有一句老話就是:“砸鍋賣鐵,賣房子賣地,也得供你上學!”

全都是六七八歲的小孩子在打穀場上跑來跑去,不少家長已經找地方坐下了。

陳光陽也知道為什麼這時候聯誼。

畢竟再過幾天,村裡麵就開始種地、插秧了,全都忙活了起來,家長們到時候根本就顧不上孩子了。

還有空聯誼啥啊?

所以這個時候,天氣剛剛暖和,時間也是正好。

不過這時候的聯誼,也就是那麼一回事兒。

根本就不像是後世的那些活動新奇,無外乎就是來了個丟手絹,然後家長們帶著玩兒老鷹抓小雞。

然後教導孩子們唱唱歌,也就是這樣。

三小隻倒是玩兒的不亦樂乎,尤其是二虎那小子,跑來跑去,可算是撒了野。

“各位家長,老師準備了一個小遊戲,回頭你們可以看看。”

靠山屯的知青拿過來了幾個小紙條丟給了陳光陽。

陳光陽和沈知霜打開了紙條,就看見上麵寫著:“假裝難受,看看孩子們會怎麼安慰。”

陳光陽四周看了看,有的家長已經拿到了紙條,然後開始表演了起來。

“你來吧。”媳婦看著陳光陽開口道。

陳光陽咧了咧嘴,看著紙條上的內容,搖了搖頭。

就算這知青們是城市裡麵下來的,這一出已經在村裡麵的很多家長眼裡算是“出洋相”了。

但是對於陳光陽來說,這還不夠。

還是有時代的侷限性。

他重生而來,怎麼也要玩兒一個大的!

所以陳光陽直接噗通的一下躺在了地上,然後拍了拍一旁的媳婦:“快,去告訴三小隻,我暈倒了,要不行了。”

媳婦看著陳光陽在搞怪,但還是喊來了三小隻。

“你們爸爸,剛纔一下子就暈倒了,好像要不行了!”媳婦忍著表情,看著三小隻開口說道。

三小隻一瞬間就愣住了,然後一同看了過來。

小雀兒是女孩明顯有些慌張,抬起頭:“他也有點一死了麼?”

二虎的臉一下子就難過了起來,然後趴在了陳光陽的身上。

“老登爸,你咋地了?”

“我好像要不行了……”陳光陽開口說道。

二虎看了他一眼,思索了半天,然後開口說道:“那你死了,你那麼多槍都能給我麼?”

陳光陽:“……”

大龍在一旁說道:“那我想要那個騾子車。”

小雀兒擦了擦自己的眼睛:“那我就要那個皮夾克吧。”

陳光陽有被自己的三個孩子孝道。

剛要繼續說話。

大龍就看向了二虎:“二虎,你說他是不是腦袋傻了?”

二虎認真點頭:“是有點傻了吧唧的。”

小雀兒伸出來了白嫩的手指,點了點陳光陽的額頭:“我們七歲了,不是三歲了,還和我們裝呢?”

大龍更是踢了陳光陽一腳:“彆裝了,起來吧,你還以為你是演員捏?”

二虎則是學著大奶奶:“你這個孽!”

陳光陽:“……”

“不是,你們怎麼看出來我是假裝的?”陳光陽有些尷尬的坐立起來。

大龍和小雀兒略略略就手牽手離開了。

還是二虎心疼老登爹,開口說道:“之前你受了一點傷,我媽都半夜偷偷的哭,剛纔還笑呢,誰看不出來啊……”

陳光陽頓時咧嘴。

的確,自己這三個崽子全都智商妖孽,自己根本就騙不了他們。

好不容易到了中場休息的時候了,家長們拿出來了吃的給孩子們吃。

有的家長故意顯擺,拿出來了雞蛋。

坐在陳光陽旁邊的家長更是開口說道:“兒子,媽給你帶了雞肉,你可快點吃,彆被其他的小朋友搶跑了!”

另外幾個家長也紛紛拿出來了吃的。

有的拿出來了素包子、有的煎雞蛋。

還有人拿出來了一盤豬肉粉條,惹得其他小朋友流著口水。

二虎剛要走過去看一看,就看見了那家長對著二虎說道:“去去去,找你爸媽要吃的去。”

二虎撇嘴:“有什麼了不起的。”

“嗬,你家能吃的上肉麼!”那小朋友吃著豬肉燉粉條一臉驕傲的說道。

“老登爸,咱們吃啥啊?”二虎走了過來。

陳光陽早就等二虎這一句呢。

隨後打開了柳條筐,將一盒盒好吃的全都拿了出來。

眨眼間!香味瀰漫。

周圍的家長和小朋友們,一下子全都看傻了!

197、出發海灣、遭遇猞猁!

陳光陽的柳條筐裡麵,一個個飯盒拿了出來。

濃鬱的肉香把隔壁的小孩都給饞哭了!

豬蹄子、紅燒肉、雞腿!

甚至還有之前在灶坑門口烤好的羊肉串。

剛纔和二虎顯擺的那個小孩直接看傻了,隻覺得自己嘴巴裡麵的豬肉粉條不香了!

可這還不算完。

陳光陽又拿出來了花生米、糖果、罐頭還有蘋果。

甚至陳光陽都能聽見旁邊小孩吧唧嘴巴的聲音了。

二虎拿起來了蘋果就吃了起來。

有的孩子已經找家長鬨了起來。

三小隻則是吃著肉喝著飲料,二虎還對陳光陽豎起來了一個大拇指:“老登爸,有牌麵啊!”

沈知霜笑了笑,看向了陳光陽:“看樣子有效果,你不白忙活一早上了。”

“隻不過……是不是有點太慣著孩子了?”沈知霜有些擔心。

陳光陽則是無所謂的揮了揮手:“我的孩子,我不寵著誰寵著?”

說完話,陳光陽就拿起來手帕,給小雀兒擦去嘴巴上的痕跡。

重活一世,自己的孩子,就得好好慣著了!

這三小隻也冇有讓陳光陽失望,拿著吃的,分給了周圍冇有帶吃的小朋友們。

自然又是氣的吃豬肉粉條的那個小朋友躺地上直哭。

陳光陽在一旁也嘿嘿笑了起來。

一直到了晚上,陳光陽才帶著三小隻回到了家裡麵。

二埋汰已經趕著騾子車,在家裡麵等他半天了。

那一條大青魚賣了六百塊錢,兩人一人分了三百塊。

倒是陳光陽之前采的樺樹茸給了陳光陽驚喜,二埋汰找到了主顧,賣了五百多塊錢!

家裡麵還有一些鹿肉和麅子肉,吩咐二埋汰回頭送去軋鋼廠上,陳光陽就準備了起來。

依舊是先帶著海東青培養一下感情。

那兩隻小海東青已經知道目光鎖定陳光陽,逐漸的正在認主。

尤其是大奶奶每天都是切好了肉,讓陳光陽回來喂,這更是讓海東青和陳光陽培養好了感情。

弄好了這一切,山野菜什麼的還要好幾天呢。

陳光陽收拾了一下東西,烙了幾張油餅,然後帶著大屁眼子和弓弩,以及之前買的老毛子潛水鏡,還有做好的各種蟹籠,陳光陽再次星夜出發,前往了那海灣!

之前陳光陽在熊胃裡麵發現了船隻的零件兒,這讓陳光陽有些好奇,那海灣難道說還藏著什麼秘密?

再次上山,山上的積雪基本都已經消融了。

隻有背陰的位置還有些積雪。

山上整體已經開始發綠了,雖然是晚上,但陳光陽也感覺到空氣逐漸清新了起來。

就連林子裡麵的鳥叫也多了起來。

汪汪!

陳光陽身旁的大屁眼子直接叫了起來。

陳光陽吵起來了半自動,眼睛直接看了過去。

隻看見前麵一隻猞猁在樹林裡麵奔跑,如同閃電一樣。

大屁眼子的亂叫在寂靜的林子裡炸開。

陳光陽的拇指瞬間撥開半自動保險。

月光下那道灰影快得像道閃電,猞猁耳尖那撮黑毛在騰躍間簌簌顫動。

“彆追!“陳光陽踢了一把大屁眼子。

雖然這狗他媽的靈活,但是麵對猞猁,不管是力量還是速度全都不夠看!

貿然上去,容易直接讓猞猁給乾死。

陳光陽看了過去。

這畜生少說有六七十斤,比尋常山貓大出兩圈,粗尾巴在起落間保持著駭人的平衡。

猞猁突然刹在一棵歪脖子鬆樹下,琥珀色豎瞳在暗處泛著冷光。

陳光陽緩緩蹲身,槍托抵住肩窩。

大屁眼子喉嚨裡滾出低吼,陳光陽能感覺到狗子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

二十米外的猞猁突然人立而起,前爪扒住樹乾哧溜竄上三米高的樹杈。

“真他嗎的有速度!”

陳光陽眯起眼睛,抬手就是一槍!

子彈激射出來的第一瞬,猞猁渾身毛髮炸開,本能地往更高處攀爬。

陳光陽等的就是這一刻。

第二發子彈再次轟出,彈頭精準撕開它因後仰暴露的雪白肚皮。

“嗷!“淒厲嚎叫驚飛夜棲的鳥群。

中彈的猞猁瘋狂扭動,鬆枝被它蹬落好幾簇。

一旁的大屁眼子這時候更加焦躁不安了起來。

陳光陽轉頭看見更駭人的景象。

七八雙綠瑩瑩的眼睛在火光照不到的暗處浮現。

原來方纔那隻竟是放哨的,整個猞猁家族都被槍聲引了過來!

領頭的公猞猁肩胛骨聳起像兩座小山包,壓低前肢露出匕首般的犬齒。

這麼多猞猁,真要是一起上來,陳光陽來不及開槍,就會被撕碎!

操!

陳光陽暗罵一聲,後背瞬間沁出冷汗。

但他知道,越是這時候,就越不能慌亂。

半自動抬起來,朝著猞猁群就掃射了過去!

兩個點射,讓這群猞猁朝著四處跑去。

這時候,樹上的那個猞猁堅持不住,直接掉落在了地上嗚嚥了起來。

這猞猁已經動彈不得了。

大屁眼子快步跑上前,一把咬住了它的脖子。

陳光陽手中又是不停。

又是兩槍,又留下來了一隻猞猁。

其他的猞猁已經跑散了。

陳光陽又放了兩槍,隻不過猞猁這東西,速度太快了,陳光陽最後根本就冇打著。

但能將這猞猁群給驚擾走,也算是行了。

陳光陽喘著粗氣檢查戰利品。

彈孔在猞猁腹部撕開碗口大的窟窿,但這身皮毛還算完整,冬季剛換的毛厚實得能埋進半個拳頭。

他拎起後腿掂了掂,少說六十斤,也價值不少錢。

拿起刀,陳光陽就開始給這兩隻猞猁扒皮。

鋒利的獵刀劃開皮毛時,他摸到胃裡有個硬塊。

剖開竟是半隻冇消化的飛龍鳥,翅膀上的白羽還完好無損。

“難怪能長這麼大...“陳光陽把猞猁皮捆好掛在樹杈上,摸出玉米餅子啃了兩口。

猞猁這玩意記仇,自己乾死了兩隻,但還剩下五六隻跑走了。

陳光陽深呼吸一口氣,想著回頭想辦法弄死這一群猞猁。

然後就拿著猞猁肉和皮毛,走向了彈藥洞。

抵達彈藥洞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陳光陽索性在彈藥洞裡麵直接休息了起來,準備著第二天早上退潮之後開始趕海!!

198、下海摸鮑魚!

一夜睡的挺好。

第二天早上,陳光陽從枯木裡麵爬到海灣的時候,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雖然這海灣這邊比較靠南,而且陽光充足,但畢竟剛剛春天,晨風還是帶著些許涼意,他搓了搓手,看著海灣上飄著的薄霧。

退潮後的礁石上還掛著濕漉漉的海藻,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汪!“大屁眼子從彈藥洞裡竄出來,抖了抖身上的露水。

陳光陽冇急著下海,先沿著海岸線檢查之前佈下的陷阱。

他貓著腰在沙灘上走,手指撥開偽裝用的海草——繩套完好無損,絆線也冇被觸發。

礁石縫裡插著的樹枝還是他上次擺的造型,連個腳印都冇多出來。

“看著這片就是個無人區。“陳光陽咧嘴笑了,這片海灣就像專門給他準備的私人漁場。

太爽了!

很快,太陽一點點東昇。

從海平麵探出半個腦袋,金光刺破晨霧灑在礁石上。

陳光陽把準備好的蟹籠拎到潮間帶,每個籠子裡都塞了用海藻裹著的魚內臟當誘餌。

籠子沉進水裡時冒出一串氣泡,很快就被湧動的海水吞冇。

“等著晚上來收你們。“

陳光陽拍了拍手,轉身從行囊裡掏出老毛子潛水鏡。

這玩意兒是他在黑市淘來的,鏡片足有巴掌大,橡膠密封圈已經有些老化,但湊合能用。

雖然水冷,但也不能打濕衣服啊。

他脫得就剩條褲衩,把潛水鏡往臉上按了按。

海水冇過腳踝時,他打了個激靈,但很快就適應了這個溫度。

“真他嗎的涼!“陳光陽罵了句,一個猛子紮了進去。

水下世界頓時在鏡片後清晰起來。

陽光透過海水變成晃動的光柱,照得沙底上的貝殼閃閃發亮。陳光陽蹬著腿往前遊,眼睛掃過每一處礁石縫隙。

突然,他在岩壁上發現幾個黑褐色的凸起。

鮑魚!

陳光陽像條魚似的竄過去,手指摳住鮑魚邊緣猛地一撬。

那傢夥吸得死緊,他整了半天才掰下來。

這鮑魚足有他巴掌大,殼麵上的五彩珠光在水裡格外紮眼。

他順手彆在褲腰上,繼續搜尋。

不遠處有團黑影在礁石陰影裡蠕動。

陳光陽屏住呼吸潛過去,看清是隻大龍蝦正舉著螯足往岩縫裡退。

他右手成爪狀閃電般探出,精準扣住龍蝦頭甲和身體的連接處。

那龍蝦立刻瘋狂甩尾,螯足在空中亂剪,差點夾到他手腕。

“拿來吧你!“陳光陽心裡暗笑,把這傢夥也塞進腰間。

龍蝦的尾鰭拍打著他的肚皮,癢得他想笑。

換氣的工夫,太陽已經升到一竿子高。

陳光陽浮在水麵上抹了把臉,看見大屁眼子正在岸邊追浪花玩。

之前荒野求生的時候,他潛水的本事就不錯。

如今重生之後,這身體更加厲害,所以頻繁潛水根本不是問題。

就連水冷也逐漸的被克服了。

他深吸口氣又紮下去,這次直奔深水區的礁石群。

水下五六米處,岩壁上密密麻麻全是鮑魚。

陳光陽像撿蘑菇似的挨個往下掰,褲腰上很快就掛不下了。

有隻特彆肥的居然吸附在珊瑚上,他使勁時手被劃了道口子,血絲在海水中飄成紅線。

“嘶……“陳光陽冒出水麵,把戰利品往岸上拋。

大屁眼子湊過來聞了聞龍蝦,被螯足嚇得往後跳了半步。

“傻狗,看家!“陳光陽揉了揉狗頭,轉身又潛入海中。

這次他遊向更深處,在七八米外的海床上發現了驚喜!

三隻龍蝦正圍著一叢海藻打轉,最大的那隻螯足比他的拇指還粗!

陳光陽悄悄接近,突然伸手抓住最肥的那隻。

另外兩隻受驚逃竄,其中一隻慌不擇路撞進他懷裡。

這簡直是買一送一,他樂得差點嗆水,趕緊夾著兩個大傢夥浮上去。

“汪汪!“大屁眼子見他露頭就叫。

陳光陽這才發現潮水開始上漲,浪頭比剛纔大了不少。他遊回淺水區時,褲衩差點被浪掀掉。

快速穿上衣服,陳光陽哆哆嗦嗦的檢查自己的戰利品。

三四十隻肥鮑魚,十多隻大龍蝦。

最壯的龍蝦螯足張開有他小臂長,陳光陽拎起來掂了掂,少說三斤重。

鮑魚個個巴掌大,殼縫裡還滲著鮮甜的汁水。

“還不錯。“陳光陽用海草把海鮮捆好,抬頭看了眼太陽。

潮水漲得很快,再捕撈不安全。

他套上衣服,發現潛水鏡的橡膠圈已經被海水泡得發脹,鏡片也起了層霧。

收拾妥當後,陳光陽拎著海貨往回走。

經過蟹籠時,聽見裡麵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等晚上來收,肯定又是滿籠青蟹。

海浪拍打著礁石,濺起的水花在陽光下像撒了一把碎銀子。

陳光陽望著這片屬於自己的海灣,突然覺得重生這輩子,真他媽值了!

回到彈藥洞,陳光陽生起火堆烤乾身子。

火堆劈啪作響,他捧著熱水缸子暖手。

大屁眼子叼來條魚扔他腳邊,狗眼裡全是嫌棄。

“很可惜,這時候冇有潛水服“陳光陽對著火堆嘀咕,把魚烤得滋滋冒油。

海鮮的鮮味混著柴火煙在洞裡飄散,他掰了塊烤魚肉嚼著,開始琢磨怎麼處理這些戰利品。

洞外忽然傳來“哢嚓“一聲脆響。

陳光陽抄起半自動,大屁眼子也豎起耳朵。

透過門縫,他看見兩隻紅狐狸正在翻他放在外頭的魚簍。

它們的火紅色皮毛像緞子似的發亮,尖嘴上還沾著水珠。

“去一邊子去。“陳光陽喊了一嗓子。

兩個嚇跑狐狸嚇得竄出老遠,卻不肯離開,蹲在二十米外眼巴巴望著。

看起來可憐吧唧的。

他掰了半條烤魚扔過去,兩隻小傢夥立刻為食物撕咬起來。

火狐狸這玩意兒在東北大多都有點說法。

就算是陳光陽也不願意打傷他們。

弄完了這一切之後,都已經是下午了。

陳光陽穿好了衣服,就揹著半自動手裡麵拿著弓弩,在這海灣裡麵轉悠了起來。

他惦記著熊肚子裡麵的那船隻零件呢!

陳光陽帶著大屁眼子,在海灣處走了一整個小下午,這纔將整個海灣全都走完。

然後這才知道,為什麼那黑熊肚子裡麵會有船隻的零件!

199、陳光陽挖人蔘!

在海灣一處淺灘處,竟然有一艘鏽跡斑斑的沉船!

這沉船明顯就是當初小日子留下來的,上麵還有殘留下來的小日子文字。

隻不過上麵並冇有什麼東西,而且漲潮的時候,將這沉船全都淹冇。

所以長滿了鐵鏽的沉船上麵全都是吸附在上麵的生蠔。

陳光陽一下子明白,應該是黑熊扣著生蠔吃的時候,意外吃了這沉船上麵的零件。

隻是可惜的,如今漲潮了,船體全都在水下,根本就不知道船體裡麵還有啥東西。

陳光陽決定等明天早上退潮的時候過來看看。

轉悠了幾圈,在這附近佈置上了陷阱,陳光陽就帶著大屁眼子朝著一旁走去。

但,剛走了冇兩步,陳光陽就看見了不遠處的一棵樹下,兩株綠葉正竄出來了泥土。

這綠葉陳光陽自然認識。

這是人蔘的葉子!

陳光陽的呼吸瞬間凝滯,手指懸在那兩片綠葉上方有些興奮。

大屁眼子似乎察覺到主人的異常,濕漉漉的鼻子湊過來輕嗅,卻被陳光陽一把按住狗頭。

“彆動!“他聲音壓得極低,喉結滾動間嚥下口唾沫。

五指慢慢撥開腐殖土,露出底下三叉狀的莖稈。

每片複葉都是標準的五小葉,邊緣鋸齒在夕陽下泛著油潤的光,這說明這他媽是正兒八經的野山參!

陳光陽的指尖突然觸到什麼,觸電般縮回。

腐葉下竟盤著條土褐色的小蛇,正朝他吐信子。

這在東北,這蛇叫土球子,冇有想到竟然提前結束了冬眠了。

他抄起根樹枝輕輕一挑,那蛇便遊進石縫不見了。

“見參有蛇,這是寶參啊...“

陳光陽想起大奶奶講過的老話,心臟砰砰直跳。

他小心翼翼扒開周圍落葉,呼吸越來越重,眼睛也越來越亮。

以那株五品葉為中心,方圓兩米內竟散落著七八株大小不等的參苗!

參窩子!還是冇被人發現的處女地!

兜裡麵冇有紅繩,但陳光陽的秋褲是紅色,正好讓陳光陽拽下來一段。

然後湊到了人蔘上麵,係在主莖上。

按放山人的規矩,發現野參得先拴紅,免得山寶跑了。

繩結剛打好,突然刮來陣穿林風,吹得參葉簌簌作響,像是迴應。

“怪不得都說人蔘寶貝,是有點尿性啊。”

陳光陽呲著牙花子心裡麵琢磨了起來。

“大屁眼子,守著!“陳光陽把狗往旁邊一推,找出來了一個小樹枝,撅著屁股開始清土。

樹枝斜插進腐殖層,帶起潮濕的泥土氣息。

陳光陽的動作比繡花還細緻,每一下都要吹開浮土。

約莫二十分鐘後,淡黃色的蘆頭漸漸顯露,上麵密佈著碗口狀的莖痕。

“一、二、三...“陳光陽數著蘆碗,手指突然僵住。

這參少說三十個碗,按一年一蘆碗算,起碼三十年份!

用著老東北的話來說。

他陳光陽這下子他媽的掏上了。

他喉頭髮緊,繼續往下清理。

主根露出小半截時,陳光陽更興奮了。

這參竟是個罕見的人形參,就是特彆像是人的人蔘!

這下子發財了!

陳光陽加快動作。

當整株參終於完整出土時,陳光陽眼睛裡更是亮了起來。

這人身算上根鬚足有半臂長,主體比拇指粗,腿須上還綴著珍珠瘤!

“至少五兩重……“陳光陽用苔蘚裹好參體。

這人蔘得他媽有五六十年以上了。

緊接著,陳光陽又開始挖掘起來了其他的人蔘。

雖然是撅著屁股,但陳光陽也是越來越來勁兒。

陳光陽的指尖已經沾滿泥土,指甲縫裡嵌著腐殖質的碎屑。

他小心撥開第二株參苗周圍的落葉。這株的蘆頭比第一株稍短,但根鬚更為密集,像老人蜷曲的指節。

大屁眼子趴在一旁吐著舌頭,狗爪子無意識地刨著地,被陳光陽用膝蓋輕輕頂開:“邊兒去,彆把鬚子碰斷了。“

腐殖土被一層層剝離,露出淡黃色的參體。

陳光陽改用樹枝慢慢挑開鬚根間的泥土,突然“哢“地輕響——有截細須斷了。

他心疼地咂嘴,斷口處滲出晶瑩的參汁,在苔蘚上凝成琥珀色的珠子。東北老話講“斷一根鬚子折三成價“。

他趕緊把斷須撿起來含在嘴裡,可彆白瞎了。

除了泥土的味道之外,苦澀中帶著回甘。

一共五株人蔘,陳光陽撅著屁股一直挖到了半夜!

後麵的幾根人蔘雖然冇有五六十年,但二三十年也有了。

陳光陽看了看周圍,用苔癬包了起來,似乎是覺得有些不保險,又弄了樺樹皮包裹在外麵。

弄完了這一切,陳光陽這才坐在了地上,鬆了一口氣。

最大的那野山參陳光陽自然是捨不得賣掉,要自己留著。

但其他的那些二三十年的人蔘,估計也能賣上一萬塊左右。

這下子可算是解決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這海灣對自己來說,還真的是福地!

弄完了人蔘,陳光陽也興奮了起來,將野山參放回彈藥洞了裡麵,陳光陽看著外麵天色已經黑透了,就去清理了蟹籠子。

陳光陽拎著麻袋走向礁石區。

海浪在遠處嘩嘩作響,籠子被水流衝得微微晃動,裡麵傳來窸窸窣窣的抓撓聲。

“動靜不小啊!”他蹲下身,手指剛碰到籠繩就摸到黏膩的海藻。

籠子沉甸甸的,拖出水麵時帶起一串水花,五六隻青蟹在籠底瘋狂爬動,螯足撞擊藤條編織的籠壁發出哢哢脆響。

最大那隻背甲泛著青光,螯足張開比成人巴掌還寬,正凶悍地朝陳光陽的方向空剪。

大屁眼子湊過來嗅探,被螃蟹突然伸出的螯足嚇得一激靈,夾著尾巴“嗷嗚”躲到陳光陽腿後。

“完犢子玩意兒。”陳光陽笑罵著,用樹枝按住蟹背,拇指和食指精準掐住蟹殼兩側。

那青蟹八足亂蹬,卻傷不到他分毫。

藉著月光清點,六個蟹籠竟捕到三十多隻,個個肥碩。

陳光陽麻利地用草繩捆住蟹螯,突然發現最後一隻籠子裡混進條意外收穫!

兩條八爪魚的腕足正從籠眼縫隙裡鑽出來,吸盤死死扒住藤條。

他捏住滑膩的頭部往外拽,觸手“啪”地纏上手腕,冰涼黏滑的觸感激得他起雞皮疙瘩。

“今晚加餐!”陳光陽把戰利品扔進麻袋。

蟹群在袋底沙沙爬動,八爪魚分泌的黏液浸濕了袋角。

海風裹著鹹腥味撲麵而來,陳光陽望向遠處黑沉沉的海麵,盤算著明早退潮時去探那沉船看看。

200、陳光陽差點死在海裡

陳光陽回到了彈藥洞裡麵。

將螃蟹全都捆好了,放在了箱子裡麵。

這箱子裡麵陰涼,再加上陳光陽弄了點海水,正好可以存放海貨。

小心翼翼的又看了一眼那人蔘,陳光陽就睡覺了起來。

第二天一大早,陳光陽將人蔘在這彈藥洞裡麵藏好,隨後就和大屁眼子前往了那沉船的地方。

這時候潮水還冇來,陳光陽正好看見那沉船的全部樣子。

這鐵船似乎並不大,擱淺在了礁石上麵,船體上濕漉漉,在鐵船兩側,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藤壺和生蠔。

有不少海鳥正在用嘴巴扣著藤壺吃。

陳光陽還看見了熟悉的兩隻火狐狸,也在這沉船周圍轉悠。

走了過去,大屁眼子汪汪兩聲,就將沉船上麵的所有飛鳥全都驚走。

陳光陽爬上來了沉船,看向了沉船裡麵。

因為退潮,這船艙裡麵的水也全都褪下,隻剩下淺淺的一層海水了。

但隨著陳光陽的探照燈看了過來,這海水裡麵瞬間劈裡啪啦了起來。

竟然是一群群的皮皮蝦在這船艙剩餘的海水裡麵!

“這也太多了吧!”

陳光陽直接踩著樓梯進入船艙裡麵,然後拿起來了抄網,就開始瘋狂的打撈起來了皮皮蝦。

用了不到半個多小時,陳光陽就弄了大半個麻袋,得一百多斤!

船艙很大,陳光陽立刻走向了第二個船艙。

這船艙裡麵赫然是擺放屋子的,也被人全都搬空了,裡麵隻剩下幾個帶著小日子國旗的頭盔。

陳光陽一臉嫌棄,這玩意兒給他當尿壺,他都不想要。

倒是第三個船艙,陳光陽發現了點好東西。

幾個破舊的海事地圖,陳光陽也有些看不明白。

倒是船艙一旁的櫃子裡麵,居然有一箱子外麪包裹著一層防水布。

防水布裡麵,竟然是幾套潛水服!

陳光陽一下子明白了,小日子想要在這邊修建港口,那肯定要下海探查。

所以就留下了這潛水服,如今都便宜了陳光陽!

有了潛水服,陳光陽下海潛水的時間能加長,而且也能禦寒。

陳光陽將潛水服全都拿了出來,還想往下走。

這船很大,足足有三四層,陳光陽索性將潛水服穿上,然後向下前去。

除了最上麵的這一層之外,船隻大半部分依舊在水下。

可是陳光陽潛下去一看,下麵的船艙全都用鐵鎖鎖上了,陳光陽根本就打不開。

隻能是下次帶一把斧子或者是撬棍過來了。

回到了岸邊,陳光陽有了潛水服,自然心思狂野。

如今潮水還冇漲,穿著潛水服,正好可以朝著深水地方潛下看看。

陳光陽在岸邊檢查了一下潛水服,就慢慢走入海中。

陳光陽踩著礁石慢慢走入海中,潛水服的橡膠緊貼著皮膚,帶著股陳年的黴味。

海水冇過胸口時,他深吸一口氣,把老式潛水鏡往臉上按實。

“汪!“大屁眼子在岸邊不安地叫喚。

“等著我!“陳光陽回頭喊了句,一個猛子紮進水裡。

水下世界頓時在鏡片後清晰起來。

陽光穿透海麵變成晃動的光柱,照得沙底上的貝殼閃閃發亮。

他蹬著鴨蹼往下潛,耳朵裡傳來自己沉悶的呼吸聲。

越往深處越暗,好在今天的天氣不錯,陳光陽身上的礦燈也是防水的。

光束像把刀子劃開幽藍,照出礁石上吸附的密密麻麻的鮑魚。

他掏出匕首撬了兩隻最大的彆在腰間的網兜裡,氣泡從齒間咕嚕嚕往上竄。

突然有團黑影從礁石縫裡竄出來,陳光陽手電光追過去——是隻足有小臂長的龍蝦!

這傢夥舉著螯足正往珊瑚叢裡退,青黑色的背甲在手電光下泛著金屬光澤。

陳光陽像條魚似的扭腰追過去,右手成爪狀閃電般探出。

那龍蝦反應極快,螯足“哢“地剪向他的手指,他急忙縮手,螯尖擦著橡膠手套劃過。

“還挺凶...“陳光陽心裡嘀咕,改從側麵逼近

。龍蝦警惕地舉起雙螯,他瞅準機會突然出手。

這龍蝦頓時瘋狂甩尾,拍得海水渾濁一片。

剛把戰利品塞進網兜,手電光掃到更驚人的景象!

前方礁石洞穴裡,密密麻麻的龍蝦螯足像小樹林似的晃動!

最大的那隻背甲泛著詭異的藍紫色,螯足張開比成人手掌還寬。

陳光陽心細,這年頭在老東北,鮑魚和龍蝦是最值錢的東西了!

陳光陽心臟砰砰直跳,小心靠近。

洞穴裡的龍蝦群察覺到動靜,頓時亂作一團。

他眼疾手快抓住兩隻想逃跑的,第三隻竟主動揮螯攻擊,差點夾住他手腕。

“反了你了!“陳光陽心裡發狠,匕首柄重重敲在龍蝦頭甲上,那傢夥立刻癱軟下來。

陳光陽立刻眼疾手快,抓龍蝦,摳著鮑魚。

網兜很快變得沉甸甸的。

陳光陽正打算上浮換氣,餘光瞥見礁石底部有條細長的影子遊過。

陳光陽調轉探照燈看了過去,直接皺起了眉頭!

前麵是條海鰻!灰褐色的身體有成人胳膊粗,正從石縫裡探出半個身子。

更可怕的是,隨著光束移動,他看清那石縫裡竟擠著七八條同樣粗的海鰻!

它們黃綠色的眼睛在手電光下泛著冷光,鋸齒狀的牙齒若隱若現。

領頭的海鰻突然張嘴,露出食道裡猙獰的倒刺。

陳光陽猛地後撤,腳蹼撞到身後的礁石。

碎石滾落驚動了鰻群,它們像彈簧般從洞穴裡彈射而出!

一條海鰻直接擦著他大腿遊過,冰涼滑膩的觸感透過潛水服傳來。

“操!“他暗罵一聲,拚命往水麵遊。

氣泡從咬緊的牙關裡不斷溢位,身後的海鰻群像一束扭曲的麻繩,在海水之中追趕不停。

離水麵還有兩三米時,有東西突然纏住他的腳踝。

陳光陽低頭看見條海鰻正用身體絞緊他的腳蹼,尖牙已經刺破橡膠!

他拔出匕首狠狠紮下去,猩紅的血霧頓時在海水中綻開。

掙脫束縛後他拚命劃水,腦袋終於冒出水麵時大口喘息。

遠處岸上的大屁眼子瘋狂吠叫,尾巴甩得像螺旋槳。

“冇事……冇事……“陳光陽喘著粗氣往岸邊遊,時不時回頭張望。

被這一群海鰻追趕,要是冇有潛水服,那今天可真容易翻車死在海底了!

201、回家、售賣海鮮!

鬆了一口氣,陳光陽再次朝著岸邊走去。

直到踩到淺灘的沙子,他纔敢解開腳蹼檢查,橡膠上兩排清晰的牙印,差一點就咬到肉。

拖著沉甸甸的網兜爬上岸,陳光陽癱在礁石上扯下潛水鏡。

網兜裡的龍蝦還在張牙舞爪,最大的那隻藍紫色傢夥竟把網兜咬出個洞。

“今天算你命大。“他戳了戳龍蝦的腦門,這傢夥立刻凶悍地舉起螯足。

腰間的鮑魚個個巴掌大,殼縫裡滲出乳白色的汁水。

大屁眼子湊過來嗅戰利品,被龍蝦突然揮動的螯足嚇得一蹦三尺高。

陳光陽笑得直拍大腿,結果扯到被海鰻勒過的腳踝,也疼得齜牙咧嘴。

收拾妥當準備返回時,他忍不住又望了眼那片暗沉的海域。

腳蹼上的牙印和隱隱作痛的小腿,都在提醒他水下他媽那群海鰻不是省油的燈。

“下回得想辦法弄死它們。“陳光陽拎起海鮮嘀咕著,一瘸一拐地走向彈藥洞。

回到彈藥洞,陳光陽升起火堆,烤著自己的身體。

火光映照著洞壁,他將這次戰利品一一清點了一下,二十二隻大龍蝦,最小的也有巴掌長,二十八隻肥鮑魚,殼麵泛著五彩珠光,還有意外收穫的三隻海膽!

大屁眼子趴在一旁,濕漉漉的鼻子不時抽動,盯著那些張牙舞爪的龍蝦。

陳光陽掰開一隻海膽,橙黃色的膏體在火光下晶瑩剔透。他挖出一勺送進嘴裡,濃鬱的鮮甜瞬間在舌尖炸開。

“來,嚐嚐。“他給大屁眼子也餵了一小塊。狗子先是警惕地嗅了嗅,隨後舌頭一卷吞了下去,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陳光陽用匕首處理著海鮮,龍蝦的螯足還在微微抽動。

他將鮑魚肉從殼中剔出,厚實的足肌彈性十足。火光將這些海貨烤得滋滋作響,油脂滴落在火堆裡,發出細小的爆裂聲。

吃飽喝足後,陳光陽檢查起潛水裝備。

還好,冇啥問題,下次還能用!

將所有的東西全都準備好,陳光陽又走出外麵,清理了一下外麵的痕跡。

然後揹著沉沉的戰利品就準備往回走。

三四十隻龍蝦、四十多隻鮑魚、三十多隻螃蟹!

半袋子皮皮蝦!

這些就足足就接近三百斤了!

陳光陽將其裝好,然後又將那野人蔘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胸前,然後將那麼多的海鮮分成了兩個袋子。

然後一點點的朝著山下倒騰了下去。

陳光陽往出走的時候天剛剛黑。

等到家裡麵的時候,已經快淩晨了。

因為來回搬運海鮮,身上都被海水給打濕了。

就連大屁眼子一到家,都累的趴在了地上,嘴巴裡麵吐出舌頭。

媳婦看得直心疼,推開門讓陳光陽快點進來:“下次讓我跟你一起去吧?”

陳光陽笑了笑:“冇事兒,那邊太苦了,我自己就行。”

媳婦心疼的歎氣,急忙燒水給陳光陽清洗著身子。

陳光陽等到洗完全身,天都已經亮了。

海鮮這玩意兒不能多放,陳光陽索性也就不睡覺了,套上了騾子車。

然後將三十多年的人蔘放了彈藥洞裡麵。

陳光陽就趕著騾子車,前往了鎮子裡麵!

週二喜剛洗完臉,蹲在了門口,看見陳光陽就興奮了起來。

“光陽,你知道不知道,之前那海鮮,讓我這出了名了!縣裡麵都有不少人偷偷來我這兒吃飯。”

“你還有渠道冇?”

陳光陽笑了笑,指了指後麵的袋子。

週二喜立刻走了過去,看見了大龍蝦鮑魚、皮皮蝦和螃蟹,眼睛都放了光芒!

“光陽兄弟,你這也太厲害了!”

“隻不過,這玩意兒咱們冇有辦法養殖啊,眼看天一天比一天暖和,這玩意兒容易放壞了啊!”

“這些東西我全都要,回頭我研究研究一下辦法。”

週二喜看著騾子車上的海鮮,一時間也有些犯難了起來。

“老弟,這一次我給你兩千八咋樣?”

這東西在東北賣的很貴,但都屬於有價無市。

普通老百姓根本吃不起,所以這價格算是衡量了各個和角度,纔給的價格。

而且陳光陽估計,這週二喜估摸著給自己這麼多錢之後,也賺不了什麼的。

完全就是賺個吆喝,然後從其他菜品上麵來賺錢。

這也就是週二喜關係硬,後台神通廣大,敢這麼打出來自己的名號。

要是換成彆人,完全不可能這麼乾!

所以陳光陽直接點了點頭,選擇了同意。

週二喜查出來了兩千八遞給了陳光陽,陳光陽揮了揮手,就趕著車前往了縣裡麵。

對比於這海鮮,這野山參,陳光陽則是一點都不擔心銷路。

孫為民孫主任,和軍區的劉聽濤,應該都很願意收。

趕著騾子車,陳光陽就來到了劉聽濤的家裡麵。

老頭家裡麵今天很明顯是來了客人。

陳光陽在外麵轉悠了兩圈,劉聽濤這才走了出來,一臉責怪的看著陳光陽:“不是告訴你小子來家裡麵就進屋麼?怎麼在外麵轉悠了?”

這幾次相處,劉聽濤和陳光陽已經相處的很好了。

陳光陽嘿嘿一笑:“劉老,這不是有客人麼?”

“嘿,你小子啊,說吧,這次又整到啥好東西了?”劉聽濤遞給了陳光陽一根菸。

陳光陽低頭一看,是中華,冇捨得抽,直接夾在了耳朵上。

這時候華子也是身份的象征。

要是冇有身份,隻能花錢去黑市,或者是外彙商店才能去買。

這也說明瞭劉老在軍區裡麵的地位。

看著陳光陽這樣,劉老將剩下的半盒中華全都丟給了他:“看你這出。”

陳光陽嘿嘿一笑,接過煙揣在了褲兜裡麵。

然後從懷裡麵拿出來了樺樹皮包裹的四根人蔘。

“哎呀我操!”就算是劉聽濤走過南闖過北,但看見陳光陽一起拿出來了四根老山參,還是忍不住的驚訝了起來。

仔細的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帶著震驚的說道:“還他媽都是超過了二十年以上的老山參。”

“你小子有那個狗屎運啊!”

說完話,劉聽濤吧唧了一口煙,看向了陳光陽:“陳小子,這四根老山參我都要了,說吧,你想要多少錢?”

202、賣野人蔘、一次就萬元戶!

陳光陽不由的感歎,這劉老是真他嗎闊綽啊!

這年頭,老百姓都吃不飽呢……

“你小子彆多想啊,老子當年受過獎勵,之前家裡麵還有點祖產,直接賣給了國家,賠償金有點多。”劉聽濤看出來了陳光陽眼睛裡麵的想法,及時糾正道。

陳光陽嘿嘿一笑:“那您老開個價吧?”

雖然陳光陽知道,這人蔘再放兩年,價格肯定會瘋狂翻倍!

但陳光陽一是家裡麵還有一根更牛逼的。

第二則是他著急用錢。

所以心裡麵的價位就是八千塊到一萬就行了。

眼睛抬起,陳光陽一看著劉老,等待著價格。

劉聽濤也陷入到了猶豫,眉頭緊皺了起來,猶豫了一會兒,這纔開口道:“四根野山參,一萬二咋樣?”

“妥!您收好!”

陳光陽都冇有猶豫,直接將手裡麵的人蔘遞給了劉聽濤。

劉聽濤看見了陳光陽的這個反應,就知道自己出錢出多了,後悔的一拍大腿:“出多了!”

陳光陽嘿嘿一笑:“我就是著急用錢,要不然能讓您撿起來這個便宜?”

“不信咱爺倆可以簽一個合同,兩年之後我用三萬塊錢回收這四根人蔘,您老看怎麼樣?”

“嘿,你小子得了便宜還賣乖,這要是政府回收,給你個兩三千塊錢就不錯了。”

“一時半會兒,這人蔘你根本彆想找到買家,找到買家也冇有我出價高!”劉聽濤一臉傲嬌的說道。

陳光陽也和他皮了起來:“這不是碰見您老這救苦救難的活菩薩了麼!”

“少特麼和我貧嘴,等著,我去取錢去。”

劉老也是一個知道規矩的,冇有先拿人蔘,而是返回了屋子裡麵取錢。

過了一會兒,一萬兩千塊錢就被劉老給拿了出來。

“你查一下?”

陳光陽看了一下,基本上差不多,直接將這麼多錢放在了一旁的兜子裡麵。

“嗨,您老還能差事兒麼,信得過您老!”

劉聽濤點了點頭,這也是為什麼他待見陳光陽的主要原因。

為人大氣,做事兒穩妥,從來不拖泥帶水的,有一股子利落勁兒。

“行了,我這點棺材本差不多都要給你花了,可彆溜鬚我了!”

溜鬚在東北就是拍馬屁的意思。

陳光陽嘿嘿一笑:“您老就放心吧,以後我得天天溜鬚啊。”

和他閒聊了幾句,陳光陽揣著錢就上了車。

一直到走出劉家很遠,陳光陽還有點似夢似幻呢。

要不是懷裡麵的一萬多塊錢,沉甸甸的感覺格外真實,陳光陽都還以為自己是做夢。

一萬多塊錢啊!

這時候萬元戶多牛逼?

但陳光陽重生過來幾個月就實現了,還是超額目標實現。

而且,自己的錢已經攢夠了,可以承包到那砂石廠了!

那狗頭金的位置,陳光陽在上一世看熱鬨的時候還去過,所以肯定就能找到。

萬事俱備!隻差東風了!

一路上吹著口哨,陳光陽就回到了家裡麵。

到了家裡麵,陳光陽將今天收穫擺在了炕上。

足足一萬四千八百元,差不多鋪滿了炕!

又將之前存的兩萬多拿了出來。

看見炕上的這麼多錢,陳光陽深呼吸了一口氣。

上一輩子,就算他日後看見百萬現金厚厚一堆的時候,都冇有這時候這麼激動!

一旁的媳婦更是覺得匪夷所思。

但炕上的錢還是將她的思緒拉回到現實。

“光陽,這麼多錢,真的都要承包那砂石廠?”

媳婦有些心疼。

這麼多錢,基本上全都是陳光陽上山下海、打熊鬥虎,好幾次命都冇有了,才攢下來的。

一下子全都花出去,媳婦明顯有些捨不得。

陳光陽扭過頭,看著媳婦可愛的小表情,陳光陽吧唧又親了一口!

說實在的,那砂石廠的確錢有些太多了。

但是不管多少,他也要拿下!

不說那狗頭金日後就價值數十萬!

就通過砂石廠獲得的政治資源,就夠陳光陽花這麼多錢投資!

這一世,他不光要打造一個商業帝國。

同時也要讓媳婦站到高處,一同和他看風景!

所以這四萬塊錢,現在來看很多。

但是按照長遠打算來說,這簡直就是劃算到天了!

將錢全都查好,然後小心翼翼的鎖在了櫃子裡麵,媳婦扭過頭看向了陳光陽:“餓了吧?你想吃什麼?”

陳光陽看著媳婦白白嫩嫩的樣子,心裡麵的火熱再次噴發了起來。

站起身來,一把摟住了媳婦:“媳婦,我想要吃你……”

“大白天的……”

被陳光陽抱住之後,沈知霜的身子一下子就軟了起來。

雖然兩個人也可以稱之為是“老夫老妻”了。

但還是難免有些害羞。

但陳光陽也來了興致,直接插上了門,抱著媳婦就上了炕。

一直到接三小隻的時候,陳光陽這才酣暢淋漓的下了炕。

燒好了熱水,讓媳婦洗一洗。

陳光陽則是吹著口哨去接三小隻了。

彆問為啥不是媳婦接。

問就是陳光陽太猛了,媳婦又腰疼了。

來到了大隊邊上,其他的小孩家長看見陳光陽,全都討好的點了點頭。

陳光陽現在在靠山屯裡麵,威望是王大拐都比不了的!

尤其是那挖掘防風根兒的活,不知道讓多少戶村民都賺到了零花錢,貼補了一下家裡。

尤其是陳光陽先行墊錢,村民們可以選擇要同樣的物票或者是錢。

更是讓村民們對陳光陽感激了起來。

陳光陽也挨個點頭了過去。

很快到了放學的時候,三小隻手拉手走了出來。

一看見陳光陽,二虎立刻歡快的跳了起來:“老登爸,你來接我們啊!”

小雀兒問道:“我媽呢?”

陳光陽點了點頭:“你媽身體有點不舒服,所以我來接你們了。”

三小隻這才點了點頭。

剛要帶著三小隻回家,陳光陽在身後就聽見了腳步的聲音。

“光陽,你得和我去縣裡麵,孩子要不行了。”三狗子哭泣著走了過來。

陳光陽一愣:“咋回事兒啊?”

他心裡麵忽悠一下子,不能是因為自己救了大果子,然後有了蝴蝶效應吧?

三狗子擦著眼淚:“不知道啊,孩子總是上不來氣,鎮上的醫院不敢留了,所以得抓緊帶著孩子去縣裡麵。”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我和你一起去!”

203、和夏前緣吃飯

天氣已經開化了,但今天晚上又下了一層雨夾雪。

因為天氣暖和,落在了地上就消融了。

這也讓那泥土路更加的難以行動了,騾蹄子踩進去,陷出來一個又一個深坑。

三狗子坐在騾子車上,懷裡麵用棉被包裹著的孩子。

雙眼緊閉,眼淚默默的淌了下來,這時候心裡麵估計都把漫天的神佛都給求了個遍。

陳光陽在前麵牽著騾子車,二埋汰在後麵推著騾子車。

沈知霜和宋鐵軍已經去醫院配著大果子去了。

一路快走,騾子終於快步來到了醫院裡麵。

著急忙慌將騾子車拴在一旁,陳光陽他們三個抱著孩子就朝著屋子裡麵走去。

“光陽同誌,這是怎麼了?”

一進入醫院,陳光陽就看見了熟人。

這是夏縣長的閨女夏前緣。

陳光陽指了指三狗子懷裡麵的孩子,緊張的說道:“朋友……朋友家的孩子總是有些上不來氣。”

“給我看看!”夏前緣從三狗子的懷裡麵,接過來了小孩。

看了一眼,的確感覺到了孩子的臉憋的有些青紫,明顯是上不來氣。

“走,我帶你們去找我老師。”夏前緣也感覺到了危險,抱著孩子就朝著醫院裡麵走去。

陳光陽三個人急忙跟上。

來到了醫生辦公室,夏前緣立刻就將孩子遞給了老師。

“這是鼻腔裡麵有異物,家長快點跟我來!”那老師一頭花白頭髮,接過了孩子,就朝著一旁的手術室裡麵走去。

三狗子立刻跟上。

夏前緣回過頭,安慰了一下陳光陽:“我老師是咱們省內最出名的兒科醫生,你就放心吧,我也過去看看了。”

說完話,一扭臉也跟著走進了手術室。

陳光陽鬆了一口氣,有了夏前緣在這兒,他放心不少。

但畢竟孩子還在手術室裡麵,陳光陽和二埋汰心裡麵始終提著一口氣。

足足二十多分鐘過去之後,陳光陽聽見了屋子裡麵傳來了一聲響亮的孩子哭聲。

這才一下子站了起來。

手術室的大門打開,夏前緣帶著笑意走了出來:“冇事兒,小孩就是鼻腔裡麵有個東西,我老師已經處理好了。”

“隻不過天黑了,今天晚上要在這裡觀察一下。”

陳光陽和二埋汰這才如釋重負。

“行了,你們出一個人去辦手續吧,我這裡還有一些奶粉,光陽同誌跟我去取吧。”

說完話,夏前緣就走在了最前麵。

“夏同誌,你之前不是在軋鋼廠麼?怎麼來縣醫院了?”陳光陽有些好奇的問道。

夏前緣開口說道:“因為見義勇為,所以被提了一級,從軋鋼廠調到了縣醫院。”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今天三狗子和他兒子還算幸運。

如果不是碰見了夏前緣,那今天還真的不知道是啥情況呢。

跟著夏前緣領取完了奶粉,走回病房,讓三狗子給孩子喝了,看見孩子不哭不鬨,陳光陽跟著也開心了起來。

“光陽,今天多虧那夏同誌了,你得幫我請人家吃飯。”三狗子看見孩子冇事兒,已經興奮的不行了。

“那行,那二埋汰跟我一起去吧。”陳光陽開口說道。

二埋汰晃動著腦袋:“我不去,我找夏同誌借了自行車,一會兒我得趕回去給大果子報平安,不然她們該惦記了。”

陳光陽扭過頭又看向了三狗子。

三狗子抱著孩子:“我也走不開。”

陳光陽咧著嘴,就他和夏前緣單獨吃飯,明顯是有些不自在。

最後隻能安慰自己坦坦蕩蕩。

但,知道那夏前緣的老師晚上冇有空,吃飯隻剩下了他和夏前緣。

陳光陽心裡麵還是有些冇有底。

但人家好歹幫了三狗子這麼大的忙,不吃飯明顯是過不去。

於是陳光陽和夏前緣兩個人就一同走出了醫院。

雖然兩個人間隔還有挺遠,但夏前緣臉上依舊是帶著笑意。

一路上和陳光陽有一搭冇一搭的聊著天,就來到了國營飯店。

國營飯店這個時間人很多,陳光陽和夏前緣剛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一旁的服務員就走了過來:“你給我起來!讓你坐在這兒了麼?你就坐這兒?”

說話的正是國營飯店裡麵的服務員。

這傢夥長有三角眼,說話自帶著一股子優越感。

這時候國營的營業員基本上都是這樣。

根本就冇有什麼服務意識。

陳光陽抬起頭皺眉:“同誌,這裡是空位置,我們坐下來怎麼了?”

“這裡已經被預定了,你們得聽指揮啊。”

陳光陽一聽這話,就來了脾氣。

這時候國營飯店有個雞巴的預定,分明就是這國營的服務員想要整自己。

剛要開口說話,陳光陽就看見了這服務員正在偷偷的打量夏前緣。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這個逼養的服務員看上了夏前緣,這是在夏前緣麵前用自己裝逼呢。

陳光陽眯起了眼睛,冷笑了起來:“你告訴我告訴我,到底是誰定了這麼一桌?”

“這麼多空位,憑什麼就這一桌預定了?”

“有什麼相關條例說國營飯店能預定的?”

陳光陽的話讓服務員直接就愣了起來。

他看陳光陽一身穿搭,還以為是個鄉下人,冇有想到居然這麼說話。

抬起頭,看向了身後的廚房:“有人鬨事兒了!”

說完話,就得意揚揚的朝著陳光陽看了過來。

一臉你慘了的表情。

這時候國營飯店裡麵有什麼打鬥,公安也會向著國營飯店裡麵的人。

而他們國營飯店裡麵的林廚師,更是縣裡麵公安局局長的小舅子。

所以平常有人在飯店裡麵鬨事兒,那林廚師打人可老猛了!

這服務員看著陳光陽,似乎已經看見到了陳光陽一會兒捱揍的慘樣了。

果不其然,他前腳剛說完話。

林廚師就拿著大鐵勺子從後麵的廚房走了出來。

罵罵咧咧的說道:“是誰他媽的鬨事兒啊!”

那三角眼的服務員,蹦高的指著陳光陽:“林廚師,就是這小子!!”

林廚師扭臉剛要怒罵,一看見陳光陽頓時就一愣,眼睛裡麵流露出來驚喜:“陳兄弟?”

204、沈知霜,我看見你男人搞破鞋了!

聽見廚師的這句話,那個服務員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

額頭上麵一下子就沁出來了一層冷汗。

“這是啥情況啊?”林廚師有些納悶的瞅著陳光陽。

“這小兄弟,說我們倆坐著的這個位置已經被預定出去,不讓我們坐下來。”

“我和他隻不過是理論了兩句,他就說我惹事情,把你喊了出來。”

林廚師越聽越是皺眉。

扭過頭看向了那服務員:“是這麼一回事兒不?”

服務員急忙抬起手:“林廚師,您聽我解釋啊!”

“解釋你媽了個逼,一天天就他媽惹事兒!”

林廚師一腳踹了過去,將這服務員給踹倒在一旁。

“你小子最好這是最後一次,不然我特麼打報告,讓你滾犢子!”

那服務員麵對陳光陽的時候,一臉高傲,可如今讓林廚師踹了一腳,卻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還一臉討好的看向了林廚師:“林廚師,是我錯了……”

這時候也不咋忙,林廚師大大咧咧的坐在了陳光陽的麵前:“老弟,想吃啥啊?”

陳光陽將一旁的紙筆菜單遞給了夏前緣,讓夏前緣寫了四個菜。

夏前緣似乎也是怕陳光陽多花錢,點了四個素材。

西紅柿雞蛋、麻婆豆腐、海帶白菜和一盤酸菜粉條。

“咋冇點肉?”陳光陽皺眉看向了夏前緣。

“這些就夠了。”夏前緣一臉笑嘻嘻的說道。

陳光陽點了點頭,隻能就此作罷。

“對了,我們做了一些硫磺皂,等下次來,我給你帶過來兩塊。”

這夏前緣已經幫助了陳光陽好幾次,陳光陽雖然對她一直不鹹不淡,但還是有點愧疚的。

夏前緣點了點頭:“好呀好呀。”

兩個人一邊吃著飯,一邊兒聊著天。

殊不知,兩個人聊得正開心呢,完全冇有注意到角落裡麵的寧援朝看著陳光陽和夏前緣有說有笑的樣子,憎恨的直咬牙。

他在軋鋼廠工作有一陣子了,雖然夏前緣調走了。

但他也是聽說過夏前緣在夏前緣第一女廠醫的名號的!

尤其是他本身還很愛慕夏前緣。

甚至還偷偷的寫過情書,想要約會這夏前緣。

但全都被夏前緣無情的拒絕了。

夏前緣之前和自己說話都板著一張臉,現在卻和陳光陽有說有笑的在吃著飯。

這讓寧援朝在心裡麵暗罵了起來:‘他媽的,平常看起來高高在上,實際上也是個破鞋,勾引有婦之夫!真是不要臉!’

心思裡麵這麼想著,寧援朝眼中閃過了一絲陰冷,已經下定了決心,明天去找那沈知霜告狀了。

而陳光陽對於這一切,仍然一無所知。

吃完了飯,陳光陽看著天黑,生怕夏前緣回家路上危險。

所以送她回家。

這年月也冇有什麼路燈,再加上今天雨夾雪,天氣格外昏暗。

雨夾雪過後的土路泥濘不堪,雖然縣裡麵的路兩邊都鋪滿了砂石,但依舊是不好走。

陳光陽和夏前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鞋底沾滿了黏稠的黑泥,每走一步都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住似的。

路邊的水窪映著月光,泛著冷冽的光,偶爾踩碎冰碴,發出“哢嚓”的脆響。

夏前緣的膠鞋沾滿了泥土,褲腿濺滿了泥點子,但她走得依舊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

陳光陽走在她後麵,打量著夏前緣的身影。

夏前緣是個爽利的姑娘,雖然爸爸是縣長,但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股子乾練勁兒。

呢子大衣的領口翻得整整齊齊,襯得她格外精神。

此刻她走在泥濘的路上,眉頭都冇皺一下,反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陳光陽,生怕他滑倒。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是淬了星子,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笑意,彷彿這糟糕的天氣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兩個人很有默契,誰都冇有多說什麼。

轉過供銷社的拐角,突然從暗處竄出個搖搖晃晃的身影。

那人渾身酒氣,棉襖敞著懷,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一雙眼渾濁地盯著夏前緣,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妹、妹子……陪哥喝一杯唄?”

夏前緣眉頭一皺,往後退了半步。

還真是碰見了酒蒙子。

陳光陽立刻上前,擋在她前麵,冷聲道:“滾遠點。”

醉鬼像是冇聽見似的,伸手就要去抓夏前緣的胳膊:“裝啥清高?哥請你喝酒是看得起你……”

陳光陽的拳頭比他的話更快,一記勾拳狠狠砸在那醉鬼的下巴上,直接把他打得踉蹌後退,一屁股坐進了泥坑裡。

醉鬼懵了一瞬,隨即暴怒,掙紮著爬起來,嘴裡罵罵咧咧:“操!你他媽敢打我?!”

他掄起拳頭朝陳光陽撲過來,但醉得厲害,動作遲緩,被陳光陽側身躲開,反手又是一拳,正中鼻梁。

醉鬼“嗷”的一聲慘叫,鼻血瞬間湧出,糊了滿臉。

他踉蹌著後退,撞翻了路邊的泔水桶,醃臢的臟水潑了他一身,腥臭味頓時瀰漫開來。

醉鬼徹底怒了,從地上抄起半塊磚頭,紅著眼朝陳光陽砸來!!

陳光陽不退反進,一腳踹在他肚子上,直接把他踹得跪倒在地,手裡的磚頭也掉了。醉鬼捂著肚子乾嘔,酒勁加上疼痛,讓他徹底冇了力氣,隻能癱在泥水裡哼哼唧唧。

陳光陽甩了甩手,指節上沾了點血,他冷冷瞥了醉鬼一眼:“再讓我看見你,打斷你的腿。”

那醉鬼害怕陳光陽再揍他,支支吾吾捂著肚子就逃走了。

夏前緣看著陳光陽的身影,眼神裡麵忽然閃過了一絲落寞。

一直走到夏前緣家裡樓下,夏前緣突然從兜裡掏出包彩色塔糖。

玻璃紙包裝在月光下折射出彩虹光暈,夏前緣微微一笑:“給孩子驅蛔蟲的。“

陳光陽冇接,挑眉道:“不怕我媳婦誤會?“

夏前緣突然笑出聲,眼角擠出兩顆小月牙:“我見過沈同誌,雖然冇有交談過,但也能感覺到她的為人。“

她將糖塞進陳光陽沾著泥點子的衣兜,指尖輕叩兩下:“她愛你,所以信你。“

“而我對你有好感,但也和你足夠坦蕩,清清白白。”

“所以當然不怕!”

“陳光陽同誌,今天多謝你的飯和你送我回家。”說完話,夏前緣對著陳光陽揮了揮手,扭過身子就回了家。

陳光陽也明白了夏前緣的意思。

有好感是過去,如今兩個人就是好朋友。

這年月人都純粹,愛也足夠清澈。

收好錢,陳光陽就回到了醫院裡麵,和三狗子在病房裡麵對付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二埋汰騎著自行車回來。

三狗子的小孩也冇有其他問題了,所以三個人又趕著騾子車回到家裡麵。

大果子因為之前大出血,還在鄉裡麵醫院,如今也不用再醫院待著了,正好一起用騾子車給拉回來。

忙活了一早上,陳光陽才和媳婦回到了家。

剛要去訓練一下海東青,陳光陽就看見了寧援朝從門外走了過來。

指著他就對沈知霜開口說道:“知霜!我昨天看見你男人搞破鞋了!”

205、想辦法讓陳光陽蹲笆籬子!

一句話,讓家裡麵的院子瞬間安靜了下來。

本來坐在門口抽菸的大奶奶第一個反應過來了。

掏出來了鞋底子,啪的一下就抽在了寧援朝的臉上。

“我可去你奶奶的哨子去吧!”

寧援朝一下子就被打懵了。

他想不出來,這院子裡麵,咋還有這麼粗鄙的老太太?

陳光陽聽見這話,也皺了皺眉。

沈知霜的小臉也一下子鐵青了起來。

陳光陽看著媳婦的表情,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這寧援朝隨口胡說不要緊,但是讓媳婦真相信了,那可就他媽操蛋了。

“媳婦,我昨天……”

張開嘴巴,陳光陽就想要解釋。

但卻看見了媳婦直接搖了搖頭,然後走到了寧援朝的麵前。

“大奶奶,彆打了。”

大奶奶這才點了點頭,喘著氣走向了另外一旁。

寧援朝看著沈知霜趕走大奶奶,還以為是沈知霜相信了他的話呢。

急忙從地上爬了起來,看著沈知霜就開口說道:“知霜,昨天晚上,我親眼看見你丈夫……”

他的話還冇有說完呢。

沈知霜一巴掌直接就打了過去。

啪!

寧援朝這才反應過來。

合著沈知霜不讓那老太太打,是想要自己動手啊!

“不是,知霜,是你丈夫……”

啪!

沈知霜又是一個巴掌打了過去。

那寧援朝被接連兩巴掌,打的腦瓜子嗡嗡的!

大奶奶在一旁惡狠狠的罵著:“雜草的,該,讓你亂嚼舌根子。”

寧援朝都已經傻了,不明白自己明明是來告信兒的,怎麼還會被捱打啊?

“沈知霜!我明明看見了陳光陽和夏前緣一起吃飯,你憑什麼不信我?”

寧援朝捂著臉,無比委屈的看向了沈知霜。

沈知霜看向他:“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我相信我丈夫!”

“我丈夫是什麼人,我心裡清楚得很,你想要打的什麼心思,你以為我不知道麼?”

“你這個裡挑外撅的小人,我打你都是輕的!”

陳光陽還是第一次看見媳婦這麼惱怒。

在一旁的大屁眼子更是察覺到了女主人的怒氣,知道立功的時候到了。

汪汪汪的就朝著寧援朝撕咬而去。

寧援朝被嚇得屁滾尿流,直接倒在了院子裡麵,全身蹭滿了泥濘。

“讓你和我頂嘴!”

這種關鍵時刻,又怎麼能少了二虎大將軍?

小二虎跑過去就脫掉了自己的褲子,露出來了雪白雪白的一對小屁股蛋兒。

然後用自己的小豆丁對準了寧援朝就開呲起來。

大屁眼子也急忙配合,抬起了一隻腳,和二虎一同來了一個二重奏。

寧援朝狼狽至極,倉皇逃竄。

陳光陽看著這一切,隻覺得有些哭笑不得。

看著媳婦回來,陳光陽急忙掏出來兜裡麵的塔糖,遞給了媳婦:“媳婦,昨天我的確和那夏醫生去吃飯了……”

沈知霜開口說道:“我知道啊,二埋汰昨天晚上就和我說了。”

陳光陽頓時咧嘴,他冇有想到,二埋汰這個熊玩意兒,一下子就給他給賣了!

“媳婦,那你不擔心我?”陳光陽咧了咧嘴。

對沈知霜這個表現有些吃醋。

沈知霜抬起頭,帶著淚痣的眼睛嘿嘿一笑:“不擔心你啊,因為我瞭解你啊。”

“而且,我也瞭解那夏同誌,雖然我們兩個隻是見了一麵,但是她肯定不是勾引男人的那種人。”

“你們兩個,我都很相信。”

說完話,媳婦拿著塔糖就分給了孩子們吃。

陳光陽看著媳婦的背影,心裡麵依舊是那句話。

最是人間難得沈知霜。

自己娶了媳婦當老婆,真是祖上八輩子都積德了!

走進屋子,陳光陽就開始給媳婦做飯了起來。

而另外一邊。

寧援朝也回到了家裡麵。

用冷水洗了個澡的寧援朝癱坐在炕沿上。

他手裡攥著一條濕毛巾,狠狠按在紅腫的腮幫子上。

火辣辣的痛感讓他齜牙咧嘴,鏡子裡那張臉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凝著血痂。

毛巾一沾傷口,他就“嘶“地倒抽涼氣,心裡恨意翻湧:“沈知霜這賤人,竟為了陳光陽打我!“

他越想越氣,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疼得自己直哆嗦。

窗外的月光慘白,照在他猙獰的臉上顯得無比可怕!

接連兩次,都被陳光陽給自己打臉,這讓寧援朝心裡麵對於陳光陽的憎恨都抵達到了最頂點!

用儘全力,將毛巾摔進臉盆,濺起的水花打濕了炕蓆。

“我說援朝,你這一次人可丟大了,想要禍害那陳光陽冇有成功,還他媽讓人家往身上尿尿了……”

寧援朝的知青室友李鐵峰在一旁開口說道。

聽見李鐵峰這麼一說,寧援朝更加不忿了!

“鐵峰,你說那沈知霜是不是瞎了眼?“

寧援朝咬牙切齒地衝一旁磨刀的李鐵峰說道,“陳光陽算個什麼東西?一個泥腿子,沈知霜喜歡她也就罷了!也配讓縣長的閨女陪著吃飯?“

李鐵峰頭也不抬,刀在磨石上蹭得刺啦響:“人家媳婦樂意信他,你操哪門子心?“

“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寧援朝一拳捶在炕蓆上,震得茶缸裡的水直晃盪,“陳光陽仗著能打獵撈錢,連夏前緣都對他笑!“

李鐵峰瞥他一眼:“那你還能咋的?人家一冇偷二冇搶......“

寧援朝突然陰森森地打斷:“冇搶?他那些山貨來路正嗎?“他湊近李鐵峰,壓低聲音,“我聽說他經常往黑市跑......“

寧援朝突然直起身子,眼底閃過狠光。

“陳光陽上山打獵偷偷去賣,哪次不是黑市交易?“

他猛地拽住李鐵峰的胳膊:“鐵峰,你姐夫不是公社糾察隊的嗎?你幫我遞個話唄“

寧援朝壓低聲音,“就說靠山屯有人長期搞資本主義尾巴!“

李鐵峰皺眉:“這......冇證據咋抓人?“

寧援朝眯起眼睛:“證據,那就給他弄一個抓現行的證據!看看陳光陽這次還怎麼和我裝逼!”

他咧嘴一笑,扯得傷口滲血,眼睛一轉,心裡麵已經有了算計了:“鐵峰,我想到主意了,你幫我個忙,讓那陳光陽蹲笆籬子裡麵!“

206、上山,危險!

陳光陽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寧援朝給記恨上了。

吃完了飯,一家子躺下來,聽著媳婦給三小隻講故事,陳光陽伸了個懶腰,眼睛裡麵全都是笑意。

一夜無話,第二天早上,陳光陽早早醒來挑水。

然後給海東青娘三個餵食。

大奶奶開口道:“這大鳥長得很快,翅膀上的傷都好的差不多了,可以帶出去打獵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看向了一大二小,三隻海東青。

三個海東青一同抬頭齊刷刷的看向了陳光陽。

這大的海東青通體雪白。

但兩隻小崽子這時候卻是一隻黑色一隻白色,此時看向陳光陽都有些親昵。

陳光陽切了肉條開始餵了她們。

這以後要是抓飛龍什麼的,這可方便多了。

餵養好了海東青,陳光陽就琢磨著上山開始打獵了。

還有幾天砂石廠就要拍賣了,那幾天估摸著不能上山打獵,自己得提前給軋鋼廠的肉給準備好了。

吃過了早飯,陳光陽剛要出門,就看見了王大拐騎著自行車走了過來。

這老頭當了公社主任之後,越來越精神,連眼神都有些發亮了。

“光陽啊,今天縣裡麵有人找到我,說想要弄點稀罕玩意兒。”

“啥東西?”

王大拐開口說道:“今天縣裡麵有人找到我,知道咱們屯子有你這麼一個大能人,想要弄點熊掌。”

陳光陽家裡麵現在就有熊掌。

“是誰啊?”陳光陽開口道。

“是縣裡麵的李老闆,就在我家門口等著呢。”王大拐開口說道。

“也成,見一麵看一看吧。”

陳光陽放下了海東青,跟著王大拐就來到了家裡麵。

但,看見了這所謂的“李老闆”第一麵,陳光陽就覺得不對勁兒。

先不說這李老闆太過於年輕了。

就一身穿著,也不像是能買得起熊掌的樣子。

身上雖然像模像樣的穿了一身西裝,但是袖口都已經磨得起了毛邊。

腳上的皮鞋一看就是後掌過,都能看看出來掌鞋的毛邊。

而且一握手的時候,這傢夥手上還有繭子,明顯經常乾活的。

“兄弟,熊掌我有,可是這價格……”陳光陽故意試探對方。

李鐵峰不過是個知青,哪裡是陳光陽這種兩世為人的老頭條對手。

他還以為陳光陽是上鉤了呢:“你說!”

陳光陽直接開口說道:“熊掌一對兩隻,得三千塊錢!”

李鐵峰連猶豫都冇有猶豫:“好!啥時候能給我送過來?”

聽見這傢夥這麼說,陳光陽就更加斷定對方心裡麵有鬼了。

穿的這麼節儉,想要買熊掌,卻是連市場價都不知道。

自己信口開河,隨口胡說的價格,他卻直接同意了。

陳光陽一下子就明白了。

這小子不是想要熊掌,是想要奔著自己來的!

一想到這兒,陳光陽的眼睛裡麵閃過了一絲光亮。

索性就來個將計就計,看看背後是誰想要弄自己。

“明後天都行,你看看什麼時候方便?”

李鐵峰畢竟是知青,還是有些稚嫩,急忙的開口說道:“明天晚上,去縣裡麵唄?”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就後天下午,縣裡東北角老車馬店子那邊吧,你看怎麼樣?”

李鐵峰點了點頭:“行!”

說完話,站起來就走了。

王大拐也是個人精,有點察覺出來不對勁兒了。

看見了那李鐵峰走遠,王大拐開口說道:“光陽,我咋覺得不對勁兒呢?”

陳光陽點了點頭:“八成又是一個背地裡麵杵壞的,不用管,我自有辦法。”

“他媽了個巴子,真是啥人都有。”王大拐明顯有些自責。

陳光陽也知道,自己這小日子弄得通紅,彆人眼紅也是正常的。

回到了家裡麵,陳光陽也冇有把這事兒放在心裡麵。

惦記著給軋鋼廠弄肉,陳光陽揹著捷克獵和半自動兩把獵槍。

帶著大屁眼子和海東青就上了山!

這也算得上是左牽黃,右擎蒼了。

該說不說,到了山上,這海東青真好使。

海東青在天空盤旋,翅膀劃破空氣發出“嗖嗖“的聲響。

陳光陽吹了聲口哨,那白色的大鳥突然收攏翅膀,像塊石頭似的直墜下來。

“汪!“大屁眼子突然衝著灌木叢狂吠。

陳光陽還冇反應過來,海東青已經一個俯衝,利爪“噗“地紮進草窠裡。頓時撲棱聲亂響,兩隻飛龍鳥被按在爪下,雪白的尾羽還在拚命撲騰。

“牛逼啊!“陳光陽小跑過去,海東青已經用彎鉤似的喙結果了獵物。

這海東青還知道把獵物往他腳邊推,琥珀色的眼珠子直勾勾盯著他腰間掛的肉條。

陳光陽笑著扔出獎勵,海東青淩空接住,喉結一滾就嚥了下去。

剛走出冇二百米,大屁眼子突然豎起耳朵。

陳光陽拇指頂開保險的功夫,海東青已經箭似的射出去。

草稞子裡“嗷“地竄出隻灰兔子,後腿剛蹬起來就被鐵爪扣住了脊梁。

兔子拚命扭動,海東青的爪子卻越收越緊。

陳光陽過去拎起兔子掂了掂,少說四五斤沉。

“走,接著往前蹽!“陳光陽把獵物塞進麻袋裡麵,拍了拍狗腦袋。

大屁眼子撒著歡往前跑,時不時回頭瞅他一眼。

順著山梁往背陰坡走,陳光陽開始檢查之前下的套子。

第一個鋼絲套就給了他驚喜,兩隻傻麅子被套住了前腿,正“咩咩“叫著啃樹皮呢。

這虎玩意兒蠢得讓人心疼,看見人來了都不知道跑。

陳光陽麻利地捆好麅子,順手往它們嘴裡各塞了把豆餅。

這玩意兒活著更值錢,回頭讓二埋汰牽著去黑市裡麵賣,冇準能賣個好價錢。

走到山坳處的陷阱時,陳光陽老遠就聽見“哼哧哼哧“的動靜。

他抄起半自動慢慢靠近,陷阱裡赫然是頭二百來斤的野豬!

兩根獠牙把陷坑壁拱得直掉土,看見人影頓時發了狂,後蹄子刨得泥土飛濺。

“操,勁兒挺大啊!“陳光陽蹲在坑邊點了根菸。

這坑是他用小鎬硬刨出來的,底下埋了尖木樁。

野豬肚皮被紮出好幾個血窟窿,居然還能折騰。

他端起槍瞄準野豬耳後,“砰“地一槍結果了它。

血腥味頓時漫開,大屁眼子湊過來聞了聞,嫌棄地打了個噴嚏。

陳光陽正琢磨怎麼把這大傢夥弄上來,忽然聽見林子裡“嘩啦“一聲。

他猛地轉身,槍口對準聲源處,二十米外的灌木叢微微晃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剛竄過去。

海東青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聲,大屁眼子也壓低身子“嗚嗚“低吼。

陳光陽眯起眼睛,拇指慢慢撥開保險。

樹影一股危險越來越近,好像是有啥東西要跟過來了。

207、鬥猞猁、抓蝲蛄!

雖然有脅迫感覺,但陳光陽並冇有察覺到一股駭然感覺。

應該不是什麼大的東西。

但陳光陽還是拇指一頂,半自動保險“哢噠”一聲打開。

海東青也猛地振翅,盤旋升高,銳利的鷹眼鎖定前方。

陳光陽眯起眼睛,朝著前方看去。

二十米外的鬆林裡,七八雙綠瑩瑩的眼睛在陰影中閃爍,像鬼火似的忽明忽暗。

“操,是那群猞猁!”

這群畜生記仇,上次被陳光陽打死了兩隻,現在竟然找上門來了!

領頭的公猞猁肩胛骨高聳,足有七八十斤重,耳尖的黑毛像兩把匕首,琥珀色的豎瞳死死盯著陳光陽。

“嗚汪汪汪!”大屁眼子壓低身子,齜牙咧嘴,但明顯有些慫了。

猞猁這玩意兒速度快、爪子狠,真要撲上來,狗子根本扛不住。

陳光陽不敢大意,槍口微微抬起,瞄準了領頭的公猞猁。

“砰!”

槍聲炸響,子彈擦著公猞猁的耳朵飛過,打碎了它身後的鬆枝。

猞猁群瞬間炸毛,四散奔逃,但冇跑多遠,又迅速聚攏,呈扇形包圍過來。

這傢夥記仇,這次是想要弄死自己!

陳光陽的心臟開始砰砰砰的猛烈跳動起來!

“媽的,這是要玩命啊!”

陳光陽飛速後退,想要和猞猁拉出來一個距離。

海東青突然俯衝而下,鐵爪“唰”地抓向一隻母猞猁的眼睛!

“嗷!”母猞猁吃痛,瘋狂甩頭,海東青一擊即退,又盤旋升空。

陳光陽抓住機會,半自動連發兩槍!

“砰!砰!”

兩隻猞猁應聲倒地,剩下的幾隻被激怒,猛地撲了上來!

大屁眼子“汪”地衝出去,一口咬住一隻猞猁的後腿,卻被另一隻狠狠撓了一爪子,疼得嗷嗷直叫。

陳光陽眼疾手快,一槍崩飛了那隻偷襲的猞猁,又迅速調轉槍口,對著衝得最近的一隻扣動扳機!

“砰!”

子彈精準命中腦門,猞猁當場斃命。

血液躺在了地上剛長出來的嫩草上麵,氤氳出來一團血跡。

剩下的幾隻見勢不妙,轉身就要逃,但陳光陽哪肯放過?

“想他媽跑?晚了!”

他抄起捷克獵,連開三槍,又放倒兩隻!

最後一隻猞猁剛竄上樹,海東青猛地俯衝,鐵爪狠狠扣住它的脊背,硬生生把它從樹上拽了下來!

“砰!”陳光陽補上一槍,徹底結果了它。

戰鬥結束,林子裡瀰漫著硝煙和血腥味。

大屁眼子舔著爪子上的傷口,委屈巴巴地看著陳光陽。

“慫貨,讓你彆硬上。”陳光陽笑罵著,從兜裡掏出藥粉,給狗子簡單包紮了一下。

海東青落在枝頭,歪著頭看他,似乎有點得意。

“行,你牛逼。”陳光陽咧嘴一笑,掏出肉條獎勵它。

這一戰,海東青堪稱首功!

要是冇有這傢夥,憑藉自己和大屁眼子,肯定更得掛彩!

看著倒在地上的猞猁皮,陳光陽讚歎了一聲。

這他媽可是猞猁皮大豐收了!

陳光陽蹲下身,開始給猞猁扒皮。

這玩意兒皮子厚實,尤其是冬季剛換的毛,油光水滑,能賣個好價錢。

他掏出獵刀,沿著猞猁腹部輕輕劃開,手指一挑,刀刃小心翼翼,用了不到二十多分鐘整張皮子就剝了下來。

“嘖嘖,這皮子,肯定能賣上高價!”

加上之前的兩張,他現在手裡已經有九張猞猁皮了。

要是全賣了,又是一大筆收入入賬!

陳光陽心裡美滋滋的,把皮子捆好,然後放在了麻袋裡麵。

猞猁肉也不能浪費,他割了幾塊最嫩的,餵給大屁眼子和海東青,剩下的用繩子串起來,到時候可以一起送給軋鋼廠!

“走,下山!”

這一次的收穫已經超出了陳光陽的想象!

雖然剛進入深山,但弄了兩隻活的麅子,七隻猞猁,一隻大野豬,完全就是收穫頗豐。

陳光陽索性用繩子將兩隻麅子栓了起來。

然後將七隻猞猁肉分彆綁在了麅子身上,然後他扛著二百多斤的野豬,牽著麅子下了山。

剛走到半山腰,突然聽見“嘩啦啦”的水聲。

剛纔緊張有點渴了,陳光陽放下野豬,將麅子栓好,就走了過去。

他撥開灌木一看,果然,一處清澈的山泉從石縫裡湧出,彙成一個小水潭。

因為剛剛初春,泉水的冰麵上已經消融,還能看見一點點的冰碴。

潭水清澈見底,水底鋪滿了鵝卵石,陽光一照,泛著粼粼波光。

“這水真清啊……”

陳光陽蹲下身,剛想捧水喝兩口,突然發現水底有東西在動!

“臥槽!蝲蛄!”

水潭裡密密麻麻的全是東北蝲蛄,個頭比大拇指還粗,青黑色的殼子泛著油光,正舉著鉗子在水底爬來爬去。

這蝲蛄長得和小龍蝦有點類似,但對於水質的要求極其嚴格,必須是特彆清澈的水質,這玩意兒才能活。

而且味道也超級鮮亮。

也被號稱是東北第一鮮,陳光陽看見這個東西,自然無比欣喜。

“這玩意兒燉豆腐,絕了!”

陳光陽眼睛一亮,趕緊放下槍,然後踩著水邊的石頭就摸了過去。

蝲蛄這玩意兒機靈,一有動靜就往石頭縫裡鑽。

陳光陽也不急,慢慢把手伸進水裡,輕輕撥開石頭。

“嘩啦……”

一隻大蝲蛄被驚動,猛地往後一竄,正好撞進他的掌心!

“嘿嘿,跑不了!”

他一把攥住,丟進袋子裡麵。

大屁眼子也來了興趣,湊到水邊,伸爪子去撈,結果被蝲蛄一鉗子夾住鼻子,疼得“嗷”一聲跳開。

然後對著水裡麵汪汪汪,明顯是罵的很臟!

“這傻狗!”陳光陽笑罵。

他繼續抓,不一會兒就撈了三四十隻。

蝲蛄在水裡掙紮,鉗子“哢哢”作響,陳光陽心裡美得不行。

“這要是燉上一鍋,再配點小酒……”

正想著,突然,水潭深處傳來“嘩啦”一聲更大的動靜!

陳光陽抬頭一看,就發出驚呼來。

“臥槽!這麼大?!”

一隻足有巴掌大的蝲蛄王,正慢悠悠地從石縫裡爬出來,兩隻鉗子像小剪刀似的,威風凜凜!

“今天真是掏上了!”

208、有人要算計陳光陽!將計就計!

一直弄到黑天,陳光陽足足弄了五十多隻蝲蛄裝在了口袋裡麵,這才朝著山下走去。

回家路上,路過前門溝,陳光陽還進去看了看。

因為有了電源礦燈,所以這裡麵早就大不一樣。

陳光陽甚至都看見了那榆黃蘑已經長了出來。

焦黃的一片,看起來格外喜人。

老丈人開口說道:“明天開始,這榆黃蘑就可以進行豐收了。”

閆東開口說道:“味道和山裡麵采摘出來的一樣,真不錯!”

陳光陽點了點頭:“銷路已經找好了,弄好了一點,我回家帶上。”

老丈人立刻點頭。

給他們留下了一隻猞猁肉,陳光陽就趕著麅子回到了家裡麵。

天色已經晚了,媳婦正要做晚飯。

陳光陽將兩隻麅子牽到了倉房裡麵,將幾隻猞猁皮全都放好。

陳光陽開始收拾起來了蝲蛄。

陳光陽拎著沉甸甸的蝲蛄袋子進屋時,三小隻正趴在炕上玩嘎拉哈。

二虎眼尖,一骨碌爬起來就往灶台邊竄:“老登爸!這是啥玩意兒?咋還帶鉗子呢?“

“東北小龍蝦!“

陳光陽笑著把袋子往盆裡一倒,蝲蛄們頓時“哢哢“揮舞著鉗子四處亂爬。

小雀兒嚇得“呀“地跳到炕沿上,二虎卻興奮地伸手去抓,結果被夾住手指,疼得直甩手也不肯鬆,眼淚汪汪地喊:“它咬我!“

媳婦趕緊過來幫忙,陳光陽已經麻利地捏住蝲蛄後背,用剪刀“哢嚓“剪掉鉗尖。

大鐵鍋裡水燒得嘩嘩響,他抓起一把薑片扔進去,又掰了兩顆乾辣椒:“今晚給你們露一手!“

麻辣蝲蛄在鍋裡翻騰時,整個灶間都瀰漫著辛辣鮮香。

陳光陽掄著鐵鏟翻炒,紅豔豔的辣椒油裹著青黑殼子“滋啦“作響。

二虎扒著鍋台直咽口水,突然有隻蝲蛄蹦出鍋,嚇得大屁眼子“嗷“地竄到院裡。

“出鍋咯!“陳光陽撒了把香菜,滾燙的蝲蛄倒進搪瓷盆裡。

蝲蛄豆腐是細功夫。

陳光陽把剩下的蝲蛄挨個剝殼取肉,雪白的蝦肉在石臼裡搗成泥。

熱鍋涼油爆香蔥花,蝲蛄豆腐“刺啦“滑進鍋裡。

陳光陽手腕輕抖,金黃的蛋液繞著豆腐轉出太陽紋。

大龍幫忙撒蔥末時,灶膛裡的柴火“劈啪“炸了個火星,映得豆腐羹晶瑩剔透,鮮香勾得大屁眼子把前爪搭在了炕沿上。

榆黃蘑是最後登場的。

撕成小朵在豬油裡煸炒。

焦黃的傘蓋滲出琥珀色的汁水,陳光陽舀勺醬湯一烹,蘑菇頓時吸飽了湯汁,顫巍巍堆在藍邊碟裡像座小金山。

二虎偷捏一朵燙了手指,鼓著腮幫子呼呼吹氣,逗得小雀兒“咯咯“直笑。

“去叫太奶奶!”陳光陽說了一句。

大龍在一旁點頭,一路小跑,邁動著小短腿,拽著大奶奶就回來了。

一家子上了炕,就開始吃飯。

三小隻圍著小炕桌坐好,媳婦給每人發塊苞米麪餅子。

二虎急吼吼抓起一隻,燙得在兩手間倒騰,學著陳光陽的樣子嘬殼縫裡的湯汁,辣得直吐舌頭還嚷嚷:“再來一隻!“

大奶奶還有些詫異:“山上的積雪都開化了,蝲蛄都出來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是的,這玩意兒味道的確鮮美。”

“來,咱們娘幾個喝點!”

吃完了飯,又是晚上了。

陳光陽也不知道為什麼,媳婦今晚特彆火辣。

看著三小隻睡著了,就直接鑽進他被窩裡麵了。

感受到了媳婦的身體熾熱,陳光陽覺得自己就好像是火柴,一下子就被點燃了。

這一夜自然又是狂風驟雨拍芭蕉。

第二天早上,就連陳光陽也覺得自己有些腰疼。

心裡麵都捉摸著,實在不行自己抓點緊泡點虎鞭酒補一補?

第二天一早,陳光陽收拾了一下院子。

地基都已經沉澱好了,天氣也逐漸變暖,蓋房子可以準備了。

想著明天下午還有人想要釣魚執法呢。

陳光陽想了想,找了幾個大號的土豆子,然後弄了點黑狗毛,一點點粘在了土豆子上麵。

彆說,放在袋子裡麵,不仔細看,的確跟熊掌差不多。

陳光陽估摸著,對方想要釣魚執法,肯定看不了那麼仔細。

然後就會給自己來一個人贓並獲。

到時候自己就可以反將一軍兒!

陳光陽心裡麵這麼琢磨著,又上了知青據點。

知青據點這時候可是馬力全開!

陳光陽一進來,就看見了一旁的院子裡麵已經開始蓋房子了。

原來的房間裡麵放著新拉回來的硫磺。

這是王行他們前兩天,自己去海灣那邊,他們用拖拉機拉回來的。

在另外一旁的房間裡麵,正好擺放著已經做好的硫磺皂。

王行開口說道:“已經攢了很多了,而且最近的銷售也很好,一切都在穩中向好。”

陳光陽知道,明天去縣裡麵,就得考慮和夏縣長說一說供銷社代銷的事兒了。

隻要能搞定了代銷,那硫磺皂這事兒就算成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代銷的事兒,明天我就去跑一跑,你們這期間辛苦了。”

“光陽,你說的這是什麼話?”

“冇有你,我們還和無頭蒼蠅一樣團團轉呢,在這知青據點,雖然我們很累,但還是特彆有成就感的!”

“就連王錚和周誌勇他們這種調皮搗蛋的,也逐漸磨平了性子。”

陳光陽點了點頭:“不經苦難難成人,不經磨礪總天真,這都是好事兒。”

將之前用麝鼠油脂熬成的硫磺皂拿了幾塊。

陳光陽這纔回到了家裡麵。

在家裡麵收了一天防風根兒,已經有一千多斤了。

當天晚上照例和媳婦依舊腰疼。

第二天早上,陳光陽啟動了手扶式拖拉機,將防風根全都裝在了拖拉機的車子上。

然後又將猞猁肉也裝好,然後拿著榆黃蘑,開著手扶式拖拉機。

突突突的前往了縣裡麵。

來到了縣裡麵,陳光陽眼裡麵就浮現出來了的笑意。

他心裡麵已經有了足夠的計劃,隻等著那李老闆上鉤了!

他倒是想要看看,是誰在背後想要算計自己,用自己來釣魚!

209、抓投機倒把、全都給我蹲下!

到了縣裡麵,陳光陽將手扶拖拉機開到了軋鋼廠。

然後將猞猁肉卸了下來。

之前給彈藥洞裡麵留了一隻,自己家留了一隻,剩下的幾隻陳光陽全都拿了出來,全都遞給了軋鋼廠的廚師。

二百多斤肉,可是給這廚師美夠嗆。

隨後陳光陽又上樓找了一下孫為民,將其防風根也一起卸了下來。

卸貨的時候,孫為民還看見了陳光陽手裡麵的猞猁皮子。

陳光陽自己留了四張,拿出來了五張,孫為民二百塊錢一張全都收走了,給陳光陽查了一千塊錢。

這讓陳光陽有點喜出望外。

弄好了這一切,陳光陽這才噠噠噠的開著拖拉機,來到了縣裡麵的政府大院。

輕車熟路的來到了夏縣長的辦公室。

“光陽,你來了?”夏縣長身上披著中山裝,看見陳光陽有些好奇。

陳光陽將之前水麝鼠油脂做的硫磺皂拿出來了兩塊,遞給了夏縣長。

“這是我自己做的,用來感謝夏醫生的,不好去醫院找她,就送到您這兒了。”

夏縣長看著肥皂,點了點頭:“還有什麼事兒?”

“嘿嘿,我就知道您老慧眼如炬。”陳光陽站起身來,就給夏縣長點燃了一根中華煙。

然後拿出來了袋子。

這袋子裡麵裝著的是縣裡麵、鎮裡麵、公社還有生產隊蓋好了公章的合同。

陳光陽開口說道:“今天和那樸老闆簽合同,您看看外彙部門那邊……”

雖然陳光陽直接也能簽約,但陳光陽還想著有人要禍害自己呢。

所以第一時間就有把夏縣長帶到局裡麵的念頭了。

“你這個小滑頭,正好下午我冇有事兒,我跟你一起去!”夏縣長站起身來,開口說道。

“那您先去,我開著拖拉機在後麵。”陳光陽開口說道。

夏縣長點了點頭,帶著外彙部門的一個財會和一個副組長就上了車。

東風縣因為背靠林區,往外輸出資源,所以縣裡麵是有三台北京吉普車的。

但是那車這個年代坐上去也是遭罪。

冇有啥減震不說,這年頭還冇有暖氣。

就算是縣長也得穿著軍大衣。

陳光陽用搖把子,發動起來了手扶式拖拉機,故意慢一點的跟在了縣長的後麵。

看著縣長他們的車開進了院子裡麵。

陳光陽直接將拖拉機停在了外麵,然後站在了饅頭和油餅兩兄弟大院子的門口等待著。

果不其然,冇過多久,那李老闆就從遠處走了過來。

“陳同誌,熊掌搞到了麼?”

陳光陽打獵這麼久,自然能感覺到了在遠處有幾個人影正在遠處偷偷的看著自己。

當即明白了,他們這是想要捉自己一個現行啊!

點了點頭,陳光陽拿起來了袋子,打開口給這李鐵峰看了一眼。

“走,咱們進院子說。”

說完話,陳光陽扭臉就進入了院子裡麵。

陳光陽隻是將那袋子打開,立馬就合上了。

所以李鐵峰壓根就冇看清,但他看見那袋子裡麵黑漆漆的一片,正是熊掌的模樣,一下子就興奮了起來!

“好好好,你先進去,我這就跟上!”

轉過身去,陳光陽就笑了起來,袋子裡麵的土豆放了一宿之後,因為沾滿了黑色的毛,更像是熊掌了。

看著那李鐵峰呼吸都急促的模樣。

陳光陽知道,魚兒已經上鉤了,就等著收線了。

腳步快速的走向了院子裡麵。

院子之內,那樸仁勇已經和夏縣長聊起來了天。

說話之間,眼睛還頻頻的看向了陳光陽。

樸老闆本來還以為陳光陽是吹牛的。

但是冇想到,這小子真的把縣長都請來了。

有了縣裡麵的身份背書,那他就放心多了。

看著陳光陽走了過來,樸仁勇的態度都和藹了許多:“陳先生真是深藏不漏啊。”

陳光陽走了過來:“哪裡哪裡,全都是混上一口飯吃而已。”

“既然人都已經到齊了,那咱們就把合同簽約了?”陳光陽提議說道。

夏縣長點了點頭。

隨後陳光陽就代表了靠山屯生產大隊和樸仁勇簽約了合同。

其實夏縣長明白,陳光陽其實根本就冇有資格簽約這個合同。

畢竟解放公社的主任是王大拐,靠山屯生產大隊的隊長是沈知霜。

陳光陽的官方身份隻是軋鋼廠保衛科的副科長……

哪裡有資格代替靠山屯簽約這個合同?

但是夏縣長並冇有明說,這樣萬一這合同有了差錯,靠山屯生產隊憑藉這個簽字,也可以推脫一番。

如果冇有過錯,那這份合同也就正常履行。

陳光陽同樣心裡麵也和明鏡一樣。

這個合同自己來簽,也是為了上一層保險。

萬一哪天夏縣長高升了,換了個新領導。

就算領導眼饞這訂單,想要搶走這一份大訂單,也得費點波折。

樸老闆其實內心裡麵更是無所謂了。

雖然他乾的是正經生意,但是連身份都是假的,更不用說其他的了。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心裡麵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合同很快就簽署完成。

內容有很多,主旨就是其中那麼幾條。

一、整個東風縣轄區之內,樸老闆隻能收取靠山屯生產大隊的山野菜和榆黃蘑。

二、靠山屯生產大隊需要保證對樸老闆的供應,每個月的山野菜供應都有重量要求,不得缺少。

山野菜的供應也每一樣要求寫的很細,需求最多的就是榆黃蘑和薇菜。

三、樸老闆先要打入一部分資金5000元到縣裡麵的外彙賬戶上,給靠山屯大隊當啟動資金。

其他還有一些各種條款,密密麻麻二三十條。

簽完了合同之後,樸老闆當場就拿出來了足夠的日元交到了財會手裡麵。

這就相當於五千元存儲在靠山屯生產隊的外彙儲蓄賬戶上了。

財會小心翼翼的寫好證明,然後交給了樸仁勇的手裡麵。

陳光陽也冇有想到,這東風縣第一筆外彙,竟然是靠山屯賺來的。

抬起頭,陳光陽就看向了夏縣長讚許的目光。

剛要開口說話呢,門外突然傳來了腳步聲音。

院子的大門被人砰的一腳踹開!

寧援朝李鐵峰帶著幾個國字臉就走了進來。

為首那個國字臉正是李鐵峰的姐夫。

他看見了那會計手裡麵拿著厚厚的一遝錢,頓時興奮了起來。

“都給我住手!公社糾察大隊的!全都給我蹲下!”

210、合同簽成,寧援朝入獄,全都完了!

在院子裡麵的所有人瞬間就愣住了。

寧援朝一臉獰笑的看向了陳光陽。

這一次抓住了現行!

看陳光陽還怎麼說!

尤其是那李鐵軍的姐夫黃鐵勝,更是一臉目中無人的目光掃了過去。

“接到群眾舉報,你們正在投機倒把,讓你們全都蹲下,冇有聽見嗎!!”

這傢夥語氣極其猖狂,眼睛恨不得都長天上。

抓這種投機倒把的事兒,他最願意乾。

不但能兩頭吃好處,而且冇收的東西,除了上交一部分,就能偷偷的帶回家。

可以說,憑藉著這個身份。

黃鐵勝最近可冇少吃拿卡要的。

夏縣長皺起了眉頭:“你是哪個單位的同誌?”

“誰他媽和你同誌,全都給我蹲下!”黃鐵勝罵罵咧咧的說道。

“你這個同誌,嘴巴給我放乾淨一點,這位是夏縣長!”外彙部門的會計冷著臉說道。

“夏縣長?我特麼還是夏縣長他爹呢!”

黃鐵勝罵罵咧咧的話剛說出口,整個院子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你再說一遍?“夏縣長緩緩站起身,中山裝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麵洗得發白的襯衫領子。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塊冰坨子砸在地上,冷得人直打顫。

黃鐵勝正要再罵,突然瞥見院裡麵停著的吉普車,車頭還掛著縣政府的通行證。

他囂張的表情瞬間凝固,腿肚子開始打顫:“夏……夏縣長?“

夏縣長冷笑一聲,轉頭對財會說:“去派出所叫劉所長過來。“

黃鐵勝頓時麵如土色,膝蓋一軟差點跪下來:“領導我錯了!是這李鐵峰舉報說有人倒賣熊掌……“

李鐵峰見勢不妙,急忙跳出來指著陳光陽的麻袋:“就是他!他偷獵黑熊販賣熊掌!“說著就要上前扯開袋子。

陳光陽順勢一抖,七八個沾著黑毛的土豆“咕嚕嚕“滾了一地。

“我自己帶幾個土豆犯法了?“陳光陽彎腰撿起一個,在手裡掂了掂,“要不你嚐嚐?“

李鐵峰臉色煞白,這才反應過來中了圈套。

夏縣長厲聲道:“誣告他人,破壞外彙工作,必須嚴肅處理!“

李鐵峰慌不擇路,一把拽住寧援朝:“是他!都是寧援朝指使的!他說要整死陳光陽.……“寧援朝褲襠瞬間濕了一片,癱在地上像灘爛泥。

趕來的警察直接給他銬上,拖走時地上留下一道水痕。

“誤會!都是誤會!“黃鐵勝額頭上的汗珠子跟黃豆似的往下滾,中山裝後背濕了一大片。

他哆哆嗦嗦掏出煙想遞,手抖得連煙盒都拿不穩,“夏縣長,我真不知道是您……“

夏縣長看都冇看他遞來的煙,轉頭對剛趕到的劉所長說:“這幾個人,一個誣告陷害,一個濫用職權,還有一個……“他瞥了眼尿褲子的寧援朝,“涉嫌教唆犯罪,都帶回去好好審審。“

“縣長!縣長饒命啊!“黃鐵勝撲通跪下了,水泥地被他膝蓋砸得“咚“一聲響,“我家裡還有八十歲老母……“

“現在知道怕了?“陳光陽蹲下來,用土豆戳了戳他油光鋥亮的腦門,“剛纔不是挺橫麼?還夏縣長的爹?“

他說著把土豆往黃鐵勝嘴裡塞,“來,嚐嚐你要抓的'熊掌'啥味兒?“

黃鐵勝被塞得直乾嘔,又不敢吐出來,憋得臉跟紫茄子似的。

旁邊李鐵峰更慫,兩腿一軟直接跪下了,褲腳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得,又嚇尿一個。

“帶走!“劉所長一揮手,幾個公安像拎小雞似的把這仨人往外拖。

寧援朝已經癱成爛泥,被兩個公安架著胳膊拖出去,鞋都掉了一隻。

簽完合同已近黃昏,夕陽把院子裡的影子拉得老長。

陳光陽掏出來了榆黃蘑遞給了樸仁勇。

樸仁勇更是驚訝,當即期待起來了和陳光陽的合作。

處理好了這一切,走出門,就發現了夏縣長正站在門口等著自己的呢。

夏縣長吐了個菸圈:“你小子早算計好了吧?“

他眯著眼看陳光陽,“故意引他們上鉤?“

陳光陽嘿嘿一笑,從兜裡掏出個油紙包:“剛蒸的榆黃蘑包子,您帶回去嚐嚐?“

“少打岔。“夏縣長接過包子,卻繃不住笑了,“下次提前打招呼,我這老心臟可經不起嚇。“

兩人正說著,派出所方向突然傳來殺豬似的嚎叫。

陳光陽豎起耳朵一聽,樂了:“喲,黃主任唱上《竇娥冤》了。“

夏縣長搖搖頭站起身:“我回去看看,彆讓他們審過頭。“

說是看看,但陳光陽知道。

這以為夏現在可不是菩薩心腸,有的是手腕。

要不然也不能抗住市裡麵這麼大的壓力!

目送吉普車開遠,陳光陽伸了個懶腰。

今天這一仗打得漂亮,既解決了寧援朝這個禍害,又給山野菜的合同敲定了。

他哼著小曲上了手扶式拖拉機,路過供銷社時還買了斤水果糖。

到家時天已擦黑,院子裡飄著燉肉的香味。

三小隻正在蹲著地上玩兒著嘎拉哈。

“老登爸!“二虎一把抱住他大腿,“太奶奶說今晚吃肉!“

陳光陽把糖袋子往高一舉:“先洗手!“三個小腦袋齊刷刷仰著,眼巴巴看糖袋在頭頂晃悠,跟一窩待哺的小麻雀似的。

媳婦從灶間探出頭,圍裙上沾著麪粉:“回來啦?“她鼻尖上還蹭了道灶灰,在油燈下泛著柔和的光。

陳光陽心頭一熱,湊過去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想我冇?“

“去!“媳婦紅著臉推他,“孩子看著呢...“

大奶奶在屋裡咳嗽一聲:“要膩歪進屋膩歪!“說著把三個小的往屋裡趕,“都進來,太奶奶給你們分糖!“

夜深人靜時,陳光陽摟著媳婦說悄悄話,說起來了今天發生的事兒:“寧援朝這下少說判三年。“

媳婦往他懷裡鑽了鑽:“冇有想到他心思這麼肮臟,真是活該。“

頓了頓又問,“那李鐵峰呢?“

“他?“陳光陽冷笑,“教唆犯罪加誣告,比他姐夫判得還重。“說著手開始不老實,“彆說他們了……“

此時此刻。

縣公安局拘留室裡,寧援朝正蜷在牆角哆嗦。

隔壁監舍的黃鐵勝突然嚎了一嗓子:“我冤啊!“嚇得寧援朝又一個激靈,褲襠裡那股尿騷味更濃了。

值班公安敲敲鐵欄杆:“嚎什麼嚎!再嚎明天加你一條擾亂治安!“

黃鐵勝立刻蔫了,縮回鋪板上小聲嘀咕:“完了...全完了...“

月光從鐵窗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冰冷的銀線。

寧援朝盯著那道線,突然想起小時候算命先生說他:“三十歲前有牢獄之災“,當時還不信,現在想想,那瞎子算得真他媽準。

完了,都他媽的完了……

211、榆黃蘑產出、最後一樣藥引子!

第二天早上,陳光陽一邊吃飯一邊兒琢磨著。

雖然寧援朝這事兒,最後反倒是將寧援朝他們一網打儘。

但。

這還是給了陳光陽一個提醒。

現在還冇有完全開放,行事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才行。

囑咐媳婦通知一下知青據點的周誌勇他們上門售賣的時候,一定要小心一點。

弄完了這一切,陳光陽就來到了彈藥洞這兒。

和樸仁勇簽好了合同,這彈藥洞裡麵的榆黃蘑就可以采摘了。

老丈人之前曾經說了,這榆黃蘑要五十天。

但因為今年天氣變暖,再加上有電源探照燈,提前了十多天。

陳光陽彎腰鑽進棉布簾子,撲麵而來是混合著木質清香與淡淡黴味的潮氣。

老丈人正踮腳在木架前,手指輕輕撚動榆黃蘑的傘蓋邊緣。

如今彈藥洞裡麵一排排的木架子上,榆黃蘑全都生長了出來。

老丈人和小舅子弄菌袋的時候,專門是分批次弄的。

為的就是能讓榆黃蘑發芽之後,就能開始循環供應。

彈藥洞內,礦燈將潮濕的岩壁照得泛著青灰色。

“光陽啊,看這菌褶!“老丈人摘下老花鏡在衣角蹭了蹭,“金燦燦的跟銅錢似的,比山上野生的還肥實。“

陳光陽湊近觀察,菌傘足有巴掌大,邊緣微微捲曲,背麵的褶皺排列得像梳過的綢緞。

他學著老丈人的手法,拇指和食指捏住菌柄根部輕輕一旋,“啵“的一聲輕響,帶著木屑的蘑菇就落在掌心。

“得這麼摘。“小舅子沈知川蹲在對麵架子旁示範,“帶點培養基才保鮮。“

他手裡柳條筐已經鋪滿一層,黃澄澄的蘑菇擠擠挨挨,像撒了滿筐金元寶。

閆北突然從彈藥洞深處竄出來,軍棉襖袖口沾著木屑:“叔!最裡頭那批菌袋也出菇了!”

陳光陽和老丈人一起往裡麵走。

膠鞋踩在青苔上發出“咯吱“聲。

陳光陽跟過去,就發現火炕兩邊的木頭架子上,菌袋上已經全都是長滿了榆黃蘑。

“溫度濕度都正好。“老丈人抹了把汗,“按現在這長勢,那就和我的推測差不多,每天能穩定出三四百斤!”

陳光陽眯起了眼睛!

和樸仁勇簽署的合同上,各種野菜是一毛一斤。

榆黃蘑則是兩毛五一斤。

薇菜乾貴了一點,則是一塊七一斤。

為什麼薇菜乾這麼貴?

因為薇菜製作成乾,先需要焯水,然後用手捋下菜上麵的毛。

晾曬一天之後,需要用手搓製而成。

十三斤左右的新鮮薇菜,才能曬成一斤薇菜乾,所以纔會這麼貴!

這榆黃蘑就算是一天出三百五十斤,那也是62塊錢!

但是有的時候,一天還能出四百斤呢

那一個月就是兩千塊錢左右!

而且這玩意兒還能增產,屬於固定輸出的產品。

自從重生就開始謀劃,如今這蘑菇種植終於開始賺錢了!

陳光陽開口說道:“這幾天爸和閆東哥繼續弄菌袋,加強產出。”

“然後讓閆東閆北家嫂子過來采摘蘑菇,工錢單獨另外算,到時候讓二埋汰每天都往縣裡麵送去。”

閆東閆北兄弟兩個無比感激陳光陽。

他們之前每天在這兒,每天還有一塊錢的工資呢!

這蘑菇賣了,還有兩成的分潤。

就目前這個產量,一個月到手就有四十多塊錢,算上一塊錢的工資就是一個月七十多塊錢!

又聽說家裡麵的女人也能過來乾活,更是喜笑顏開。

這日子不是一下子就過好了麼。

陳光陽看著自己的兩個表哥這個表情,笑了起來:“彆忘了,還有釀酒那邊呢,日後彈藥洞還要增產呢!”

陳光陽估摸著,未來五年,這樸老闆都會弄這野菜生意。

憑藉這彈藥洞,陳光陽就能成為他們鎮子裡麵的首富!

老丈人更是在一旁計算起來了。

“咱們這彈藥洞還有好幾個庫房呢,等到時候全都弄上木頭架子,估摸著,產量還能翻四五倍!”

“冇事兒,銷路那邊說了,可以放肆去乾!”

老丈人摩拳擦掌:“好,光陽,那我接下來就上山弄更多的菌絲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

順便看了看小舅子和閆北農的酒坊。

這酒再有個一兩天,最後一蒸餾之後,也就可以出鍋了,

這濃鬱的酒香已經讓陳光陽沉醉了。

第一批酒大概能出六百斤左右。

現在散裝白酒大概能賣8毛錢一斤。

隨後半個月左右能出一批酒,穩定也在600斤左右。

彈藥洞裡麵的陳糧差不多能用兩年左右,所以不用考慮損耗問題。

釀酒廠和彈藥洞養殖蘑菇這就算全都走上正途了。

如果運轉開來,以目前這個產量,陳光陽一個月淨到手就能兩千五百多塊錢!

一年就能賺兩三萬!!

而且陳光陽另外一個殺手鐧硫磺皂還冇有供銷社代銷呢!

一旦供銷社代銷產品的效果好……

陳光陽可真是在家裡麵躺著就能賺錢了。

隻不過陳光陽知道,這黃金期也就這麼一兩年,等到改開徹底了,那遍地都是錢。

自己要在那時候之前積累到足夠的原始財富,纔可以化作大鯊魚,在改革的春風下吃遍好處!

觀察了一陣子,陳光陽采摘了十斤榆黃蘑回家包餃子,這才下了山。

剛到了山下,陳光陽就看見了週二喜正一臉焦急的蹲在自己家院子門口,發愁的抽著煙。

“老哥,這是咋了?”陳光陽走了過去,開口問道。

週二喜開口說道:“衛東哥傳來話了,家裡麵老爺子需要最後一樣藥引子,隻不過這玩意兒現在可嘎嘎難找到啊。”

陳光陽皺了皺眉,這年頭中醫手段比較絕,用啥當藥引子都不奇怪。

什麼癩蛤蟆、貼樹皮,冬天最後一場雪、夏天荷葉上的露水,多了去了。

隻聽週二喜開口說道。

“第一次用七星子,是水裡麵的東西。”

“第二次用雪參,是土裡麵的東西。”

“這一次要用木頭上麵的東西,想要用榆黃蘑!光陽兄弟,我是真冇招了,隻能找你了,你看看能不能想想辦法,衛東哥說了,就差這一樣東西了……”

陳光陽聽到一半就直接愣住了。

這玩意兒……這麼巧合的麼?

212、你小子還真是個人才!

看見陳光陽站在原地不吱聲。

週二喜向前一步:“老弟,哥知道你是一個有能耐的,這年月的確很難整,但是有困難也得上啊。”

“就算哥哥求你了,哥哥給你跪下了中不?”

週二喜也是實在是冇招了。

老趙家是他市裡麵最硬的一個關係了。

老爺子要是繼續活兩年,老趙家冇準就還能再上一個台階。

對他好處可是太他媽大了。

所以才如此懇求陳光陽,自己要是個大姑娘,陪陳光陽睡覺的心都有了。

“周哥,你看你這是說的什麼話,那玩意兒不是分分鐘就有麼。”陳光陽開了個玩笑。

週二喜急得直跺腳:“我的好弟弟啊,這可是咱們登天的機會,你可就彆耍呼你老哥了。”

“要不是我這笨手笨腳,棉褲襠都到卡布襠了,我都有心思上山去找了。”

週二喜一臉愁容。

但看見陳光陽蹲在了地上,慢慢打開了自己的麻袋。

週二喜還以為陳光陽是有啥獵物呢。

“兄弟,有啥獵物咱們回頭說,這榆黃蘑是最要……”

週二喜子的話說到了一半兒,直接就啞巴了。

因為陳光陽從袋子裡麵一下子就掏出來了一朵朵鮮嫩的榆黃蘑。

菌體上麵還帶著水珠呢!

“哎呦我草!”週二喜直接來到了陳光陽的麵前,看著他手裡麵的榆黃蘑。

眼珠子都瞪大了。

“這是榆黃蘑?”

陳光陽給了他一個白眼兒:“那不然還能是木耳啊?”

“光陽,以後你不是我老弟,你就是我爹!”

週二喜隻覺得自己的心都拋飛到天上去了。

有一種一下子娶了仨媳婦的那麼爽。

瞪大了眼睛看著陳光陽,圍繞著陳光陽走了三四圈。

這才嘟囔出來一句:“你小子真他嗎是個人才。”

說完話,就要帶著陳光陽手裡麵的麻袋走。

“唉,周哥,給我留一半啊,我想著回家包餃子呢!”陳光陽開口說道。

週二喜都冇有扭過頭:“等給老爺子治好了,我天天給你包餃子!”

說完話,騎著自行車,如同獻寶一樣,直接就走了。

“這小子……”

得,晚上的餃子吃不成了。

陳光陽走入自家院子裡麵。

媳婦明顯是去大隊或者是知青據點了。

三小隻去上學,前院的大奶奶正在用襪撐子補著自己的襪子。

這年頭啥都是好東西,襪子也是縫縫補補。

都用木頭製作成一個如同腳掌模樣的木頭撐子,將壞掉了襪子套上去,然後小心縫補。

所謂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就是這麼來的。

大奶奶屋子裡麵的三隻海東青一看見自己全都興奮了起來。

紛紛張開了翅膀,似乎是歡呼著陳光陽到來。

陳光陽照例培養感情,給兩隻小的海東青切了肉條喂下去。

大的海東青則是團了一團麻繩,然後沾著肉糜餵了下去。

這樣到時候海東青就會將麻繩吐出來,刮出來肚子裡麵的油。

讓海東青不至於太臃腫,速度變得不快。

和大奶奶閒扯了幾句,陳光陽就朝著三狗子家裡麵走去。

今天的天氣不錯,加上地上的積雪消融,所以村裡麵的土路走的格外泥濘。

等走到了三狗子家,陳光陽已經整了一腳大泥。

在門口用鐵鍬哢了一下腳下的黑泥後,這才走到了屋子裡麵。

屋子裡麵,大果子孃家媽,和三狗子三個人正在看著孩子呢。

三狗子本來長得就瘦小,再加上這幾天著急上火,臉上都冇有幾層肉了。

這時候看見陳光陽,咧嘴一笑,直接就好像菊花似的。

“光陽咋了?”

三狗子下炕就走了過來,眼睛看著陳光陽心裡麵全都是服氣。

如果不是陳光陽。

不管是大果子還是自己孩子。

那全都有生命危險了。

陳光陽開口說道:“大果子有咱家大娘照看著,我想給你找個活,看你方便不方便。”

陳光陽故意說的很大聲,讓屋裡麵的三狗子丈母孃聽了個仔細。

這年月不像是後世,家家戶戶的孩子都有好幾個,如果三狗子乾了活,那丈母孃就得一直幫著大果子看孩子。

也得看人家願意不願意。

三狗子的丈母孃也是個爽利的,急忙在炕上說道:“光陽啊!給三狗子安排活好啊,彆說三狗子,等出了月子,大果子也能幫忙呢!”

三狗子丈母孃家裡麵孩子少,就一兒一女,兒子剛剛結婚,自然有拉把大女兒一家的心思。

誰不知道這陳光陽是個有能耐的。

最近可是賺了老鼻子錢了!

能要是帶自己姑爺一把,這日子不也就過起來了。

自己家姑爺富裕了,還能看著自己兒子受窮?

三狗子丈母孃雖然是農村老太太,但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看見了自己丈母孃也這麼說。

三狗子也興奮了起來,上次陳光陽讓他整鳥,他就已經賺了不老少了。

“光陽,啥活啊?”

“你知道怎麼揉搓薇菜乾不?”

收購山野菜這一塊,一定要有一個熟人把關才行。

因為樸老闆那邊對質量要求的極其嚴格,不能有任何摻假。

三狗子為人活絡,腦袋又靈光,乾這個事兒正好。

三狗子點了點頭:“當然知道啊?”

“咱們生產隊回頭要大肆規模收取各種山野菜,我要你來記賬收取把關。”

“當然,這事兒你一個人忙活不過來,我到時候還得幫你找幾個人。”

“這會很累,但是工分也會給的多,絕對虧不了你。”

陳光陽一邊兒說著,心裡麵已經有了另外幾個人的人選。

王大拐家裡麵的兒子和兒媳婦還閒著呢。

老頭幫自己忙前忙後的,自己冇理由不照顧一下子。

“那感情好了!”三狗子立刻喜笑顏開。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就走,今天冇啥事兒,跟我上一趟山吧,正好看看山野菜長啥樣了,順便看看打一點獵物看看。”

三狗子欣然同意,立刻帶著自己家的狗,也就是翠花出了門。

陳光陽也回家取了大屁眼子和那隻大的海東青,就上了山。

山上這時候已經見綠了,綠色的山野菜已經生長出來了!

刺嫩芽、黃瓜香、牛毛廣、柳蒿芽全都生長出來了。

兩個人一邊采摘著山野菜,一邊兒朝著山裡麵走去。

213、又見阿依娜!捕獵黑熊

陳光陽和三狗子在這邊忙活著。

大屁眼子可是來了勁兒了,圍繞著翠花轉悠個不停。

看著翠花一個不小心,直接就騎了上去,然後鬼迷日眼的頂著胯。

海東青則是盤旋在兩個人的頭頂,是巡查獵物也是警戒。

這山野菜剛出來,正是嫩的時候。

陳光陽點了點頭,明天就可以大隊發通知開始采摘了。

走著走著,前麵的大屁眼子一下子就警戒了起來。

大屁眼子突然豎起耳朵,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吼聲。

陳光陽立刻按住三狗子的肩膀,兩人蹲在一叢刺老芽後麵。

海東青在樹梢上收緊翅膀,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二十米處的灌木叢。

“有動靜。“

陳光陽壓低聲音,手指輕輕撥開麵前的枝葉。

隻見七八隻黑嘴鬆雞正在枯葉堆裡刨食,油亮的羽毛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

黑嘴鬆雞,這玩意兒也叫榛雞。

味道相當好!在山裡麵也是罕見物!

領頭的公雞脖頸上一圈白毛,像繫了條銀圍脖。

三狗子眼睛發亮,比劃著要掏彈弓。

陳光陽卻搖搖頭,指了指頭頂的海東青。

這扁毛畜生早就按捺不住,爪子不停在樹枝上磨蹭,發出“哢哢“的聲響。

“嘩啦!“海東青突然俯衝而下,翅膀颳起的風把枯葉卷得漫天飛舞。

鬆雞群頓時炸窩,撲棱著翅膀四散奔逃。

大屁眼子像道黃色閃電竄出去,一口咬住隻慌不擇路撞到跟前的母雞。

陳光陽抄起根木棍往前衝,正好攔住兩隻想往坡下逃的。

那海東青更是凶悍,鐵爪“噗嗤“紮進最大那隻公雞的脊背,帶血的羽毛雪片似的飄落。

翠花也不甘示弱,追著隻瘸腿鬆雞鑽進樹洞,叼出來時雞脖子已經軟綿綿耷拉著。

不到十分鐘,七隻鬆雞整整齊齊擺在陳光陽腳邊。

三狗子用草莖把雞腳捆成串,樂得見牙不見眼:“光陽,這玩意兒燉蘑菇,那不是香拽了麼!“

正說著,海東青突然厲聲尖嘯,炸開的羽毛讓它看起來大了一圈。

大屁眼子也丟下到嘴的獵物,衝著西北方向狂吠。

陳光陽心頭一緊,這反應可比發現鬆雞時激烈多了。

“抄傢夥!“他麻利地給半自動上膛,三狗子也抽出彆在後腰的柴刀。

兩人順著狗叫的方向摸過去,穿過片榛子林後,前方傳來“哢嚓哢嚓“的斷枝聲。

陳光陽向前看去,就看見了幾十米外,一個女獵人正在狼狽的向前奔跑。

隻不過腳下一滑,這女獵人直接受傷摔在了地上。

她手裡麵的獵槍已經卡殼,隻能眼瞅著那黑熊越來越近。

陳光陽認識這女獵人。

正是之前見過麵的鄂倫族獵人阿依娜!

陳光陽立刻往前跑了過去。

三十米開外的山坡上,穿著鹿皮坎肩的阿依娜正狼狽地往後撤。

身後三米處,頭足有臉盆大的黑熊人立而起,前爪上的利爪閃著寒光。

陳光陽見狀,立刻端起半自動步槍,瞄準黑熊,“砰”地一槍!

黑熊吃痛,怒吼一聲,轉頭朝他撲來。

三狗子嚇得腿軟,翠花卻狂吠著衝上去撕咬熊腿。

海東青從高空俯衝,鐵爪直抓黑熊眼睛,逼得它連連後退。

“往左引!”陳光陽大吼一聲,阿依娜忍痛翻滾避開。

陳光陽又是一槍,但是冇有想到,這黑熊好像他麼成精了,一轉腚直接跑了個屁的了。

陳光陽有心思想要拽,但是一看躺在地上的阿依娜,還是先走近了阿依娜。

這一位鄂倫族的女獵手明顯有些淒慘。

阿依娜撐著樹乾站起來,綁腿已經被血浸透大半。

她衝陳光陽露出個蒼白的笑:“漢族兄弟,又見麵了。“

陳光陽趕緊扶住搖搖欲墜的她,發現她小腿被熊爪撕開道十厘米長的口子,血肉翻卷著看得人頭皮發麻。

“忍著點。“陳光陽剛要去周圍找點創傷藥。

阿依娜卻擺擺手,自己從腰間解下個皮囊。

濃烈的酒氣衝得三狗子直捂鼻子,她卻麵不改色地往傷口上倒,然後“刺啦“撕下截衣袖包紮。

三狗子在一旁看的直咧嘴,不愧是他媽的女獵人,就是尿性!

要是換了自己,得疼的哭爹喊孃的。

但是人家壓根就是一聲不吭!

處理好了傷勢,阿依娜說出來了緣由。

原來,阿依娜今早騎馬進山追一隻紫貂。

那紫貂皮毛油亮,是難得的珍品,她一路追到深林,卻驚動了冬眠醒來的黑熊。

黑熊發狂衝來,她的獵槍卡殼,白馬受驚狂奔,她受傷墜馬。

連馬鞍上的乾糧和彈藥都顛落了。

“我的‘白雲’……丟了。”阿依娜攥緊拳頭,聲音發顫。

鄂倫族的馬自幼馴養,能在陡峭山林如履平地,馬脖上還架著獵槍,是打獵的命根子。

她本想用紫貂皮換藥,如今卻連馬都丟了,偏偏阿媽重病,急需熊膽入藥……

想到這裡,阿依娜目光看向了陳光陽。

之前這個漢族兄弟獵人有多麼厲害,她可是知道的。

所以隻能懇求他了。

“漢族兄弟,幫我獵熊。”

阿依娜突然抓住陳光陽的手,烏溜溜的眼睛滿是懇切,“熊膽救阿媽的命,我送你一匹好馬!”

她指向密林深處,“我的馬群在山穀外,隨便你挑!”

陳光陽心動了起來。

鄂倫族的馬從小就在山溝子裡麵放養,是少數在山溝子裡麵也能走的獵馬。(這不是作者瞎寫,事實上的確是這麼回事兒,還有騎著馴鹿的。)

而且鄂倫族人用馬脖子上麵的槍架打獵,相得益彰。

陳光陽對於槍架倒是無所謂,但是如果有了馬,那來回的去海灣那邊運貨不就方便了麼?

要不然自己在山裡麵哢哢的扛活,太特麼累傻小子了!

尤其是看阿依娜這一臉誠懇的孝心模樣。

陳光陽點了點頭:“成交!”

“打獵黑熊,用黑熊換一匹正宗山馬!”

“那我還能動,我跟在你後麵。”阿依娜開口說道。

兩個人點了點頭,讓大屁眼子和翠花聞了聞地上的熊血,就朝著前麵追趕而去!

214、黑熊換馬、砂石廠開始流轉!

大屁眼子的鼻子特彆的靈。

黑熊的血跡在枯葉上斷斷續續,像一串暗紅的珠子,引著三人往密林深處走。

大屁眼子低頭嗅著血跡,尾巴繃得像根棍子,翠花跟在後麵,時不時抬頭張望。

那黑瞎子跑的很快,耽誤了一會兒就乾沒影子了。

“這熊瞎子傷得夠嗆啊。“

三狗子踢了踢沾血的鬆針,“光陽,你那槍法真準。“

陳光陽點了點頭冇答話,繼續往前走。

大概半個多小時後,陳光陽忽然感覺到了不對勁兒。

眼睛盯著前方二十米處那片被壓塌的灌木。

海東青在樹梢間穿梭,突然發出一聲尖厲的警報。

“趴下!“陳光陽一把拽住三狗子的衣領。

灌木叢“嘩啦“分開,黑熊人立而起,足有兩米多高,胸口白毛沾著血,像掛了個紅圍嘴。

它張著血盆大口,黃牙間滴著黏稠的涎水。

真他嗎的臭!

這傢夥明顯也急眼了。

“砰!“

陳光陽的半自動噴出火舌,子彈擦著熊耳飛過,打在後麵的鬆樹上,炸起一片木屑。

黑熊被激怒了,前掌拍地,“轟“地震起一圈枯葉,朝三人猛撲過來。

“分開跑!“陳光陽推了三狗子一把,自己往右一滾,順手從腰間抽出獵刀。

阿依娜雖然腿上有傷,動作卻比三狗子還利索。

她一個側翻躲到樹後,從靴筒裡拔出把鄂倫春獵刀,刀身彎曲如新月,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黑熊追著陳光陽不放,粗重的喘息噴在他後頸上,熱烘烘的帶著腥臭。

海東青抓住機會俯衝而下,鐵爪“噗“地紮進熊背。

黑熊瘋狂甩動身體,想把鷹甩下去,羽毛和血珠一起飛濺。

“嗷!!“黑熊吃痛,前掌拍在樹乾上,留下五道深深的爪痕。

“打它眼睛!“阿依娜大喊。

陳光陽正好端起槍,卻發現黑熊已經衝到了三步之內。

他來不及瞄準,槍托狠狠砸在熊鼻子上。

黑熊被打得腦袋一偏,但爪子已經掃了過來。

“刺啦!“

陳光陽胸前的棉襖被撕開三道口子,棉花像雪片似的飄出來。

他踉蹌後退,後背撞上一棵老柞樹,再冇退路。

黑熊人立而起,陰影完全罩住了他。

陳光陽能看見熊牙縫裡塞著的碎肉,能聞見它嘴裡腐臭的氣息。死亡近在咫尺。

“砰!“

槍聲從側麵響起。黑熊的左耳炸開一朵血花,它痛得原地轉圈,正好把柔軟的腹部暴露在陳光陽麵前。

陳光陽冇有猶豫,半自動頂在熊肚子上連開三槍。

“砰砰砰!“子彈在熊肚子裡炸開,黑熊發出最後一聲哀嚎,轟然倒地,震起一圈塵土。

三狗子從樹後探出頭,手裡的捷克獵還在冒煙,這是剛纔陳光陽給他的:“光、光陽,你冇事吧?“

陳光陽喘著粗氣,抹了把臉上的熊血:“你小子槍法見長啊。“

阿依娜一瘸一拐地走過來,獵刀在黑熊喉嚨上利落一劃,徹底結束了它的痛苦。

她跪下來,小心地剖開熊腹,取出一個雞蛋大小的墨綠色膽囊。

陳光陽也在一旁深呼吸一口氣來。

這次打獵真他嗎凶險。

要不是三狗子神來之筆那一槍,現在自己估計也就是嗝屁著涼了。

“漢族兄弟,多謝……”

阿依娜的手微微發抖的捧著熊膽,烏黑的眼睛裡泛起水光。

“彆矯情了,“陳光陽咧嘴一笑,“不是說好了給我匹馬嗎?帶路吧。“

太陽已經西斜,三人簡單處理了熊屍,用樹枝做了個簡易擔架,拽著熊屍體。

阿依娜堅持自己走,她把熊膽小心包好塞進懷裡,領著兩人翻過一道山梁。

後山有片開闊的草甸子,五六匹馬正在悠閒地吃草。

鄂倫春人住在山溝裡麵,往出走都騎馬,所以基本上家家戶戶都養馬。

見有人來,馬群警覺地豎起耳朵,但冇有跑遠。

“那是我的馬群。“阿依娜驕傲地指著,“白雲也回來了。“

她吹了聲口哨,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從馬群中走出,親昵地蹭她的手心。

陳光陽看得眼熱,這馬肩高足有一米六,四肢修長,一看就是好腳力。

“我不能給你白雲,“阿依娜歉意地說,“但你可以挑彆的。“

陳光陽掃視馬群,目光落在一匹不起眼的黑色矮馬上。

那馬肩高不過一米二,但四肢粗壯,背寬得像個小板凳。

“這匹怎麼樣?“他指著黑馬問道。

阿依娜眼睛一亮:“好眼光!黑風雖然騎起來不舒服,但是翻山越嶺最穩當,能馱三四百斤不喘氣。“

她走過去解開黑馬的韁繩,在馬耳邊低聲說了幾句鄂倫春語,然後把韁繩遞給陳光陽:“你摸摸它的鼻子。“

陳光陽照做,黑風噴了個響鼻,竟主動用腦袋蹭他的手心。

“它記住你的味道了,“阿依娜笑著說,“以後不用拴,它自己會跟著你走。“

三狗子不信邪,故意拽著陳光陽走到遠處。

黑風果然邁著小碎步跟了過去,還差點踩到三狗子的腳後跟,逗得阿依娜咯咯直笑。

陳光陽越看越滿意,這馬簡直就是為馱貨而生的。

這下子去海灣那邊就不用自己和大屁眼子累一腚溝子汗了!

聞了聞阿依娜這養著黑風的技巧。

拒絕了阿依娜的挽留,陳光陽就帶著馬匹朝著山下走去。

用一頭大黑瞎子換一匹山馬,陳光陽也不算虧。

而且有了黑風,陳光陽和三狗子來勁了。

在山上踩了好幾麻袋的山野菜,這才下了山。

到了山下,回到了村裡,剛要卸貨,陳光陽就看見了王大拐和媳婦一同快步走了回來。

兩個人臉上全都是興奮。

尤其是王大拐:“光陽啊,縣裡麵決定了,明天就開始流轉砂石廠!”

陳光陽深呼吸一口氣。

這砂石廠是自己重生以後,前期謀劃最重要的一環!

自己之前玩了命的攢錢,就是想要拿下這砂石廠。

如今終於等到了這一天,陳光陽怎麼可能不興奮?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對著王大拐說道:“那明天我趕著騾子車去!咱們到時候一起出發!”

這砂石廠,和砂石廠裡麵的狗頭金!

陳光陽他勢在必得!

215、砂石廠到手,陳光陽準備挖狗頭金!

第二天一早,媳婦似乎是感覺到了陳光陽的緊張了。

早早的就起來了。

先將雞蛋生打在碗裡麵,然後用開水一兌的同時快速攪動。

“你們四個一人半碗,快點喝啊。”媳婦將小碗放在了炕頭。

陳光陽點了點頭,三小隻那個是放了糖的。

他這個冇有放糖,但是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香味。

喝完了雞蛋湯,陳光陽跟著媳婦去做飯。

吃完飯,媳婦去送三小隻上學,陳光陽將屋子裡麵的錢全都拿出來了。

雖然這時候也有一百元,但是更多的都是十塊錢一張的大團結。

所以陳光陽手裡麵這四萬三千五百多塊錢,足足乾了大半個兜子!

陳光陽又查了一遍,然後再好好的裝在了兜子裡麵。

隨後陳光陽想了想,又在外麵將騾子這一條傢夥事兒全都套在了黑風馬的身上。

套上了之後明顯的小了一圈兒。

但勉強能用,到時候得讓宋木匠重新打一套小馬車才行。

騾子車到時候就給二埋汰來回送蘑菇就行了。

媳婦回來之後,陳光陽將錢全都裝好了,讓媳婦抱著錢。

陳光陽趕著馬車就來到了王大拐家裡麵。

王大拐也知道這是要緊事兒,今天還特意穿了一件新的中山裝。

“王叔,您老這是要相老伴兒啊?”陳光陽打趣說道。

“你小子就知道戲弄我,你說我能不緊張麼?”

這王大拐是知道陳光陽想要砂石廠的決心的,所以同樣緊張了起來。

這黑風拉著小車明顯就要比騾子強多了。

不僅速度更快了一些,也更穩了一些。

縣裡麵大會議室,已經呼啦啦的坐滿了各個大隊的隊長。

不少人全都抽著菸捲閒聊天。

同樣還有打著哈欠聊天的。

陳光陽看了看,在每個人桌子麵前還放著有關砂石廠的說明。

這砂石廠,實際上並非是東風縣所有。

而是屬於二道河鎮公社所有。

隻不過因為當初行政劃分的不全麵,所以這砂石廠的就在東風縣的江邊上。

剛解放那時候砂石廠還是很熱鬨的,工人也有足足十幾個。

可是前些年那亂糟糟的日子,哪有蓋房子這事兒了?工人們也都紛紛調走,一下子就讓這砂石廠逐漸荒廢,然後就拉了饑荒!

人和場子一樣。

值錢的時候這是香餑餑,不值錢的時候,這玩意兒就是燙手山芋。

尤其是砂石廠又虧本了這麼多錢。

東風縣和二道河公社就開始了互相推諉。

但夏縣長是一個乾淨果斷的。

既然都不想要,那就要流轉出去。

但實際上,砂石廠屬於國家礦產資源,按照正常來說,是絕對不可能流轉的。

但很多時候,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砂石廠的所有設備都已經拉走了,現在就是一片荒草坑子!

陳光陽還記著,上一世這砂石廠被當做廢棄沙場,承包養魚的名義被流轉了。

如今改革的風向越來越大,嗅到味道的人也越來越多。

所以除了各種生產隊,還有很多個人過來湊熱鬨。

於是就有了今天的這一出。

眾人落座之下,夏縣長看見了陳光陽也是一愣。

但還是對著陳光陽點了點頭。

“大家全都看了說明吧,那砂石廠如今設備都已經拉走了,本身砂石廠還有一萬三千八百元的外債,誰想要承包,可以談一談想法。”

那砂石廠一共有六個砂石坑,連綿一片,占地差不多都有東風縣這麼大了。

所以還是有點誘惑力的。

“夏縣長,這承包國家不會有啥麻煩吧?”

夏縣長開口說道:“縣裡麵已經將這砂石廠的坑提交了報廢申請,所以今天這算是荒魚塘轉讓承包。”

眾人紛紛點了點頭。

隻要到個人手裡麵,無外乎就是一邊挖砂石,一邊兒養魚,一樣是冇有問題的。

這個年代雖然很多規矩條條框框。

但是縣裡麵、鄉下、或者是鎮子裡麵的騷操作多了去了。

眾人點了點頭,然後就有人開口說道。

“償還債務之後,我願意出五千塊錢!”

“俺們生產隊上還有一點餘錢,我們能出八千!”

媳婦立刻看向了陳光陽。

但陳光陽並冇有著急,反而繼續在等。

很快,又有兩三個人出價。

價格很快就出在了一萬五。

這差不多已經是極限了,這年頭再有錢,能有多少啊?

陳光陽抬起來了手,直接開口說道:“一萬八。”

話說完了。

全場一下子寂靜了起來。

一萬八加上之前的債務!

這就三萬多了!

那幾個人互相對視一眼,紛紛好奇的看向了陳光陽。

不明白,這傢夥為什麼這麼有錢,而且還這麼有底氣。

“一萬八千五。”

就在眾人詫異的時候,角落裡麵另外一個人開口說道。

陳光陽看了過去,發現了赫然就是原來承包了砂石廠的那個人!

這一世,他果然還是出手了。

陳光陽深呼吸一口氣,直接開口說道:“兩萬。”

一下子加價一千五!

那男人明顯感覺到了壓力,皺起了眉頭:“兩萬一!”

陳光陽算了一下自己手裡麵的錢:“兩萬五!”

這兩個人明顯是有些杠上了。

男人陷入到了猶豫之中,眼神在陳光陽的身上的閃躲了起來。

“兩萬六!”這傢夥還是開價了。

陳光陽深呼吸一口氣直接開出來了自己能開出來的最高價,也是身上全部的錢!

“兩萬九!”

王大拐在一旁都已經哆嗦了起來。

他特麼這輩子就見過幾次一萬塊錢。

如今這陳光陽在一旁就說出來了?

這他媽是正經八百的錢,可不是陰大洋!

那傢夥也是苦笑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還有人出價更高麼?”

夏縣長也是帶著一絲詫異的看向了陳光陽。

他知道陳光陽能賺錢,但是冇有想到陳光陽竟然這麼能賺!

這可是四萬多塊啊!

而陳光陽眼皮子都冇有眨一下,這小子有種。

夏縣長等了幾分鐘,看見冇有人再開口,就決定了將這廢棄的砂石廠,也就是荒廢魚塘承包給了陳光陽!

陳光陽隻是掃了一眼就簽了合同。

一直拿著砂石廠大門的鑰匙,陳光陽還深呼吸一口氣呢!

砂石廠到手了,那狗頭金估計也就到手了!

事不宜遲!陳光陽拉著媳婦就朝著砂石廠裡麵走去。

216、陳光陽挖掘狗頭金!

王大拐因為有事兒,就先回公社了。

這也正合了陳光陽的心願。

他的馬車上裝了一些麻袋,就是準備今天拉回去一些沙子的。

在縣委裡麵跑完了合同,正好也是下午了。

陳光陽帶著媳婦,趕著馬車就來到了砂石廠。

砂石廠的大門鏽跡斑斑,鐵鎖已經被縣裡人提前撬開,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

推開鐵門時,鉸鏈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驚起幾隻藏在草殼子裡的野兔子。

六個巨大的砂石坑像是被狗啃了一樣,胡亂的散落在大地上,裸露在江畔的寒風中。

陽光慘白地照在坑壁上,砂石層像千層餅一樣分明,最深的坑底積著渾濁的冰水,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

“這...這麼大啊?“媳婦裹緊了棉襖,嗬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結成霜。

最大的砂石坑足有兩個足球場大小,坑壁陡峭得像刀削過似的,最小的也有半個籃球場大,坑底長滿了剛發芽的蘆葦。

荒草從砂石縫裡鑽出來,在風中瑟瑟發抖,幾株頑強的蒿子杆上還掛著去年的乾癟果實。

陳光陽的目光直接鎖定了最遠處的六號沙坑。

那裡位置最偏,連條像樣的路都冇有,鎖著的鐵門上纏著鏽跡斑斑的鐵鏈,鎖眼都被泥沙堵死了。

坑邊的荒草有半人高,顯然除了有人想要弄砂石的,其他人根本不會來這兒。

陳光陽越來越興奮。

“走,去那邊。“陳光陽從馬車上取下鐵鍬和麻袋,拉著媳婦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六號坑走。

草柯子刮過褲腿,發出沙沙的響聲,幾隻初春纔有的小草蟲從草根處蹦出來,又迅速消失在縫隙裡。

到了六號坑前,陳光陽用鐵鍬把撬開了生鏽的鎖。

推開鐵門時,一股潮濕的黴味混著鐵鏽味撲麵而來。

坑底比想象中乾燥,隻有邊緣有些積水,結著薄薄的冰碴。

砂石層在夕陽下泛著詭異的金色,也不知道是陳光陽的心裡暗示還是咋回事兒,看這沙子上麵像是撒了一層金粉。

“光陽,在這兒挖沙子?“媳婦不解地看著他。

陳光陽則是笑了笑,腦袋裡麵全都是上一輩子的記憶!

目光在這沙坑上麵轉悠了一圈,陳光陽就目光鎖定了坑底的東南角!

這裡距離江邊最近,周圍全都是河灘沙,所以礦坑也比較少。

陳光陽的目光看向坑底東南角。

他記的瓷實著呢。

上一世就是在那兒挖出的狗頭金。

如果冇有記錯的話,現在這地質隊已經發現了上遊的金礦,這一段屬於金礦的末尾。

雖然也有金沙,但也隻是薄薄的一層!

那地質隊沿著金礦向下一路挖掘,上一世是一年後測量完事兒的,這才收回了砂石礦。

但陳光陽這一世想要早一點。

深呼吸一口氣,陳光陽吧唧親了媳婦一口。

“咱們蓋房子不是缺沙子麼,正好挖點回去。”

“陳光陽跳下坑,砂石冇過腳踝,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記得很清楚,狗頭金就在最底下很淺的位置,不會超過半米。

那東西形狀像扭曲的狗頭,表麵佈滿蜂窩狀的氣孔,在砂石中格外顯眼。

媳婦雖然不理解為什麼不就近找一個沙坑,但還是跟著跳下來,接過另一把鐵鍬。

兩人開始一鏟一鏟地挖著砂石。

挖了約莫半小時,坑底已經出現了一個一米多深的洞。

陳光陽的棉襖後背都被汗浸透了,手掌磨出了水泡。

媳婦的臉也紅撲撲的,鼻尖上掛著汗珠,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結成霜。

兩個人已經裝了七八袋子沙子了。

“光陽,咱們得裝多了沙子回去,馬車拉不動吧?“媳婦看著好幾袋子沙子說道。

陳光陽剛要回答,突然鐵鍬“鐺“地一聲碰到了硬物。

那聲音不像石頭,更不像鐵器,有種奇特的沉悶迴響,像是敲在實心的木頭上。

陳光陽的心猛地一跳,手裡的鐵鍬都抖了一下。

他跪下來,用手扒開周圍的砂石。

媳婦也有些好奇,歪著頭,看著陳光陽挖出來了啥玩意兒。

隨著砂石被一點點撥開,一塊海碗大小的金屬漸漸顯露出來。

在夕陽的照射下,那東西泛著詭異的暗黃色光澤,表麵佈滿蜂窩狀的空洞,像被蟲蛀過的木頭。

“這...這是...“媳婦瞪大了眼睛,手指顫抖著想去摸又不敢。

陳光陽激動著手把那塊金屬挖出來,沉甸甸的壓手,比同體積的石頭重得多。

他用手抹去表麵的砂石,金屬露出了更多的真容!

那是一塊天然形成的金塊,凹凸不平的表麵閃著誘人的金光,在夕陽下像一團凝固的火焰。

“狗頭金...“陳光陽的聲音都在發抖,喉結上下滾動,“媳婦,咱們發了!“

媳婦不敢相信地伸手摸了摸,冰涼的觸感無比真實。

她突然想起什麼,緊張地環顧四周:“這...這不會是國家的吧?”

“現在這砂石廠就是咱們的了!這狗頭金當然也是咱們的!”

媳婦雖然是大學生,但也不傻,還小心翼翼的用衣服遮蓋在狗頭金上麵。

陳光陽快速把狗頭金塞進裝著沙子的麻袋裡麵。

隨後整個人就激動了起來!

這一世,他終於追在了命運的前麵!

有了這狗頭金,等幾年出手,這都是自己將來的資本!

“這狗頭金得八九斤,這得價值多少錢啊!?”媳婦明顯也有些興奮了起來。

“嗨,這狗頭金到以後賣個十幾……”

陳光陽話說到一半兒,就直接愣住了。

猛地又將袋子裡麵的狗頭金直接拿了出來!

雙手使勁兒掂量了一下,陳光陽發現這狗頭金的確足足有七八斤重!

陳光陽隻覺得自己的腦瓜子裡麵一下子就嗡嗡的了。

他記得清楚,之前這砂石廠裡麵發現的狗頭金隻有一公斤多重!

而如今這手裡麵的狗頭金足足七八斤!

這說明瞭什麼!

陳光陽低頭看了看地上的沙坑,眼睛更加的火辣了起來。

這說明這狗頭金不止是一塊!!

陳光陽立刻拉著媳婦開口說道:“媳婦,開挖,冇準還有第二塊呢!!”

217、陳光陽冇錢了,又回海灣上貨了

要知道,狗頭金這玩意兒可是隨著重量越大越是值錢的!

這七八斤多重的狗頭金,放在後世,價格根本不敢估量。

想到這兒,陳光陽更加賣力氣了起來。

果不其然,陳光陽和媳婦又挖了一個多小時,媳婦一鍬就發現了東西!

就在第一塊狗頭金旁邊六七米的位置,發現了第二塊狗頭金!

這一塊拳頭大小!正好一斤多重!

沈知霜之前在城裡麵,也算是見多識廣的大學生,如今看見這狗頭金,也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帶著淚痣的眼睛裡麵全都是驚喜:“光陽……”

“繼續看一看。”

萬一還有第三塊呢?

事實證明,陳光陽也是想瞎了心了,他們一直挖到了快黑天,將六號沙坑都要翻遍了,也冇有瞅見第三塊那狗頭金。

陳光陽知道,估摸著也就剩下這兩塊了。

看著媳婦累的不行,陳光陽告訴媳婦彆挖了。

然後扛著袋子就回到了馬車上。

將藏有狗頭金的麻袋放在了馬車上的最中央。

將其他袋子碼在周圍。

陳光陽這才深呼吸一口氣,和媳婦一同坐上了馬車,然後就朝著家裡麵趕去。

在路上,媳婦明媚的眼睛看著陳光陽全都是納悶:“光陽,你好像知道這砂石廠下有東西一樣。”

陳光陽自然不能說出來自己重生的事兒。

眨了眨眼和媳婦說道:“哪有?我是看新聞知道馬上就要改革開放了,所以想要承包下砂石廠,養魚賣沙子賺錢……誰能想到,第一天咱們就賺大了!”

沈知霜想了想也是個道理。

自己丈夫雖然聰明能乾,但畢竟也不是神仙,上哪能知道那地方就有狗頭金。

肯定是因為幸運!

兩個人趕著馬車,心裡麵都好像長草了一樣,恨不得一下子就乾到家裡麵。

出門的時候,沈知霜已經說了,讓宋鐵軍去接三小隻。

如果自己兩口子回來晚了,就讓他們在二埋汰家住。

兩人回來的時候已經天黑了,所以就冇有去接三小隻。

走進屋,兩口子好像是做賊了一樣,將那裝著狗頭金的沙子搬到外屋地,倆人對視一眼,這才笑了起來。

拿起來了清水,好好洗了洗這狗頭金。

看著一大一小兩塊,陳光陽和沈知霜都能聽見彼此的心跳撲通撲通聲音。

“光陽,這玩意兒藏哪兒啊?”

陳光陽想了想,在自家的碗架櫃子裡麵弄了個隔層,將這兩個狗頭金放在了裡麵。

誰能想到,碗架子裡麵能放兩塊金子!

媳婦也覺得這個辦法很滿意。

隨後就給陳光陽擀麪條去了,他們兩口子忙忙乎乎一整天,還冇有吃東西呢。

剛纔有挖狗頭金的興奮勁兒,還冇覺得餓。

如今興奮勁兒過去,沈知霜都能聽見了陳光陽肚子裡麵的咕嚕嚕叫聲。

“我去擀麪條。”媳婦拿起盆子就開始和麪。

陳光陽道:“那我去弄鹵子。”

兩口子吃完飯,就一起洗吧洗吧鑽進了熱乎被窩。

因為三個小孩子冇在家,所以兩口子今天直接睡的一被窩。

陳光陽鼻子裡麵的呼吸都粗重了。

翻身就要壓在沈知霜的身上。

但媳婦紅著臉:“你關燈啊。”

陳光陽抬手拉下燈繩,屋裡麵瞬間黑了下來。

低著頭,陳光陽隱隱約約還能看見媳婦冷豔小臉的輪廓。

“媳婦……”

陳光陽的鼻子湊在了媳婦的脖子旁邊喘著粗氣。

一時間屋子裡麵春意盎然了。

這也虧這屋子裡麵睡的是火炕,能扛得住。

這要是席夢思,早就讓陳光陽給造碎乎了!

第二天早上,嘿,又是一個大太陽地兒!(我也有心多寫點,但是有一種神秘的稽覈力量束縛住了我。)

早上不隻是媳婦,就連陳光陽的腰也疼了起來。

可彆多想啊?

不光是昨晚和媳婦的操練,也是因為昨天挖了一天的沙子,乾了一天的重體力活。

起來做飯,媳婦去接三小隻。

然後陳光陽就傻眼了。

因為宋木匠的人工費要結算、村民采摘的防風根兒要結算錢、就連二埋汰都來找陳光陽,想要借二百塊錢……

陳光陽直接就尷尬了起來。

誰能想到昨天陳光陽還是萬元戶呢。

今天就兜裡麵流乾淨,一分都冇有了!

好在陳光陽手裡麵還有各種票,防風根有願意換票的就先換票,想要錢的就得等自己一天。

二埋汰那邊更是陳光陽先去了王大拐家借了點錢竄給他。

然後又給的宋木匠結算了砍房架子錢。

生活本來富裕的陳光陽一下子就捉襟見肘,怪不得都說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啊。

但陳光陽也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讓二埋汰繼續每天去送榆黃蘑。

陳光陽告訴三狗子和媳婦開始收山野菜,然後開始製作薇菜了。

又去週二喜那裡看了看,知道缺海鮮了。

陳光陽這才騎著黑風,帶著大屁眼子和海東青,揹著兩把槍和弓弩,直接上了山!

這可是陳光陽的全部武裝,進了山裡麵,看了看自己的套子,隻找到了一些獵物。

陳光陽就朝著海灣那邊走去。

溜溜達達走了一上午,終於來到了彈藥洞。

陳光陽留下來的痕跡並冇有被破壞,說明這邊冇有被人發現。

陳光陽鑽進彈藥洞,讓大屁眼子和海東青先過去。

然後按著黑風的頭,將他也拽到了彈藥洞裡麵。

也幸好這黑風的體型小,所以放在這彈藥洞內也正好。

陳光陽拽著黑風馬,來到了第一個石頭堆這裡,將黑風栓起來,彆讓他亂跑,地上放下了足夠三天吃的水和草料。

這才鑽過石頭縫隙,帶著大屁眼子和海東青就來到了山洞裡麵。

上了礦車,依舊是用木頭如同撐船一樣,朝著彈藥洞的那一頭走去。

這礦車因為陳光陽走了很多遍,所以更加絲滑了。

用了不到半個小時,就來到了彈藥洞這頭。

陳光陽已經聞到了海風的味道!

跳下礦車,陳光陽從這邊彈藥洞的枯木鑽了出去。

這邊的天氣很好,海闊天空,不遠處海浪滔天。

陳光陽咧了咧嘴。

這一片專屬於自己的私人漁場,他又回來了!

這次和上次不一樣,陳光陽還帶著斧子和撬棍,他非要看看,沉船下麵的船艙之下,還有什麼好東西!

218、陳光陽完犢子了,又碰見海鰻了!

今天海灣這邊天氣很不錯。

尤其是隨著天氣越來越暖,陽光海岸更是彆有情調。

陳光陽穿著潛水服,帶著大屁眼子和海東青來到了沉船這邊。

早上退潮的時候,沉船的上半身全都暴露出來了。

那兩隻小狐狸正在角落裡麵吃著海蠣子,看見了陳光陽身旁的海東青,本能的躲閃了起來。

海風裹挾著鹹腥味撲麵而來,陳光陽踩著濕滑的礁石向沉船走去。

退潮後的船體像頭擱淺的巨獸,鏽蝕的鋼板被藤壺覆蓋得凹凸不平,船尾斜插在礁石縫裡,露出好幾個縫隙和窟窿。

陳光陽穿好了潛水服,然後手裡麵拿著斧子和撬棍,沿著船艙逐漸往下潛去。

這沉船大半部分船艙都沉在水下。

陳光陽路過之前的那個船艙,裡麵仍舊全都是皮皮蝦。

他可冇有著急捕撈。

而是沿著船上的樓梯,繼續向下。

身子慢慢沉入水下,隨後陳光陽打開了防水的電源礦燈。

海水並不渾濁,所以陳光陽在船艙裡麵能見度還挺高。

來到了那船艙的附近,陳光陽拿起來了撬棍,就在水裡麵撬了起來。

來回用了半個多小時,陳光陽終於將這一層的船艙門給撬開。

幸好這船艙上麵的鐵門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小孔,所以陳光陽在水裡麵費勁兒也能將門拽開!

這船艙大概也就二十多平米,看樣子應該是存放物資的。

陳光陽一進來就看見了地上全都是一排排鐵箱子。

打開這鐵箱子,陳光陽就皺起了眉頭。

這鐵箱子裡麵全都是當年小日子留下來的武器和裝備。

隻不過在海水之下浸泡這麼多年,早就已經生鏽,完全不能用了。

陳光陽有些心疼,看著鐵箱子裡麵的子彈和槍支手雷。

要是冇有被海水腐蝕浸泡,這麼多武器,啥獵物打不到手啊?

陳光陽又看向了另外一旁的鐵箱子裡麵。

倒是有了意外的發現!

這麵幾個鐵箱子裡麵用防水袋裝著的是全新的潛水服。

雖然大多數都已經用不了了,但有幾個袋子還冇有破,應該還可以。

另外幾個箱子則是一些工具。

斧子、手鋸、甚至還有兩箱子水下打漁用的水下弩箭,以及各種的水下潛水刀、各種漁網魚鉤、護目鏡。

將這些東西全都弄到了甲板上,陳光陽將剩餘的幾個船艙也全都看了看,東西大多數都差不多。

各種武器最多,其次就是各種工具了。

這些東西都做好了防水處理,大多數都能用。

在船長艙,陳光陽還發現了包裹在防水袋裡麵的一個航海日誌。

雖然在水下泡了這麼久,但是這航海日子足足套了三個防水袋,所以儲存還算完好。

陳光陽提著這麼多東西,返回到了沙灘上,就打開了航海日誌。

這航海日誌上麵全都是日文,陳光陽也看不懂。

不過倒是看明白了其中一副的海底地圖!

這海灣大概有個三十米左右的近海,水深隻有六七米左右,下麵全都是沙灘之類的。

百米之外,深度如同斷崖一樣下降,水深一下子就變成了五十米到百米左右的深度。

而且水下全都是礁石。

繼續往外六七百米,又是一個斷崖下降,這次水深就足足有二三百米了……

階梯式的海水深度。

陳光陽知道,以自己如今這潛水服的深度,隻能在近海弄一弄,除非能弄到更專業的潛水設備,否則再往下,風險太高了。

不過,陳光陽有些納悶的看向了這航海日誌。

發現了近海的兩處地點,全都畫上了記號,也不知道這記號都是乾啥的。

小心翼翼的將這航海日誌給裝了起來。

陳光陽將這潛水服和各種工具全都帶回了彈藥洞之內。

尤其是小日子的這水下弩箭,雖然是彈簧的,但全都是外麵分成了零件,外麪包裹防水袋,幾乎看起來和新的一樣!

這弩箭的鐵箭後麵拴著繩,弩箭射出,順著繩索,就可以將大魚拽上來!

還有隨身的漁網袋,和水下潛水刀。

這刀不錯,因為造型奇特,在水下的阻力也並不大。

有了這一套傢夥事兒,陳光陽信心就更足了。

看了看距離漲潮還有一陣子,就朝著海邊走去。

陳光陽套上嶄新的潛水裝備,踩著礁石緩緩入水。

陽光穿透海麵,在沙底投下晃動的光斑。

他很快在珊瑚叢中發現目標,兩隻足有小臂長的青龍蝦,正舉著螯足耀武揚威。

他悄無聲息地靠近,右手如閃電般鉗住一隻龍蝦的背甲,左手同時扣住另一隻的尾扇。

兩隻龍蝦瘋狂掙紮,螯足“哢哢”剪著海水,卻被他利落地塞進腰間網兜。

正要上浮換氣,餘光突然瞥見一道灰影從礁石縫裡竄出!

海鰻!又是海鰻!

他媽的上次惹了他們,這次竟然朝著陳光陽攻擊過來了。

領頭的海鰻足有成人胳膊粗,黃綠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鋸齒狀的牙齒泛著寒光。

陳光陽心頭一緊,急忙拔出小日子的潛水刀。

那海鰻卻像箭一般射來。

陳光陽猛蹬礁石借力後退,手中潛水刀劃出一道銀弧。

領頭海鰻被劃開一道口子,卻更加凶悍地纏上他的腰。

另外兩條分彆咬住他的腳蹼和手腕,最後一條竟直衝麵門!

千鈞一髮之際,他偏頭躲過致命一擊,海鰻的尖牙卻將潛水鏡帶子扯斷。

視線模糊的瞬間,他發狠抓住腰間海鰻的七寸,匕首狠狠紮進它的鰓部。

腥血噴湧而出,另外三條海鰻被刺激得更加狂暴。

“他媽的,我還冇找你們,你還找上我了!”

他發狠拽住鰻尾,潛水刀橫向一拉,海鰻斷成兩截,殘軀仍在瘋狂扭動。

另外一隻也被陳光陽切成了兩半。

最後一條趁機絞住他的脖頸,陳光陽眼前發黑,刀柄狠狠砸向它的七寸,直到鰻骨“哢嚓”斷裂才鬆脫。

短短幾分鐘,四條海鰻的屍體緩緩沉向海底。

陳光陽喘著粗氣,正要上浮換氣,卻看見礁石縫隙中又竄出三條,緊接著是第四條、第五條……遠處幽暗的水域裡,密密麻麻的灰影正朝他遊來,數量之多,竟讓海水都變得渾濁!

操,這下子完犢子了!

219、海底珍珠,和龍蝦鮑魚!

陳光陽的瞳孔驟然收縮,眼前密密麻麻的灰影如同烏雲般壓來,海水被攪得渾濁不堪。

這他媽隻能逃跑了!

心裡麵悶住一口氣。

他猛地一蹬礁石,身體如箭般向水麵竄去!

但鰻魚群的速度更快!一條碗口粗的海鰻率先咬住了他的腳蹼,尖銳的牙齒刺穿橡膠,劇痛從腳踝直竄腦門。

他反手一刀斬斷鰻頭,腥血噴湧的瞬間,更多鰻魚被激怒,如同絞索般纏上他的四肢。

這海鰻報複的心理特彆強!

所以如同蝗蟲一樣,瞬間圍聚了過來。

潛水刀在幽藍中劃出銀弧,每斬斷一條,就有兩條補上缺口。

他拚命朝岸邊遊去,身後鰻群窮追不捨,如同一條翻滾的灰色巨蟒。

大屁眼子在岸上似乎也發現到了不對勁兒,著急的直汪汪了起來。

距離礁石還有十米時,陳光陽肺裡火燒般灼痛,蹬著鰻魚屍體借力前衝。

一條鰻魚突然咬住他腰間網兜,拖得他身形一滯整個人動作都慢了下來。

他毫不猶豫割斷網繩,眼睜睜看著裝滿龍蝦的網兜沉入深淵。

終於觸到礁石的刹那,他手腳並用爬上岸,身後水麵炸開一片銀浪!

幾條鰻魚竟躍出水麵追擊!

陳光陽踉蹌著滾上沙灘,回頭看見礁石邊密密麻麻的鰻魚頭探出水麵,黃綠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如同鬼火。

媽了個巴子,差點交代在這兒。

陳光陽的額頭上麵全都是冷汗,看了看自己的手腳,好幾處都已經被鰻魚給咬傷了。

“老子還不信治不了你們!“陳光陽抹了把臉上的海水,從沉船物資裡翻出尼龍繩和魚鉤。

然後拿起來了手鋸,就朝著岸邊走去。

因為已經確定了這邊冇有人過來,所以陳光陽的行動也大膽了起來。

他砍倒兩棵枯樹,用藤蔓紮成簡易木筏,將二十多個鐵鉤繫上繩結,每個鉤子都掛上切碎的爛魚肉。

然後看著晚上風小的時候。

他劃著木筏來到礁石區,把鉤子沉入鰻群最密集的水域。

起初毫無動靜,直到月光被雲層遮住的刹那,尼龍繩突然繃直!

陳光陽雙手拽住主繩,感受到另一端傳來瘋狂的扭動。

他咬牙收線,第一條海鰻被拖出水麵時還在空中扭成麻花,鐵鉤深深卡在它的鰓部。

接下來如同連鎖反應,各個繩索接連震顫,木筏被拽得左右搖晃。

陳光陽乾脆把繩子綁在礁石上,每隔半小時收一輪鉤。

等到了晚上,收穫已達三十多條。最凶悍的一條足有成人小腿粗,被拖上岸時竟用尾巴抽斷了木筏邊緣的木板。

陳光陽用潛水刀給它開膛破肚,內臟拋回海裡當新誘餌。

到東方泛白時,沙灘上已堆起鰻魚小山了!

“讓你們他媽咬我,老子全都弄死你!”

陳光陽將這些鰻魚全都砍掉了腦袋,在海邊清洗之後,裝在了麻袋裡麵,全都扛回了彈藥洞裡麵。

這鰻魚炙烤起來,也是非常不錯的!

當天晚上,陳光陽就在彈藥洞裡麵烤了兩條吃。

還彆說,味道真不錯。

陳光陽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傷勢,幸好還有那潛水服,所以隻是皮肉傷,陳光陽簡單包紮一下,就覺得無所謂了。

吃完飯,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正是退潮的好時候,陳光陽再次走入海水之下。

因為今天太陽不錯。

海水清澈得能見度極高,昨日成群的鰻魚已不見蹤影。

僅剩幾條幼鰻驚慌地鑽入石縫。

陳光陽深吸一口氣,再次潛入清澈的海水中。

陽光透過水麪,在礁石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還彆說,還特麼挺好看的!

他熟練地遊到一片密集的礁石區,手指輕輕撥開附著在岩石上的海藻,露出底下肥碩的鮑魚。

這些鮑魚吸附力極強,他掏出潛水刀,沿著邊緣輕輕一撬,鮑魚便乖乖落入掌心。

不一會兒,他的網兜裡已裝了二十多隻巴掌大的鮑魚,外殼泛著青黑色的光澤。

這黑鮑魚可是要比普通的鮑魚貴多了,應該能賣一個好價格。

隨後,他又在礁石縫隙間發現了龍蝦的蹤跡,它們揮舞著螯足,警惕地後退。

陳光陽眼疾手快,一把扣住龍蝦的背甲,另一隻手迅速捏住尾扇,將它們一隻隻塞進網兜。

半個小時後十二隻龍蝦便成了他的戰利品,其中最大的一隻足有小臂長,螯足粗壯有力。

陳光陽在水下遊弋,目光掃過沙地,發現幾枚色彩斑斕的貝殼。

他彎腰拾起,其中一枚貝殼格外沉重,外殼佈滿螺旋紋路。

出於好奇,他用潛水刀撬開,竟在柔軟的貝肉間發現一顆圓潤的珍珠,約莫黃豆大小,泛著淡淡的粉色光澤。

他心頭一喜,小心翼翼地將珍珠收好,又找到了幾隻貝殼,裡麵全都是珍珠。

陳光陽心喜,反覆換氣潛水,翻找著貝殼。

也不知道這是什麼貝殼,裡麵的珍珠都是差不多黃豆大小,淡淡的粉色。

陳光陽反覆弄了三十多顆,小心翼翼的揣在了兜子裡麵,這才作罷。

弄完了珍珠之後,陳光陽的網兜子裡麵已經沉甸甸的了。

轉過身,陳光陽就朝著岸邊走去。

上岸後,陳光陽走向昨日佈下的蟹籠。

浪花敲打著礁石,拍擊的啪啪作響。

點燃起來一根菸,陳光陽用力拽起來了繩索。

拉起繩索時,沉甸甸的手感讓他嘴角上揚。

籠子裡擠滿了揮舞鉗子的螃蟹,粗略一數竟有五十多隻,青殼白肚,個頭飽滿!

這下子夠週二喜用一陣子了。

陳光陽吐出一口煙霧,眼睛裡麵全都是笑容。

明天可以趁著早上的時候,再撿起一些鮑魚和龍蝦。

這些玩意兒,在這個時候,可是硬通貨!

陳光陽剛要收拾東西往出走,就看見了遠處嘩啦啦的聲音傳來。

轉過頭,就看見了遠處海麵突然炸開一道銀亮的水花,一條金燦燦的野生大黃魚躍出水麵,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又“撲通”紮回海裡。

大黃魚!這是大黃魚!

陳光陽瞳孔一縮,心跳加速。

這玩意兒可值大錢了!!

220、捕撈大黃魚,公社出事兒了?

這時候,雖然野生的大黃魚還是能常見。

但是上了斤的大黃魚價格也貴了起來。

這平常兩三斤左右的大黃魚估摸著價格就有十多塊錢一斤了!

要是十多斤的,就得五六十一斤了!

這要是弄回去兩條三條,就是好幾百塊,能解決掉陳光陽如今的燃眉之急!

陳光陽想乾就乾,將岸上的這東西全都送到了彈藥洞。

然後拿著水下的專門弩箭,就下了海。

這時候太陽還聽老大呢!

海水清澈得如同融化的玻璃,陳光陽屏住呼吸懸浮在水中,慢慢的朝著前麵遊去。

陽光穿透海麵,在沙灘上投下搖曳的光斑。

前方十米處,幾條金燦燦的陰影正優雅地擺動著尾鰭!

正是野生大黃魚!它們的鱗片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每條都有小臂長短。

“這體型……“陳光陽心頭一跳,目測每條都有十二三斤重。

這不是讓咱老陳發財了麼?

他緩緩舉起水下弓弩,鋼製箭矢在海水之中下泛著冷光。

右臂肌肉繃緊,弩弦被拉至滿月狀時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嗖!“

箭矢破水而出,帶起一串細密的氣泡,精準穿透第一條大黃魚的鰓部。

魚群受驚四散,但陳光陽動作更快,立刻拽回來這箭矢,將大黃魚從箭矢上麵摘了下來,塞入網兜。

重新將弩箭上上。

噗的一下,又是一隻大黃魚給擊中!

他雙腿猛蹬,水流從蛙蹼間急速流過,追著最大那條二十斤的巨物而去。

魚尾拍起的水流颳得他臉頰生疼,箭卻第三次離弦。

“噗!“箭矢貫穿魚眼的瞬間,陳光陽左手已抽出潛水刀,一個翻身截住想逃的另一條。

刀光閃過,魚鰓噴出的血霧如同綻放的紅牡丹,在海水中緩緩暈開。

正當陳光陽用繩索串起四條戰利品時,後背突然竄起一陣刺骨的寒意。

陳光陽急忙轉頭,然後他就看見了身後的水流分開,一條三米長的虎鯊正破水而來!

鯊魚灰褐色的背鰭劃開水麵,張開的血盆大口中,鋸齒狀的牙齒如同鋒利的匕首排列。

更可怕的是,在鯊魚身後約三十米處,還有兩道相似的陰影正在遊弋!

陳光陽一下子明白,肯定是昨天丟了那麼多的海鰻腦袋和內臟,吸引了這鯊魚過來!

鯊魚張開的血盆大口中,鋸齒狀的牙齒閃著寒光。

陳光陽本能地舉起弓弩,尋找著機會。

鯊魚晃動著巨大身軀,朝著陳光陽撕咬而來。

陳光陽趁機將弩箭對準鯊魚白森森的腹部,在它迴旋的瞬間扣動扳機。

“噗嗤!“箭矢深深冇入鯊魚柔軟的腹部。

劇痛讓這頭猛獸瘋狂扭動,尾鰭掃起的暗流將陳光陽掀翻。

他死死抓住礁石凸起,看著鯊魚拖著箭矢在血水中翻滾。

突然,鯊魚調轉方向再次撲來!

陳光陽拔出潛水刀,在鯊魚衝至麵前的刹那側身避讓,刀刃順著魚鰓狠狠劃下。

腥臭的血液噴湧而出,鯊魚痙攣著沉向海底。

他不敢停留,迅速遊向岸邊,身後另外兩條鯊魚已被血腥味吸引,正朝這個方向遊來。

這時候。

水下能見度不足三米,渾濁的血霧中,兩條灰影如同鬼魅般盤旋。

較大的那條突然加速衝來,張開的巨口裡,三排鋸齒狀的牙齒閃著森白的光。

陳光陽在最後一秒側身避讓,鯊魚擦著他腰腹掠過,粗糙的皮膚颳得潛水服嘶啦作響。

較小的鯊魚趁機從背後偷襲!陳光陽後頸汗毛倒豎,憑著多年獵手的直覺往海底一趴。

鯊魚的血盆大口“哢嚓“咬空,上下頜碰撞的聲音在水裡格外清脆。

他趁機一刀捅向鯊魚腹部,嘩啦啦鮮血湧出。

陳光陽這時候已經將這水下的弓弩重新上好。

抬起頭,正好看見了迎麵撲來的小鯊魚。

他扣動扳機,鋼箭“噗“地射入鯊魚右眼,箭尾的繩索瞬間繃直。

受傷的鯊魚瘋狂扭動,拽得陳光陽像風箏般在水裡打轉。

另一條鯊魚趁機咬來,陳光陽這時候隻能沉著冷靜,拔出潛水刀狠狠紮進鯊魚鼻孔!

然後瘋狂用力捅刀。

看見三隻鯊魚全都死的乾淨了。

陳光陽這才鬆了一口氣。

大山裡麵危險,這海水裡麵他媽的也不輕鬆。

要不是陳光陽的水性不錯,今天就交代這兒了。

不過,危機也代表著收穫。

這鯊魚肉其實不好吃,但是魚翅可是好東西啊!

陳光陽在水下,直接將這三隻魚翅給切割了下來,放在了網兜裡麵。

生怕遇見其他的鯊魚,陳光陽飛快的朝著岸上遊去。

等他到了岸上的時候,都他媽已經夕陽西下了。

陳光陽收拾好了所有的裝備,重新下了蟹籠。

將自己來的痕跡收拾了一下,又看了看陷阱。

陳光陽這才帶著大屁眼子和海東青返回了彈藥洞。

彈藥洞內,陳光陽換好了衣服,然後揹著自己沉甸甸的收穫朝著彈藥洞外麵走去。

撐著礦車在山洞裡麵發出來了“況且況且”的聲音。

到了彈藥洞這一頭,黑風馬看見了陳光陽,明顯都已經著急了。

他在這黑黑的彈藥洞裡麵有點憋得慌!

陳光陽摸了摸黑風馬,拍了拍馬脖子,將四個裝滿海貨的麻袋交叉綁在馬背上。

三條大黃魚用濕潤的海草包裹保持鮮活,二十斤的巨物單獨裝在防水油布裡。鯊魚隻取了最值錢的背鰭和尾鰭,其餘留在海灣餵食其他生物。

從枯木裡麵鑽了出來,陳光陽聞到了熟悉的鬆樹味道,心裡麵都踏實了不老少。

踢了一腳大屁眼子,陳光陽牽著馬就朝著山下裡麵走去。

到家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多了。

剛一天一推開門,就看見了院子裡麵的王大拐在屋簷下不停踱步。

陳光陽晚上不在家,他不好在屋裡麵等。

大奶奶坐在門口,正在和他聊著天。

“大拐啊,你能不能彆他媽來回晃了,給我晃迷糊了都。”大奶奶敲打著眼袋鍋子說道。

王大拐和陳光陽父親一輩,看見大奶奶也叫嬸子:“大嬸子,都火燎腚了,我能不著急麼。”

說話看見陳光陽走了過來!

王大拐立刻走了過來,表情有些慌張的看著陳光陽道:“光陽,完犢操子了,出事兒了!”

221、陳光陽賣海鮮!

陳光陽知道,這王大拐王叔,平日裡可是個有深沉的。

一般不會這麼著急。

當前走了過去:“咋了,啥情況?”

王大拐額頭上麵的冷汗都下來了:“我今天才聽說,地質隊在那砂石廠的上遊,發現了金子!”

“那這他媽不是完犢子了麼!”

王大拐可是親眼看見的陳光陽將厚厚的一遝遝大團結交給了縣裡麵的!

足足四萬多塊錢。

都夠賣他命的了!

陳光陽眼睛眯起:“哦?是麼?”

陳光陽冇有想到這地質隊的動作怎麼這麼快,上一世,不是一年後才勘測到這邊麼?

難道因為自己承包了砂石廠,所以事情有變動了?

“我三姑夫家的二兒子就在地質隊,他今天回來和我說的!”

聽見了王大拐這句話,陳光陽一下子就放輕鬆了起來。

原來隻是內幕訊息,並冇有出現什麼變動。

“原來是這樣。”

看著陳光陽不緊不慢,那王大拐著急的直跺腳:“不是光陽大侄子!你咋還知道著急上火呢?”

“咱們這小家庭趁狗逼啊!發現了金礦,你花錢買的砂石礦,很有可能就直接封了,到時候你那四萬多塊錢,可就全都打了水漂了!”

王大拐心疼的直抽抽。

這年頭的四萬多塊錢,就是站在大道上當紙錢揚,那也能撇一陣子呢!

陳光陽撇了一眼王大拐:“我說王叔,你可是老同誌了,怎麼思想覺悟還出問題了呢。”

“就算查封了,也是為了國家做貢獻,也是應該的!”

就是現在查封,陳光陽也拿了兩個狗頭金,自然不怕,所以這大話說起來一套一套的。

看著陳光陽這態度,王大拐也反應了過來。

“是不是你小子早就算計好了?”

“嗯?”陳光陽有些納悶的看向王大拐。

王大拐看著陳光陽這表情,已經一點都不慌張了,還從兜裡麵掏出來了大前門抽了一根。

這纔不緊不慢的說道:“你小子粘上毛比猴子都精,你能吃虧?”

“你小子從來不乾現上轎,現紮耳朵眼的事兒,你肯定是算計好了對不對?”

看著陳光陽微微一笑,王大拐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一拍大腿:“得,我這是皇上不急太監急了。”

“王叔,您這是心疼我,我當然知道呢。”

王大拐咧嘴一笑:“光陽,不管是怎麼算計,那也是四萬多塊錢呢!你可整把握的啊。”

一直反覆囑咐了陳光陽好幾遍,這纔回了家。

陳光陽進了屋子,將鮑魚、龍蝦、螃蟹還有大鰉魚以及海鰻全都留了一份兒在家裡麵。

然後這就套上了馬車,前往了週二喜的飯店。

這時候已經天黑了。

週二喜的飯店燈火通明,每一桌,甚至連幾個包廂裡麵全都是坐滿了人。

看著陳光陽走過來,週二喜歡喜的直搓手。

“老弟,是不是海貨又弄來了!”

週二喜已經嚐到了甜頭。

他們這山溝溝裡麵,誰他媽吃過海鮮啊?而且還是肉質鮮活的。

所以週二喜憑藉海鮮,吸引了周圍太多的顧客。

甚至縣裡麵的老饕,都跑過來吃。

如今想要吃一鍋汆鍋底、或者是海鮮什麼的,得提前預約!

同樣的,能上這週二喜這裡吃飯,吃的是美味,講究的是牌麵。

用後世的話來說,這玩意兒也叫做逼格!

所以雖然海鮮很貴,但仍舊是供不應求!

這也是週二喜後台廣,門子硬,要是彆人,早就抓起頭投機倒把,蹲笆籬子裡麵了。

陳光陽從馬車裡麵的柳條筐之中拽出來了海鰻和魚翅還有大黃魚。

“老哥,你看看這是啥玩意兒!”

“哎呀我的大爹啊!”週二喜報了一聲粗口。

作為這鄉鎮裡麵去過大城市,見過外麵天的人。

週二喜是聽說過鮑魚龍蝦、海蔘魚翅的!

但如今就出現在自己的麵前,還是讓他有些驚撥出聲音來!

“光陽,要不說還是你尿性呢!”

“這玩意兒你都能弄到?”

週二喜稀罕叭嚓的看著柳條筐裡麵。

“鰻魚生煎之後,味道絕了!這麼多足夠我賣好久了!”

“這是黑金鮑,得他媽加價乾。”

“大黃魚和魚翅這個我就不賣了,回頭拿去市裡麵送禮,等你下一批弄到我再賣。”

很快,週二喜子就計劃好了這海貨裡麵的東西。

“老弟,這三條大黃魚按照35一斤收,一共是1260元。”最大二十多斤那個黃魚陳光陽留在家裡麵了。

“鮑魚和螃蟹和龍蝦給你兩千五。”

“魚翅和海鰻給你兩千咋樣?”

陳光陽點了點頭,有些納悶的看向了週二喜:“老哥,這麼多海貨,你這麼收,還能賺錢麼?”

陳光陽送一次貨,就得有個幾千塊錢,這一次更是一次就賣了5760元。

週二喜開口說道:“老弟,這你就不懂了吧?”

他遞給了陳光陽一根菸:“就比如你這龍蝦,我往出賣就是二百塊錢一個,講究的就是牌麵!”

“汆鍋底一盆兩個螃蟹我就得賣五十塊錢,你這起碼五十隻螃蟹我就能賣一千二百多了!”

“這麼貴?有人吃?”陳光陽還是抱著懷疑態度。

“老弟,我老哥現在可不是隻有這一家飯店,隔壁縣也開了一家,林業局裡麵也能送貨。”

“老百姓冇有錢、可是林業局那些高級職工和乾部、駐守的那些當兵的可是手裡麵有貨,所以不愁賣!”

這麼一說,陳光陽倒是理解了不少。

林業局裡麵很多伐木工、還有很多拉套子的工人、

以及火車工人,很多都是三級工、五級工。

再加上老東北的林業補貼、寒冬補貼。有的人平均一個月工資在七、八十塊錢呢。

陳光陽查好了錢,剛要走,就被週二喜給拉住了。

然後就聽見這傢夥對著陳光陽擠眉弄眼的說道:“那榆黃蘑有用,衛東哥這幾天可能就要回來了。”

“他說要給你一個驚喜!”

陳光陽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啥驚喜。

點了點頭,就趕著馬車直接回家了。

家裡麵,陳光陽一推開門,就看見了一堆人正聚集在了家裡麵,媳婦沈知霜手裡麵拿著幾個山野菜,正在給村民們講著課。

222、山野菜計劃、給村子修路!

看見了陳光陽走進屋子裡麵,媳婦點了點頭,繼續講解著。

“這類薇菜,一定要揉好了,裡麵不能有任何的枯草、或者是雜七雜八其他的東西,而且顏色一定要這種顏色纔可以,長短不能低於手掌展開這麼長……”

“刺嫩芽太小和太老的全都不行,一定要適中,這裡我提醒大家一下,千萬不要因為采摘刺嫩芽,破壞了刺嫩芽的樹,不然過幾年就采不到了!”

“至於黃瓜香和蕨菜等山野菜,需要整齊都是這麼大,然後用布條給捆好才行……”

媳婦正在告訴村民們采摘山野菜的要點。

“同誌們,山野菜采摘期總共就這麼短,雖然希望大家可以進行創收,但大家需要保證自身的安全,上山最好結伴而行,避免走丟。”

“放心吧隊長,咱們對這個周圍的山都熟悉了!”有的村民開口說道。

“隊長,那其他村的也可以往咱們這邊送麼?”

“隊長,咱們這給工分還是給錢啊?”

問題很多,但是媳婦還是一點點講解了起來。

“其他村的也收,但是主要還是以咱們村的為主,薇菜可以收。”

“給記特殊工分,每個月會劃出一個固定的日期給結算工分!”

“而且我和縣裡麵也溝通過了,也可以結算各種物票。”

沈知霜的聲音並不大,但是落在了每一個村民耳朵裡麵,都如同炸彈一樣!

按照月份結算工分!

還能換票!

這代表著啥?

代表著之前每一年才能從生產隊領取到錢,現在每個月就可以領取了。

要知道山野菜的采摘期雖然短。

但是可持續比較長啊!

三四月份開始采摘蕨菜、刺嫩芽,月末牛毛廣就多了起來。

五月六月初猴腿菜和柳蒿芽就出來了。

夏天還有大葉芹和黃花菜。

秋天秋蕨和各種蘑菇就長出來了。

雖然生長週期是斷斷續續,但隻要是農忙的時候,都能上山采摘一點來貼補家用。

看著村民們都興奮了起來。

陳光陽還是忍不住提醒說道:“春天來了,長蟲、草爬子啥的都出來了,一定要注意安全!結伴上山!”

陳光陽一直講解半天,這纔將村民們全都送走。

“媳婦,明天組織幾個人,用拖拉機去砂石廠拉沙子,然後修一下村子裡麵的道路。”

那砂石廠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回收了,還不如趁這個時間,弄點沙子修修路!

“好,我明天就安排。”媳婦笑靨如花,看著陳光陽說道。

吃完晚飯,累了好幾天的陳光陽倒頭就睡。

第二天神清氣爽起來的時候,發現媳婦早就安排好了。

二埋汰和不少村民全都拿著鍬在門口等著呢。

“哎呀媽,都這個時候了……”陳光陽開口說道。

“嗯,我媽看你睡得香,就冇喊你。”小雀兒看著陳光陽說道。

陳光陽揉了揉姑孃的臉,起床穿衣服,吃了口飯,就開著村裡麵唯一一台手扶拖拉機前往了縣裡麵的砂石廠。

先弄回去輛車留著自己蓋房子用。

剩下陳光陽就拉著砂石,開始鋪墊起來了村裡麵的道路。

畢竟是集體行動,幾乎每家每戶全都出了人。

然後在村裡麵的泥土路上鋪上黃色的砂石,這樣在下雨的時候,路上就不會坑坑窪窪,全都是水泥了。

足足弄了十多車,乾了一小天,這纔將村子裡麵的道路鋪完。

整個村子裡麵已經煥然一新。

下午剛要吃飯,二埋汰就趕了過來:“光陽哥,咱們去看跑冰排啊?”

“現在就跑冰排了?”陳光陽有些納悶好奇。

現在才四月下旬啊。

往年都是五月初左右纔開始跑冰排。

所謂跑冰排,就是江河的冰層也逐漸地融化解體,形成了一塊塊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冰塊。冰塊在水流的作用下浩浩蕩蕩,順江而下。

因為江水湍急,所以冰排和冰排相互碰撞,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倒也很壯觀!

同時因為跑冰排,冰排和冰排撞擊,也會夾死一些大魚。

陳光陽看了看外邊的天,剛好是夕陽,就點了點頭。

帶著三小隻和媳婦出了門。

春天開化,路上都是泥濘,走起來有些不好走。

到最後還是陳光陽二埋汰還有媳婦一人抱著一個孩子,這纔來到了岸邊上。

夕陽西沉,江邊早已擠滿了看熱鬨的鄉親。

陳光陽一行人剛到江邊,就聽見遠處傳來轟隆隆的悶響!

冰排來了!江麵上,大大小小的冰塊如同千軍萬馬奔騰而下,在暗紅色的晚霞映照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最大的冰排有碾盤大小,相互撞擊時炸起丈高的水花,碎冰碴子像銀箭似的射向半空,引得岸上人群陣陣驚呼。

二虎眼尖,突然指著岸邊淺灘喊:“快看!魚!“隻見冰排撞擊的漩渦裡,幾條被震暈的大魚翻著白肚皮隨波逐流。

陳光陽抄起早就備好的抄網,一個箭步躥下堤岸。

冰水刺骨,他褲腿瞬間浸透,卻穩穩兜住條五六斤重的江鯉。

媳婦帶著三小隻在稍遠處撿漏,不一會兒柳條筐裡就堆了七八條鯽瓜子。

最絕的是二埋汰,這貨直接脫了棉襖鋪在冰水裡當漁網,竟攔住了條二十多斤的胖頭魚,樂得後槽牙都曬在了晚風裡。

這開江跑冰排,也分為文跑冰排和武跑冰排。

文跑就是江水並不湍急,冰排順流而下,撞擊的聲音很小。

如今這種情況就是武跑冰排。

一個個巨大的冰排互相撞擊,哢嚓哢嚓的發出來響聲。

甚至有的冰排都被撞擊到了岸上。

所以陳光陽和二埋汰在岸邊極其小心,生怕被冰排撞到!

人群突然爆發尖叫。

陳光陽抬頭望去,上遊三十米處的冰排上竟站著個七八歲的孩子!

那小崽子不知怎麼爬上了浮冰,此刻正隨著湍流急速漂向江心。

冰排在水流中瘋狂旋轉,孩子像片樹葉似的搖搖欲墜。

岸上婦女們已經哭嚎起來,男人們抄起竹竿往江裡伸,可距離實在太遠。

冰排順溜而下,那男孩已經徹底嚇懵逼了,坐在冰排上直接就尿了褲子!

陳光陽眼瞅著那孩子距離自己越來越近,一咬牙,扭過頭從柳條筐裡麵取出來了麻繩,一頭丟給了二埋汰,一頭直接脫下了棉襖,然後拴在了自己的腰上!

一個箭步,就踩在了冰排上麵。

岸上的所有人全都驚呼了起來,陳光陽竟然想要踩著冰排去救那小男孩!

223、跑冰排,救孩子!

這時候老百姓哪裡有啥娛樂活動啊。

所以岸邊這時候站滿了人。

看見陳光陽竄上了冰排,一個個全都咧嘴了起來。

“臥槽,這爺們尿性啊!”

“這不扯犢子呢麼,那冰排快得和小船一樣,能他媽救走孩子麼?”

“不管咋說,這漢子爺們啊!!”

縣裡麵本來記錄跑冰排的記者也一愣,拿著照相機就朝著下麵跑去。

陳光陽這時候也精神繃緊了起來。

兩世為人,他也是第一次經曆這種情況啊!

冰排在水流中瘋狂旋轉,孩子像片樹葉似的搖搖欲墜。

陳光陽的瞳孔驟然收縮,耳邊群眾的驚呼聲彷彿一下子遠去了,隻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

“二埋汰!“陳光陽低吼一聲,“千萬他媽拽住了!“

拽著繩索的二埋汰,臉色煞白:“哥,小心點?那冰排轉得跟陀螺似的!“

岸上的媳婦沈知霜抱著三小隻,一下子就攥緊了拳頭。

“老登爸,加油啊!”二虎子也心驚了起來,但他的聲音淹冇在冰排撞擊的轟隆聲中。

陳光陽深吸一口氣,目光鎖定那塊載著孩子的冰排。

冰排有碾盤大小,在湍急的江水中上下顛簸,邊緣已經因為撞擊而出現裂痕。

孩子跪在冰排中央,小臉慘白,褲襠濕了一片,顯然已經嚇尿了。

“一、二、三!“陳光陽猛地助跑幾步,在水裡麵一塊高高的冰排上借力一躍!

“啊!“岸上群眾齊聲驚呼。

陳光陽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眼看就要落在第二塊冰排上,突然一陣橫風颳來,冰排被水流推著向外漂去。

他的腳堪堪擦過冰排邊緣,整個人“撲通“一聲掉進刺骨的江水中。

“光陽哥!“二埋汰死死拽住繩子,手臂上青筋暴起。

江水冰冷刺骨,陳光陽瞬間覺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掙紮著浮出水麵,吐出一口冰水,看到那塊冰排已經漂出兩米多遠。

“再來!“他抹了把臉,抓住繩子往迴遊。

二埋汰和幾個壯實村民一起發力,把他拽回岸邊。

陳光陽渾身濕透,嘴唇發紫,但眼神依然堅定。

他迅速調整呼吸,再次看向那塊冰排。

但這時候,他瞬間就愣住了。

不好!那帶著孩子的冰排正朝著一塊巨大的浮冰撞去!

“來不及了!“陳光陽猛地扯下腰間繩子,在二埋汰驚愕的目光中,一個箭步衝向江邊,這次他冇有助跑,而是直接跳向最近的一塊小冰排。

“哢嚓!“小冰排承受不住他的重量,立刻裂開。

但陳光陽早有準備,藉著這一踏之力,身體再次騰空而起,這次他準確地落在了載著孩子的冰排上。

“好!“岸上爆發出一陣歡呼。

陳光陽剛站穩,冰排就因為他的重量劇烈搖晃起來。他立刻蹲下降低重心,雙手撐在冰麵上。

冰麵濕滑,寒氣透過掌心直鑽骨髓。孩子就在三步之外,

嚇得連哭都忘了,隻是呆呆地看著他。

“彆動,小子!“陳光陽慢慢向前挪動,“就像在冰上抓魚一樣,慢慢來.……“

冰排在江水中打著轉,周圍不斷有碎冰撞上來,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陳光陽的膝蓋已經凍得發麻,但他咬牙堅持,一寸一寸地向孩子靠近。

就在他即將夠到孩子的瞬間,“哢嚓“一聲巨響,冰排中央裂開一道縫隙!

“操!“陳光陽眼疾手快,在冰排徹底分裂前一把抱住孩子。

兩人隨著斷裂的冰塊一起落入江中。

刺骨的江水瞬間淹冇頭頂,陳光陽緊緊摟住孩子,雙腿拚命蹬水浮出水麵。

孩子嗆了水,在他懷裡劇烈咳嗽起來。

“抱緊我脖子!“陳光陽大吼,孩子立刻像八爪魚一樣纏在他身上。

水流湍急,周圍的冰塊像刀一樣鋒利。

陳光陽的左臂被一塊浮冰擦過,立刻劃開一道口子,鮮血在江水中暈開。他顧不上疼痛,一邊用右臂劃水,一邊尋找上岸的機會。

“繩子!抓住繩子!“二埋汰和幾個村民沿著江邊跑動,將剛纔的麻繩拋向江裡麵。

繩子在陳光陽前方兩米處落水,他必須遊過去。

但懷裡抱著孩子,動作變得異常艱難。一塊門板大小的冰排正從側麵撞來,眼看就要將兩人壓入水下!

千鈞一髮之際,陳光陽猛地蹬水,藉著水流的推力向前一躥,右手堪堪抓住繩子。

同時冰排擦著他的後背掠過,撞的他悶哼一聲。

“拉!“他大吼一聲,將繩子在手腕上繞了兩圈。

岸上的男人們一齊發力,陳光陽和孩子被快速拖向岸邊。

眼看就要靠岸,又一小塊浮冰撞來,陳光陽用身體護住孩子,後背結結實實捱了一下,疼得他眼前發黑。

“快!再拉!“二埋汰額頭上青筋暴起。

終於,陳光陽的腳觸到了岸邊的淺灘。

幾個壯漢衝進齊膝深的冰水中,七手八腳地把他們拉上岸。

陳光陽癱倒在岸邊,懷裡還緊緊抱著那個孩子。

“哢嚓!”一旁的記者抓住時機,拍下來了這照片。

那孩子終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陳光陽這才鬆開手,仰麵躺在地上大口喘氣,白色的哈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成霜。

“英雄啊!“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和掌聲。

沈知霜衝過來,把一件棉襖披在陳光陽身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你嚇死我了!“

陳光陽咧嘴一笑,牙齒還在打顫:“冇事兒……”

孩子的父母擠過人群,跪在地上連連磕頭:“恩人啊!要不是你,我家孩子就冇了!“

這孩子的父母穿著都不錯,一身翻毛皮的皮夾克。

孩子的穿著也不錯,一眼就能看的出來和村裡麵的孩子不一樣。

這孩子腳上穿著一雙軍綠色橡膠解放綿鞋,不像是正常村裡麵的孩子都是綿布鞋。

陳光陽揮了揮手:“冇事兒……孩子安全就行。”

“同誌同誌,看看你身上有冇有傷,不行咱們去衛生所看看。”

那孩子的爸爸親眼看見了陳光陽身上被撞,著急的說道。

224、公安找陳光陽有事兒!

陳光陽晃了晃手:“冇事兒。”

這在江水裡麵,冰排撞過來的時候直接卸了力,雖然感覺到了火辣辣一片的疼痛,但應該冇有受到什麼內傷。

隻不過棉褲和身上全都被冷水給浸泡了,冷的陳光陽直哆嗦。

“同誌,先帶著孩子回去吧,不然一會兒凍壞了。”

陳光陽拍了拍這孩子的家長,然後就站了起來,對著媳婦點了點頭,直接朝著家裡麵跑去。

等到陳光陽跑到家裡麵的時候,棉褲都有些凍硬了,完全拉不開襠。

媳婦更是心疼壞了,麻溜燒火讓陳光陽趴在炕頭上。

然後還切了一點薑絲,給陳光陽端上了一碗薑湯。

三小隻趴在炕沿上,腦袋齊刷刷的看向了陳光陽。

“你們三個看我乾啥?”陳光陽有些好奇,伸出手來,一個個摸起來了小腦袋瓜。

大龍先開口說道:“你冷不冷?”

陳光陽一愣:“還行啊?”

大龍冇有說話,反身拿過來了大奶奶的酒壺:“大奶奶說了,要是冷,整一口就不冷了。”

陳光陽咧了咧嘴。

倒是小雀兒看著陳光陽後背上的紅印兒,癟了癟嘴冇有說話,而是伸出小手,一句話不說的給陳光陽揉著。

倒是二虎豎起來了大拇指,對著陳光陽擠眉弄眼。

“爸,你真牛逼!”

陳光陽心中一喜。

二虎從老登爸,到爸,說明瞭自己用英雄氣,已經征服了這個小崽子。

就連自己的大兒子和小閨女也知道心疼自己了。

那自己這一次冰江水,那就跳的比較值!

媳婦很快端著薑湯送了過來:“快點驅寒。”

陳光陽點了點頭,端起來了海碗,直接一飲而儘。

薑辣的香氣讓陳光陽一下子就出了一層汗。

足足灌了三碗的薑湯,陳光陽這才感覺到了身體裡麵的寒氣消散出去。

不得不說,陳光陽重生之後,這身體素質就是強橫了不老少。

這要是放在之前,跳入冰冷的來這麼一下子,冰冷的江水刺骨。

不得感冒也得難受幾天。

可現在,陳光陽隻是捂了一夜,第二天就生猛活虎了起來,和冇事兒人一樣。

早上起來,陳光陽穿好了衣服就朝著外麵走去。

天氣變暖,外麵的瓦匠也已經來了。

已經開始用紅磚給陳光陽蓋房子了。

工程隊的這些瓦匠是鎮上的,王大拐專門找來的手藝好的人。

王大拐需要去公社上班,所以來看著蓋房子的變成了二埋汰的爹。

二埋汰的爹雖然性格有些窩囊,但是乾活可是一把好手。

給這地基弄的闆闆正正,陳光陽看了一眼就放心了下來。

那三狗子那裡也開始收集起來了各種山野菜,二埋汰帶著新鮮的蘑菇正在裝車呢。

因為山野菜實在是太多了,給生產隊的牛車也用上了。

看見了陳光陽走了過來,二埋汰丟過來一隻菸捲兒:“光陽哥,冇事兒吧?”

他說的是昨天在冰排裡麵。

“冇事兒,一會兒咱倆一起去縣裡麵。”

二埋汰點頭:“嗯呐。”

說完了話,陳光陽回家換了一身衣服,正好二埋汰趕著車來到了門口。

陳光陽上了車,就和二埋汰一同前往了縣裡麵。

牛車慢慢悠悠來到了油餅饅頭兩兄弟的小院子內。

這樸老闆早就已經在這等待了。

看著陳光陽送過來的山野菜,眼睛頓時發亮了起來:“品相比我想的要好很多。”

“樸老闆,咱們做的畢竟是長期生意,我自然不可能糊弄你。”陳光陽開口說道。

樸仁勇對陳光陽的這個態度很滿意。

然後拉著山野菜,來到了一旁的倉庫,開始過稱了起來。

樸老闆這邊也雇了好多個工人,分彆進行山野菜的後續製作。

上稱之後,會給陳光陽一個票,然後縣裡麵外彙部門的工作人員,就會拿著這票到時候和樸老闆結算。

然後樸仁勇再給結算外幣。

這麼左右一過手,東風縣就賺取了外彙,靠山屯生產大隊也賺了錢。

回家的路上,陳光陽又將剩下的防風根給了孫為民。

到今天為止,三千斤的防風根全都弄完了。

孫為民倒是心情大好,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你小子真是有能力,這麼多防風根,這纔多久,就全都收好了。”

陳光陽笑了起來:“還不是多虧了孫主任的幫忙,不然哪有這麼多賺錢的機會。”

一邊說著,陳光陽拿出來了一個龍蝦兩個螃蟹遞給了孫為民:“孫主任,這是我最近新弄到的小玩意兒,你帶回去嘗一嘗。”

“呀,這可是稀罕物,那我就收下了。”

和陳光陽聊了一會兒,孫為民有事兒先去開會了。

陳光陽這才和二埋汰一起趕著馬車回家。

“光陽哥,你真有麵子。”

在路上,二埋汰一臉羨慕的看向了陳光陽。

他也有些想不明白,明明原來陳光陽也是和他一樣是一個賭徒。

可是短短幾個月的時間過去了,陳光陽好像一下子就成為了大人物。

在鎮子上誰都認識他也就算了。

在縣裡麵也都人人尊敬他,這讓二埋汰很是羨慕。

“咋,你不也還行麼。”

自從二埋汰跟著陳光陽混之後,在鄉鎮裡麵也有了幾分薄麵,在村裡更是成為了人上人。

之前對他動輒打罵的父母,看不起他的宋母,如今看見他眼睛裡麵全都帶著討好。

就是因為他跟著陳光陽,賺了大錢!

二埋汰憨厚一笑,抬起手撓了撓頭。

“放心吧兄弟,以後你也會越來越有麵子!說不定過兩年,人家一看見你,也會叫你一聲趙經理呢!”

二埋汰呲牙一笑,都露出來了牙花子:“那可太餘坐了。”

餘坐是東北土話,得勁兒的意思。

兩個人聊著天,趕著馬車,慢慢悠悠的往家走。

剛路過鎮子上,就看見了林業局派出所的一個小公安一下子拉住了陳光陽。

“光陽同誌,哎呀我去你家都三趟了,找你都要找瘋了!”

陳光陽一愣,想不通這林業局的公安找自己要乾啥。

二埋汰倒是一臉好奇的湊了過去,開口對著公安問道:

“這是咋地了?”

225、海東青捕捉雀鷹

小公安看著陳光陽說道:“還是找你幫忙,等你到了我們局裡麵就知道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讓二埋汰趕著車回去。

他則是和小公安一同回到了林業局派出所。

屋子裡麵,林業局的領導正在抽著煙,看見了陳光陽,立刻就笑了起來:“陳同誌過來了啊?”

陳光陽點了點頭,他和領導也算是老相識了。

笑了笑,湊了過去:“李領導,這回找我是啥事兒啊?”

李領導歎息了一口氣:“這不林場裡麵伐木往外運麼?第三林場那裡的同誌出了事情。”

“之前聽說你給軋鋼廠解決了蝙蝠問題,所以這次也喊你過來了。”

陳光陽一愣:“啥問題啊?”

李領導開口說道:“第三林場的同誌,捅了雀鷹窩子,這下子可壞菜了。”

陳光陽知道雀鷹是啥玩意兒。

一種外形酷似麻雀的老鷹,顏色也差不多,但是確實長有鷹嘴,攻擊力挺猛。

這種鷹,領地意識極其強悍,而且這時候正是開始繁殖期的時候,所以脾氣纔會暴躁。

“光陽啊,你是冇有看見啊,那工人們一個個腦袋被雀鷹叨的血刺呼啦的,可慘了。”

“我們雖然手裡麵有槍,但是那雀鷹速度快,根本打不中,在林區作業又不能在頭頂上拉網,所以實在是冇有辦法,隻能找你了!”

李領導一臉苦悶,他們林業局公安竟然處理不了這雀鷹,隻能將希望寄托在陳光陽的身上了。

陳光陽一愣,這玩意兒不算難。

而且自己有海東青,這玩意兒專門剋製小型鷹隼,都不用自己出手。

“好說,這玩意兒不難。”

“我們經費有限,隻給你申請下來了一百塊錢!”

但是李領導小聲的開口說道:“同時還能給你二百發捷克獵的子彈。”

陳光陽點了點頭,自己捷克獵的子彈早就不夠了。

正想著弄一批呢。

頓時點頭說道:“這事兒,我乾了!”

和李領導商量好了對策,陳光陽回到家裡麵,取出來了海東青,就坐著林業局的挎鬥摩托上了山。

挎鬥摩托就是很多抗日神劇裡麵的那種摩托車。

雖然天氣暖和了,但風還是有點呲臉。

挎鬥摩托的引擎聲在蜿蜒的山路上轟鳴,陳光陽坐在車鬥裡,雙手緊握車沿,身子隨著顛簸的山路左右搖晃。

海東青站在他肩頭,銳利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小公安在前麵駕駛,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這隻威風凜凜的白鷹。

“陳同誌,你這海東青可真神氣!“小公安扯著嗓子喊道,聲音被山風吹得斷斷續續。

陳光陽咧嘴一笑,伸手撫了撫海東青的羽毛:“這鷹可聽話了!“

轉過一道山梁,眼前豁然開朗。

第三林場展現在眼前,高大的紅鬆、白樺密密麻麻地矗立著,像一支支利劍直插雲霄。

一群藍灰的工人們正在乾活。

遠處傳來油鋸的轟鳴聲和樹木倒下的巨響,驚起一群飛鳥。

摩托駛入林場,陳光陽立刻注意到頭頂盤旋的灰褐色身影,七八隻雀鷹正在林場上空來回穿梭,翼展足有半米多長,尖銳的鳴叫聲刺破林間的寧靜。

“就是這些玩意兒,叨一下課他媽疼了!”小公安停下車,指著天空說道。

林場主任老張聞訊趕來,額頭上的紗布滲著血跡:“這就是公安找來的同誌吧?你可算來了!這些雀鷹瘋了似的,專挑戴安全帽的工人啄。”

他指著不遠處幾個受傷的工人,“昨天傷了五個,今天又傷了三個,再這樣下去,伐木工作冇法開展了。”

陳光陽眯起眼睛觀察雀鷹的飛行軌跡。

這些猛禽確實狡猾,專門從工人視線盲區俯衝攻擊,尖銳的喙都能啄穿這時候的安全帽。

一隻體型最大的雀鷹突然俯衝下來,嚇得幾個工人抱頭鼠竄。

“彆慌!”陳光陽拍了拍肩上的海東青,“該你上場了。“

海東青早已鎖定目標,它抖了抖雪白的羽毛,發出一聲清亮的鳴叫。

這聲音如同戰場上的號角,天空中盤旋的雀鷹群頓時亂了陣型。

“放!”陳光陽一揚手臂,海東青如離弦之箭衝向雲霄。

林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工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計,仰頭望著這驚人的一幕。

海東青在夕陽映照下如同一道白色閃電,瞬間逼近那隻最大的雀鷹。

兩隻猛禽在空中展開激烈搏鬥,羽毛紛紛揚揚飄落。

“哎呀我的媽..…”老張張大了嘴巴,手裡的菸捲掉在地上都冇察覺。

海東青一個漂亮的俯衝,利爪精準地扣住雀鷹的背部。

那隻雀鷹發出淒厲的慘叫,拚命拍打翅膀想要掙脫,但海東青的鐵爪死死鉗住它的要害,帶著它急速下墜。

“砰!“兩隻鳥重重摔在鬆軟的落葉上。

海東青毫髮無損地站起來,昂首挺胸,而那隻雀鷹已經奄奄一息,翅膀無力地拍打著地麵。

剩下的雀鷹見狀,驚恐地四散飛逃,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工人們爆發出一陣歡呼,紛紛圍了過來。有人撿起一根木棍,想要打死那隻受傷的雀鷹。

“彆動!“陳光陽喝止道,“留著它有用。”

老張激動地握住陳光陽的手:“太神了!陳同誌,你這海東青真是神鳥啊!”

陳光陽笑著摸了摸海東青的頭:“這纔剛開始呢。這些雀鷹晚上會回巢,明天一早肯定還會來報複。我估摸著,總共得有十多隻。”

“那怎麼辦?”老張的臉色又變得擔憂起來。

陳光陽從摩托上取下揹包:“今晚我和海東青就住這兒。明天一早,咱們來個一網打儘。”

夜幕降臨,林場點起了篝火。

“陳同誌,你說這些雀鷹為啥專啄我們啊?”一個年輕工人好奇地問。

陳光陽往火堆裡添了根柴,火星劈啪炸響:“這時候正是它們的繁殖期,領地意識特彆強。你們伐木的動靜大,它們把整片林子都當自己家了。”

遠處傳來雀鷹淒厲的叫聲,在寂靜的森林中格外刺耳。

陳光陽注意到海東青的羽毛微微豎起,這是察覺到危險的反應。

“彆擔心,“他對憂心忡忡的工人們說,“明天太陽升起前,這些雀鷹一個都跑不了。”

226、山中遇老虎

夜深,工人們陸續回地窨子休息。

陳光陽獨自守著篝火,時不時往火堆裡添柴。

月光透過鬆枝的縫隙灑落,在林間投下斑駁的影子。

他輕輕撫摸著海東青的羽毛,一人一鷹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威武。

淩晨四點,天剛矇矇亮,陳光陽就醒了。

他活動了下有些僵硬的身體,發現海東青已經站在帳篷外的木樁上,警惕地望著東方泛白的天空。

“來了?“陳光陽低聲問道。

彷彿迴應他的問題,遠處的樹梢傳來撲棱棱的翅膀聲。

陳光陽眯起眼睛,看到十幾個灰褐色的身影正在林間穿梭!

正是雀鷹群!

它們比昨天更加凶猛,俯衝的速度更快,尖銳的鳴叫聲此起彼伏。

一隻雀鷹甚至用爪子撕開了地窨子的塑料布。

怪不得這玩意兒惹得林業局的人頭疼。

的確是有點凶!

“現在,給我乾它們!”陳光陽一聲令下,海東青再次沖天而起。

這次戰鬥比昨天更加激烈。

海東青以一敵多,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每一次俯衝都精準地擊中一隻雀鷹。

陳光陽也冇閒著,他拿起準備好的彈弓,專門射擊那些試圖偷襲海東青的雀鷹。

“砰!”一隻雀鷹被彈弓擊中翅膀,歪歪斜斜地栽向地麵。

戰鬥持續了約莫二十分鐘,最後一隻雀鷹也被海東青逼退。

地麵上躺著五隻受傷的雀鷹,其餘的早已逃之夭夭。

陳光陽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看著漸漸升起的太陽:“這下應該冇問題了。”

“這些受傷的雀鷹我帶回去養傷,等傷好了放生。剩下的應該不敢再來了。”

陳光陽蹲下身,小心地檢查每隻雀鷹的傷勢。

那隻最大的雀鷹傷勢最重,翅膀骨折了。

陳光陽從揹包裡取出準備好的夾板和繃帶,熟練地為它固定翅膀。

這玩意抓老鼠一絕,隻要不謔謔人,留著它還有用。

“陳同誌還會這個?”老張驚訝地問。

“打獵的,多少懂點獸醫。”陳光陽頭也不抬地回答,手上的動作輕柔而精準。

包紮完畢,陳光陽把幾隻雀鷹裝進準備好的籠子裡。

海東青站在籠子上方,威風凜凜地守護著它的戰利品。

太陽完全升起時,林場恢複了往日的忙碌。

油鋸聲、號子聲此起彼伏,工人們安心地投入工作,再也不用擔心頭頂的襲擊。

老張執意要留陳光陽吃飯,特意讓炊事組炒了幾個好菜。

飯桌上,工人們輪流給陳光陽敬酒,感謝他解決了這個大麻煩。

“陳同誌,以後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老張拍著胸脯保證,“我們林場彆的冇有,木材管夠!”

陳光陽笑著點頭,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怎麼利用這個人情。

他看了眼籠子裡的雀鷹,又看看肩頭威風凜凜的海東青,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

這次林場之行,不僅賺了子彈和報酬,還收穫了林業局的人脈,更重要的是,還讓海東青實戰鍛鍊了一把。這筆買賣,值了!

工人們都開始乾活,陳光陽也想等一等看看還有冇有雀鷹了。

圍繞著樹林子周邊,就找起來了刺嫩芽。

解決了雀鷹的麻煩,林場恢複了往日的忙碌。

油鋸的轟鳴聲此起彼伏,工人們喊著號子,將粗壯的原木裝上運輸車。

陳光陽在林子旁邊就轉悠了起來,剛纔他就注意到那邊有一片刺嫩芽長得正旺。

“陳同誌,你這是乾啥去?“老張在身後喊道。

陳光陽晃了晃手裡的布袋:“采點山菜,回家給媳婦包餃子。”

“那你小心點,這季節黑瞎子都出洞了!”老張的叮囑淹冇在油鋸的噪音裡。

林間空地上,幾個工人正慢悠悠地收拾工具。

其中一個戴眼鏡的瘦高個啐了口唾沫:“媽的,這姓陳的多管閒事,雀鷹多好,啄幾下又死不了人,咱們還能趁機歇半天工。”

“劉建設,你小點聲!“旁邊的同伴緊張地看了眼遠處的陳光陽,“人家剛救了咱們場的人,你這話傳出去多磕磣。”

劉建設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陰鷙:“寧援朝就是被這傢夥給害了!”

他盯著陳光陽的背影,突然壓低聲音,“你們知道不?打死保護動物可是要坐牢的......”

幾個工人麵麵相覷,誰也冇接這話茬。劉建設是知青留場的技術員,仗著讀過幾年書,平日裡就愛擺譜。

......

陳光陽走到林子邊緣,海東青在他頭頂盤旋警戒。

四月的陽光透過新生的嫩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刺嫩芽一簇簇從老枝上冒出來,紫紅色的嫩莖頂著鵝黃色的芽苞,在春風裡微微顫動。

“這品相不錯。”陳光陽麻利地采摘起來,專挑那拇指粗細的嫩芽。

不一會兒,布袋就裝了小半兜。他正打算換個地方繼續采,突然聽見海東青發出一聲急促的鳴叫。

“咋了?“陳光陽警覺地抬頭,隻見海東青在林子上空急速盤旋,這是發現危險的信號!

幾乎同時,遠處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救命啊!老虎!”

陳光陽渾身一激靈,抄起靠在樹邊的捷克獵就往聲源處衝。

穿過一片灌木叢,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兩個工人連滾帶爬地在林間逃命,身後不到二十米處,一隻體型碩大的東北虎正縱躍著追趕!

那老虎肩高足有一米多,黃黑相間的皮毛在陽光下泛著油光。

張開的血盆大口裡,匕首般的獠牙閃著寒光。

“趴下!“陳光陽大吼一聲,同時舉起捷克獵瞄準。

那兩個工人早已嚇破了膽,哪裡聽見陳光陽的話?

聽見喊聲反而跑得更快,恨不得手腳並用往死裡跑呢!

老虎被激怒了,一個騰躍撲向落在後麵的工人,巨大的虎爪眼看就要拍碎那人的脊梁!

“砰!“

千鈞一髮之際,陳光陽扣動扳機。

捷克獵的槍口炸出子彈。

子彈擦著老虎的耳廓飛過,在它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吃痛的老虎放棄獵物,扭頭朝陳光陽撲來!

227、陳光陽乾老虎

老虎迅猛無比,眼瞅著就來到了他麵前。

陳光陽暗罵一聲,這捷克獵槍就剩下一發子彈,重新裝填根本來不及了!

要完犢子了!

但幸好,陳光陽今天還帶著那小日子的潛水刀!

他果斷扔掉獵槍,從腰間抽出潛水刀,身體微微下蹲,擺出防禦姿勢。

老虎在距離他五米處突然刹住,粗壯的尾巴抽打著地麵,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這個膽敢挑釁它的人類。

腥臭的涎水從嘴角滴落,前爪不安地刨著泥土。

林子裡突然安靜得可怕。

逃過一劫的兩個工人癱軟在地,褲襠已經濕了一片。

遠處乾活的工人們聽見槍聲,正往這邊趕來。

“吼!!!“老虎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震得樹梢的殘餘的積雪簌簌落下。

它後腿一蹬,三百多斤的身軀騰空而起,朝陳光陽撲來!

陳光陽在老虎起跳的瞬間就往側麵一滾,潛水刀在虎腹劃開一道口子。老虎吃痛,落地後立刻調轉方向,鋼鞭似的尾巴“啪“地抽在陳光陽背上,火辣辣的疼。

“陳同誌!“趕來的工人們驚撥出聲,有人想上前幫忙,被老張一把拉住:“彆添亂!老虎發狂了見人就咬!”

“快他媽去喊公安啊!”

陳光陽吐掉嘴裡的泥土,眼睛死死盯著老虎的動作。

這畜生比他前世獵過的任何一隻都有野性,應該是餓急了才襲擊人類。

他悄悄活動了下手腕,剛纔那刀雖然劃中了,但傷口不深。

老虎似乎被激怒了,它不再撲擊,而是壓低身子慢慢逼近,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陳光陽知道,這是貓科動物發動致命一擊的前兆。

果然,在距離兩米時,老虎突然暴起!這次它學聰明瞭,前爪虛晃一招,真正的殺招是隨後而來的血盆大口凶猛張開,直奔陳光陽咽喉!

“操!”

電光火石間,陳光陽不退反進,左手成爪猛地探出,精準扣住老虎的上顎,同時手掌把後腰的王八盒子抽了出來。

砰砰的就是三四槍打了出去!

老虎吃痛,腦袋猛地一甩,陳光陽被甩出三四米遠,後背重重撞在一棵紅鬆上。

疼的陳光陽一皺眉,隻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老虎的左眼血流如注,但凶性更盛,張牙舞爪地再次撲來!

就在這關鍵的時刻!

“嗖!“

一道白影如閃電般俯衝而下!海東青的利爪狠狠抓在老虎完好的右眼上,尖銳的喙雨點般啄向虎頭。

老虎瘋狂擺頭想甩開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前爪胡亂揮舞,卻夠不到靈活的海東青。

陳光陽抓住機會,一個箭步衝上前,潛水刀從老虎耳後狠狠刺入!這一刀他用儘全力,刀刃直冇至柄。

怕那個老虎死的不徹底,陳光陽還對準了眼睛,又摟了兩槍!

老虎發出驚天動地的哀嚎,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幾下,再也不動了。

林子裡鴉雀無聲。

全場所有的工人目光一同看向了陳光陽。

雖然那老虎被海東青騷擾了,但也是他一個人給弄死的啊!

所有人都被這場驚心動魄的人虎搏鬥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陳光陽癱坐在虎屍旁,手上全都是是血,受了一身皮外傷。

“陳......陳同誌......”老張聲音發顫,想上前又不敢,“它、它死了?!”

陳光陽點點頭,“他媽的,幸虧這老虎餓了好幾天,冇啥勁兒,還受了傷,不然今天肯定死這兒了。”

後來捅刀子的時候陳光陽才發現,這老虎的一隻腳已經被夾子夾傷了,所以速度才緩慢了許多,給了陳光陽可乘之機!

工人們這才圍上來,七嘴八舌地驚歎:

“我的老天爺啊!徒手打死老虎!“

“陳同誌,你這也太牛逼了!“

“快!快去叫衛生員!“

人群外圍,劉建設眼鏡後的眼睛閃著異樣的光。

他悄悄退到一棵大樹後,從兜裡掏出小本本記著什麼,嘴角勾起陰險的弧度。

“陳光陽啊陳光陽,“”他低聲自語,“這回你可攤上大事了......”

工人們呼啦一下圍了上來,七手八腳地攙扶起陳光陽。

老張激動得直拍大腿:“陳同誌!你可是救了咱們全場的命啊!”

“冇事兒,都是小事兒!”

海東青落在陳光陽肩頭,驕傲地抖了抖羽毛。

陳光陽活動了下手腕,除了衣服被虎爪撕破幾道皮外傷外,竟奇蹟般地冇受什麼傷。

“冇事兒,這畜生餓急了才傷人。”

陳光陽踢了踢虎屍,“皮子都撓壞了,可惜了。”

其實陳光陽不光可惜這皮子。

最可惜的則是在這林場,當著這麼多人乾死了這老虎。

所以這老虎隻能交給公家,不然又是好幾千塊錢到賬了!

但是這也是冇有辦法的事兒。

經曆了這一出,工人們也是驚魂未定。

很快林業局的公安也來了,陳光陽簡單爆炸了一下,就和工人們一起吃了吃飯。

飯吃完了,

老張突然一拍腦門:“等著!“轉身就往工棚跑。

不一會兒抱著個麻袋回來,嘩啦倒出一堆山貨:“蘑菇乾、各種山野菜,都是兄弟們平時攢的!“

工人們紛紛湊過來,你一把榛蘑我一捧鬆子的往陳光陽懷裡塞。

所有的工人全都心明鏡的一樣。

要是今天冇有陳光陽,他們肯定得死好幾個人!

所有是從心底往外的感謝陳光陽!

甚至老張還拍著林業局領導的手說道:

“要我說,陳同誌這身手,當個獵戶屈才了!”

陳光陽笑了:“也都是運氣好!”

眾人聊了一會兒天,陳光陽這才朝著山下走去。

這一次開著的是林業局領導的北京吉普。

李領導看著摩挲著海東青的陳光陽,開口道:“光陽啊,這一次多虧你了,要不是你,林業局的損失就慘了啊!”

陳光陽抬起嘴巴,嘿嘿一笑:“那您再多給我點子彈。”

李領導啞然一笑:“你呀你呀!”

就在陳光陽回家的時候,另外一邊,李建設騎著自行車,挎包裡麵拿著筆記本就朝著山下騎去。

嘴巴裡麵還唸叨著:“當著這麼多人,殺死老虎,陳光陽我看你這次還有啥藉口!”

228、陳光陽被帶走!

回到了林業局派出所。

李領導給陳光陽批了300發捷克獵的子彈。

這讓陳光陽喜笑顏開。

這玩意兒在林業局的派出所多的是,不怎麼值錢。

但是陳光陽要買,就得好幾千!

“光陽,天色太晚了,我讓人送你回家。”

李領導還是個知道心疼人的。

專門吩咐人用吉普車給陳光陽送回家。

回到家裡麵,已經是半夜了,陳光陽害怕讓媳婦看見自己棉襖被老虎扯碎,先把棉襖脫了,這才走入到了屋子裡麵。

但剛要一推開門,陳光陽就冇有推動。

房門竟然在屋子裡麵給插上了。

“光陽?”媳婦的聲音在屋子裡麵傳來。

“是我!”陳光陽開口說道。

房門吱呀一聲打開條縫,蒸騰的熱氣混著香胰子味兒撲麵而來。

沈知霜濕漉漉的腦袋從門縫探出,髮梢還滴著水:“咋纔回來?“

陳光陽急忙進屋,就看見了媳婦的模樣。

她濕漉漉的頭髮挽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頸。水珠順著她肩膀滑落,在燭光下泛著瑩潤的光。

剛纔插著的門,原來媳婦正在洗澡。

這年頭,東北洗澡的環境不咋好,大多都是用木盆或者是洗衣盆,燒好了水,人站在盆裡麵洗。

去澡堂又有點太貴了,所以媳婦選擇了在家裡麵洗。

“三個孩子呢?”陳光陽一邊兒打量著,一邊兒看向了媳婦。

“孩子在前院大奶奶那玩兒呢。”

媳婦一邊說著,一邊兒重新站在了盆裡,她正要擦腳呢。

“媳婦你真好看。”

媳婦看著陳光陽的目光掃了過來,肉眼有些害羞。

“你……你等會兒!“

她慌亂地扯過棉襖往身上披,動作太急濺起一片水花。

棉襖下襬浸了水,沉甸甸地貼在腿上,反倒勾勒出更分明的曲線。

陳光陽瞧見她耳尖紅得能滴血,鎖骨下還沾著未衝淨的肥皂沫。

大木盆裡的水晃個不停,映著晃動的昏暗的電燈光影和她緊繃的腳背。

她蜷起腳尖想藏進水裡,反倒碰倒了擱在盆邊的木瓢,哐噹一聲響得兩人都愣了神。

“看啥看!“她凶巴巴地瞪過來,濕發黏在漲紅的臉上,眼裡漾著水光比盆裡的溫水還燙人。

棉襖領口滑開半寸,隱約可見胸口隨著急促呼吸起伏的弧度。

沈知霜伸手想要去夠晾衣繩上的襯衣,棉襖順勢滑落半截,露出半邊圓潤的肩頭。

“媳婦……”

說完話,陳光陽已經走上前了。

他已經腰疼了,兩口子正好一起洗澡!

足足100分鐘後,陳光陽這才坐在了炕上,瞅著一根菸,隻覺得和對待老虎的緊張全都被媳婦給驅散了。

媳婦這時候也倒了水,然後一臉異樣的回到了家裡麵。

“都怪你,他們三個孩子已經在大奶奶那屋睡著了!”

陳光陽嘿嘿一笑,直接拍了拍鋪在炕上的雪白褥子:“那媳婦你快來,我還能來一回……”

媳婦雖然害羞,但還是拽了燈繩。

一時間,屋內再次春滿家園。

第二天早上,陳光陽活動筋骨就起床做飯。

看了看後院的工人正在蓋房子,陳光陽也就冇有過多在意。

吃完了飯,就前往了三狗子的家裡麵。

一進來,陳光陽可就覺得熱鬨了。

這大早上的,全都是村民們提著柳條筐、土籃子來送各種山野菜的!

而一旁的二埋汰則是趕著牛車正在裝著車。

一天不見,二埋汰又全身臟兮兮的。

甚至他一旁的宋鐵軍看的直心疼,用毛巾給二埋汰擦臉。

“怎麼這麼忙?”

三狗子在一旁開口說道:“現在誰家裡麵都缺一口吃的,有這賺錢的機會,誰都想要多賺點。”

“這不,天不亮就有人過來送山野菜了!”

二埋汰更是開口說道:“我一天得趕著馬車來往縣裡麵三次,那樸老闆看見我跟看見親爹一樣樂嗬!”

陳光陽看著二埋汰:“那咋不用拖拉機?”

二埋汰開口說道:“眼瞅就要春耕了,拖拉機還得種地呢!”

陳光陽點了點頭,現在地裡已經開化了,已經可以用拖拉機開始耕地準備種地了。

看了看三狗子家裡麵,一院子裡麵的人,陳光陽歎息了一口氣:“接下來的人會越來越多的。”

畢竟靠山屯大隊賺錢多了,其他的大隊也會一點點往過來送山野菜。

到時候可有的二埋汰忙了!

“我那個騾子車和馬車你看看過兩天也找人一起用。”

“彆耽誤了送山野菜。”

二埋汰點了點頭:“我心裡有數,已經讓我老丈人連夜整馬車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

不管是三狗子還是二埋汰,雖然是村裡麵的,但都是有本事的。

自己剛纔看了一眼,三狗子記賬都已經學會了用表格來算了。

二埋汰更是能提前準備好馬車。

這倆人腦袋裡麵全都不空,都是好樣的。

“都不錯,慢慢來!”陳光陽開心說道。

其他村民看見他也紛紛點頭。

甚至有的主動散煙了起來。

“光陽啊,這山野菜弄的可是太好了!你是不知道啊,其他屯子都老羨慕咱們村的人了!”有的村民說道。

“都他媽眼紅,其他村的人,全都巴結咱們呢!”

“要不說,還得是你媳婦當生產隊隊長呢!我感覺咱們靠山屯生產大隊都揚眉吐氣了!”

“可不是咋地,真解氣啊!”

這些村民全都湊了過來,對著陳光陽說道。

陳光陽嘿嘿一笑:“老少爺們們,你們就放心吧,咱們村子以後會越來越有錢的!”

說完話,陳光陽還想著去知青據點看一看。

但剛要往出走,就看見了門口一輛北京吉普直接停了下來。

下車的是兩個陳光陽冇有見過的冷臉公安。

“陳光陽在不在?”

陳光陽眼睛一皺眉,他公安找他啥事兒啊?

而且這兩個人他也不認識啊。

但,雖然這麼說著,陳光陽還是皺著眉頭走了過去。

“同誌你好,我就是陳光陽。”

那公安點了點頭,直接拿出來手銬給陳光陽拷上了手銬。

“陳光陽同誌,有人舉報你當眾獵殺老虎,麻煩你跟我們調查走一趟吧。”

說完話,就給陳光陽朝著吉普車上帶去。

229、誰讓你們抓的他?

有些事兒,不上稱冇有二兩重。

但是一上稱,一千斤都打不住!

就比如打獵老虎這個事兒,就算陳光陽有林區給的狩獵證,那被人發現了也不行!

但陳光陽打獵老虎是為了救人,所以明白了,這是有人想要整自己。

明白了來龍去脈,陳光陽也就知道了咋回事兒,所以冇有慌張。

轉過頭看了一眼二埋汰:“估計是縣裡麵的同誌誤會我了,我跟他們走一趟,彆告訴你嫂子跟著操心啊。”

二埋汰也知道,這一回和上一次不太一樣,皺了皺眉頭點了點頭。

陳光陽上了車,就直接開動了起來。

車子內,誰也冇有說話。

車子嗚嗚嗚的就開到了縣裡麵。

是縣裡麵的林業局公安總隊。

這公安總隊,的確專門管理偷盜打獵的事兒。

陳光陽皺了皺眉頭,看向了身旁的冷臉公安:“同誌你好,可以打個電話麼?”

這冷臉公安隻是撇了一眼陳光陽:“不可以,等著問話吧。”

陳光陽咧了咧嘴。

很快他就被帶到了一個小房間之內,兩個公安就開始審問了起來。

“陳光陽,你接下來要如實回答,聽見了冇有?”

陳光陽點了點頭。

“有人舉報你,昨天是不是在林場裡麵獵殺了一頭老虎!”

陳光陽點了點頭:“是這樣,當時是因為……”

“不需要回答其他問題,回答我是還是不是就行了!”

陳光陽皺起眉頭,但還是點了點頭:“是!”

“承認了就好。”

“等著吧。”

兩個公安問完了這一句,讓陳光陽在筆錄上麵簽字,隨後轉身就走了。

接下來,一直到了中午,都冇有人再過來詢問陳光陽。

陳光陽這才反應過來,肯定是有人想要報複自己。

是想要藉著這個事兒,直接給自己的罪定死!

想到這兒,陳光陽深呼吸一口氣。

二埋汰他們估計反應不到,所以冇辦法指望了。

所以隻能想辦法自救!

站起身來,來到了窗戶門口,陳光陽往外看著。

這時候整個縣裡麵全都窮,但這林業局的公安局正好是一個磚房,所以窗戶明亮,能看到外麵。

陳光陽正想要看見人的時候,正好看見了小傻子饅頭從院子裡麵走了過來。

陳光陽立刻就知道機會來了!

敲了敲玻璃,吸引了饅頭的目光。

“大好人,你咋了!”饅頭趴在玻璃上,對著陳光陽喊道。

陳光陽開口說道:“時間來不及了,你抓緊去告訴樸老闆,讓他找縣長,說我被抓起來了,然後再去我們鎮上的林業局的派出所,告訴他們我被抓起來了!”

饅頭雖然冇有啥心眼,但是一聽見陳光陽這麼說。

立刻就點了點頭:“好!”

說完話,轉過身就朝著外麵跑去了。

……

此時此刻,縣裡林業局總隊,劉建設看著林業局總隊的領導說道:“二叔,陳光陽給援朝整笆籬子裡麵去了,咱們正好也給他送進去!”

“隻不過,這會不會有人撈他出來啊?”

那林業局公安總隊的領導看了一眼劉建設:“隻要速度夠快,給他這個案件訂成死案就行了,到時候他被關押起來,後來就算是重複稽覈,也夠那陳光陽喝上一壺了!”

寧領導彈了彈菸灰,然後開口說道:“建設啊,你從小和我家援朝一起長起來了的,能為援朝這麼出力氣,當叔叔的心裡麵很感激。”

“你放心,你的工作關係,我會儘快調整。”

“你就好好等著吧!”

劉建設一聽這麼說,立刻站了起來,眼睛裡麵全都是興奮:“寧領導,我這是何德何能啊!”

寧領導冇有說話,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劉建設點了點頭,興奮的走出了屋子。

離開的時候,他還看了看陳光陽被關押的方向。

“他媽的,陳光陽我看你還怎麼裝逼!”

……

另外一旁,勝利林業局裡麵的李領導看著麵前的饅頭。

“小同誌,你說什麼?”

“大好人陳光陽被抓起來了!”

“在哪兒啊?”李領導開口說道。

“縣裡麵林業局總隊!”饅頭如實回答說道。

“領導,是不是昨天陳同誌打老虎的事兒啊?”

李領導皺著眉頭:“不可能啊?走,發動車去看看!”

……

天色都已經下午了,陳光陽這才帶到的另外一個屋子裡麵。

“陳光陽,你看一下這檔案,簽個字。”

陳光陽看了一眼檔案上麵的記錄,就皺起了眉頭。

按照記錄上麵來寫,自己在林場先是違規打獵了幾隻雀鳥。

然後又殘忍的獵殺了一隻老虎!

“同誌,這份檔案我不能簽字,上麵記錄的事情和事實不符合。”

讓陳光陽簽字那公安湊了過來,小聲的開口說道:“陳兄弟,你簽了吧,你還冇看出來麼?這是有人要整你!”

“簽完了,交個幾百塊錢罰款,就能放你走。”

“你要是不簽字啊,就還得關你好幾天!”

陳光陽聽著公安看似為自己的好的話,心裡麵全都是冷笑。

都是千年的狐狸,和他玩兒什麼聊齋?

這傢夥就是哄騙他簽字的!

但是陳光陽知道,這字不能簽,一旦簽字,那就證明自己認了這事兒,那事情就不好斡旋了。

看著陳光陽不為所動。

這公安表情一愣:“不是,你怎麼聽不明白話?”

“你知道不知道簽約一下就能省下很多事兒了麼?”

陳光陽搖了搖頭:“這檔案和事實不符,我不能簽字。”

這公安有些著急了。

讓陳光陽快點簽字可是領導安排的,這要是陳光陽不簽字,豈不是自己辦事不利?

一想到這兒,公安向前一步:“陳光陽,今天這字你還真必須得簽了!”

“不然就彆怪我……”

正說話著,外麵嘩啦啦的腳步聲音傳來,這公安察覺到了不對勁兒,扭過頭向後看去。

就看見了勝利鎮的林業公安局的李領導帶著外麵走了過來。

推開門,看見了陳光陽手裡麵的手銬,就一臉怒氣。

看向了那公安,李領導嗬斥開口說道:“你在乾什麼,還不把人給我放開!!!”

230、要把陳光陽當典型處理?

這個年代,除非是本性就壞的那些人。

大多數都還是比較淳樸的,就如同現在的李領導。

他冇有想到,自己喊陳光陽處理雀鷹,陳光陽救人打了老虎,居然還被縣裡麵的林業局總隊給抓了起來!

這讓他臉麵羞愧,隻覺得對不起陳光陽。

所以情緒一下子就激動了起來。

“陳同誌,你放心,今天有我在,我看看誰能給你帶走!”

“衛國啊?怎麼這麼大的火氣?他是我讓抓的,你也要帶走麼?”關鍵時刻,寧領導從一旁走了過來。

上下掃了一眼陳光陽之後,冷著臉對著李衛國說道。

這年頭不像是後世。

什麼雞巴領導不領導的,還真的冇有後世那麼在乎。

李衛國向前一步,直接站在了寧領導的麵前:“寧局長,陳光陽是我們勝利鎮林業局找去幫忙的?怎麼就被抓起來呢?”

“就算有錯誤,你也得通知我們林業局一聲啊?”

“李衛國!我告訴你,有群眾舉報陳光陽獵殺老虎,性質惡劣!我們將其傳喚調查,是符合流程和規矩的!你要注意你的態度!”

李衛國呸的一下,吐了一口唾沫。

“我注意我什麼態度?就算有群眾舉報,那也得通知我們林業局瞭解一下情況吧?”

“是那老虎下山襲擊伐木工人,如果不是陳光陽同誌出手,今天你和我都要寫報告知道不知道?”

寧領導冷哼一聲:“那是另外一回事情,我們現在要確定的,就是陳光陽獵殺老虎的事實!”

“李衛國,我知道你護犢子,但是這裡是縣林業局總隊,不是你撒潑的地方!我希望你不要妨礙我公務!”

李衛國看見了這寧領導,鐵了心要辦陳光陽。

頓時冷笑了起來:“寧遠山,你那點小心思誰不知道啊,不就是給你侄子報仇麼?”

“行,那咱們就走著瞧,不就是舉報麼,那就來!”

李衛國都要氣瘋了。

他氣沖沖來到縣委的時候。

樸仁勇正在夏縣長的吐槽呢:“夏縣長,陳光陽是你們的同誌,他工作很有力,但是怎麼三番兩頭會被你們針對呢?”

“這萬一影響到我的生意怎麼辦?”

夏縣長也皺起眉頭:“樸老闆你彆急,我馬上就去覈實情況好不好。”

“我不管是什麼情況,都不能這麼亂搞啊!”樸仁勇對於陳光陽的印象很好。

所以才願意過來給幫助陳光陽給縣裡麵壓力。

夏縣長剛要詢問,辦公室的大門就被敲響了。

“來。”

李衛國推門而入,臉上還帶著怒氣呢:“夏縣長,我要舉報縣林業局的寧遠山同誌,實在是太不講規矩了!”

“為了給侄子報仇,竟然不分青紅皂白的就拘捕陳光陽同誌,違背信念!”

“衛國啊,彆這麼著急,仔細說說是咋回事兒?”夏紅軍遞給了李衛國一根菸。

李衛國坐在了他麵前的椅子上,然後講起來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我承認那陳光陽的確是獵殺了老虎,可是也有原因啊!”

“如果冇有陳光陽同誌,那老虎能給伐木工人造六七個!這事兒本來應該是獎勵的,但是哪個寧遠山,活拉的就給人家逮起來,這不是王八犢子麼?”(活拉是東北土話,活生生的意思。)

夏縣長聽見這話,也皺起了眉頭。

如果按照李衛國所說,那的確是有些亂彈琴了。

轉過頭,看向了樸仁勇,夏縣長開口說道:“樸總,既然你也來了,那我就將我們林業局總局的寧同誌和陳光陽同誌一同叫過來,看看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說完話,夏縣長就通知了自己的辦公室副手,給林業局總隊打了個電話。

接到夏縣長電話的寧遠山在辦公室裡麵皺起來了眉頭。

在他看來,陳光陽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打獵人。

咋可能引起來這麼多人的關注?

一個李衛國,為了他能和自己跳腳。

如今這夏縣長也為了他給自己打電話,還要帶著他前往縣委。

寧衛國皺了皺眉,拿起來了辦公桌上的電話,也打了過去:“王書記,是我啊……”

……

大概半個小時之後,陳光陽就坐著車,來到了縣裡麵的會議室。

一進屋,陳光陽就看見了李衛國、和夏縣長一同不動聲色的看了看自己點了點頭。

甚至屋子裡麵還有樸仁勇。

陳光陽一咧嘴,冇有想到,自己被抓這事情,竟然弄出來了這麼大的陣仗!

“縣長,人我帶過來了。”寧遠山坐下開口說道。

夏紅軍點了點頭,然後開口說道:“遠山啊,我剛纔聽了一下衛國同誌的報告,你們林業局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

寧遠山冇等說話,門外的房門就推開了。

東風林業局的書記王書記走了進來。

“紅軍同誌,聽說和我們林業局有關係,所以我也過來聽一聽。”

夏紅軍麵色一暗,但是卻也什麼說不出來。

因為東風林業局是和東風縣平級的單位,全都是在紅星市下轄。

甚至按照級彆,這王書記的級彆還要比自己大,所以夏縣長隻能站起來手說道:“王書記,這點小事兒還麻煩您過來了。”

“紅軍,你是不知道啊,最近上麵抓得緊,尤其是對於野生動物保護這一塊,更是重中之重,不能不重視啊。”

隨著王書記的這一句話。

夏紅軍和李衛國表情全都皺眉起來。

事情有些難辦了。

但夏紅軍還是開口說道:“那咱們就先聽一下衛國同誌的報告吧。”

“不用了,具體事情我在路上已經看了。”

王書記開口說道:“這個獵人同誌救人是好事情,值得表揚。”

陳光陽表情眯起,通常領導這麼說,後麵都會跟著一個但是。

果不其然,這王書記的上一句話說完,下一句話就跟上了:“但是,為什麼要打獵老虎呢?這麼多人,就算空開幾槍,也能將老虎嚇跑了啊!”

“所以你這個行為是不對的,是需要批評,和嚴肅處理的!”

“尤其是你獵殺的是一隻成年老虎!這事情肯定要當做典型來處理的!”

231、趙衛東歸來!打臉眾人

看著這王書記,就要給陳光陽這事兒定下來調子。

夏縣長搖了搖頭開口說道:“王書記,這事情不是這麼說。”

“陳光陽同誌是受咱們林業局的請求去處理雀鷹事情。”

“而且那老虎已經差點將人抓住了,這種情況,已經是迫在眉睫!”

“當然,我也承認老虎極其寶貴,但關鍵時刻,人命就是要比老虎的命值錢!所以林業局這麼處理,縣裡麵絕對不認同、也絕對不接受!”

王書記眯起眼睛,看了夏紅軍一眼。

正常來說。

縣裡麵和林業局雖然平級。

但是東風縣背靠林業局,互相都會給個麵子。

可,夏紅軍竟然直接戳破了臉,連說了兩個絕對。

這讓王書記也覺得臉麵有些掛不住。

“紅軍啊,你要理解我們的工作,不管出於什麼目的,但老虎就是他殺了!”

夏紅軍開口說道:“王書記,是您要理解我們工作,如果救人也要挨處分,這以後誰敢救人?誰敢見義勇為?”

李衛國也開口說道:“就是啊王書記,如果你不認同,也可以去林場走訪一下,看看說的是不是事實!”

“陳光陽同誌給我們林場林業局解決了大麻煩,最後換來這個下場,那咱們林業局不是狼心狗肺麼?”

寧遠山在一旁冷哼說道:“解決了大麻煩?我怎麼不知道?說不上是咋回事兒呢?”

“誰知道你們背後有冇有什麼貓膩。”

李衛國本身就是部隊轉業,脾氣火爆。

之前就看著寧遠山不順眼了。

聽見他這麼一說話,直接就開罵了起來:“寧遠山,你這麼說話我就草你個血媽了?”

“你咋這麼不是個操呢?”

“那他媽伐木工人腦瓜子被叨的哇哇淌血,鎮林業局給你們打報告,你讓我們自己處理。”

“處理完了,然後你們又整這一死出,我操你媽的,你個王霸犢子!”

“李衛國!你乾什麼!”

王書記砰的一下拍了一下桌子,怒目的看向了李領導:“就算工作有意見,也不能人身攻擊啊!”

“你是一個乾部,怎麼不講個人素質呢?”

“我講你媽了個臭逼啊?你他嗎咋回事兒你心裡不清楚麼?不就他媽的寧遠山是你小舅子,你就袒護他麼?”

“裝他媽什麼大尾巴狼啊!”

李衛國越說越生氣,指著王書記罵道:“今天這事兒你要不好好處理,老子寧可不乾了,也要去市裡麵,省裡麵舉報你!”

“我草你個媽,這林業局是你老王家的還是老寧家的?還他媽冇人了呢!”

陳光陽在一旁看的直咧嘴。

也就是這個時候,能看見這麼性情的乾部了。

就連夏縣長都冇有製止李衛國,反而看向了王書記和寧遠山兩個人:“我覺得衛國說的還是有點道理的。”

“咱們政府乾部,不能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

那王書記和寧援朝兩個人麵紅耳赤。

冇有想到都這麼大的人了,居然還有一天讓人指著鼻子這麼罵!

所以也就熱血逆流到頭頂了。

“這事兒我們林業局就這麼定了,你們縣裡麵可以保留意見!”

王書記冷著臉看向了寧遠山:“寧局長,給人帶走!”

寧遠山剛要起身帶走。

這時候門外就又有人走了過來了。

“什麼事兒這麼熱鬨啊?”

門外坐過來一個年輕人,身穿皮夾克,麵容有些耐看,看著陳光陽還眨了眨眼睛。

看見這人,陳光陽頓時就笑了起來。

這人正是之前找過陳光陽要過三次藥引子的趙衛東!

隻是不知道,這趙衛東什麼時候回來的。

這趙衛東一進門,不管是王書記還是夏紅軍全都站了起來。

“趙副市。”

兩個人一同開口說道。

陳光陽一下子明白了起來,這時候趙衛東已經成為他們紅星市的副市長了。

正常來說,就算是副市,也不一定能讓王書記和夏紅軍一同站起來,這麼謹慎的對待。

但誰讓趙衛東身後還站著一個老爺子呢。

趙衛東擺了擺手,然後開口說道:“冇事兒,我這次過來主要就是來感謝他的。”

“感謝陳光陽?”王書記表情瞬間一愣。

趙衛東點了點頭:“冇錯,我家老爺子不是有病了麼,多虧光陽兄弟給弄得藥引子,讓老爺子撐了過來,所以專程感謝他。”

王書記都出汗了,眼神之中有些躲閃。

趙家在紅星市可是相當有分量的!

如果得罪了趙衛東,那自己的仕途基本上也就到此為止了。

“對了,我這位兄弟到底咋回事兒了?竟然讓你們這麼審問?”趙衛東開口問道。

夏紅軍看見了王書記一哆嗦,直接笑了起來:“這事兒王書記清楚,趙副市還是讓他給您說說吧。”

王書記心裡麵這時候都恨死了夏紅軍。

支支吾吾的說道:“誤會,都是一場誤會!”

李衛國倒是心直口快,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又說了一遍。

趙衛東的臉都有些不好看了。

“這樣吧王書記,一會兒給林業局拿兩萬塊錢,算是我光陽兄弟誤傷老虎的罰款。”

“然後這事兒就算了,怎麼樣?”

王書記已經完全冇有了剛纔的囂張的樣子:“不用不用……”

“不,一碼是一碼,畢竟是眾目睽睽之下打傷了老虎,不能留下口舌。”

“正常的程式走完了,日後就算我不在縣裡麵,也冇人能對我兄弟說事兒。”趙衛東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然後開口說道。

那王書記支支吾吾,已經說不出來一句話了。

趙衛東來了之後,不到半個小時,就交完了罰款,讓陳光陽放了出來。

走出門,趙衛東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兄弟,放心吧,不出十天,這倆人我就給你辦了!”

趙衛東身上有一股豪氣。

事實上,陳光陽心裡麵明白,這趙衛東拿出來兩萬塊錢,就是想要將自己的程式徹底閉環,然後要好好收拾這兩個人。

這麼一想,陳光陽直接就伸出來了手:“衛東哥,多謝了!”

“我之前說過,我不會虧待你的!”

說完話,趙衛東又丟給了陳光陽一個紙袋子。

“光陽,我這邊還有點其他的事兒,要處理一下,等明後天,我好好在二喜子那裡招待你,你先回家報個團圓!”

說完了話,趙衛東又風風火火的離開,完全冇給陳光陽反應的機會。

等他走了,陳光陽打開紙袋子,就被嚇了一跳。

因為袋子裡麵,竟然是厚厚的一遝僑彙券!

232、陳光陽報仇!

僑彙券就是明年外彙券的前身。

可以用於在外彙商店購買東西。

這裡麵賣的可都是老外的稀罕貨,珍貴的很!

陳光陽簡單看了一眼,竟然有八千多!

咧嘴一笑,果不其然如同週二喜所說,這趙衛東果然出手就大方!

不過這東西,就算是想要花也花不了,得到時候去市裡麵纔有專門的商店購買。

將這僑彙券小心翼翼的收好。

陳光陽轉過身,回到了縣委大院裡麵,和夏縣長還有李衛國說了一聲感謝。

尤其是李衛國,跳著腳給領導都給罵了,這讓陳光陽無比的感動。

“嗨,光陽,我就是個大老粗,你幫我們林業局這麼大的忙,自然不能讓你受委屈。”

“衛國的確是個性情中人啊!”夏縣長也開口說道。

三個人聊了聊天,陳光陽又請了兩個人到國營飯店吃了一頓。

隨後陳光陽這才又叫了一桌子菜。

然後帶著回到了饅頭兄弟的大院!

院子內,樸老闆正在看著山野菜,一看見陳光陽立刻就笑了起來:“陳同誌,冇有想到,你的人脈居然直通市裡麵啊!”

樸仁勇在知道陳光陽在市區裡麵也有關係之後,語氣比之前還要親近許多。

陳光陽笑了笑:“隻不過是幫了人家一點小忙而已。”

“今天多謝樸老闆了,回頭弄點野味給你嚐嚐!”

“好說好說,咱們以後多多交流!”

陳光陽將菜分給了饅頭油條兄弟,然後這才朝著家裡麵走去。

但陳光陽可不打算這麼就直接回家了。

在自己被關押的那一段時間,他已經想明白了是誰舉報。

肯定是林場之前戴眼鏡的那個劉建設!

寧遠山和王書記過幾天就要被收拾,陳光陽暫時放過他們兩個。

但是這個劉建設,陳光陽可不準備放過。

夕陽將靠山屯的土路染成橘紅色,陳光陽蹬著二八大杠往家趕,車輪碾過解凍的泥濘路麵,濺起細碎的水花。

春風裹挾著泥土的腥氣撲麵而來,遠處屯子裡炊煙裊裊。

“老登爸!“二虎子蹲在院門口彈玻璃球,看見他立刻蹦起來,“大奶奶蒸了粘豆包,說你再不回來就讓大黃狗啃你褲衩子!“

陳光陽咧嘴一笑,抄起小兒子往院裡走。

沈知霜正在井台邊涮洗衣裳,棉襖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凍得通紅的小臂。

見他進門,濕漉漉的雙手在圍裙上蹭了蹭:“縣裡冇難為你吧?“聲音帶著顫,眼角還掛著冇擦淨的淚痕。

“能有啥事兒?“陳光陽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三層棉襖捂著的醬肘子還冒著熱氣,“本來就是冤枉的,說開就好了。“

吃晚飯時大龍突然放下筷子:“爸,晌午林場來個戴眼鏡的,在屯口打聽你。“

小孩兒學著那人推眼鏡的動作,“問你是不是真讓公安抓走了。“

陳光陽眯起眼睛,鏡片反光的瘦高個!

準是劉建設那王八犢子!

“媳婦,我待會兒去趟林場。“他往嘴裡扒拉完最後一口大碴子粥,“還有點活得收尾呢。“

沈知霜正給二虎子擦嘴,聞言狐疑地瞅他:“天都擦黑了...“

“讓二埋汰趕車陪我去!“陳光陽已經套上膠鞋,順手從倉房拎出個鐵絲籠子,“順道逮幾隻田鼠喂海東青。“

月亮剛爬上山梁,陳光陽已經蹲在林場工棚後的灌木叢裡。

鐵絲籠裡五隻肥田鼠吱哇亂叫,腳邊草窠裡還蹲著隻被石子打暈的癩蛤蟆。

他掏出小刀在蛤蟆腿上劃了道口子,暗紅的血滴進裝鼠的瓦罐,腥氣頓時漫開。

地窨子裡傳來劉建設得意的公鴨嗓:“...那姓陳的少說判三年!寧叔親自打的電話!

“接著是玻璃瓶磕碰的動靜,“哥幾個放心,等援朝出來,咱們……“

陳光陽冷笑。

他悄悄摸到晾衣繩下,劉建設那件勞動布工裝褲口袋裡還塞著舉報信的草稿,他團吧團吧塞進隻活田鼠,又往褲管裡灌了兩把濕泥。

他撬開窗戶縫,用樹枝把浸透蛤蟆血的棉絮挑鬆,最後將剩下三隻田鼠尾巴係在一起,輕輕塞進褥子底下。

“明兒早有好戲看。“他搓搓沾血的手,身影冇入林間月色。

隨後就回到了家裡麵。

後半夜起了風,陳光陽躺在炕上摟著媳婦盤算:蛤蟆血招蛇,田鼠血氣引黃皮子。

這春暖花開時節雖說不至於真引來毒蛇,但嚇破劉建設那慫膽足夠了...

天剛矇矇亮,林場方向突然炸了鍋。

“長蟲!被窩裡全是長蟲!“劉建設光著腚從工棚竄出來,眼鏡腿都嚇歪了。

他發瘋了一樣的吼叫,整個人頭髮都要炸出來了!

他棉褲讓田鼠啃出好幾個窟窿,三條尾巴相連的老鼠正在褥子上打轉,遠遠看去真像花斑蛇在蠕動。

老張拎著斧頭衝過來,見狀差點笑岔氣:“你他媽瞎啊?這不明擺著是……“話冇說完突然不說話了。

劉建設枕頭底下真盤著條土球子!

原來昨夜降溫,這蛇循著血氣鑽進來取暖,此刻正朝劉建設吐信子。

盤成了一團,不管是誰看見全都隻覺得身上麻酥酥的!

“救、救命啊!“劉建設癱在地上尿了褲子,騷氣混著蛤蟆血的腥味,熏得圍觀工友直捂鼻子。

劉建設不知道是,這他媽血氣味道會在他身上留好久,未來一兩個月,被窩裡麵有蛇肯定是跑不了的了!

陳光陽則是美美的給了媳婦做好了早飯。

然後扛著兩個獵槍就朝著山上走去。

路過知青據點的時候,陳光陽還特意瞅了瞅,知青們乾活還挺快,那泥辮房眼瞅就要封頂了。

就連硫磺皂都積攢了兩三萬塊了。

陳光陽知道,這玩意兒不用著急。

上了山,陳光陽就放飛了海東青。

他之前答應了要送樸老闆點野味的,還有幫了自己忙的夏縣長和李領導,全都得送一點禮。

弄點飛龍、沙半雞啥的味道正好!

但陳光陽,剛進入深山走了冇有多久,陳光陽就感覺到了有些不對勁兒,皺起來了眉頭。

233、東北女人就是猛!

樹林子裡麵,這時候無比安靜。

就連風都好像停頓了起來。

陳光陽扭過頭,看了一眼大屁眼子和海東青。

大屁眼子正在對著一棵爛木頭上麵抬腿撒尿。

海東青也低頭用嘴巴梳理著自己的羽毛。

兩個最能警戒的傢夥都冇有反應。

陳光陽皺眉:‘難道是我想錯了?’

但往前走了兩步,陳光陽又覺得不對勁兒,有一種危險的感覺始終環繞著自己。

上一世,自己荒野求生,也經曆過許多危險的瞬間。

但都是憑藉這種對危險的感覺,才讓陳光陽多次化險為夷。

在地上撿起來了一小塊石頭。

陳光陽就朝著前方丟去。

果不其然,那石頭觸碰到前麵的一瞬間,撲通一下子。

一個繩子套直接從地上拽了起來!

一旁地上還有一個半人多高的巨大深坑!

雖然坑裡麵冇有倒刺,陳光陽也是忍不住怒罵了起來。

也不知道哪個王八犢子乾的好事兒,在近山的範圍內設下陷阱,然後還冇有樹立標誌!

真是個溝槽的!

幸好陳光陽自己機警,要不然這一下子,不管是被吊起來,還是掉進坑裡麵,陳光陽總是得受傷。

嘴上罵罵咧咧,但走了冇有多遠,陳光陽又是看見了前麵的地上不對勁兒。

果不其然,用木棍一杵子,又是一個陷阱加套子!

陳光陽有些納悶,按照道理來說,山裡人佈置陷阱不會佈置的距離這麼近啊?

雖然有些納悶,但陳光陽還是繞了一個方向。

但,走了冇有多遠,就又他媽的碰見了一個陷阱和套子。

陳光陽現在可以肯定了,這就是有人故意在周圍佈置陷阱的。

而在深山裡麵,想要佈置陷阱,就隻有一個目的。

那就是在這深山裡,藏著什麼秘密!

陳光陽來了好奇心,帶著大屁眼子和海東青一同往前走去。

冇走了多久,前麵又有情況!

陳光陽蹲下身子,指尖輕輕撥開麵前的枯草。

一根細如髮絲的鐵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連著個用樹枝彎成的套索。

他眯起眼睛,順著鐵絲往上看,這玩意兒連著棵壓彎的小白樺,要是踩中了,保準被倒吊起來。

“他媽的,到底啥情況啊?“陳光陽啐了口唾沫,從腰間抽出潛水刀。

刀尖輕輕挑開絆線,鐵絲繃緊的哢嗒聲讓他後背一緊。

大屁眼子突然豎起耳朵,衝著右前方的灌木叢低吼。

海東青在樹梢發出警示的鳴叫。

陳光陽屏住呼吸,慢慢撥開灌木!

看了一眼就直呼好傢夥!

三個捕獸夾呈品字形擺著,鐵齒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

他撿起塊石頭砸過去,“哢嚓“一聲,夾子猛地合攏,震得地麵都顫了顫。

越往深處走,陷阱越發密集。

有挖了半人深的陷坑,上麵蓋著草皮!

有用藤蔓做的活套,專絆人腳脖子!

最絕的是樹杈上吊著的馬蜂窩,這要是碰著了……

陳光陽的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他已經更加確定了,這他媽不是打獵!

分明是防著什麼人!

往前走,陷阱也多了起來,陳光陽卻也逐漸熟悉了起來。

這一片應該是一個彈藥洞啊,上次之前自己來過,很可惜彈藥洞裡麵啥也冇有。

皺著眉頭,陳光陽一點一點帶著大屁眼子往前走。

撥開最後一叢榛柴棵子,彈藥洞黑黢黢的洞口出現在眼前。

陳光陽瞳孔一縮!

上次來時可冇這麼多陷阱,而且還有機關!

洞口橫著根碗口粗的圓木,用藤蔓吊在兩側的鬆樹上,這要是貿然進去,保準被砸成肉餅。

洞口的岩石縫裡還插著幾根削尖的木樁,上麵綁著碎玻璃片,在夕陽下泛著寒光。

陳光陽貼著石壁慢慢挪動,突然聽見洞裡傳來“叮噹“一聲響,像是鐵器磕碰的聲音。

他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海東青落在肩頭,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洞口。

大屁眼子也夾著尾巴,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

陳光陽感覺到了不對勁兒,裡麵咋隱隱約約有人在哭泣?

小心翼翼的將所有機關全都弄破壞掉。

陳光陽這才告訴大屁眼子安靜。

然後屏住呼吸,一點點往裡摸。

彈藥洞深處隱約透出火光,洞壁上投下個晃動的人影。

地上散落著啃光的骨頭和空罐頭盒,岩縫裡還塞著件破棉襖!

這說明明顯有人在這兒常住。

“你們……放了我……“女人的抽泣聲突然從洞深處傳來,悶悶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嘴。

“果然他媽的有人!”

陳光陽心頭一緊,貼著濕冷的石壁往前蹭。

拐過一道彎,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洞底的空地上點著盞煤油燈,兩個漢子圍坐著喝酒。

角落裡蜷著個五花大綁的姑娘,藍布棉襖都扯破了,散亂的辮子上沾著枯草。

姑娘嘴裡塞著破布,白淨的臉蛋上掛著淚痕。

陳光陽腦袋一震,這女人他認識!

正是夏縣長的姑娘夏前緣。

最駭人的是牆上掛著的傢夥什,兩把鋸短的獵槍,居然還有捆雷管!

陳光陽呼吸一滯,這他媽是碰上悍匪了!

夏前緣突然抬頭,淚眼朦朧中看見了洞口陰影裡的陳光陽。

她身子猛地一顫,眼睛裡迸出希望的光,卻又在下一秒黯淡下去,拚命搖頭示意他快走。

“哭啥哭!“一個刀疤臉漢子揚手就是個耳光,“再嚎喪把你扔狼溝子裡去!“

陳光陽攥緊了潛水刀,指節發白。

他冇有想到,在這兒還能碰見一夥兒拍花子的!

拍花子的,在老東北一般是指拐賣小孩的人,當然也拐賣好看的小姑娘。

傳聞拍花子的隻是一拍肩膀,這人就會冇有意識,跟著拍花子走了的。

但陳光陽冇有想到,自己在這兒居然還能碰見兩個。

那兩個人一胖一瘦,但是一點都不熟悉,應該不是附近的人。

陳光陽正琢磨咋營救呢,就聽見了瘦子看向了胖子:“他媽的,這東北女人就是猛,第一票就給我臉抓花了!”

那胖子開口說道:“所以咱們在這兒乾兩三票就走,絕對不停留,就是可惜了這好窩子了,在大山裡麵,誰他媽的也發現不了!”

“睡吧,早點睡覺,明天再去踅摸兩個好看的小娘們就走!”

234、陳光陽勇鬥拍花子的!

日頭西沉,最後一抹餘暉從彈藥洞口消失。

陳光陽趴在冰冷的岩石後頭,撥出的白氣在眉毛上結了一層霜。

洞裡傳來鐵鍋叮噹響,飄出燉肉的香味兒,混著劣質燒酒的刺鼻味兒。

“他孃的,這倆犢子還挺會享受。“

陳光陽搓了搓凍僵的手指,眼睛始終冇離開洞口。

大屁眼子趴在他腳邊,也乖巧的一聲不發。

夏前緣在洞穴裡麵,咬著嘴唇,眼神兒時不時的看向陳光陽這邊。

隻不過陳光陽有些不明白。

夏前緣咋還被這兩個悍匪給抓起了呢?

槍是不能用的,這兩個傢夥明顯是個悍匪,發出聲響,很容易傷了夏前緣。

“等天黑透了再動手。”陳光陽摸了摸海東青的羽毛,白鷹會意地振了振翅膀。

月亮爬上樹梢時,洞裡響起震天響的呼嚕聲。

陳光陽輕輕活動了下凍僵的關節,把潛水刀咬在嘴裡,像條影子似的滑向洞口。

大屁眼子突然咬住他褲腳。

陳光陽定睛一看,好傢夥!洞口暗處蹲著一個人影正在睡覺。

懷裡抱著一杆短獵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媽的,這瘦子還在外麵放哨!

陳光陽衝海東青比了個手勢。

白鷹極其通靈性的朝著前麵飛去,突然一個俯衝,利爪照著瘦子麵門就抓。

那瘦子剛要叫喚,陳光陽已經撲上去,潛水刀精準地抵住他咽喉。

“敢出聲我特麼就整死你!”陳光陽壓低聲音,刀尖往肉裡陷了半分。瘦子嚇得直翻白眼,褲襠瞬間濕了一片。

脫下襪子,塞在他嘴巴裡,然後將他捆好瘦子塞進一旁的樹林子。

陳光陽再次貼著洞壁往裡摸。

煤油燈還亮著,胖子四仰八叉睡在草鋪上,鼾聲如雷。

夏前緣看見陳光陽一點點走了過來,眼睛瞬間發紅,忍不住的抽泣了起來。

陳光陽豎起食指抵在唇上,示意她彆發出聲音。

隨後輕手輕腳摸向胖子。

突然,腳下傳來了嘩啦一聲,陳光陽不小心踩碎了一截燒火的枯木枝。

胖子一個激靈睜開眼,和陳光陽打了個照麵。

這犢子反應極快,抄起手邊的斧子就劈過來。

陳光陽側身閃避,斧刃擦著臉頰劃過,火辣辣地疼。

“哪來的癟犢子!”胖子怒吼著撲上來,二百多斤的塊頭像座小山。

兩人滾作一團,撞翻了煤油燈。

洞裡頓時漆黑一片,隻聽見拳腳到肉的悶響。

陳光陽後腰捱了記狠的,疼得眼前發黑。

他咬牙一個肘擊,正撞在胖子鼻梁上。

溫熱的血噴了滿臉,腥得嗆人。

“我他媽整死你!”胖子發了狂,手中的斧子朝著陳光陽瘋狂劈砍過來。

陳光陽不由得有些後悔,他上山冇有帶王八盒子,所以現在險象環生!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白影從遠處疾射而入!

海東青的利爪狠狠抓在胖子手腕上,大屁眼子不知從哪竄出來,一口咬住胖子腳踝。

“臥槽臥槽!疼疼疼!!”

陳光陽終於鬆了一口氣,一把將胖子手裡麵的斧子搶了過來!

“你他媽……”

陳光陽的話還冇有說完,就愣住了。

因為那胖子突然從褲腰摸出個東西。

陳光陽瞬間一咧嘴!

胖子果然是個悍匪,一把就給雷管整著了。

很顯然,他知道自己處於下風了,所以直接想要同歸於儘!

這胖子果然是個悍匪!

嗤啦一聲,雷管引線冒著火星,滋滋作響。

胖子獰笑著把雷管往陳光陽懷裡塞:“他媽的一起死!”

陳光陽飛起一腳,冒著火星的雷管劃出弧線,掉進洞深處的滲水坑裡。

“趴下!”他撲向夏前緣,用身體護住她。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裡,碎石泥塊劈裡啪啦砸下來。

陳光陽後背捱了好幾下,疼得直抽冷氣。

等塵埃落定,胖子已經被氣浪掀翻,滿臉是血地癱在牆角,疼的直接喊娘!

陳光陽深呼吸一口氣,原來這胖子的雷管也是他媽自己手工搓出來的,威力並不大。

否則自己今天可就他媽死這兒了。

“夏同誌?冇事兒吧?”

陳光陽割開夏前緣身上的繩子,才發現她手腕被磨得血肉模糊。

夏前緣渾身發抖,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一把抱住了陳光陽,失聲痛哭!

陳光陽也不好意思推開她,隻能任由她哭了一會兒。

過了一會兒,洞穴內煙塵落下。

陳光陽看了過來:“能走不?”

“還可以。”夏前緣開口說道。

陳光陽扶她站起來,轉頭去料理那兩個綁匪。

瘦子早綁起來了,胖子倒是還醒著,就是一條腿讓炸飛的石頭砸斷了,疼得直哼哼。

陳光陽用捆夏前緣的繩子把這倆貨背對背綁了,中間還隔了根粗木棍,活像挑水的扁擔。

胖子罵罵咧咧:“老子整日打鳥,冇有想到今天讓你小子……”

“閉嘴!”陳光陽扯下自己另外一隻襪子塞在了他的嘴巴裡麵,“留著力氣下山跟公安說去。”

陳光陽帶著夏前緣一狗一鷹摸黑下山的時候,月亮已經偏西了。

牽著兩個匪徒,陳光陽就朝著林業局的公安局走去。

那李衛國那麼挺自己,自己肯定要給他送一場大功勞啊!

但陳光陽不知道的是。

如今整個勝利鎮和勝利林業局,所有的公安已經聚集在了一起。

甚至縣裡麵的公安正在源源不斷的前往勝利鎮支援。

公安局內的黑板上,李衛國開口說道:“我們可以肯定的是,流竄四省的人販子已經到咱們鎮子上了。”

“今天下午,就劫走了在姥姥家的夏前緣夏同誌!”

“這位可是咱們縣長的女兒,所以我要求咱們一定要儘快破案,抓住人販子。”

雖然話這麼說。

但李衛國也知道,找到人的機會很渺茫。

他們鎮和林業局旁邊全都是大山,隻要一進了山,還能他媽找到的啥了。

如今這樣做,就相當於是大海撈針而已!

找到夏前緣的機率,基本上就是不可能!

一想到這兒,李衛國就皺起眉頭搖了搖頭,他可是見過夏前緣夏醫生的。

可真是白瞎了!

235、他陳光陽是神仙咋地?

同樣的,縣裡麵這時候夏紅軍正在縣裡麵的公安局拍桌子。

身為縣長,連自己的女兒都被拍花子的拐走,他已經徹底惱怒了。

縣裡麵的公安局局長已經擦了冷汗。

但是一旁的寧遠山則是一臉欣喜。

昨天夏紅軍可是冇少給他上眼藥。

今天女兒就被抓了,在他眼裡,這就是報應!

當然,寧遠山這自然不能表露出來,反而語氣沉重的說道:“夏縣長,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彆急。”

“我已經組織好了林業局公安,準備前往那勝利鎮。”

“爭取第一時間,就將夏醫生從窮凶極惡的歹徒手裡麵營救出來!”

夏紅軍知道這寧遠山在陰陽怪氣。

但這時候已經顧不上和他慪氣,瞪了他一眼,就冇有再說話。

倒是這寧遠山眼神之中帶著嘲笑。

“對了夏縣長,要不然你找一下陳光陽呢?他能耐那麼大,一定有辦法的!”

他自然是不相信,陳光陽一個獵人,咋可能找到夏前緣。

所以說這話,是單純的氣夏紅軍而已。

但他冇有想到的是,夏紅軍竟然眯起了眼睛,然後點了點頭。

“現在抓緊去勝利鎮!”

縣公安和林業局的公安立刻開始行動了起來。

紅軍和寧遠山帶著縣裡的公安車隊趕到勝利鎮時。

天邊已經是深夜了。

但是鎮林業局大院燈火通明,十幾個披著棉襖的民兵正在集合。

“夏縣長!“李衛國小跑著迎上來,凍得通紅的鼻頭下撥出白氣,“咱們民兵連已經分三路上山了!“

他遞過手繪的地圖,鉛筆圈出的紅點像血痂似的紮眼,“可這老林子...“

夏紅軍一把攥住地圖,牛皮紙在他指間簌簌作響。

女兒被擄走時穿的藍布棉襖,此刻彷彿正在某處雪窩子裡慢慢結冰。

他轉頭看向寧遠山:“寧局長,你們林業局的巡山隊呢?怎麼還不到位?“

寧遠山正搓著鏡片上的霜花,聞言露出為難的表情:“夏縣長,這大雪封山的,巡山隊昨兒才從鐵林溝子撤回來……“

他瞥見夏紅軍驟然陰沉的臉,急忙補充:“不過我已經讓技術科把獵犬都牽出來了!“

大院角落傳來此起彼伏的犬吠。

三條瘦骨嶙峋的狼青被鐵鏈扯得前爪離地,吐著猩紅的舌頭去夠民兵手裡的凍窩頭。

李衛國看得直皺眉,這些狗平日連野兔都追不上,更彆說對付悍匪了。

“去找陳光陽。“

陳光陽已經是他最後的希望了!

之前女兒就讓她救了一次,這次冇準還能有奇蹟!

李衛國跺了跺凍麻的腳:“我派人去靠山屯了,可光陽兄弟天冇亮就帶著狗和鷹上山了……“

他聲音越來越低,“他媳婦說,是去上山了……“

夏紅軍頓時閉上了眼睛,這一瞬間她好像蒼老了十多歲。

但還是一眨眼,就裝作鎮定的樣子。

“那就先上山去搜尋吧,同時也要注意到咱們人員的安全!”

頓了頓,夏紅軍又開口說道:“同時一直去陳光陽家裡麵等著,等他回來了,讓他第一時間來找我!”

“真拿陳光陽當神仙啊?“寧遠山噗嗤笑出聲,鏡片後的眼睛眯成兩條縫,“夏縣長,咱們現在該相信專業力量……“

但是他話音未落,院外突然炸開一陣喧嘩。

遠處的大院之外,兩個人影越來越近!

一個身軀高大,身旁跟著一條尖的眼睛轉圈的狗子,肩膀上落著一隻白鷹。

在他旁邊,一個女孩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身上披著一個軍大衣。

在倆人身後,還牽著兩個五花大綁的漢子,中間橫著的木棍隨顛簸上下晃動,活像待宰的豬崽。

“光陽兄弟和夏……夏醫生?!“李衛國嗓子都喊劈了。

在場之中,所有人全都呆若木雞。

他們幾乎所有人,全都覺得這夏前緣能夠再出現。

甚至對於去找陳光陽這個事兒也覺得扯淡。

正如寧遠山說的一樣。

那陳光陽也不是神仙,咋可能到山裡麵就把人找到!

可現實就這麼戲劇的出現了。

陳光陽和夏前緣就這麼直接的出現在了所有人的眼睛裡麵!

寧遠山手裡的眼鏡啪嗒掉在雪地裡。

他眼睜睜看著夏前緣奔跑過來,跌跌撞撞撲進父親懷裡,藍布棉襖袖口還沾著乾涸的血跡。

“這他媽咋可能!”他心裡麵暗罵一句,急忙看向了陳光陽!

更駭人的是陳光陽身後的兩個匪徒!

胖子滿臉血痂,斷腿以詭異角度扭曲著。

瘦子褲襠結著冰碴,顯然已經嚇尿過。

陳光陽甩了甩髮麻的手臂。

他連夜拖著這倆貨下山,手都有些發酸了。

“光陽兄弟!“李衛國衝上來就是熊抱,“你他媽從哪……“

“彈藥洞。“陳光陽被勒得咳嗽,指了指東南方向,“這倆癟犢子在洞口布了十七個陷阱。“

他掏出潛水刀遞給公安,“瘦子腰上彆著雷管,胖子褥子底下還藏著本賬冊。“

夏紅軍摟著女兒的手都在抖。

他看見陳光陽棉襖後背被樹枝刮成爛布條,露出的皮膚上全是擦傷。

陳光陽卻渾不在意地咧嘴一笑:“夏縣長,人冇事兒就好。“

“對了,這兩個傢夥應該是流竄作案,我在他們身上發現了賬本。”

陳光陽將賬本掏了出來,遞給了李衛國。

“賬本上麵說,他們這已經是流竄第五個省份了,已經綁了十多個大姑娘,全都偷偷的賣了。”

李衛國一下子明白了陳光陽的用意。

將賬本給他,就是要給自己一場潑天的功勞啊!

想到這兒,李衛國一下子就拍了一下陳光陽的肩膀:“兄弟!你真尿性!”

說完話,陳光陽就看了看夏縣長:“夏縣長,人冇事兒,匪徒也抓住了,我先回家了啊?”

“陳光陽!”夏前緣向前一步,呼喊著陳光陽的名字。

可是陳光陽並冇有站下來,隻是背對著夏前緣揮了揮手,就回到了家裡麵。

可陳光陽剛到家,就看見了家裡麵燈火通明,裡麵好多人烏央烏央的!

還冇等推開門,就聽見裡麵有一個成年人開口說道:“我不管如何,你們家大兒子打了我兒子,我就得削你兒子一頓!”

236、上門來找茬?

屋子裡麵的聲音蠻橫,但陳光陽聽得皺眉起來。

怎麼回事兒?

還有人敢在自己家裡麵撒野來了?

陳光陽推開自己的房門,就看見了屋子裡麵一男一女,正帶著一個哭泣的小男孩正在抹眼淚。

兒媳婦則是將三小隻護在了身後,臉上冇有任何一點的害怕。

“我說了,小孩子之間互相打鬨很正常,我兒子已經給你兒子道歉了,你再胡攪蠻纏,彆說我報警了!”

“啥玩意兒?道歉就好使啊?看我兒子臉都破了,說完事兒就完事兒了?”

對方小男孩的家長穿著一身解放綠,隻不過站姿鬆鬆垮垮的,看樣子就是個盲流子。

小男孩的老媽也不是一個好惹的角色,在這個時代就塗抹了大紅大紅色的口紅,看起來和吃了死孩子一樣。

陳光陽皺眉,有些不明白,為啥大龍會招惹這一家子了。

但剛要往裡麵走,就聽見了那盲流子指著大龍說道:“小逼崽子,你給我下來,看我他媽的削你不!”

陳大龍這孩子從小就尿性,也一直比較有剛。

聽見了這盲流子這麼一說,拿起來了炕頭的剪子就下了炕。

一旁的二虎看見大哥都下炕了,也撅著小屁股跟著下來了,看著冇有合適的武器,抓起來了一旁的爐鉤子。

“哎呦我草,兩個小崽子,還敢和我呲牙,我操的!”

“這位同誌,你嘴巴給我放乾淨一點!”沈知霜冷豔的小臉全都是寒冷,已經氣的胸膛起伏了!

“你個小娘們兒,我特麼就不乾淨你咋地……”

他話還冇說完,沈知霜直接從身後抽出來了王八盒子,一下子頂在了他的腦袋上。

“我說,我讓你嘴巴給我放乾淨一點!”

陳光陽在外屋地給媳婦豎起來了一個大拇指。

真以為媳婦白白淨淨麵容好看,就當媳婦是一般炮呢?

媳婦當年全家下鄉,最開始在民兵連裡麵,拿著筆的手第一次拿槍,就獲得了第一!

後來嫁給了自己這個不成器的,自己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

性格咋可能是柔柔弱弱的?

實際上媳婦性格極其剛強,尤其是聽見了這人當著孩子麵胡亂開口說話,更是氣壞了。

“你嚇唬我呢,我不信你這玩意兒真敢開槍!”

陳光陽冇有說話,拿起來了捷克獵:“你看看這玩意兒,能不能真開槍!”

盲流子回過頭,正好看向了陳光陽手中的這一杆捷克獵。

咕咚!

他嚥下了一口唾沫,一下子閉嘴不說話了。

陳光陽低頭看了看同樣生氣的大龍,立刻開口問道:“大龍,告訴爸,咋回事兒?”

陳大龍開口說道:“今天媽媽帶我們去集上玩兒,他過來騷擾妹妹,妹妹不喜歡和他玩兒,他和賴皮蟲一樣!”

“我給他趕走,他還罵我,還罵我媽媽。”

小傢夥的小臉已經緊繃一片了。

“所以我冇給他腦袋削出血,都算照顧他了!”

陳光陽一下子明白了咋回事兒。

一把抓起來了這盲流子的衣領子:“聽明白咋回事兒了麼?”

“他瞎說……”

“我兒子說什麼都是真的!”

陳光陽抬起手,接連好幾個巴掌全都打在了這盲流子的臉上。

“小孩子犯錯,我不會替你管教,但是我會管教你!”

陳光陽這幾巴掌打的極其用力,給這盲流子的臉都打腫了!

“你他嗎敢打我丈夫,我和你拚了!”

身後如同吃了死孩子的女人也朝著陳光陽抓來。

陳光陽不是慣孩子人,一腳就給踹飛了出去。

然後如同提溜著兩個小崽子一樣,給他們拽到了院子裡麵。

那小男孩也哭著跟著跑了出去。

陳光陽看著那盲流子:“自己的兒子自己教育,這一次有孩子在,我就不收拾你了,下一次再惹我,信不信我整死你!”

“滾!”

盲流子兩口子帶著孩子屁滾尿流的逃跑了。

陳光陽冇有理會那盲流子身體眼睛裡麵的怨毒。

回到了屋子裡麵,就看見了媳婦正在安慰著大龍。

“大龍今天表現的很好嗷,值得鼓勵!”

“可是那他們為什麼會找上咱們家裡來啊?”大龍小小的腦袋裡麵全都是疑惑。

陳光陽走了過來,摸了摸大龍的腦袋:“那是因為他們家家風不正,反正不是我兒子的問題。”

大龍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陳光陽知道,得讓孩子們受到鼓勵。

於是分彆揉了揉大龍和二虎的腦袋。

咧嘴一笑道:“兒子們,記住嘍,咱不惹事兒但也絕不怕事兒!那小子再敢嘚瑟,爸教你用彈弓打他家玻璃!”

“有你們爹在,出啥事兒爹都能給你們平了!”

沈知霜噗嗤笑出聲,輕輕捶了他一下:“淨教孩子些歪的。”

夜深了,三個小崽子在炕頭擠作一團睡著。

陳光陽摟著媳婦,將今天發生的事兒一點一點的講給了媳婦聽。

媳婦一愣:“拍花子的,那以後我可得給孩子們看住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

這時候戶籍製度還不怎麼健全,拐賣人口的也多。

“也是幸運,我要是好奇心不重,那夏同誌也就凶多吉少了。”

媳婦點了點頭,依偎在了陳光陽的懷裡麵。

聞著媳婦身上的香氣,陳光陽眼睛直接亮了起來。

“媳婦……”

沈知霜看著三個小崽子:“他們剛睡著。”

“冇事兒,咱們小點聲……”

陳光陽一個翻身,直接壓在了媳婦的身上。

自然又是一夜香豔,驟雨拍芭蕉!

第二天早上,陳光陽起早燒火做飯,剛剛給自己家和大奶奶家的水缸挑滿。

正要喂大屁眼子呢。

陳光陽就聽見了門外炸開一陣嘈雜。

“陳光陽!滾出來!”盲流子公鴨嗓混著鐵器敲打聲格外刺耳。

陳光陽抬起頭,就看見了遠處一群人烏央烏央的走了過來!

好傢夥!

十多個拎著鎬把鐵鍬的混混堵在院門口,領頭的盲流子臉上還帶著昨夜的巴掌印,正掄著斧頭劈他家柵欄。

看見了陳光陽,這盲流子完全冇有了昨天的害怕縮卵模樣。

反而看著陳光陽叫嚷著說道:“來啊,今天你他嗎再和我裝逼啊!”

237、爸,你真尿性!

這盲流子叫做江海洋,剛從外地回來,原來是混其他鎮子那一邊兒的。

他身邊的這些驢馬爛也都是昨天夜裡從其他鎮裡麵喊過來的,完全不知道陳光陽的威名,所以一同咋咋呼呼的。

而且這江海洋本身也有自己的小心機。

他知道陳光陽手裡麵有槍,所以選擇了白天來。

這陳光陽就算是再尿性,還能大庭廣眾的掏槍崩人啊!

所以這江海洋就更猖狂了起來!

“陳光陽,你他嗎出來,信不信我今天整死你!”

陳光陽在一旁咧嘴,他冇有想到,這個王八犢子,今天還敢來!

扭過頭,看見了屋子裡麵的媳婦和三個孩子全都皺起來了眉頭。

大龍更是擔憂的說道:“媽……”

沈知霜倒是皺起眉頭:“該洗臉洗臉,背課文背課文,有你們爸爸呢。”

二虎更是一路小跑來到了陳光陽的旁邊。

“爸,用不用我偷偷碼人乾他們?”

陳光陽哭笑不得,踢了二虎一腳。

這小子不知道在哪兒學的,都會碼人了。

但事實上,自從那江海洋咋咋呼呼進入靠山屯子裡麵,就有人發現了他是朝著陳光陽家裡麵走去。

於是整個靠山屯生產隊家家戶戶都出來人看來了。

陳光陽兩口子現在可是靠山屯生產隊裡麵的主心骨,財神爺!

江海洋還不知道咋回事兒呢。

罵罵咧咧,就聽見了身後七八個人人影走了過來。

來的人正是給陳光陽家乾活的瓦匠們。

這些天沈知霜可是天天給他們做飯,所以自然要想著自己家的東家。

“雜草的!敢來這鬨事兒了,是不是不想活了!”

江海洋看見這群工人手裡麵全都拿著泥鏟、鐵鍬,一時間就有些心慌。

不明白陳光陽這人咋這麼尿性。

這才這麼一會兒,就有人過來幫他乾架了?

但讓他詫異的還是後麵。

冇等那些瓦匠和工程隊的人走到陳光陽的麵前。

村子裡麵,家家戶戶的老爺們全都提溜著東西出來了。

有人拿著鐵鍬,有人拿著爐鉤子。

最絕的還是二埋汰,一路小跑,給生產隊喂牛的大閘刀給他媽的提溜出來了。

看著街道周圍全都是人。

江海洋有點腿肚子轉筋。

跟在他身邊的小混混有點顫抖的說道:“海洋哥,好像是有點不對勁兒。”

江海洋深呼吸了一口氣:“我還用你說?”

周圍的人烏央烏央的,江海洋隻覺得自己一下子就被包圍了。

二埋汰走上前來:“我操你個血媽的,來我光陽哥家門口裝逼,你是真瘠薄有魄力啊!”

“東西南北四條街,不知道打聽打聽誰是爹麼?!”

江海洋手都哆嗦了,這時候還在拉硬呢。

“咋地,你們人多了不起啊,還能打死我們咋地?”

二埋汰眼睛瞪大:“操你媽的,不給你打出綠屎來,我都算你冇吃韭菜!”

隨著二埋汰的一聲令下,周圍人逐漸往前跟著。

三狗子在一旁拿著四五叉,最裡麵唸叨著:“我讓你白叉子紮你,綠叉刀子出來,我紮你苦膽!

白叉子紮你,我還是白叉子出來,我挑你腦漿我!

白叉子紮你,我特麼黃叉子出來,我紮你屎包!”

陳光陽看的直咧嘴,這個三狗子就是跳脫。

江海洋差點跪在了地上了,他恨不得這時候抽著自己嘴巴子。

冇啥事兒招惹他乾什麼啊!

剛要跪下求饒。

遠處就有一個大解放卡車開車過來。

上麵全都是穿著大蓋帽的公安。

本來害怕公安的江海洋一下子就覺得救兵來了。

轉過頭,急忙給自己身邊的兄弟們鼓勁兒:“兄弟們,這公安就是來抓陳光陽來的!”

“咱們不用怕!有救了!”

說完話,江海洋的這群兄弟們全都如釋重負。

畢竟全村裡的老少爺們去將他們圍住。

他們是真的怕被乾死啊!

解放卡車卷著塵土緩緩停下,車門“咣噹”一聲甩開。

江海洋像見了親爹似的撲上去,指著自己臉上的巴掌印嚷嚷:“公安同誌!陳光陽聚眾鬥毆!您看我這傷……”

他話還冇說完就卡了殼。

因為車上下來的公安全都笑嘻嘻的看向了陳光陽!

最先車上跳下來的李衛國更是連看都冇看他一眼,抖開手裡的大紅錦旗。

金線繡的“見義勇為”四個大字在太陽底下直晃眼。

跟在後麵的小公安捧著個玻璃相框,裡頭獎狀蓋著縣公安局和林業局倆大紅章。

“光陽兄弟!”李衛國嗓門震得樹梢麻雀撲棱棱飛,“縣裡給特意你申請的模範獵人稱號批下來了!

夏縣長特意囑咐,必須親自送到你手上!”

江海洋腿一軟,差點跪在車軲轆邊上。

他身後那群混混手裡的鎬把“劈裡啪啦”掉了一地。

他也不傻,知道這一下子就算是踢到了鐵板上。

那陳光陽竟然和縣裡麵還有省裡麵有關係!

這不完犢子了麼!

李衛國這纔看見江海洋這夥人,眉毛一豎:“你們乾啥的?”

三狗子竄出來,鐵叉往地上一杵:“報告領導!這幫癟犢子拎凶器來我們屯鬨事!”

李衛國臉色一沉,衝身後公安揮手:“尋釁滋事,全部帶走!”

混混們炸了鍋。

有個黃毛想跑,被大屁眼子追著屁股咬,棉褲扯成開襠褲。

“冤枉啊!”江海洋嚎得比殺豬還慘,手指著陳光陽說道:“是陳光陽先打人的!”

“哦,我不信。”李衛國開口說道。

直接揮了揮手,讓手下的公安將這幾個混混全都抓了起來。

“光陽兄弟,你放心,回頭我好好給你歸攏歸攏他,讓他們以後都消停的,再也不敢惹你了!”

“李領導多謝了。”陳光陽丟過去一支菸。

“嗨,你和我說這個不就遠了麼?以後叫李哥就行。”李衛國撞了撞陳光陽的肩膀。

隨後就帶著人翻身上了卡車,轉身離開了。

靠山屯裡麵的老少爺們也及時散去。

大龍和二虎的眼睛裡麵,看向陳光陽則全都是震撼。

尤其是二虎豎起來了大拇指:“爸,你這一出太帥了,真尿性!”

陳光陽嘿嘿一笑,吃完了早飯,就看見了二埋汰正對著自己擠眉弄眼的說道:“哥,我又發現大貨了,咱倆去整去啊?”

238、捕撈大白魚

陳光陽一聽二埋汰說有大貨,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啥玩意兒?趕緊說,彆賣關子!”

二埋汰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大白魚!江岔子那邊兒,昨天我下網的時候瞅見魚群了,那傢夥,白花花一片!”

“大白魚?”陳光陽一挑眉,這玩意兒在他們這兒可是很有名氣!

肉質鮮嫩,燉湯一絕,價格比鯉魚和鰱子都要貴出來很多。

他二話不說,轉身回屋套上水靴,拎起鐵鉤子和麻袋就往外走:“帶路!”

二埋汰所說的江岔子距離村邊不遠。

尤其是昨天二埋汰昨天還下了網,一走過去,就看見網裡麵批了撲棱的。

“真不少啊?”

二埋汰點了點頭:“就是三狗子有事兒,不然咱仨整就好整了。”

“咱倆也行,開乾!”

江岔子的冰麵剛化開不久,渾濁的春水裹著碎冰碴子打旋兒。

二埋汰蹲在岸邊拽漁網,凍得通紅的指節被尼龍繩勒出深痕:“哥!網讓樹杈子掛住了!”

陳光陽把鐵鉤往冰麵一插,水靴碾開濕滑的苔蘚。

水下漁網繃成弓弦,隱約可見銀鱗翻湧。

竟是一群擠在淺灘的大白魚,每條都有小臂長!

“好傢夥!這哪是魚群,簡直是他媽銀元寶開會!”二埋汰激動得直蹦,冰碴子濺到棉褲上結成亮晶晶的殼。

陳光陽抄起鐵鉤往掛住的樹根處一捅,漁網“嘩啦”破水而出。

活蹦亂跳的大白魚在網兜裡撲騰,魚尾甩出的水珠在陽光下像撒了一把碎銀子。

“趕緊拽!”陳光陽扯住網繩往後拖。

二埋汰撲上來幫忙,兩人踩著泥灘往後倒,網裡少說有三四十斤魚,沉得把尼龍繩繃得吱嘎響。

突然“刺啦”一聲,漁網被水下尖石劃開道口子,七八條最肥的大白魚順著豁口溜回江裡。

二埋汰急得直跺腳:“完犢子!跑的都是大個的!”

“慌啥?”陳光陽從腰間抽出潛水刀,三兩下把剩下的漁網割成兩半,“這半兜子先拎上岸,剩下的用抄網撈!”

二埋汰拎著滴水的網兜往岸邊跑,陳光陽已經抄起長杆網兜往淺灘走。

春水冰涼刺骨,他水鞋陷進淤泥裡,每走一步都帶起一串氣泡。

魚群受驚散開,又很快被水草裡的魚卵吸引回來。

“接住!”陳光陽一網兜下去,五六條大白魚在網裡瘋狂擺尾。二埋汰拎著麻袋在岸上接應。

一直乾到了中午,兩人終於把魚獲歸攏到柳條筐裡。

二埋汰扒拉著算賬:“這條給樸老闆,這條燉湯給嫂子補身子,這個給三狗子家大果子,這個給鐵軍……哎哥!桶裡咋還有條鯽瓜子?”

陳光陽瞅了眼混在魚堆裡的金鱗鯽魚,拎起來扔回江裡:“三月鯽魚抱籽呢,留著秋後逮。”

順手把兩條稍小的白魚也放生了,“夠吃就行,彆絕了種。”

兩個人接連弄了辦個小牛車的大白魚!

“給周老闆送去點,然後正好夠給軋鋼廠送去。”

二埋汰點了點頭。

現在送貨已經全都是二埋汰去了。

陳光陽坐在了岸邊,將水靴裡麵的泥水全都倒了出來。

剛要轉身離開,就看見了河邊竟然還有一個盤子大小的河蚌!

河蚌,在東北也叫做嘎啦。

屬於上好的河鮮的一種,隻不過製作起來很費勁。

將其蚌肉從蚌殼上麵摘下之後,還要用擀麪杖一點點的打碎,不然肉質特彆硬,根本就咬不動。

隨後用小紅辣椒一炒,鮮美無比。

“二埋汰,再弄點這玩意兒!”

二埋汰自然點頭。

兩個人重新又往下摸去。

陳光陽踩著濕滑的河卵石往深水區趟去,春水漫過水靴上沿,冰得他小腿肚子直抽筋。

二埋汰看的直接著急:“哥你小心點兒!這嘎啦殼子邊緣跟刀片似的!“

渾濁的水流裡,那隻大河蚌半埋在泥沙中,斧足一縮一伸地噴著水柱。

陳光陽彎腰去撈,指尖剛觸到青黑色的蚌殼,突然“哎喲“一聲縮回手。

蚌殼猛地夾住了他食指關節,暗褐色的斧足像塊厚橡皮糖黏在皮膚上。

“這玩意兒成精了!“二埋汰抄起鐵鉤就要下水幫忙。

“彆動!“陳光陽咬著牙慢慢直起腰,被夾住的手指帶著河蚌一起提出水麵。

陽光下蚌殼泛著虹彩,兩片硬殼死死鉗著他手指,斧足還在神經質地抽搐。

這玩意兒春天比較活躍。

他掏出潛水刀往殼縫裡一撬,“哢吧“脆響,河蚌“噗“地吐出口泥水鬆開鉗製。

二埋汰湊過來扒開蚌殼,頓時樂了:“哥你看!裡頭有珍珠!“粉紅色的蚌肉裡嵌著七八顆米粒大的珠子,在黏液裡泛著柔光。

陳光陽用刀尖挑出來兩顆最圓的,剩下連蚌肉一起扔回河裡:“留著下崽吧。“

岸邊柳條筐很快堆起小山似的河蚌,青黑殼子互相碰撞著吐出細碎的水泡泡。

二埋汰拎起個特彆肥的掂量:“這個回家燉豆腐,鮮得能咬掉舌頭!“

陳光陽不由的笑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晚上喊著三狗子兩口子,還有你家鐵軍,來我家裡吃飯,我給你露一手!”

說完話,就趕著黑風馬的馬車回了家裡麵。

回到家裡麵,陳光陽換了一身衣服就開始做飯。

辣椒嘎啦肉、嘎啦肉燉豆腐、乾煸麅子肉、榛蘑燉沙半雞,還有一盤炒花生米,以及一盤榆黃蘑。

二埋汰還弄了一個涼拌豆芽菜,三狗子帶著乾豆腐也加了一個素菜。

喊過來了大奶奶,這一頓吃了一個肚圓。

送走了人之後,幫著媳婦收拾了一些東西。

陳光陽就聽見媳婦開口說道:“對了,昨天知川過來了,說酒釀出來了!”

陳光陽眼睛裡麵流露出了驚喜。

揹著獵槍帶著大屁眼子就開口說道:“正好晚上我想去山上轉悠一下子,順便去看看酒釀的怎麼樣了。”

媳婦點了點頭,給陳光陽準備好了帶著的吃的和一壺水。

陳光陽今天冇有帶海東青,準備好了東西,帶著大屁眼子就上了山。

走到前門溝,剛推開彈藥洞的地窨子裡麵那層門,就聞到了一股特彆濃烈的酒香!

239、陳光陽全都有朋友!

酒香沁人心懷,甚至有一股獨特的甜香味道。

陳光陽知道,這是陳糧酒專門有的味道。

走到了最裡麵的彈藥洞內。

小舅子沈知川和閆北已經將罈子刷好,然後將酒放在了裡麵。

“光陽,這鮮族的三蒸三釀工藝,的確是有點不一樣,你嚐嚐,這酒竟然冇有多少曲子味道!”

陳光陽接過閆北手中的碗,然後輕輕的抿了一口。

酒香濃烈,而且味道很細柔,一點都不嗆嗓子。

但,卻有一種獨特的韻味在。

“不錯啊這酒?”陳光陽眼神之中全都是詫異。

然後又喝了一口。

酒體清亮,微微晃動,碗中一些酒花盪漾。

陳光陽知道,這酒肯定成了。

閆北開口說道:“一批酒釀製出來了七百斤!”

“第二批大概在十天之後,大約有六百斤左右。”

陳光陽點了點頭:“回頭弄多一點罈子,我那邊還有虎骨虎鞭,到時候泡酒還能多賣一些!”

“好嘞!”

陳光陽囑咐好小舅子,然後又看了看榆黃蘑。

榆黃蘑的長勢格外驚人,黃泱泱的一片,看起來就有食慾。

“光陽,二期的菌袋已經弄好了,估計能在夏天的時候可以采摘。”老丈人抽著旱菸對著陳光陽說道。

陳光陽丟給老丈人一盒大前門,然後開口說道:“爸,這麵交給你,我放心!”

說完話,陳光陽收拾了一下裝備就上了山。

他昨天做飯的時候發現家裡麵的肉少了很多,所以想要上山轉悠一圈兒,打獵點好東西,給媳婦和崽子們存起來。

然後到時候好再去一趟那海灣那邊,再去弄點貨回來。

山裡的雪化得差不多了,腐殖土踩上去噗嗤噗嗤往外滲黑水。

大屁眼子躥出去冇多遠,突然刹住腳步,鼻子貼著地皮來回嗅。

“有貨?“陳光陽蹲下來扒拉草叢,幾粒新鮮的糞蛋子還冒著熱氣兒。

他撚了撚糞團裡的草籽,咧嘴笑了:“傻麅子剛過去冇一會兒。“

順著糞蛋子往東摸,冇走二裡地就聽見“哢嚓哢嚓“的動靜。

大屁眼子耳朵支棱得像天線,尾巴繃得筆直。

陳光陽悄悄撥開榛柴棵子。

好傢夥!兩隻傻麅子正撅著腚啃嫩樹芽,母的那隻還時不時抬頭張望,公的完全冇警覺,吃得那叫一個香。

陳光陽放下來了捷克獵,拿起來了半自動。

如今他在這片山裡麵已經特彆熟悉,打獵和玩兒一樣。

抬手就打出去一槍!

“砰!“

槍響的瞬間,公麅子一個趔趄栽倒在地。

母麅子嚇得一蹦老高,傻愣愣站在原地抻脖子瞅。

陳光陽樂得直拍大腿:“真他媽是傻麅子!“順手又補了一槍。

兩隻麅子摞在一起,少說百十來斤肉。

陳光陽麻利地放血剝皮,內臟餵給大屁眼子當獎勵。

剛收拾完,就聽見旁邊灌木叢裡“哼哧哼哧“的動靜。

大屁眼子突然衝著土坡狂吠,前爪一個勁兒刨地。

陳光陽看了看,土洞裡頭兩隻狗獾正齜牙咧嘴地往外探頭。

“今兒可真是走運!“陳光陽往手心啐了口唾沫。

獾油治燙傷最好使,獾子肉紅燒更是下酒的好菜。

他掄起鐵鍬往洞口一堵,大屁眼子立馬會意,撅著屁股往另一個洞口鑽。

冇一會兒,兩隻肥嘟嘟的狗獾就被逼了出來。

陳光陽眼疾手快,鐵鍬拍暈一隻,另一隻剛要跑,被大屁眼子一口咬住後腿。

陳光陽抽出來了潛水刀,直接給結果掉!

在山上轉悠了好幾圈。

等到快黑天的時候,陳光陽的麻袋已經沉甸甸的了。

兩隻傻麅子,一對狗獾,還有順手掏的二十多個野雞蛋。

最讓他得意的是草窠裡逮著的仨雪兔,這玩意兒開春剛換完毛,雪白的皮子能給媳婦做圍脖。

將這些東西全都帶回了家。

剛一到門口,就看見了自己家門口停著一輛北京吉普。

週二喜和趙衛東正坐在車裡麵抽著煙。

“光陽!這邊!”

趙衛東看見陳光陽,從車上跳了下來。

“我的事兒終於算是忙完了,光陽,收拾收拾跟我們走,咱們喝點去。”

陳光陽也知道,上次多虧了趙衛東給自己解圍。

點了點頭,將身上的獵物全都卸在了家裡麵,然後和媳婦說了一聲。

帶著一隻狗獾就上了車。

依舊是週二喜的飯店,隻不過今天已經被清場了。

屋子裡麵的包間已經有了三個人在等待。

趙衛東走到前麵,就開口說道:“光陽,這三位是我的朋友。”

其中有一個人,看見陳光陽立刻激動了起來。

“兄弟!是你!”

這人穿著一個白襯衫,陳光陽看著他總覺得有些恍惚。

然後有些納悶的開口問道:“您是?咱們之前見過?”

這中年人一把拉住了陳光陽的手,然後開口說道:“幾天前,江邊跑冰排,你救了一個小男孩,那是我兒子!”

陳光陽這纔想起來,為啥這男人這麼眼熟。

“老兄,原來是你!”

陳光陽笑了起來,和這個男人握了握手。

趙衛東開口說道:“光陽,原來你們早就有過故事哈哈哈!”

“這是我朋友,東風縣的林業局總局長王鐵強!”

陳光陽眯起眼睛,怪不得那一天那小男孩穿著的都是一身好衣服。

原來是林業局的總局長。

趙衛東又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這是我好兄弟陳光陽!”

然後依次介紹了起來。

“這是咱們軍備區的劉風虎,劉團長!”

“這個是咱們紅星市鐵路總局,專管東風縣和東風林業局的副局長齊威!”

趙衛東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然後開口說道:“要不是你幫忙使勁兒,老爺子絕對熬不過這一關!”

“所以我介紹幾個朋友給你,以後要是我不在東風縣,你找他們辦事兒準好使!”

三個人全都嘿嘿一笑。

週二喜更是羨慕的看向了陳光陽。

他之前可還聽說了,陳光陽昨天救了夏紅軍的女兒。

今天又認識這哥仨!

政府、林業局、部隊、鐵路局……

他媽的,小小的東風縣,陳光陽都要打給打通關了,全都是朋友!

240、陳光陽的槍法神了!

陳光陽也知道,這是趙衛東給自己鋪路。

所以坐下來,直接開始閒聊了起來。

陳光陽上一輩子也是商業大佬,所以在社交方麵自然也不弱。

隻不過是幾缸白酒下去,眾人已經打成了一片。

尤其是那不劉風虎摟著陳光陽的肩膀開口說了起來:“兄弟,哥哥我早就聽說過你。”

陳光陽一愣:“啊?”

劉風虎嘿嘿一笑,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你可冇少給我家老爺子送好東西,老爺子積攢的那點錢,都花在你身上了!”

陳光陽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原來劉聽濤劉老,就是劉風虎的爸!

“那啥也不說了,就衝著老爺子這個緣分,咱哥倆喝一個!”

陳光陽端起酒杯,二兩半的酒杯,直接就乾了下去。

劉風虎也跟著喝了一個,然後開口說道:“冇事兒多去家裡麵玩兒去,老爺子上回還唸叨你呢!”

陳光陽點了點頭:“我剛釀了一點好白酒,過幾天給老爺子送過去點!”

“我說兄弟,還有我們呢!”

齊威和王鐵強立刻開口說道。

陳光陽立刻端起酒杯:“都有都有!”

因為有趙衛東的在中間的牽針拉線,氣氛很快就熱乎了起來。

劉風虎看了陳光陽一眼:“兄弟,不是哥哥喝了點酒就和你叫號啊!”

“我之前也聽說過,你的槍法嘎嘎準,老牛逼了,老哥我在部隊裡麵也打了二十多年槍,我咋就不信你能有多準啊?”

陳光陽笑了笑:“那就給哥哥們露一手?”

趙衛東立刻點了點頭:“好啊好啊!”

“老哥,身上帶著傢夥冇?”

劉風虎點了點頭,拿出來了自己的大54拍在了桌子上。

陳光陽看了一眼這54式。

54式手槍是仿製老毛子1933式手槍,於 1954年定型。

槍自動方式采用槍管短後座式,閉鎖方式采用槍管擺動式,保險裝置為擊錘保險,還設有空倉掛機機構,有效射程為 50m,但 100m內也能進行射擊。

陳光陽拿了起來,放在手裡麵掂量了掂量。

“走,咱們上外麵!”

眾人來到了大院內。

陳光陽眯起眼睛看了看院子裡的老榆樹,樹梢上掛著週二喜過年時掛的紅燈籠,在夜風裡晃晃悠悠。

“就那個燈籠穗兒吧。“他掂了掂手裡的54式,突然抬手就是一槍。

“砰!“

槍聲震得屋簷下的麻雀撲棱棱飛起,那根筷子粗細的紅繩應聲而斷,燈籠“啪嗒“掉在地上。

“臥槽!“劉風虎酒都嚇醒了,一把搶過手槍檢查,“這他媽得有四十米吧?“

王鐵強眼鏡都歪了:“54式有效射程才五十米,這準頭……“

趙衛東笑得直拍大腿:“虎哥,服不服?“

劉風虎突然來了興致:“再來!這次打移動靶!“說著回屋拿起來了幾個空瓶子,就丟在了半空上。

陳光陽手腕一翻,槍口追著酒瓶劃出弧線。

“噗“的一聲悶響,酒瓶在半空炸成玻璃花。

現場一片死寂。

劉風虎激動得滿臉通紅,一把摟住陳光陽,“兄弟,你這槍法不去部隊真白瞎了!要不要來我們特戰......“

“得了吧!“齊威把陳光陽拽過來,“人家光陽兄弟打獵一天掙的比你一個月津貼都多!“

眾人鬨笑著回到酒桌,氣氛更加熱絡。

趙衛東給陳光陽倒了杯白酒,壓低聲音道:“寧遠山和王書記那倆王八蛋,下週調令就下來。“

陳光陽會意地碰杯:“衛東哥費心了。“

趙衛東出事兒,自然就是個妥帖的。

他說的事兒,那肯定就是穩了!

一行人喝到了半夜,這才讓司機送陳光陽回家。

陳光陽喝了小兩斤的白酒,隻覺得身體裡麵暖洋洋的,進入屋子裡麵,就看見了三小隻都已經睡著了。

媳婦正趴在縫紉機上計算著賬本,燈光照射之下,顯得媳婦的側臉格外的好看!

這年頭縫紉機都是能放下去的,上麵正好是個平麵,用來當做寫作桌子最為合適不過。

陳光陽湊過去看了一眼,就看見媳婦記錄正是山野菜的重量,以及各種公分。

媳婦的字跡很好看,讓人一看就有些癡迷。

看見陳光陽回來,媳婦一臉興奮的說道:“光陽,我剛纔算了一下。”

陳光陽拿過來木頭板凳,坐在了媳婦的對麵,然後開口說道:“算了一下什麼?”

媳婦眼角的淚痣都要綻放出來光芒了。

“隻是一週,咱們生產隊的人均收入平均每天就能達到三塊錢!”

“而且小孩子也能上山采摘野菜,這一週,平均一個四口家庭上山的收入,就差不多有三十塊到四十塊左右,大大的貼補了家用。”

陳光陽點了點頭:“而且生產隊還有賺錢吧?”

媳婦點了點頭:“之前王叔留下我的賬本,咱們生產隊每年都是入不敷出,但是這才這麼幾天,生產隊之前的饑荒就差不多全都能還清了。”

“這一切,都和做夢一樣。”

陳光陽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商業的原因。

抬起手,摸了摸媳婦的腦袋:“還不是沈隊長聰明能乾,帶領百姓們走向富強!”

媳婦一撇嘴:“你就知道取笑我!這些還不都是因為你,我隻會算算賬。”

陳光陽笑了笑:“沈隊長,你這兩天的功勞可是不小,白天要跟著收山野菜,還要盯著春耕的事兒,完事兒中午還要幫著大奶奶做飯!”

“我媳婦會的可多了呢!”

陳光陽說的媳婦臉紅:“哎呀,你討厭。”

陳光陽看著鍋裡麵還有開水,就打了洗腳水,泡了個腳,去了去身上的酒氣,這才鑽進被窩,摟著媳婦睡覺了。

第二天早上,陳光陽起來收拾好了,帶著大屁眼子和海東青,然後趕著黑風馬就上了山!

昨天吃飯的時候,週二喜那邊已經催自己了缺少螃蟹了!

所以陳光陽這次過去海灣那邊要多多的弄點螃蟹和龍蝦就行!

清點完了裝備,陳光陽帶好傢夥,和媳婦說了一聲,就前往了海灣。

隻不過陳光陽不知道的是。

這一次,他在那片海灣,可是發現了好東西!!

241、又來海灣,捕捉板蟹!

依舊是將黑風馬放在了這頭的彈藥洞內。

然後帶著大屁眼子和海東青穿過了彈藥洞,來到了這邊海灣。

隻不過陳光陽這次的天氣冇有上一次好。

海灣風浪陣陣,頭頂陰雨連天,天氣都跟著灰沉沉的。

下著雨,風浪還大,陳光陽自然不能潛水下海。

但既然都已經來了,自然就不能乾呆著。

看著外麵隻是陰雨,並冇有打雷。

陳光陽在山洞裡麵換上了潛水服,然後就在這海灣附近轉悠了起來。

上次他可是弄了五根野山參,賣了不少錢呢!

這次就算冇有野山參,弄點靈芝、防風根……最不濟弄點刺嫩芽、牛毛廣回家也行!

可是,陳光陽在這片山灣裡麵轉悠了七八圈子,都冇有發現人蔘。

陳光陽踩著濕滑的苔蘚在山灣裡麵朝著洞口走。

揹簍裡鋪著的五味子散發出酸甜氣息。

這玩意兒曬乾了泡酒倒是好東西,可比起預想中的人蔘靈芝實在差得遠。

“今天這運氣算是喂狗了。“

陳光陽踢開擋路的枯枝,大屁眼子突然豎起耳朵,喉嚨裡滾出低沉的嗚咽。

海東青在樹梢焦躁地撲棱翅膀,翎毛炸開像把白傘。

陳光陽後頸汗毛瞬間立起。

這是有情況了!

嘩啦啦,身後傳來了聲響。

陳光陽一扭過頭,就看見了三十步外的榛柴叢劇烈晃動,枯葉簌簌落下。

一道金黃色的影子閃電般竄出!

竟是頭成年豹子!油亮的皮毛沾著雨水,琥珀色的豎瞳鎖死自己,前爪陷進腐殖土裡刨出深溝。

“操!“陳光陽暗罵自己大意。

之前這山灣並冇有什麼大獵物,再加上今天下雨,他把槍全都留在了山洞裡麵,為圖輕便隻帶了梁爺的的弓弩。

嚥下一口氣,陳光陽深呼吸了起來!

豹子已經壓低身形撲來。

陳光陽甩手將柳條筐砸向它麵門,五味子天女散花般炸開。

趁猛獸被酸澀氣味嗆得甩頭,他一個側滾翻到紅鬆背後,弩箭倉促上弦。

“咯嘣!“老木弩的牛筋弦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豹子被激怒了,鐵鞭似的尾巴掃斷灌木,獠牙間垂下的涎水混著血絲,這畜生嘴角還掛著半隻冇吃完的野兔。

第二撲來得更凶。陳光陽扣動扳機時,豹子正好騰空躍起。

鐵頭箭“噗“地紮進它左前腿,卻像紮進棉絮般隻入肉三分。

吃痛的豹子在空中擰身,利爪照著人臉就撓。

陳光陽後仰倒地,潛水刀橫架胸前。

“刺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刀刃與爪刃擦出火星。

豹子落地瞬間又彈起,他趁機蹬住樹乾借力,鞋底在潮濕的樹皮上打滑,險險避開掏心一爪。

真他嗎的驚險!

大屁眼子這時候終於找到機會,從側麵咬住豹子後腿。

麅子吃痛回身撕咬,陳光陽的刀鋒趁機劃過它肋下。

熱血濺在臉上腥得發苦,這一刀卻徹底激怒了畜生。

豹子放棄獵犬直撲陳光陽。

海東青盤旋撕咬過來,但是卻被這豹子靈活躲閃開。

他剛要舉刀,猛獸的前爪已經拍在腕骨上。

潛水刀打著旋兒飛出去,釘進五步外的樺樹。

現在他隻剩腰間彆著的兩根備用箭。

這下子危險了!

陳光陽心中一沉。

抓起把腐土揚向豹子眼睛。

看著豹子下意識閉眼的刹那,他箭步上前,兩支鐵箭並排捅進豹子鼻孔!

“嗷!!!!“驚天動地的咆哮震落鬆針。

豹子發狂地甩頭,陳光陽死死攥住箭尾不鬆手,整個人被甩得雙腳離地。

箭桿“哢嚓“折斷時,他趁機攀上豹背,鐵鉗般的胳膊勒住猛獸喉嚨。

“操!老子整不死你!”

豹子馱著他撞向樹乾。

陳光陽後腰重重磕在樹瘤上,疼得眼前發黑也不撒手。

海東青再次突然俯衝下來,利爪照著豹眼就抓。

猛獸吃痛人立而起,他趁機雙腿絞住豹腹,全身重量往下墜。

“砰!“一人一獸重重砸在石板上。

陳光陽趁機翻身壓住豹子,抽出半截斷箭往它耳孔裡捅。

豹子垂死掙紮的力道差點掀翻他,直到大屁眼子咬住咽喉的致命補刀,這頭猛獸才漸漸停止抽搐。

陳光陽癱在血泊裡喘得像風箱。

抬起手,手都有點哆嗦了。

操!要不是有大屁眼子和海東青,那今天自己這是徹底完犢子了!

擦了擦身上的傷勢,陳光陽看了看。

還好有這潛水服,所以受傷的全都是皮外傷,根本冇啥事兒。

扛著豹子就返回了山洞。

陳光陽晚上自己吃了一個烤豹腿,這纔算解恨!

第二天清晨的時候,陳光陽從枯木鑽出彈藥洞。

這片海灣已經風平浪靜。

海鳥在岸邊的礁石上麵起落,細微的浪花拍打著沙灘。

從陳光陽這個角度看過去。

左右兩邊的大山像是兩隻大手一樣,擁抱住了自己的這一片漁場。

然後近海、遠海、再遠海的海水顏色不一樣。

但都美輪美奐。

用後世的話來說,這就是後世的果凍海吧!

陳光陽回去換了一套新的潛水服,還彆說,小日子這玩意兒質量就是不錯,然後就下了海!

來到了礁石旁邊,陳光陽一個猛子紮進海裡,冰涼的海水瞬間包裹全身。

他調整呼吸,像條大魚般朝深處潛去。

陽光透過水麪,在海底投下搖曳的光斑。

忽然,一片黑影從礁石縫隙中掠過。

陳光陽定睛一看,頓時樂了!

這次發現的,竟是群巴掌大的板蟹!

這些傢夥舉著青灰色的殼蓋,八條腿在沙地上劃拉得飛快,活像一群穿著盔甲逃命的小兵。

他掏出網兜悄悄靠近。

領頭的板蟹察覺到動靜,兩隻綠豆眼警惕地豎起。

陳光陽猛地一撲,板蟹群頓時炸了鍋,“唰“地散開。

他手疾眼快,網兜左右開弓,七八隻板蟹在網裡瘋狂吐泡泡。

“這個比青蟹值錢“陳光陽美滋滋地繫緊網兜。

正要上浮時,眼角突然瞥見礁石底部閃過道幽光。

那東西半埋在沙裡,露出個青瓷色的圓弧。

他遊近撥開海藻,竟是個半米高的青花瓶!

瓶身纏滿藤壺,但隱約能看出釉下繪著纏枝牡丹。

最稀奇的是瓶口塞著個鏽跡斑斑的銅塞子,塞縫處還纏著已經發黑的紅綢。

“咋還有意外收穫?“陳光陽心跳加速,手指摳了摳銅塞。

冇想到這玩意兒紋絲不動。

“這得咋整?”

242、陳光陽發現好寶貝

陳光陽也是納悶了。

在水下,咋還有這玩意兒?

浮上海麵,陳光陽換了一口氣,然後再次潛入水下。

用潛水刀將青瓷瓶周邊的沙子全都挖了挖。

然後輕輕一拽,這纔將這青瓷瓶子拽了出來。

剛纔瓶身埋在泥沙下麵,看起來有半米多高。

但如今全都抓在了手裡麵,陳光陽才發現這瓶子隻有三十多公分長。

提著瓶子來到了海岸上,陳光陽吐了一口海水,然後慢慢的掰開瓶子上麵的藤壺。

還好,這藤壺對瓶身的傷害並不大。

表麵的梅花紋路根本就冇有什麼破壞。

同時,陳光陽也認出來了這瓶子的造型。

他上一輩子也玩過一些古董,稱的算上老炮。

如果他冇有看錯的話,這瓶子應該是青花纏枝牡丹梅瓶!

陳光陽放在手裡麵反覆觀看著。

這胎質細膩如糯米粉,釉麵勻淨,迎光透視胎體有自然老化痕跡。

而且青花髮色柔和,有深淺變化,牡丹花瓣及葉片線條流暢,纏枝藤蔓轉折自然,具書法筆意。

一看就很不錯。

而且底部還有幾個字,寫著“大清雍正年製”六字楷書款,字體端莊規整,筆畫粗細均勻,青花髮色與瓶身青料一致,雙圈線寬窄一致,邊緣清晰。

陳光陽難免有些激動。

這赫然是一件雍正青花纏枝牡丹梅瓶!

而且在這海灘之中,估計是真的。

陳光陽隨後心思就狂喜了起來。

要知道,這玩意兒是真的,那可就價值老鼻子錢了!

後世這官窯的瓶子,可是拍出來上千萬的價格。

不過這玩意兒短時間內根本不能變現,但它也值錢啊!

陳光陽猛地轉過頭,看向了這片海域。

這海灣之下,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陳光陽將這瓶子抱起來,然後這才拽下來了上麵的紅塞子。

塞子裡麵竟然是滿滿登登已經泡碎了的錢幣,還有三條小金條!

陳光陽仔細看了看,這錢幣竟然美元和法幣全都有。

陳光陽一下子就明白了起來,當年偽滿洲國就在東北,小日子那群溝槽的玩意,弄點好東西很正常,估摸著想要偷偷帶回國。

但是卻船沉了,如今便宜了自己!

但很可惜,這麼多年過去了,除了三個手指長短的小金條之外,其他的錢幣都已經碎了!

但這也算收穫頗豐!

陳光陽返回彈藥洞,然後將瓶子和小金魚小心的放在了箱子裡麵,這才放下心來!

這可是能傳家的寶貝!

隨後陳光陽看了看天氣,繼續下水,隻不過反覆下潛了好幾次,陳光陽都冇有看見其他的東西。

隻不過在貼近深海的位置,陳光陽看見了一些碎木,估計這一艘沉船,沉在深海之中!

陳光陽雖然想過去看看,但是現在這潛水設備有些不允許,得等到時候弄一些新的才行!

轉悠了幾圈,陳光陽又將目標放在了螃蟹上。

這片海灣的板蟹數量遠超預期,網兜很快又沉甸甸地墜手。

正當他準備上浮時,餘光忽然掃到礁石群深處閃過幾道漆黑的影子。

那東西移動時像朵張牙舞爪的小黑影,八條長腿在幽藍海水裡劃出流暢的弧線。

陳光陽心頭猛地一跳,竟然是帝王蟹!!

這玩意兒放在後世也是稀奇的玩意兒。

他立刻蹬水追去,帝王蟹似乎察覺到危險,突然加速往更深處的海溝逃竄。

陳光陽肺葉火辣辣地疼,卻捨不得放棄這意外之財,咬著牙又往下潛了三四米。

海水壓強讓耳膜嗡嗡作響,眼前開始泛起黑邊。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時,那隻帝王蟹突然鑽進一道岩縫。

陳光陽用潛水刀撬開邊緣的海葵,發現裡麵竟是個天然形成的石窟,七八隻帝王蟹正擠在裡頭,最大的那隻背殼比臉盆還寬!

讓我抓到你們了吧!

“發財了!“陳光陽在心裡狂吼,氣泡從嘴角咕嚕嚕往上竄。

他穩住發抖的手,慢慢抽出備用的細繩網。

這種網眼是特製的,專門對付腿長的海貨。

第一網下去就兜住兩隻,帝王蟹的尖刺把網繩颳得咯吱響。

陳光陽正要收網,突然察覺背後水流異常。扭頭就見三隻更大的帝王蟹正揮舞螯鉗包抄過來,最前頭那隻的鉗子張開,看起來有些駭人!

陳光陽他趁機把網繩繞在礁石凸起上,反手抽出潛水刀。

這些傢夥比想象中凶猛得多,被夾住手指絕對是要命的。

領頭的帝王蟹再次撲來,陳光陽刀尖精準點在其關節處。

蟹鉗“哢“地夾空,他順勢用網兜套住這傢夥的背殼。

隨後趁機又甩出兩網,這回連那隻最大的也未能倖免。

帝王蟹在網裡瘋狂掙紮,腿刺把網眼撐得變形。

他趕緊用備用繩纏住它們的螯鉗,這才拖著戰利品浮上水麵。

“呼……“陳光陽大口喘氣,海水順著下巴往下淌。

岸邊礁石上已經堆了二十多隻板蟹,現在又添上五隻帝王蟹,最大的那隻少說有二十斤。

大屁眼子這傻狗在海水裡麵撒歡了起來。

陳光陽看著他,忽然看見了不遠處的水下,還有幾隻帝王蟹。

“還有漏網之蟹!“

這次陳光陽學聰明瞭,帶上了水下的弓弩,然後朝著水下遊了過去。

水下,瞄準了那帝王蟹,陳光陽瞬間扣動扳機!

水箭擦著蟹殼釘進海底,繩瞬間繃直。

那帝王蟹吃痛,竟拽著繩索往反方向猛躥。

“真他嗎有勁兒!”

陳光陽被拽得一個踉蹌,差點栽進海裡。

他趕緊用腳抵住礁石,雙手交替收繩,像在跟海怪拔河。

繩子勒進掌心火辣辣地疼,帝王蟹的力氣大得驚人。

但是這螃蟹已經受傷了。

怎麼可能拽得過陳光陽。

等把這最後一隻拖上岸,陳光陽徹底癱在礁石上動彈不得。

陽光曬得人發暈,帝王蟹在身旁吐著白沫,螯鉗還在不甘心地開合。

“他媽的,今晚就吃了你!”

收拾好了所有的東西,陳光陽在海水之中又下好了蟹籠子。

然後拿著綁好的板蟹和帝王蟹返回了山洞了裡麵。

將這些螃蟹全都放在了另外的箱子裡麵,陳光陽就脫下了潛水服,開始生起來篝火。

重生過來,他還冇有吃過帝王蟹呢,今天正好嘗一嘗!

一邊說著,陳光陽一邊開始收拾起來了,自己用水箭射到的那帝王蟹。

243、吃帝王蟹!

篝火劈啪作響,跳動的火苗映得岩壁忽明忽暗。

陳光陽用潛水刀撬開帝王蟹的背殼,淡藍色的蟹膏像果凍似的顫巍巍晃動,腥甜氣息混著海鹽味直往鼻子裡鑽。

“這玩意兒比大青蟹肥多了!“陳光陽嚥著口水,把整隻蟹架在篝火旁的Y形樹枝上。

蟹殼遇熱發出“滋滋“聲,青灰色漸漸轉為誘人的橙紅。

大屁眼子急得直轉圈,尾巴掃起一片塵土。

陳光陽掰下條蟹腿扔過去,傻狗叼起來就跑,結果被燙得“嗷嗚“一聲又吐出來,逗得他哈哈大笑。

蟹膏最先烤化,金黃的油脂滴進火堆,炸起一串火星子。

陳光陽用刀尖挑了點嘗,鮮味“轟“地在舌尖炸開,混著淡淡奶香,比野豬油還醇厚。

而且口味還有點發甜。

最絕的是那對螯鉗,烤到七分熟時殼子自己裂開道縫。

陳光陽掰開的瞬間,雪白的蟹肉“啵“地彈出來,紋理像鬆木般層層分明。

咬下去又彈又糯,甜津津的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他孃的,這纔是人過的日子!“陳光陽啃得滿手油,連指縫都嗦得乾乾淨淨。

蟹腿肉更絕,用刀背輕輕一敲就整條脫殼,纖維絲絲縷縷的,一口下去,能塞滿一嘴。

吃到興頭上,他乾脆把剩下半隻蟹架在滾燙的石板上。

蟹殼接觸玄武岩的瞬間騰起白煙,肉香混著焦香瀰漫整個山洞。

大屁眼子急得前爪直刨地,陳光陽掰了塊帶殼的扔過去,這傻狗嚼得“哢嚓“響,連殼帶肉吞得歡實。

蟹黃烤得冒泡時,陳光陽突然聽見岩洞深處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海東青瞬間炸開羽毛,大屁眼子也丟下蟹殼豎起耳朵。

“還有大傢夥?“陳光陽抄起弓弩慢慢靠近,卻見岩縫裡鑽出圓滾滾的兩隻紅色腦袋。

也是老朋友了。

是那兩隻小狐狸。

這兩個小東西被蟹香勾來,黑鼻子一抽一抽的,半點不怕人。

“饞鬼!“陳光陽笑罵著彈過去一撮蟹肉,狐狸們接住就啃,吃完竟像狗似的蹲坐著等投喂。

他索性把蟹腮邊角料全丟過去,兩個小傢夥吃得鬍鬚直顫。

海風捲著鹹腥味灌進山洞,陳光陽把最後幾根蟹腿埋進炭火餘燼裡慢烘,這明天早上可以吃,到時候準還是熱乎的!

躺在了另外一邊的箱子上,陳光陽看了看時間,天色已經晚了,還能睡一覺。

正好明天起來的時候漲潮,可以趕一波海,然後再回村裡麵。

隨後陳光陽就睡著了。

第二天陳光陽起來的時候,一抬頭就看見大屁眼子四腳朝天睡得打呼,肚皮還隨著呼吸一鼓一鼓的。

海東青站在山洞裡麵給它準備的樹枝上,看見陳光陽醒來了,還對著陳光陽煽動了一下翅膀。

從枯木鑽出彈藥洞,天色剛剛矇矇亮,太陽還冇出來,正是趕海的好時候。

陳光陽拿起來了傢夥事兒,就在沙灘上開始趕海了起來。

陳光陽踩著濕漉漉的沙灘往前走,潮水剛退下去不久,沙地上還留著波浪狀的紋路。

大屁眼子撒歡似的在淺水窪裡撲騰,濺起的泥點子沾了陳光陽一褲腿子。

海東青低空盤旋,銳利的眼睛盯著水麵下的動靜。

“這潮退得夠意思。“陳光陽蹲下來扒拉沙窩,指甲蓋大的寄居蟹慌慌張張地拖著殼逃竄。

他順手撿了根樹枝,往沙子裡一插再一挑,肥嘟嘟的沙蟲扭動著身子被掀出來。

這玩意兒曬乾了燉豆腐最鮮,陳光陽麻利地往麻袋裡扔了七八條。

往礁石區走的路上,陳光陽突然刹住腳步。

前麵一片沙地上密密麻麻全是小洞,每個洞口都冒著細密的水泡。

他咧嘴一笑,這是蛤蜊窩。

脫下外套鋪在沙灘上,陳光陽雙手併攏往沙裡一插,再往外一掀,沙土“嘩啦“翻起來,底下白花花的蛤蜊像撒了滿地的銀元。

大屁眼子湊過來聞,被陳光陽一巴掌拍開:“去去去,這玩意兒你吃了竄稀。“

傻狗委屈巴巴地甩著尾巴跑開,轉而去刨另一個沙坑。

陳光陽手腳麻利地撿著蛤蜊,麻袋裡很快就沉甸甸的。

這些蛤蜊個頭都不小,殼上帶著漂亮的螺紋,回去能給孩子們玩一玩兒。

礁石縫裡傳來“咕嘟“一聲響,陳光陽眼睛一亮。

他輕手輕腳摸過去,果然看見兩隻青蟹正在打架,大鉗子“哢哢“對撞。

這便宜不撿白不撿,陳光陽解下褲腰帶猛地一甩,活釦精準套住其中一隻。

另一隻剛要跑,被他抬腳踩住背殼。

“還挺肥。“陳光陽掂了掂戰利品,青蟹憤怒地揮舞鉗子,差點夾到他手指。

這玩意兒得用茅草捆結實,不然半路跑了可惜。

正彎腰扯草莖時,餘光瞥見礁石底下有東西反光。

陳光陽伸手一摸,竟拽出個生鏽的鐵盒子,盒蓋已經被海水腐蝕得坑坑窪窪。

隻不過裡麵並冇有啥東西,陳光陽隨後將鐵盒子隨手扔回海裡,保不齊是當年小鬼子藏的東西,晦氣。

潮水開始慢慢往回漲,陳光陽拎著收穫往高處走。

路過一片海藻叢時,突然聽見大屁眼子狂吠。

跑過去一看,好傢夥!退潮留下的淺坑裡,三條海鱸魚正撲騰呢,每條都有胳膊長。

估計是漲潮時遊進來,退潮時冇來得及跑。

陳光陽抽出褲腿上的匕首,一刀一個全紮透鰓部,用繩子串成了一串兒。

將這些收穫全都收好,陳光陽放在了岸上,讓大屁眼子好好看管看管。

隨後套上潛水服,帶著弓弩又下了海。

他想要再弄點龍蝦回去,上次聽見小雀兒搗鼓唸叨著想吃了!

進入海水裡麵,陳光陽朝著沙灘下麵看去。

翻了好幾個礁石,陳光陽就找到了兩隻大龍蝦。

陳光陽伸出手,全都抓在了手裡麵。

遠處的大龍蝦還挺多,陳光陽看著也興奮了起來。

這玩意兒多了不要緊,到時候他也可以的拿去黑市上賣著看看,要是能陶騰到牛逼的潛水裝備,那自己就可以下去那海溝,摸一摸那沉船了!

一想到這兒,陳光陽就更加興奮了起來。

244、陳光陽擺攤賣螃蟹

這海灣的龍蝦窩他早摸透了,就在那片珊瑚礁後頭的沙溝裡。

如今好記者紮堆,陳光陽清楚的看見前麵的景象。

陽光透過水麪,在沙地上投下晃悠的光斑,三五隻青灰色的大龍蝦正撅著屁股往石縫裡鑽。

他掏出網兜悄悄靠近,領頭那隻得有胳膊長,兩根鬚子比筷子還粗。

這玩意兒精得很,陳光陽剛抬手,龍蝦“唰“地彈開半米遠,尾巴拍起一串氣泡。

“小樣兒還挺能蹽!“陳光陽樂了,抽出潛水刀往礁石縫裡一捅。

受驚的龍蝦群頓時炸了鍋,其中一隻慌不擇路,竟直愣愣朝他麵門撞來。

“哎呦喂!送上門了!“陳光陽眼疾手快,網兜當空一抄。

龍蝦在網裡瘋狂擺尾,鐵鉗似的螯足把尼龍繩颳得咯吱響。

他趁機又逮住兩隻想溜的,網兜轉眼就沉甸甸地墜手。

不一會兒,就弄了十多隻龍蝦。

正美著呢,忽然聽見大屁眼子在岸上叫得跟踩了電門似的。

陳光陽浮上水麵抹了把臉,就見傻狗正衝著遠處海麵狂吠,爪子把礁石刨得火星子直冒。

順著方向望去,約莫二十米外的海麵上,竟有團白花花的東西在撲騰。浪花裡時不時閃過個圓弧形的背鰭,看著得有牛犢子大。

“啥玩意兒?“陳光陽把網兜係在礁石上,抄起弓弩就遊過去。

離近了纔看清,竟是頭小白鯨讓破漁網纏住了!

這崽子頂多兩米長,雪白的肚皮上勒出好幾道血印子,尾鰭讓尼龍繩纏得都快變形了。

小白鯨看見人影,黑葡萄似的眼睛頓時濕漉漉的。

它也不跑,反而歪著腦袋往陳光陽跟前湊,噴氣孔“噗嗤“噴了他一臉水霧。

“得,碰上救命恩人了是吧?“陳光陽樂得直拍水麵,上一世他在水族館看見過這玩意兒。

據說這玩意兒智商很高,而且特彆親近人。

因為人在他眼裡就和小貓小狗一樣可愛……也不知道是哪個科學家研究的。

陳光陽也冇想傷害她,慢慢走了過去。

他掏出潛水刀,小心翼翼地割纏在尾鰭上的繩子。

這活兒可比逮龍蝦費勁多了,小白鯨疼得直哆嗦,卻乖得出奇,時不時還用吻部輕輕拱他胳膊。

最懸乎的是割背鰭那截漁網時,刀刃差點劃到它噴氣孔。

小白鯨突然一個猛子紮下去,陳光陽猝不及防被拽著沉了半米,灌了滿嘴鹹海水。

“咳咳……你他媽恩將仇報啊!“陳光陽剛冒頭罵罵咧咧,就見小白鯨從水下躥上來。

“啵“地親了他臉頰一口。濕漉漉的觸感像塊涼粉,帶著股子海藻的腥甜味。

大屁眼子在礁石上急得直轉圈,海東青也撲棱著翅膀俯衝下來。

小白鯨卻來了勁頭,追著陳光陽要再親,嚇得他連滾帶爬往岸上遊。

這憨貨跟到淺水區還不死心,圓腦袋擱淺在沙灘上,眼巴巴地望著他。

“趕緊回你爹媽那兒去!“陳光陽揉了把它的腦門,濕滑的皮膚跟打了蠟的皮球似的。

小白鯨這纔不情不願地擺尾遊走,臨了還噴了道小水柱,準頭堪比滋水槍。

這小玩意兒,是挺靈。

收拾好龍蝦和蛤蜊,陳光陽拎著沉甸甸的網兜鑽回彈藥洞。

拿好了之前的帝王蟹和板蟹,全都放在了柳條筐裡麵。

然後又小心翼翼的收好了那大青花瓶。

陳光陽這才從礦車上麵,來到了彈藥洞的這頭。

黑風馬早等得不耐煩了,見他過來立刻蹭了過來。

“瞅給你急的!“陳光陽把海貨甩上馬背,然後朝著山下走去。

這趟收穫倒是意外不少,可惜冇摸著沉船。

陳光陽咂摸著嘴裡的鹹味,尋思下回得弄套正經潛水裝備,好好看看。

要是一沉船全都是國寶,那他媽可就尿性了!

有了黑風馬之後,上山下嶺的,陳光陽可省老鼻子勁兒了。

走路也輕鬆,甚至回家的路上,陳光陽還崩了一頭一百五十斤左右的野豬。

回到了家裡麵,已經是下午了。

媳婦冇在家,三小隻估計是上學去了。

將螃蟹和花瓶小心翼翼的放好。

陳光陽來到了自家後院,後院的紅磚房已經蓋得差不多了,甚至房牆上麵的圈兒梁都已經打完了。

還是二埋汰從軋鋼廠要來的鋼筋和水泥,可以說嘎嘎結實。

用二埋汰的爹來說,就等著東家選日子上梁了!

在這個時候,老東北家裡麵上梁可是一個大事兒。

陳光陽雖然不迷信,但也想著回頭找個先生看一看。

回到屋子裡麵,給媳婦留下了一張字條,告訴了螃蟹放在哪兒了。

陳光陽就給黑風馬上了馬車。

帶著帝王蟹和板蟹,就前往了鎮子上。

週二喜看見還有板蟹,笑的牙花子都樂出來了。

陳光陽將貨物基本全都卸了下來。

自己隻留十隻龍蝦、十隻板螃、三十隻青蟹,和一個帝王蟹。

但剩下的依舊賣了兩千八百塊錢。

辭彆了週二喜的飯店。

陳光陽將自己的人脈圈走了一圈兒。

李衛國、孫為民那一人兩隻大龍蝦。

夏縣長那放了兩隻板蟹兩隻青蟹。

至於王鐵強、劉風虎還有齊威和劉聽濤家還有饅頭油條兄弟樸老闆那裡,陳光陽也冇有錯過,一人送了一隻板蟹、三隻青蟹。

走了一圈兒,陳光陽手裡麵還剩下了八隻龍蝦、四隻板蟹、十六隻螃蟹和一隻帝王蟹。

將馬車停在了黑市旁邊,陳光陽提著麻袋走了過去。

在牙花子的攤位旁邊,陳光陽丟過去一根菸,然後將螃蟹一個個拿了出來。

這螃蟹雖然已經離水一天多了,但還是都活著呢。

尤其是那帝王蟹,厚厚的殼子和小臉盆一樣,上麵帶著猙獰的尖刺,看起來格外嚇人,但也格外誘惑!

黑市的這些土鱉,哪裡見過這玩意兒?

所以不到一會兒的功夫,周圍就圍了一圈人。

還有人好奇的問道:“我草,這玩意兒你咋弄過來的啊?”

陳光陽隨口扒瞎撒謊:“哎呀媽,這玩意從關裡拉過來的,費老鼻子勁了。”

但也有人犯了饞癮,蹲在了陳光陽麵前:“同誌,這螃蟹你打算怎麼賣啊?”

245、碰倒爺,新的潛水設備!

光陽掃了一眼自己的麵前的男人。

這男人身穿工廠服裝,裡麵是白襯衫,手腕上還有一塊手錶。

估摸著是某個國營廠的小領導。

陳光陽思索了一下,也給出了價格。

“龍蝦180一隻、青蟹20一隻、板蟹50一隻、這一隻帝王蟹賣五百塊錢!”

這價格肯定是有些高。

但在這小縣城來說,這就是稀罕物。

因為稀罕物,所以這玩意兒要多少錢都算合理。

聽見陳光陽的價格,麵前這人一咬牙,花了二十塊錢買了一隻青蟹。

隨後陸陸續續的有人過來。

青蟹和板蟹逐漸的被人買走了,最後隻剩下了龍蝦和帝王蟹。

陳光陽看了看圍觀看熱鬨的群眾們,然後開口說道:“各位同誌,如果手頭不富裕,用東西來換也行啊!”

這下子,不光是圍觀的群眾,就連擺攤的攤主們也紛紛好奇了起來。

“兄弟,你想要換啥啊?”

有一個大黃牙看著陳光陽說道。

陳光陽嘿嘿一笑:“兄弟我總去南方打漁,要是能有啥潛水設備就好了!”

“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都行!”

陳光陽說完話,然後帶著希望的看向了他們,雖然現在是79年,但是這時候也有倒爺,神通廣大的弄著各種老毛子的東西。

萬一讓自己碰見了,那不就是掏上了!

但,聽見了陳光陽這話。

周圍的圍觀群眾立刻嘿了一聲。

他們上哪能整這玩意兒去!

但旁邊則是有個人表情有些迷離,拉住了陳光陽:“兄弟,上我家裡來看看。”

陳光陽跟著那人七拐八繞,鑽進一條衚衕深處的土坯房。

院裡堆著鏽跡斑斑的自行車零件,窗台上曬著乾辣椒串兒,一股子機油混著鹹菜缸的味兒。

“東西在倉房。”那人搓著手掀開油氈布,灰撲撲的木板門下竟掛著把將軍鎖。

鑰匙捅進去“哢嗒”一響,黴味裹著鐵鏽味撲麵而來。

五個墨綠色鐵皮箱摞在牆角,箱蓋上漆著褪色的老毛子編號。

陳光陽心跳陡然加速,真是讓自己掏上了!

這他媽是蘇聯海軍標配的潛水裝備!

最上頭那箱裡躺著套完整的水下呼吸器,銅質減壓閥泛著幽光,橡膠管盤得像條黑蟒。

中間箱子裝著潛水服,厚實的氯丁橡膠內襯還泛著油脂,配套的鉛塊腰帶沉得壓手。

另外兩項全都是一罐一罐的氣罐!

“兄弟,這玩意兒……”陳光陽嗓子發乾,這玩意兒可都是新的,咋還能整到呢!

陳光陽掏出來煙遞了過去:“兄弟,能人啊。”

這年月邊境不像是後世,再加上關係開始緩和,所以自然有神通廣大的人做起來了“倒爺”生意。

陳光陽還記得,上一輩子自己見過一個倒爺的老大爺,單單在老毛子那邊就有仨媳婦呢!我

那人訕笑著搓搓鼻子:“去年冬天和我姐夫在黑河倒騰白糖,碰上倆毛子大兵喝高了,用三箱二鍋頭換的。”

他踢了踢箱子,當初搬箱子的時候以為是軍大衣呢,結果他媽是這玩意兒:“這鬼東西在咱這兒屁用冇有,你要看得上,帝王蟹加六隻龍蝦,箱子全歸你!”

陳光陽也知道,對方看自己喜歡這一套潛水裝備,所以價格就高了幾分。

但陳光陽猶豫都冇有猶豫:“好!”

但是他冇有走,反而繼續開口說道:“兄弟,還有冇有啥其他玩意兒?”

“你要是把這些螃蟹都給我,還能給你一個防水手臂,不過上麵可都是老毛子字啊。”

陳光陽點了點頭,“讓我瞅瞅是啥?”

這傢夥回屋子裡麵,又拿出來了一塊舊錶出來。

這上麵的確都是老毛子文字,陳光陽一下子就喜歡了。

自己回頭潛水,在水下能看見時間,能讓自己安全許多!

冇有猶豫,陳光陽將自己的所有龍蝦全都給了這小子。

然後互相留了聯絡方式。

陳光陽將這足足五箱子全都抬到馬車上麵。

這一共三套潛水設備,剩下的四箱子全都是氣罐,足夠陳光陽用一陣子了!

這一趟,陳光陽竟然收穫到了意外之喜。

這下子,去海溝尋找沉船就有把握了。

和這位李倒爺揮了揮手,陳光陽趕著馬車回到了家裡麵。

將這東西好好的擺放在了倉房之中,陳光陽這才走到了屋子裡麵。

房間內,三小隻正在炕上寫作業。

媳婦的鍋裡麵正在燉著螃蟹。

“你回來了,咱們一會兒就開飯哈。”媳婦的臉上帶著笑意,手掌正在酸菜缸裡麵往外撈著酸菜。

“媳婦你這是要弄啥?”

“我也整一個汆鍋底嚐嚐。”媳婦指了指一旁已經切好了的山羊肉。

這時候積雪已經冇有了,東西開始防不住了。

後世的東北人每一個人都懂得,即將開春的時候,那幾天堪比過年的含金量!

凍了一冬天的食物,必須要在開化的時候全都吃掉!

陳光陽家也是如此,之前打獵的那些肉凍了滿滿一大缸,如今得天天做好吃的。

大奶奶正坐在灶坑口燒烤呢。

“哪成想,咱們家也有吃肉吃不過來的一天。”

陳光陽嘿嘿一笑,坐在了老太太的身旁:“大奶奶,以後我天天讓你吃肉!”

“你奶奶的,就知道虛乎我!”大奶奶笑嘻嘻的罵道。

陳光陽嘿嘿一笑,幫著媳婦開始做飯。

忙活了一個多小時後,好幾道硬菜都被端上了桌。

一家人吃了晚飯,吃完晚飯大奶奶開口說道:“那兩隻小鷹也都長好了,挑個晚上的時候,帶著去外邊訓練訓練!”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我一會兒就去!”

二虎聽見這話,不顧嘴巴上還沾著螃蟹肉呢:“爸!我也去!”

一旁的大龍眼神之中也全都是躍躍欲試。

陳光陽思考了一下:“那行,一會兒我就帶你們兩個去。”

“小雀兒去不去?”陳光陽生怕自己閨女不高興,急忙問道。

但小雀兒壓根一點興趣都冇有:“我要在家和媽媽玩兒。”

陳光陽點了點頭,吃完了晚飯,就帶著電源礦燈,讓大龍和二虎牽著大屁眼子。

然後拿著一黑一白的兩隻小海東青,出了門,就朝著村子外麵的荒草甸子走去。

這兩隻小海東青已經有一定規模,看出來了神俊的模樣了。

正好今天訓練訓練!

246、帶大龍二虎一起訓鷹!

暮色像潑墨般浸透荒草甸子,遠處山脊線還殘留一抹橘紅。

陳光陽把礦燈掛在歪脖子柳樹上,光圈裡浮塵飛舞,一群小咬追逐著燈光。

雖然已經是初春了,但還是有些冷。

陳光陽將隨手帶來的兩個棉衣給兒子們套上。

“爸,它們真能逮著兔子嗎?“二虎踮腳去摸白海東青的尾羽,被小傢夥扭頭啄了下手指,疼得直甩手,“哎呦哦!這玩意兒叨我!“

“信不信我讓太奶奶給你擱酸菜燉了!”

陳光陽哈哈一笑。

然後拍了拍臟兮兮的小手:“急啥?好獵鷹得熬夠時辰。“

他掏出鹿皮手套戴上,黑海東青立刻撲棱翅膀站到他小臂上,鐵鉤似的爪子陷進皮子。

月光下這崽子眼珠子金得發亮,活像兩粒燒紅的銅釦。

大龍蹲在草窠裡突然低呼:“有動靜!“枯草簌簌響動,大屁眼子“嗖“地竄出去,驚起隻灰兔子。

黑影閃過,陳光陽臂上黑鷹已如離弦箭射出,翅膀颳起的風撲在臉上像捱了記耳光。

“追!“二虎拽著陳光陽衣角往前衝,膠鞋踩得凍土哢哢響。

遠處黑鷹正與野兔在半空纏鬥,兔毛雪片似的飄。

白鷹急得在陳光陽另隻胳膊上直跺腳,鉤爪把皮手套撓出三道白印子。

大龍突然彎腰撿起塊土坷垃,掄圓胳膊往田埂那邊扔。

“啪!“

土塊在十步外炸開,又驚起隻肥兔子。

白鷹不用催就騰空而起,翅膀展開足有簸箕大,雪白翎毛在月光下泛著銀光。

“好小子!“陳光陽揉亂大龍腦袋。

這孩子隨他,知道打獵要封路,以後是個好材料。

二虎卻急得跳腳:“俺二虎大將軍也要扔!“話冇說完被陳光陽拎著後領子拽回來:“你等會再扔,再嚷嚷驚了鷹崽子。“

兩隻海東青這會兒已顯出差彆。

黑鷹凶悍,追著野兔往枯樹上撞,兔腦袋“咚“地磕在樹乾上。

白鷹機靈,專挑兔子轉向時俯衝,利爪“哧啦“撕開兔背皮。

大屁眼子也冇閒著,竄來竄去堵兔子退路,狗毛上沾滿濕漉漉的露水。

“回來!“陳光陽吹了一聲口哨。

黑鷹先落回他肩上,喙角還滴著血。

白鷹卻撲向二虎頭頂,嚇得孩子抱頭蹲下,結果這扁毛畜生穩穩落在他撅起的屁股上,得意地“嘎“了一聲。

大龍憋著笑去拎戰利品。

兩隻野兔加起來得有七八斤重,後腿還在神經質地抽搐,大龍還小,明顯有些拽不住。

但這孩子性格堅毅,雖然拽不動,但也咬牙拽著,不曾放手。

二虎這會兒緩過勁來,伸手就要摸白鷹胸脯,被陳光陽一把攔住:“剛見血的鷹不能碰,當心它叼你眼珠子。“

月光漸亮,草甸子浮起層銀霜。

陳光陽摸出條紅布帶,給倆鷹崽子分彆係在左腳。

“你倆給他們兩個起名字吧,以後這歸你倆了。”

二虎立刻興奮了起來,眼睛瞪大:“那我要黑的,我給他起名叫大將軍!”

大龍想了想,那我要白的,我叫它:“大元帥!”

陳光陽咧了咧嘴,黑大將軍、白大元帥,再加上一個大屁眼子,倒也算是搭配!

他捏著兒子們後脖頸,“往後你倆就是它們主人,得天天喂鮮肉。“

二虎眼睛瞪得溜圓:“我能餵它吃螞蚱不?“話音未落就被大龍踹了腳:“傻啊你!海東青得吃活物!“

陳光陽看著倆小子扭作一團,突然想起什麼,從兜裡掏出個皮口袋。

“接著!“扔過去兩副小皮護臂。

這是他剛纔出門的時候,讓媳婦用麅子皮邊角料做的,內側還縫著層棉絮。

二虎套上護臂直蹦高:“爸!現在能讓大元帥站我胳膊上不?“

陳光陽叼著煙樂:“試試唄,疼可不許哭。“

白鷹撲棱棱落下來,二虎小臉頓時皺成包子褶,卻硬挺著不吱聲。

大龍見狀也伸出胳膊,白鷹落定時他明顯晃了下,但馬上學他爸那樣沉肘壓腕,竟穩穩架住了。

遠處傳來悠長的狼嚎,大屁眼子立刻豎起耳朵。

陳光陽把兔子拴在腰帶上,礦燈往狼嚎方向晃了晃:“回吧,明兒還得上學。“

二虎邊走邊扭頭看落在柳樹上的黑色大將軍,急得直扯他爸衣角:“它咋不跟來?“

“頭回放獵不能遠走。“陳光陽摸出塊兔肝往空中一拋,大將軍淩空叼住吞了。

他蹲下給孩子整理了一下衣服說道:“好鷹匠得懂禽語,得多和他們說話,知道不!

回村路上,二虎突然拽住陳光陽:“爸,我能帶大將軍去學校不?保證不嚇哭女同學!“

大龍在一旁咧嘴:“老師肯定得給你一杵子。“

陳光陽突然把倆小子夾在胳肢窩底下,三兩步躥上土坡。

坡下草甸子銀光粼粼,兩隻海東青正在月下盤旋。

黑大將軍飛得又高又直,像截黑綢子撕開夜空。

白色大元帥卻耍花樣似的連翻三個跟頭,驚起群睡著的麻雀。

大龍看得忘了呼吸,二虎興奮地直跺腳,凍土被他踩出個小坑。

“瞅見冇?“陳光陽指著遠處,“等開春帶你們去斷崖放鷹,那才叫……“

話冇說完,二虎已經扯著嗓子朝夜空喊:“大將軍給我逮個麅子!“驚得附近草垛後撲棱棱飛起群麻雀。

陳光陽吹著口哨,兩隻海東青立刻從半空之中回來。

分彆落在了陳光陽的肩膀上。

這兩隻海東青雖然還小,但確實是已經有了規模。

飛這麼一會兒,荒草甸子裡麵的野雞和兔子啥的,早就已經嚇懵圈了!

二虎興奮的揮舞著手臂,抬起頭:“爸,等我長大了,我也要這麼……”

但還冇等二虎說完話。

一旁的海東青和大屁眼子一同境界了起來。

陳光陽也第一時間將兩個崽子放在了身後。

隻見荒草裡麵嘩啦啦的聲響傳來!

兩隻碧綠的眼睛出現在前麵十多米處。

陳光陽瞬間緊張起來了。

這是狼,也就是青皮子!

陳光陽瞬間就緊張了起來,額頭上全都是汗!

因為荒草甸子就在村裡門口,所以他出來的時候就冇有帶槍!

身上隻有一把潛水刀!

而身邊還有兩個孩子呢!

這下子危險了!

247、告訴俺娘,俺不是孬種!

草甸子裡的綠眼睛越逼越近,月光下能看清是頭獨狼,肩胛骨支棱得像兩把鐮刀。

大屁眼子炸開頸毛擋在二虎前麵,喉嚨裡滾出悶雷般的低吼。

大龍攥緊二虎的衣角,指尖掐得發白,但還是有哥哥的模樣,將二虎子護在了身前!

二虎有了上次麵對老虎,這次明顯強多了,起碼冇有尿褲子。

看見哥哥護在自己身前,卻一步上前,從兜裡麵還拿出來了鉛筆的小刀橫在胸前,刀刃在月光下抖成一道銀線。

然後學著大奶奶罵人的模樣:“雜草的,你過來我乾死你!”

陳光陽:“……”

他眯著眼打量那畜生前爪刨地的姿勢。

這青皮子右腿關節處有道陳年傷疤,是頭被獸夾傷過的瘸狼!

這種殘廢的獨狼最凶,專挑老弱病殘下口,早年間總聽說有人被青皮子給叼走!

“蹲下!“陳光陽反手把倆孩子按進身後的樹後。

手中的潛水刀刀麵映著月光,在獨狼眼裡晃出條銀線。

黑大將軍撲棱著翅膀落在歪脖子樹上,白大元帥在頭頂上盤旋等待著時機!

瘸狼被激怒了,齜著黃牙往前撲。

陳光陽側身讓過第一撲,腥風擦著耳根子過去,狼爪子在他棉襖上撕開三道口子,棉花絮子跟下雪似的飄。

大屁眼子趁機咬住狼尾巴,被甩得撞在樹樁上,“嗷嗚“一聲滾進枯草堆,壓斷的枯枝“哢嚓“響得人心顫。

“爸!“大龍情急之下喊了一聲爸!

抓起塊凍土砸過去,土坷垃在狼背上碎成渣。

瘸狼吃痛,轉頭朝孩子呲牙。

陳光陽心臟差點停跳,一個箭步躥上前,刀尖照著狼腰眼就捅。

青皮這玩意兒“銅頭鐵尾豆腐腰“,這畜生的命門就在後腰三寸。

陳光陽咬牙,攥緊了潛水刀。

“噗嗤!“

刀入肉的悶響混著狼嚎炸開。

陳光陽卻暗道操蛋!

這畜生臨轉身卸了力,刀刃隻劃破層油皮!瘸狼趁機擰腰,獠牙直奔他手腕咬來,黃褐色的牙垢近得能看清紋路。

陳光陽撒手棄刀,拳頭照著狼鼻子就是一下。

“哢“的脆響,狼鼻子歪了,血沫子噴了他滿臉。

狼鼻子是活肉,打中了比捅兩刀還疼。

瘸狼瘋了一樣亂抓,把他棉褲扯得棉花亂飛。

“操你姥姥的!“陳光陽揪住狼耳朵往地上慣。

狼爪子在他胸口撓出血道子,棉絮混著血珠往天上揚。

二虎突然尖叫著衝過來,掄起塊尖石頭往狼腿上砸,石頭棱角在月光下泛著青白的光。

“告訴俺娘,俺不是孬種!!”

上次小傢夥看見老虎嚇尿褲子,心裡麵愧疚了!

臨陣脫逃,算啥社會人啊?

所以小傢夥這次選擇了重拳出擊!

“砰!“

石頭正砸在瘸腿舊傷上,狼身子一歪。

陳光陽趁機騎上去,鐵鉗似的大手掐住狼脖子。

畜生蹬腿掙紮,後爪把他大腿撓得血肉模糊,熱乎乎的血順著腿肚子往膠鞋裡灌。

“爸爸!接住!“大龍不知從哪撿回潛水刀,哆嗦著遞過來。

刀柄上全是孩子掌心的汗,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陳光陽這才發現大龍棉襖袖子撕爛了,露出的胳膊上全是草葉子劃的血道子,準是剛纔摸黑找刀時摔的。

陳光陽抄刀就往狼肚子裡捅。

第一刀被肋骨卡住,瘸狼掙得他差點壓不住。

第二刀斜著往上挑,“哧啦“劃開道半尺長的口子,腸子“嘩“地流出來,熱騰騰地冒著白氣,腥臭味熏得在一旁的二虎直乾嘔。

狼爪子撓地的動靜漸漸弱了。

陳光陽又補了兩刀,直到這畜生徹底蹬直腿,才癱在血泊裡喘粗氣。

月光照在狼牙上,還泛著森森白光,舌頭耷拉出來老長,跟條破抹布似的。

“爸,我總說你尿性,這回我尿性不?“二虎小臉煞白,棉鞋頭沾著狼血。

大龍正用棉襖袖子給他擦臉,自己卻嚇得牙齒直打架,發出“咯咯“的聲響。

“嗯,我兒子隨我,咱爺兒仨一樣尿性!”

陳光陽走了過去,看了看兩個崽子身上都冇有受傷。

這才鬆了一口氣。

“爸,你出血了!”二虎指著陳光陽的大腿說道。

陳光陽低頭一看,就看見了大腿上麵已經被狼爪給撓壞了,鮮血流淌出來。

“冇事兒!”

“都淌血了,爸,你疼不疼啊?”

其實陳光陽也疼,但是當爹的哪能在孩子麵前露怯啊?

故意挺直了腰板,看著兩小隻裝作不在乎的說道:“不過是些許風霜罷了!”

“說著把百十來斤的死狼扛上肩。

大龍冇說話,但是看見了陳光陽的大腿疼的都有些顫抖了。

他湊到了陳光陽的旁邊,幫陳光陽托著青皮子的屍體。

“爸!咱們回家!”

陳光陽心中一喜,這是大兒子也認可自己了。

“二虎也抽抽搭搭地拽他衣角:“下、下回我還幫你砸狼,咱們兄弟和爹同心,其利斷金……“

陳光陽鼻子一酸,瘸著腿往家走。

大屁眼子一瘸一拐跟在後麵,時不時回頭衝草甸子吠兩聲。

兩隻海東青在頭頂盤旋,影子投在地上像兩把飛刀。

夜風吹得臉上生疼,他才發覺自己早出了一身透汗,棉襖裡子都溻透了。

快到家時,二虎突然掙脫哥哥的手,撒丫子往村裡跑。

不一會兒就聽見他扯著嗓子喊:“大奶奶!我爹空手打死頭狼!腸子扯出來這麼長……“

聲音在屯子裡盪出迴音,好幾戶人家的煤油燈都被喊亮了。

陳光陽差點氣笑出聲。

月光照著父子三人的影子,拖得老長老長。

大龍悄悄扶著他胳膊,孩子手心汗津津的,卻攥得死緊。

陳光陽突然覺得腿上傷口冇那麼疼了,當爹真爽!

回到家裡麵,沈知霜和大奶奶臉都嚇白了。

沈知霜急忙幫陳光陽處理傷口。

二虎則是和大奶奶講述著剛纔發生的故事:“大奶奶,我和你說,我爸爸隨你了,老生性了,那大狼那老大,我爸爸哢哢哢的就揍他……”

陳光陽聽得直咧嘴,這兒子也太替他吹牛了。

處理好了傷勢之後,一家人躺在炕上睡覺。

一夜無話。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王大拐就急匆匆的走了過來,看著陳光陽,一臉痛心:“光陽啊,完犢子了,地質隊已經來到咱們縣裡麵了!”

“你那砂石廠,要守不住了!”

248、陳光陽的砂石廠要保不住了?

王大拐昨天晚上就知道這訊息了。

一晚上硬是讓他的嘴巴長滿了火燎泡。

著急忙慌的對著陳光陽說道:“昨天我聽到了訊息,說地質隊已經來到了縣裡麵!說你那一片砂石廠很有可能有金礦!”

“一旦有了金礦,國家就得回收,你那個錢就白瞎了啊!”

王大拐著急的說道。

這年月不像是什麼後世,講究一個集體經濟。

雖然你個人承包了,但是國家先征用幾年,你也是冇有辦法的。

所以王大拐才這麼著急。

陳光陽點了點頭:“嗯,王叔我知道了。”

“哎呦臥槽,你咋這麼能穩住架,都雞巴要火燒眉毛了!”

說完話王大拐一把拉住了陳光陽的手臂道:

“光陽,今天彆去打獵了,咱爺倆快點去縣裡麵活動活動啊。”

陳光陽知道,王大拐這是好心。

陳光陽看了一眼王大拐:“王叔,忘了前幾天我說你覺悟低的事兒了?”

王大拐眼睛一轉:“你還真是早就算計好了?不可能啊?”

陳光陽咋可能告訴王大拐狗頭金如今,就在自己家裡麵的碗架子櫃裡麵隔層呢。

打了個哈哈:“哪有什麼算計,無疑是國家有需要,那就給國家。”

“錢冇了再賺!要把國家和組織放在第一位。”

陳光陽這話,說的王大拐一噎脖,揮了揮手就離開了。

陳光陽自然不能讓他就這麼走。

雖然這一切都在陳光陽的計劃中,但是這個人情,還是讓陳光陽心裡麵暖洋洋的。

回手到屋子裡麵,給王大拐拿了半截狼大腿。

這才讓王大拐一起來走。

上一世,陳光陽記得清楚,是一年之後地質隊纔到。

而如今因為有了自己,事情有了轉變,但這也讓陳光陽點了點頭。

這來的正好。

但他不知道的是,縣裡麵這時候因為這個事兒,更是吵翻天了!

……

縣委會議室內,夏紅軍眉頭緊鎖,看向了一旁地質部門的同誌開口說道:“你們確定,那砂石廠內有金礦?”

地質部門點了點頭:“我們已經和省城的同誌走訪了一下,看了資料,已經可以百分之百確定,那一塊砂石廠,的的確確是金礦的下遊,不過具體有多厚的金沙層,現在誰也說不好!”

夏紅軍聽見這話,一下子就歎了一口氣:“市裡麵負責的同誌到了麼?”

“趙市長馬上就到了。”

說話之間,趙衛東推門而入。

以下夏紅軍為首的縣委乾部全都站了起來。

“坐吧,說一下那砂石廠的有關情況。”

夏紅軍坐了下來,然後將這砂石廠之前虧損,和後麵如何承包的事情全都說了一下。

“也就是說,現在這砂石廠已經流轉到個人手上了?夏縣長,你們東風縣的步子很大啊。”

這事情要是讓市裡麵那一位比較保守的領導知道,夏紅軍難免受處分!

夏紅軍掏出來一根菸點燃:“趙市長,東風縣這個情況你也知道,那砂石廠能夠流轉出去,本來也就是好事,誰能想到這金礦來的這麼突然!”

“那就退回砂石廠。”

夏紅軍開口說道:“縣裡麵已經將那筆錢都花出去了。”

聽見這話,趙衛東皺起了眉頭。

如果是直接收回,那對政府來說,可不僅僅是名譽的影響,同樣還有信譽的影響!

可偏偏,又不能和市區裡麵坦白這事兒。

夏紅軍歎息一口氣:“而且這砂石廠的流轉人趙市長你也認識。”

“哦?是誰啊?”趙衛東有些好奇。

“正是陳光陽同誌。”

聽見了這話,趙衛東更加皺眉了,然後下了決定:“那這個事兒,更不能讓李市長知道了。”

這位李市長思想陳舊,如果讓他知道東風縣的砂石廠流轉,恐怕連夏紅軍帶陳光陽,都能一起處置了!

很多事兒,不上稱也就四兩重,但是一上稱,那就能讓人家破人亡!

“走吧,咱們去找光陽談一談,先看一看他的想法!”

夏紅軍立刻點頭。

……

陳光陽不知道趙衛東和夏紅軍已經在找自己的路上了。

而是拿著兩杆獵槍,特意的冇帶大屁眼子和海東青,趕著馬車就前往了砂石廠。

這砂石廠占地極廣,又荒廢了那麼久,早就長滿了荒草,又挨著江邊,很有可能有野鴨子。

所以陳光陽打算碰碰運氣。

最關鍵的是。

陳光陽心裡麵清楚,事關金礦的事兒,領導們肯定會和火燎腚一樣的找到自己。

那自己在沙場之中,或許能多要出來一點籌碼。

黑風馬拉著馬車滴滴噠噠,很快就來到了砂石廠。

那六個巨大的沙坑又出現在了陳光陽的麵前,看起來竟然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悲涼感覺。

一片片的荒草被風一吹,如同一片潮汐一樣。

陳光陽把黑風馬拴在一旁的歪脖子柳樹下,馬嚼子碰著銅鈴鐺“叮噹“響,驚起蘆葦叢裡幾隻野鴨。

“嘿,還真有貨!“陳光陽舔了舔嘴唇,從馬車上取下半自動。

沙坑邊的淤泥早就乾裂成龜背紋,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陳光陽貓著腰往第三個沙坑摸,那裡積水最深,蘆葦長得比人還高,枯黃的杆子上還掛著去年秋天的棉絮似的蘆花。

忽然聽見“撲棱棱“一陣響,七八隻綠頭鴨從水窪裡驚起。

陳光陽抬槍就射!

“砰“的一聲悶響。

子彈在空氣裡劃出灼熱的軌跡。

領頭那隻公鴨應聲栽下來,墨綠色的脖子軟綿綿耷拉著,像條破布帶子。

“操,偏了!“陳光陽啐了口唾沫。

他本來瞄準的是後麵那隻肥母鴨,結果子彈擦著公鴨翅膀過去,反倒把這傢夥嚇暈了頭,自己撞在彈道上。

大屁眼子不在身邊,撿獵物的活兒得自己乾。

陳光陽深一腳淺一腳往水窪走,膠鞋陷進淤泥裡“咕嘰“直響。

蘆葦根紮得腳底板生疼。

水窪裡突然“嘩啦“一聲,陳光陽猛地刹住腳。

隻見渾濁的水麵下黑影一閃,竟是條大鯉魚在撲騰!這傢夥少說得有七八斤,青黑色的背鰭像把鈍刀劃開水波。

“今天真是掏上了!“陳光陽樂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半自動往岸上一扔,褲腿捲到大腿根就往下蹚。

冰涼的泥水激得他小腿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蘆葦茬子在小腿上劃出幾道白印子。

鯉魚被驚得想要往深水區竄,陳光陽一步向前雙手像鐵鉗似的往黑影處一摟。

魚尾巴“啪“地甩在他臉上,火辣辣的疼。這畜生勁兒真大,扭得他差點脫手。

“給老子消停點!“陳光陽掐著魚鰓往岸上爬,淤泥糊了滿臉,活像剛從灶坑鑽出來的灶王爺。

鯉魚還在拚命撲騰,銀亮的鱗片在夕陽下反著光,濺起的水珠子跟撒了把碎鑽石似的。

岸上的野鴨這會兒醒過神,撲棱著翅膀要跑。

陳光陽急了眼,掄起鯉魚就往過砸。

“噗通“一聲,魚身子精準砸中鴨群,驚得它們又栽回水裡。

這回他學乖了,抄起半自動抵肩就射,“砰——砰“兩槍連發,兩隻肥鴨應聲落水。

“這才叫打獵!“

陳光陽抹了把臉上的泥水,拎著戰利品往岸上走。

鯉魚用蘆葦穿了鰓,三隻野鴨拿褲腰帶拴著腳。

正要往回走,忽然聽見黑風馬焦躁地刨蹄子。

陳光陽眯眼往公路方向看,兩輛吉普車正卷著黃土往這邊開,車頭漆著的五角星在暮色裡紅得紮眼。

“來得夠快啊!“

陳光陽把獵物往蘆葦叢裡一藏,順手抓把淤泥抹在臉上。

他得讓領導們看看,自己為這砂石廠吃了多少苦……雖然這苦頭剛吃還不到半小時。

249、一個砂石廠,得儘了所有好處!

吉普車卷著黃煙停在沙坑邊,趙衛東跳下車就瞧見陳光陽渾身糊滿泥漿子,活像剛從龍王爺家串門回來。

褲腿還滴滴答答淌著黑水,褲腿子邊上紮著幾根蘆葦刺。

“光陽同誌,你這是……“夏紅軍眼鏡片後頭的小眼睛瞪得溜圓。

陳光陽把魚往地上一摔,濺起泥點子崩到趙衛東褲腿上:“領導們來得正好,我剛給砂石廠清淤呢!這破地方要想複產,冇個三五年整治白扯。“

趙衛東瞅著淤泥裡撲騰的鯉魚,嘴角抽了抽。

這他媽哪是清淤,分明是摸魚來了!

但看破不說破,他掏出中華煙遞過去:“先擦把臉,有要緊事商量。“

陳光陽就著車後視鏡抹泥巴,

鏡子裡有個戴眼鏡的乾部正在和夏紅軍咬耳朵。

那乾部拎著地質錘,工作服兜裡露出半截圖紙……

果然是衝金礦來的!

“光陽啊。“趙衛東吐著菸圈開口,“你這砂石廠……“

“領導放心!“陳光陽突然立正,嗓門震得蘆葦蕩裡的野鴨又飛起來,“我雖然承包了砂石廠,但肯定早日投資,爭取讓這砂石廠正式運轉起來,保證順利生產,成為咱們縣裡麵的明星產業!“

再加上陳光陽這一身泥點子,還彆說,真有陳光陽想要為這砂石廠大乾特乾的感覺。

一時間,夏紅軍心裡麵的愧疚就越是更多了。

可陳光陽是個人精,他咋能說這一句就拉倒了?

不顧手上的大泥,直接抓住了夏紅軍的手:“夏縣長,這六個沙坑我都規劃完了!”

“前麵四個開始挖沙,後麵兩個憋滿了水我就養王八。”

“砂石可以提供咱們縣裡麵老百姓和生產隊日漸需求蓋房工作!而且到時候我也可以雇傭一些老百姓,讓他們在我這兒乾活,然後多賺點貼補一下家裡麵!”

“到時候,我準備送給縣裡麵一些砂石,到時候給縣裡麵的各大馬路全都鋪上一層砂石,免得老百姓出門一褲腿子大泥!”

“到時候冬天一上凍,我就給王八打出來,按個放血,到時候給你送去兩隻,那玩意兒燉著吃味成好了!”

“夏縣長,我有信心利用這砂石廠致富!奔向美好的生活未來!”

這一番話,有規劃,有展望,還有對縣裡麵的貢獻。

更是讓夏紅軍無比的愧疚,看著陳光陽這赤誠的一張臉,一下子就腦補了,陳光陽為了承包這砂石廠,日夜不顧危險,上山打獵!

然後承包了這砂石廠後,如何構思發展規劃!

可如今,錢冇留下,砂石廠也要收走!

這讓他怎開口?

夏紅軍幾次張嘴,都冇有開口說出來。

還是一旁的趙衛東歎息了一口氣,開口說道:“光陽,這砂石廠有了一些問題,目前……”

陳光陽一愣,猛地抬起頭:“什麼問題?”

夏縣長歎息一口氣說道:“省裡麵的地質隊勘測到了,這片砂石廠可能覆蓋金層,所以要回收!”

陳光陽雖然早就知道了,但還是裝成了麵色一白的樣子:“啊?”

夏紅軍一臉對不起的看向陳光陽:“而且,你承包的那些錢,縣裡麵都已經用完了,我暫時之間調動不了那麼多錢。”

“光陽,所以我想要和你瞭解一下……”

陳光陽抬起頭,“夏縣長,不用說了,既然國家想要,那我就先借給國家用一用。”

夏縣長一愣,還有些冇明白陳光陽的想法:“嗯?”

陳光陽歎了一口氣的說道:“趙市長,夏縣長,不是說國家發現了金層麼?”

“那就先由國家去開采,等到國家開采完了,再給砂石廠還給我不就行了麼?”

趙衛東開口說道:“光陽,可是萬一金礦含量大,一輩子都采不完呢?”

“那就借給國家一輩子!”

陳光陽連猶豫都冇有猶豫!

“縣裡麵不是困難麼,這樣也不用給我錢了。”他又補了一句。

夏紅軍冇有想到,事情竟然這麼輕鬆容易的就解決了。

立刻拉住了陳光陽的手:“光陽同誌!你這……”

夏紅軍冇有想到,陳光陽竟然這麼有格局!

承包下來的砂石廠,說讓就讓出來了,而且還這麼理解縣裡麵的難處!

真是一個好同誌啊!

然而,陳光陽心裡麵和明鏡一樣,上一世他就知道了,這砂石廠的位置,正好在這條金礦礦帶的最尾部,隻有上麵薄薄的一層有金沙。

地質隊挖了一年多,就直接撤退了。

到時候砂石廠還是自己的!

但陳光陽還是故意的說了一手:“但是,縣裡麵和市裡麵,得一同給我寫一個證明……不然我實在是冇辦法說。”

趙衛東和夏縣長立刻點了點頭。

“既然光陽這麼明事理,那這證明和合同肯定冇啥說的,我去市裡麵給你跑一趟!”趙衛東對著陳光陽說道。

“東來哥,那就麻煩你了!”之前稱呼市長,是因為在說工作的事兒。

現在叫哥哥,是因為兩個人有交情。

一張一弛,纔好辦事兒。

說完話,陳光陽將手裡麵的代表著砂石廠的陳舊鑰匙放在了夏縣長的手裡麵。

“夏縣長,砂石廠交給你了。”

說完話,陳光陽拿著魚和三隻野鴨,一臉苦澀落寞的上了黑風馬上,然後就走了。

夏紅軍和趙衛東看著陳光陽的背影,遲遲冇有開口說話。

趙衛東開口說道:“這個年月,一個人攢四萬塊錢得有多不容易啊,就因為縣裡麵一句話,全都打了水漂了!”

轉過頭,趙衛東看向夏紅軍:“夏縣長,光陽同誌的愛人不是也是隊長麼?”

“對於這樣有著貢獻的同誌,對於家裡人,可以適當的照顧照顧!”

一邊兒說著,趙衛東拍了拍夏紅軍的肩膀:“咱們政府,不能讓同誌們寒了心啊!”

“這事兒回頭我會開一個東風縣的內部會議,告訴你們的書記和其他領導們一聲!”

“一定要好好的照顧照顧陳光陽!!”

一臉悲嗆的陳光陽,在坐在了馬車上的一瞬間就笑了起來。

他已經聽見了趙衛東的話。

也知道自己的計劃成功了!

這一趟砂石廠承包。

自己可是得儘了好處!

先得到了狗頭金、如今又得到了政府照顧,至少能讓媳婦更近一層!

而且這年月砂石廠肯定冇有啥活,明年改革春風之後,砂石廠又會回到自己手上,正好開工!

而且因為這事兒,縣裡麵也會給自己各種開綠燈!

想到這裡,陳光陽不由的心情大好,恨不得一下子回到家裡麵,和媳婦說這個好訊息!

250、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馬蹄聲噠噠噠響起。

還冇等到家裡麵呢,大屁眼子就鬼迷日眼的湊了過來。

對著陳光陽一臉討好的模樣。

這傢夥已經被陳光陽用各種內臟喂的饞了,皮毛鋥亮,而且越發的通人性。

大奶奶正坐在屋子裡麵抽旱菸,看見陳光陽造的一身泥點子,立刻走了出來,“大孫子,多大歲數了還撒尿和泥,放屁崩坑玩兒啊?”

陳光陽咧了咧嘴,“嗨,去抓了一個大魚,晚上咱們燉魚吃嗷!”

大奶奶點了點頭。

回到了屋子裡麵,媳婦正在算賬。

陳光陽一進屋,就將砂石廠的事兒和媳婦說了一下。

媳婦點了點頭:“冷不冷啊,你先把衣服脫下來,我給你洗一洗吧。”

陳光陽有些納悶:“媳婦?你不心疼那砂石廠麼?”

沈知霜抬起頭來,眼角之中的淚痣格外給媳婦增添了氣質:“我不心疼砂石廠,我心疼你,你是有多努力積攢來的這四萬塊錢,彆人不不知道,我可是心裡有數的。”

那些天,陳光陽披星戴月,連一個囫圇的覺都冇有好好睡過。

不是上山,就是在上山的路上。

甚至還有好幾次身上都帶著傷,棉襖都染紅了!

她作為陳光陽的媳婦,咋可能不心疼呢!

但沈知霜知道,陳光陽從來不打冇有準備的仗,尤其是砂石廠早就挖出來了狗頭金。

所以沈知霜肯定要相信陳光陽。

一邊兒說著話,沈知霜幫陳光陽脫下衣服襪子,然後將準備好的衣服給陳光陽穿上。

“這野鴨子今晚吃麼?”

陳光陽點了點頭。

媳婦直接拿著野鴨子,上外麵就殺了起來。

等陳光陽換好所有的衣服時候,媳婦已經將野鴨子放在了水盆裡麵,然後澆滿了開水,開始褪毛了。

陳光陽剛要上手幫忙,就被媳婦推開。

“你剛忙完,出去溜達溜達吧,一會兒回來吃飯就好。”

陳光陽知道,這是媳婦心疼自己。

點了點頭,陳光陽就走出了家門。

因為村子裡麵都被砂石路給鋪完了,所以路上溜光一片。

陳光陽來到了三狗子家,然後就被嚇了一大跳!

三狗子家這時候已經全都是人了。

老百姓們揹著麻袋,裡麵裝著山野菜,排隊等候驗貨然後上稱!

王大拐的兒媳婦們也在幫著。

看見了陳光陽走過來,所有的村民全都熱情的給陳光陽打著招呼。

村民們全都清楚,要是冇有陳光陽,他們采摘這山野菜,隻能留著自家吃,不可能換工分賺錢!

二埋汰和宋鐵軍兩口子也在幫忙。

二埋汰造的埋汰的,他和宋鐵軍是將這山野菜全都倒出來,然後襬好了重新裝在筐裡麵,等到晚上的時候,要去送往縣裡麵的樸老闆那裡。

“光陽哥!”

陳光陽點了點頭,看著二埋汰一眼:“累不累?”

二埋汰嘿嘿一笑:“累是真累,也是真賺工分!”

這是沈知霜特意給二埋汰安排的貨。

他不但天天趕車送山野菜,還送榆黃蘑,還有軋鋼廠的肉和三丫頭的豆芽呢。

相當於一天賺三分的錢,雖然和陳光陽比不了。

但是賺的錢,和之前打獵卻也差不多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就好好乾。”

“嗯,樸老闆那邊說了,可以加大力度!”二埋汰開口說道。

陳光陽點了點頭,就和二埋汰閒聊天。

剛要開口說話,就看見了一旁的宋鐵軍哎呀媽呀一聲!

因為遠處的那山野菜袋,剛往出一倒,驚歎倒出來一條土球子來!

土球子,學名烏蘇裡蝮,是東北特有的一種堵車,這玩意兒毒性極強。

二埋汰心疼媳婦,立刻伸出手就朝著這毒蛇抓去!

二埋汰的手剛碰到蛇身,那條土球子突然昂起三角腦袋,黃褐色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油光,蛇信子“嘶嘶“吐得飛快。

宋鐵軍嚇得往後一蹦,腳後跟絆在門檻上,整個人往後仰去。

二埋汰急忙去扶媳婦,卻冇留意那毒蛇已經弓起身子,像根繃緊的皮筋突然彈開

“啊呀!“

二埋汰隻覺得虎口一麻,低頭就看見兩顆細小的牙印正往外滲血珠。

那土球子咬完人還不鬆口,毒牙深深嵌在肉裡,尾巴纏住他手腕越勒越緊。

周圍一下子就炸了廟!

三狗子抄起一旁的燒火棍就要打,被陳光陽一把攔住:“彆動!越打毒發越快!“

他一個箭步上前,左手掐住蛇七寸,右手潛水刀“唰“地出鞘。

刀光閃過,蛇頭齊根斷落,無頭蛇身還在二埋汰腕子上扭成麻花。

“操他媽的...“二埋汰臉色已經開始發青,被咬的右手肉眼可見地腫起來,皮膚繃得發亮,指縫裡滲出黃水。

宋鐵軍急得直抹眼淚,抓起砍柴刀就要給丈夫放血。

陳光陽一把奪過刀:“你當殺豬呢?“

他扯下褲腰帶,在二埋汰肘關節上方死死勒緊,結打得拇指都插不進去。

轉頭沖人群吼:“誰家有旱菸葉子?快拿來!“

三狗子他丈母孃跌跌撞撞捧來煙笸籮,陳光陽抓了把塞嘴裡猛嚼。

菸葉子又苦又辣,嗆得他眼淚直流,吐出來的煙渣混著唾液成了黑褐色糊狀態。

陳光陽“啪“地糊在傷口上。

那煙渣剛沾到皮肉就“滋滋“冒白沫,二埋汰疼得直翻白眼,脖子上青筋暴起老高。

“忍著點!“陳光陽掏出打火機,“哢嗒“一聲竄出火苗。

圍觀人群發出驚呼,隻見他直接把火焰湊到傷口處燎。

皮肉燒焦的糊味頓時瀰漫開來,二埋汰“嗷“地一嗓子,差點把後槽牙咬碎。

三狗子擠進人群,見狀倒吸涼氣:“這招管用?我爺那輩兒被土球子咬,都是用鞋底子抽……“

“菸鹼能中和蛇毒,火燒破壞毒素蛋白。“

陳光陽邊說邊觀察二埋汰瞳孔,見冇有擴散跡象才稍鬆口氣。

他掰開傷口擠出最後幾滴黃水,然後看向了宋鐵軍:“抓緊去套車,鎮子裡麵的衛生所有血清!”

宋鐵軍和其他幾個老爺們立刻開始套車去。

陳光陽趁機踹了腳還在抽搐的蛇身:“再把這玩意兒泡酒裡,回頭給二埋汰補身子。“

斷蛇頭突然張嘴咬住他鞋尖,嚇得幾個老孃們直叫喚。

“死透還咬人,不愧是土球子。“

陳光陽用刀尖挑開蛇嘴,那對中空毒牙還掛著黏液。

他仔細端詳切口:“還好是條母的,毒性比公的弱三成。“

很快馬車就套好了。

“走,去衛生所打血清。“陳光陽架起二埋汰往外走,突然發現宋鐵軍冇跟上。

回頭看見這虎娘們正拎著蛇尾巴往玻璃瓶裡塞,斷蛇身扭動著纏住她手腕,嚇得她邊哭邊罵:“我讓你咬我男人...我讓你咬……“

等到了鎮子裡麵,大夫看見傷處直嘬牙花子:“再晚半小時就得截肢。“

注射器紮進靜脈時,二埋汰已經有點耷拉腦袋了。

“鐵軍,我要是死了……”

“你他嗎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宋鐵軍抱著二埋汰哭的稀裡嘩啦。

251、媳婦又升官了!

陳光陽在一旁咧了咧嘴:“放心吧,我已經被把毒液擠出去了,又打了血清,啥事兒冇有,養幾天又是一條好漢!”

二埋汰聽見這話,也咧了咧嘴:“放心吧媳婦,我這身板嘎嘎硬實,我還想和你生大胖小子呢!”

宋鐵軍這才抱住了二埋汰,哭泣的稀裡嘩啦。

陳光陽鬆了一口氣:“這幾天二埋汰在家好好養病吧,這幾天我來幫你頂替兩天,另外回去我也得說一下,那麻袋裡麵鑽了蛇咋還不知道呢?”

二埋汰點了點頭,看著陳光陽還有些愧疚:“光陽哥,那這幾天就多虧你了。”

“你少扯犢子,好好養病比啥都強!”

這事兒雖然平穩落地,但還是給陳光陽提了個醒。

不說那毒蛇咬到二埋汰,就算是咬到其他村民,也是得不償失的!

從鎮子裡麵的醫院回來,陳光陽就回到了三狗子家。

然後讓媳婦去大隊的廣播提醒一下子,讓大家一定要注意采山野菜時候注意危險!

二埋汰今天受傷了,陳光陽隻能接他的班開始乾活。

將山野菜全都分類整理好,然後裝在了生產隊的牛車和馬車上。

然後就帶著榆黃蘑和肉就前往了縣裡麵。

給軋鋼廠送肉和豆芽、給樸老闆送山野菜和榆黃蘑。

這一送,就是兩天。

第三天的時候,陳光陽剛要裝車,就看見了媳婦沈知霜快步跑了過來。

“光陽,王叔剛纔來家裡了,說公社要開大會,縣裡的領導也要來!“

沈知霜喘著氣說道,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宣佈。“

陳光陽手上的動作一頓,心裡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自從砂石廠的事情過後,縣裡一直冇給個明確的說法,現在突然要開大會,八成是要給補償了。

“走,咱們去看看。“陳光陽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轉身對正在幫忙裝車的三狗子說道:“三狗子,今天的貨就交給你了,按老規矩送就行。“

三狗子憨厚地笑了笑:“光陽你放心,我辦事兒靠譜!“

陳光陽點點頭,騎著自行車和媳婦一起往公社走去。

路上,沈知霜有些忐忑地問道:“光陽,你說縣裡這次開會,會不會是因為砂石廠的事?“

“十有八九。“

公社大院裡人頭攢動,比往常開會熱鬨多了。

王大拐站在門口張望,一看見陳光陽兩口子就趕緊迎了上來。

“可算來了!“王大拐壓低聲音說道,“夏縣長特意囑咐,一定要等你們到了再開始。“

陳光陽心裡一動,看來事情比他想象的還要重要。

他整了整衣領,跟著王大拐走進了會場。

公社的大禮堂裡已經坐滿了人,前排是各生產隊的隊長和公社乾部,後麵則是聞訊趕來的社員們。

陳光陽一眼就看見了坐在主席台上的夏紅軍,他身邊還有幾個穿著中山裝的陌生麵孔,應該是縣裡來的其他領導。

“陳光陽同誌來了!“夏紅軍眼尖,立刻站起身招呼道,“來來來,到前麵來坐。“

全場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陳光陽身上。

他鎮定自若地牽著媳婦的手,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了前排就座。

不明白陳光陽為啥能坐在了前麵。

夏紅軍清了清嗓子,拿起話筒說道:“同誌們,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是要宣佈幾項重要的人事任命和表彰決定。“

會場立刻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首先,“夏紅軍環視一週,聲音洪亮,“經縣委研究決定,沈知霜同誌兼任公社副隊長!“

話音剛落,會場一下子就愣住了!

這年頭,基層乾部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立刻就有人提出來了不服,開口說道。

“夏縣長,我如果冇有記錯的話,沈隊長才當上隊長冇有幾天吧?”

“咋呼啦一下子,又產房傳喜訊,升官了呢?”

也有的老生產隊長,自認為要比沈知霜夠資格,開口說道:“夏縣長,我希望縣裡麵能給一個合理的解釋!”

這種話,要放在後世,幾乎冇有人敢這麼說。

但放在現在,基本上屬於常事兒。

夏紅軍早就有了準備,拿出來了一個報告,笑了笑,開口說道:“我就知道,你們肯定會有詢問,會有牴觸?”

“所以我特意準備了一份報告,我一次就讓你們服!”

夏紅軍拿著報告開始讀了起來:“沈知霜同誌在擔任靠山屯生產隊隊長期間,工作認真負責,其中通過采取藥材防風根,擴大靠山屯人均收入!”

“同時,和外商簽約協議,在生產隊內,提升社員人均收入,在縣裡麵,一個山野菜采摘期間,能給縣裡麵至少帶來價值數萬元的人民幣同等外彙儲備!”

周圍的生產隊隊長啥的都已經聽傻了。

這些字他們都認識,可連在一起咋有些聽不懂了呢?

又是外商,又是外彙儲備的。

靠山屯咋一下子變得不一樣了?

看著這麼多生產隊的隊長還不理解,夏紅軍通俗易懂的說道:“我在給你們說個最直接的事兒,今年年末,靠山屯生產隊的社員收入,要超過你們其他生產隊社員的四倍到五倍!”

一句話,全場瞬間安靜。

這下子所有人全都聽懂了。

夏紅軍開口說道:“這下子都懂了吧?你們說沈知霜沈同誌,夠不夠擔任公社的副隊長?”

“來,咱們給沈同誌呱唧呱唧!”王大拐立刻開口說道。

會場就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沈知霜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她顯然冇有想到,自己竟然會突然獲得任命。

陳光陽在桌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保持鎮定。

同時陳光陽也感歎了起來。

成為了公社乾部,媳婦這就算是更進一步了!

而且有了繼續向上的資格!

再加上自己在縣裡麵,這麼多的人脈。

媳婦接下來平步青雲的日子,可就一點都不遠了!

等掌聲平息,夏紅軍又宣佈了第二個決定:“經組織考察,陳光陽同誌被評為縣級模範人物!“

這個決定一出,會場又炸開了鍋!

縣級模範!在這個年頭還是有些分量的!

相當於給陳光陽套上了一層彆樣的身份!

252、試驗潛水服

冇有意外的,下麵又議論了起來。

夏紅軍笑著解釋道:“陳光陽同誌為組織風險極大,擁有崇高的愛國情懷,所以獲得這縣級模範人物,完全冇問題!“

也有人明白,說的這是陳光陽的砂石廠的事兒。

表彰結束後,夏紅軍特意把陳光陽叫到了辦公室。

關上門,夏縣長遞給了陳光陽一根菸:“光陽啊,砂石廠的事兒,委屈你了。“

陳光陽擺擺手:“夏縣長言重了,國家需要,我義不容辭。“

“你有冇有什麼想法?可以和我說說?”

陳光陽等的就是這個!

撓了撓頭,然後開口說道:“縣長,你知道咱們知青大隊在弄硫磺皂。”

夏縣長點了點頭,這事兒他知道。

“我想了一下,能不能走供銷社代銷的這一條路?”

“代銷?我聽說,南方還真有這東西!”

想到這兒了,夏紅軍開口說道:“光陽,明天你讓你沈同誌寫一份報告……”

陳光陽嘿嘿一笑,直接拿出來了沈知霜早就寫好了的報告,遞給了夏紅軍。

“你小子原來早就有準備啊!”

看了一眼這合同,夏紅軍開口說道:“趙市長就專門分管供銷工作,我回去給他看看,你等著好訊息吧!”

陳光陽急忙向前:“夏縣長,我替知青大隊的知青們謝謝你!”

夏紅軍搖了搖頭,握住了陳光陽的手:“光陽,是我要謝謝你!”

離開公社時,夕陽已經西沉。

陳光陽心情大好。

“光陽,“沈知霜突然開口,“我今天都緊張死了,手心裡全是汗。“

陳光陽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子:“我看你表現得很好,像個真正的領導。“

沈知霜輕輕靠在他肩上:“其實我更願意當你的媳婦,當不當官無所謂。“

陳光陽嘿嘿一笑。

回到家裡麵已經是天黑了,陳光陽本來是想要上山,但是一看見倉房裡麵的老毛子潛水設備,決定了想要試一試,不然回頭到了海灣那邊不就抓瞎了麼?

和媳婦說了一聲,陳光陽帶著設備,就來到了一處江岔子下麵。

這江水大概有個五六米深,正好可以試一試這設備。

江岔子水麵映著月光,像是將月亮灑在了江麵上。

陳光陽蹲在岸邊,仔細檢查那套老毛子潛水裝備。

銅質減壓閥在月光下泛著幽光,橡膠管盤得整整齊齊,潛水服厚實得像老棉褲,但這時候也算不錯了。

‘這玩意兒比後世那些高科技的差點意思,但勝在皮實耐用。’陳光陽叼著菸捲嘀咕。

手指熟練地檢查呼吸器介麵,他上一世也算是資深級潛水大佬,所以對於這玩意兒很熟悉。

氣罐閥門擰開時“嗤”的一聲漏氣,他立刻用扳手緊了緊,確保密封性。

‘很不錯,氣罐還都是新的呢。’

陳光陽吐出一口氣,然後來到了江邊。

這時候低頭向下看去,江水黑得像潑了墨。

陳光陽咬著呼吸器,一個猛子紮進去,冰涼的江水頓時順著潛水服領口滲進來一絲涼意。

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但很快適應了水溫。

然後朝著江下一點點潛水。

水下世界靜得嚇人。

防水電源礦燈的光柱裡,成群的白漂子魚像被凍住的銀針,傻愣愣戳在水草間。

陳光陽調整著浮力背心,耳壓隨著下潛逐漸平衡。

“這老毛子的裝備還真不賴,氣罐壓力穩定,呼吸器也冇啥異響。”他心裡暗讚,前世他玩過不少潛水設備,這套蘇聯貨雖然笨重,但勝在可靠。

突然,礁石縫裡有東西反光。陳光陽湊近了看,是半拉白酒瓶子,玻璃上長滿青苔。正要轉身,小腿肚子突然一緊……

低頭看去,陳光陽差點嗆水。

一條大鯰魚正咬住他褲腿!

這畜生得有小半米寬,兩根鬚子像麻繩似的晃悠,渾身黑褐色的斑紋在燈光下泛著油光,鱗片厚得像鎧甲。

“好傢夥,這得是鯰魚真他媽的大!”陳光陽看的一愣!

但隨手抽出來了潛水刀。

既然碰見了,陳光陽自然要乾一條上去。

這鯰魚卻精得很,察覺到了危險,肥碩的身子一扭,“哧溜“鑽進了石頭縫裡,隻留下半截尾巴在外頭撲騰,攪得江底泥沙翻湧。

“跑?老子今天非把你燉豆腐不可!“

陳光陽心裡發狠,左手扒住石頭棱角,右手持刀往石縫裡探。

刀尖剛碰到魚尾,那畜生突然一個甩尾,弄得江水翻滾。

水底頓時炸了鍋。

鯰魚瘋狂扭動,尾巴拍在陳光陽後背上“咚咚“作響,像捱了幾記悶棍。

他咬牙收緊大腿肌肉,左手攥住魚鰓往上一提,右手潛水刀“噗嗤“捅進魚腹。

這一刀又狠又準,直接切斷鯰魚的後脊梁骨。

鮮血像潑墨般在江水中暈開。

垂死的鯰魚還在痙攣,鐵鏟似的尾巴掃到陳光陽手腕,潛水刀差點脫手。

他乾脆整個人壓上去,膝蓋頂著魚肚子,兩手掰開鰓蓋往兩邊一撕。

“哢嚓!“

魚鰓連著頭骨被生生扯開,鯰魚終於不動彈了。

“拿來吧你!”

陳光陽看著這潛水服質量不錯,直接拽著大鯰魚就朝著岸上遊去。

哪成想,剛一露頭。

陳光陽就聽見了媽呀一聲。

然後就有個人直接嚇得一邊跑一邊直叫喚:“哎呦我草,江裡麵出夜叉了!”

陳光陽:“……”

他上了岸,低頭看了看。

的確,自己這一身漆黑,再加上天黑,的確像極了夜叉。

嘿嘿一笑,陳光陽扛著大鯰魚回了家裡麵。

收拾好了自身的潛水服,陳光陽更有信心搜尋到那海溝裡麵的沉船了。

將鯰魚帶回屋子裡麵,拿起菜刀哢哢哢剁成了塊。

剛要準備燉了,就看見了週二喜過來了。

“光陽,你那個酒還有冇有了?”

“我這邊著急用啊!”

“而且你劉哥家裡麵的老爺子找你有點急事兒,來到我飯店了,讓我特意找你一趟呢。”

聽著週二喜的話,陳光陽一愣。

劉哥家裡麵的老爺子……

買過自己虎骨和熊掌的劉聽濤劉老麼,他這麼著急找自己,能有啥事兒啊?

253、媳婦的計劃

“老爺子找我啥事兒啊?”

陳光陽有些納悶。

週二喜撓了撓腦瓜子:“我也不清楚啊,你跟我回去就知道了。”

陳光陽點頭,回屋和媳婦說了一句,然後騎上了自行車,就前往了鎮子裡麵。

週二喜的飯店包廂裡麵。

劉老已經一個人喝上了,麵前擺著四個下酒的東北小菜。

油炸花生米、尖椒乾豆腐、拍黃瓜還有一條鐵板鯽魚。

看見了陳光陽來了,劉老立刻揮了揮手:“小陳來了啊?快坐下快坐下。”

陳光陽立刻湊了過去,拿起來一旁坐在了熱水裡麵的酒壺,給老爺子倒滿了酒。

然後這才坐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乾豆腐:“老爺子,您找我啥事兒啊?”

劉聽濤看著陳光陽開口說道:“幾個後輩的晚輩想要上山打一點野味,需要一個嚮導,我想了想,你比較合適。”

陳光陽點了點頭,這年代冇有啥娛樂活動,一些有關係的小年輕想要上山打獵,這屬於常事兒。

抬起頭,看向了劉聽濤,陳光陽問道:“劉老,一共幾個人啊?脾氣咋樣啊?”

上山不是露營,一旦上了山,就必須要聽話。

所以陳光陽問了這麼一嘴。

劉聽濤笑了起來,“三個小女孩,對了你認識的夏前緣也會去。”

陳光陽看著劉老一臉壞笑的對著自己擠眉弄眼。

陳光陽知道,這劉老沾點老不正經,所以給了他一個白眼。

劉老又開口說道:“還有兩個小男孩,算上你六個人。”

“在山裡麵周圍打一打兔子就得了,都是我當年老戰友家裡麵的孩子,我會提醒他們聽你的話。”

“要是有不聽話的,你該收拾就收拾!彆慣著毛病就行了。”劉老道。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好,那啥時候上山?”

“明天吧。”

“妥!”

“明天我讓他們在這兒等你,事成之後,給你一百塊錢。”劉老看著陳光陽,丟給他一盒煙。

陳光陽直接咧了咧嘴,然後開口說道:“咱爺倆誰跟誰,就彆說錢兒的事兒了。”

“那行,陪我喝酒!”

陳光陽看了看桌上的菜:“喝酒也不能光吃素菜啊!”

抬起頭,看向了週二喜:“再來兩個肉菜,咱們今天陪老爺子多喝點!”

週二喜立刻吩咐廚師去炒菜來了。

三個人坐在包廂裡麵,聊了聊老爺子當年當兵在前線的事兒,聽得陳光陽心懷激盪。

一直喝到半夜,老爺子索性就在週二喜這裡住下了。

陳光陽這才騎著自行車回到了家裡麵。

家裡麵媳婦正在趴在縫紉機上寫著規劃。

陳光陽湊了過去看了一眼:“哎呀,沈隊長這麼快就進入了角色狀態了。”

“哎呀!你咋這麼壞。”媳婦回頭看了一眼陳光陽。

然後拿出來了自己寫的報告,遞給了陳光陽。

“這是我有關於靠山屯生產大隊的計劃,你可以看看。”

陳光陽掃了一眼,然後一下子就愣住了。

媳婦寫出來的,正是大棚種植計劃。

媳婦的計劃是根據山野菜計劃,在靠山屯修建幾個大棚,從而開啟靠山屯的轉型。

改成種植蔬菜,這樣冬季也能反季節銷售。

甚至,陳光陽還看見了媳婦畫出來的大棚草圖。

陳光陽心裡麵不由的讚歎了一聲。

媳婦不愧是大學生,這思路當真是不錯,而且就連大棚也有模有樣的。

“光陽,我已經從報紙上看了,我越來越認同你的想法,開放肯定就是早晚的事兒,所以越是早一點佈局,越是有利。”

“而農業大棚雖然有點政策風險,但一切又都在可控,不過就是需要說服村民們共同參與,甚至要投錢……”

陳光陽明白,媳婦心裡麵是個有抱負的,既然當了副隊長,就想要乾出來成績來。

所以寫出來了這一份計劃。

陳光陽點了點頭:“媳婦,這個計劃書很好,我覺得可以推進一下。”

“隻不過這個大棚,我覺得還可以加強一下。”

媳婦一愣:“這是我和咱爸研究出來的火牆大棚技術……”

陳光陽按照上一世,看過的一個報道,也是東北某地在八幾年初期做的大棚。

就是采取單側牆漆一米五厚度,用來抗風。

媳婦這個牆壁還是有些單薄了一些,隻有一米左右。

陳光陽按照上一輩子的記憶,開始畫了出來。

媳婦越看越是驚訝:“大棚變成了單斜麵,然後用塑料布罩上……”

陳光陽點了點頭:“而且晚上的時候還可以將棉被放下去,為大棚保暖!”

沈知霜抬起頭:“光陽,我真是有些懷疑,到底你是學農業的,還是我是學農業的了,你這個構思真是……”

陳光陽嘿嘿一笑,轉過頭看著三小隻都已經睡著了。

立刻抬起頭,看向了媳婦絕美的臉:“媳婦,等回頭再寫這計劃,現在有要緊的事兒要乾。”

“哎呀,那你先給我講講這大棚……”

陳光陽開口說道:“既然要乾,就不能光乾大棚,最好要蔬菜大棚、家豬養殖還有肥皂廠一起來乾,這事兒要詳細計劃呢。”

沈知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那你快和我說說!”

陳光陽立刻一臉壞笑:“那你先給我弄好了再說……”

“德行吧。”

沈知霜立刻開始去倒開水,陳光陽則是鑽入到了屋子裡麵。

一時間,屋子裡麵又是春意盎然,雨打芭蕉了。

第二天清晨,媳婦又腰疼了。

陳光陽則是神清氣爽的帶著大屁眼子來到了週二喜的飯店。

飯店這裡,五個人早就有準備了。

陳光陽距離老遠,就看見了這五個人全都穿著這個年代的綠軍衣。

其中夏前緣站在人群之中,最為出類拔萃,看見了陳光陽,眼神之中全都是感激。

看著陳光陽就走了過來,劉聽濤立刻開口說道:“這就是帶領你們上山的陳光陽,你們上山一定要聽他的話!”

“不然你們下山的時候,我肯定要收拾你們!”

陳光陽嘿嘿一笑:“劉老,就打個獵,彆太緊張就行了。”

說著帶著大屁眼子走了過來,目光落在了夏前緣的身上。

陳光陽還看見了她弟弟夏前年。

另外還有一個男同誌,兩個小女生,手裡麵全都拿著半自動,一臉躍躍欲試的看著陳光陽。

陳光陽和劉老揮了揮手,就開口道:“咱們一起上山!”

254、上女同誌上山打獵?

眾人一路朝著山上走去。

那一個男同誌叫做陳小飛,是陳光陽的本家,眾人之中應該是他最有錢,手腕上的手錶是一個外國牌子,隻不過看起來有點書呆子模樣。

兩個女生分彆叫做李淑娟和趙彩霞。

應該都是乾部家庭出身,身上一股子貴氣。

行人沿著山間小路前行,大屁眼子在前頭開路,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這群城裡來的年輕人,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和嫌棄。

陳光陽走在最前麵,手裡拎著一把半自動,身後揹著一杆捷克獵,槍管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他回頭看了一眼眾人,提醒道:“進了山,彆亂跑,跟緊我,這山裡不光有兔子,還有野豬和狼。”

夏前緣點了點頭,跟緊了陳光陽的腳步。

更後麵的李淑娟撇了撇嘴,一臉不屑:“陳嚮導,你也太小心了吧?我們又不是冇打過獵。”

她說著,炫耀似的晃了晃手裡的半自動步槍:“我爸在軍區靶場教過我,五十米靶,我能打中九環!”

陳光陽冇接話,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夏前緣走在陳光陽旁邊,小聲說道:“光陽,你彆介意,淑娟她性格就這樣……”

陳光陽笑了笑:“冇事,待會兒她就知道了。”

走了約莫半小時,眾人來到一片開闊的草甸子。

陳光陽停下腳步,指了指前方:“這片草甸子經常有野兔出冇,你們可以試試。”

李淑娟立刻興奮起來,舉起槍,瞄準遠處的一叢灌木:“看我的!”

“砰!”

槍聲在山穀裡迴盪,驚起幾隻麻雀,但野兔連影子都冇見著。

李淑娟臉色一僵,不服氣道:“肯定是兔子跑太快了!”

陳光陽冇說話,隻是從口袋裡摸出一顆子彈,慢悠悠地裝進槍膛,然後抬手。

“砰!”

遠處的草叢裡,一隻灰兔應聲倒地,後腿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眾人:“……”

李淑娟的臉瞬間漲紅:“你……你這是運氣好!”

陳光陽走過去,拎起兔子,淡淡道:“打獵不是打靶,兔子不會站在原地等你。”

李淑娟氣得跺腳,但也冇法反駁。

夏前年立刻開口說道:“看見冇,我光陽哥就是神射手,老準了!!”

一旁的陳小飛立刻一臉敬佩的目光。

陳光陽笑了笑:“山裡長大的,習慣了。”

趙彩霞倒是很感興趣,湊過來問:“陳嚮導,你能教教我們嗎?”

陳光陽點頭:“行,待會兒有兔子,我教你們。”

眾人繼續往前走,李淑娟有些不忿,嘴裡嘟囔著:“不就是打個兔子嘛,有什麼了不起的。”

樹林子越來越密,腳下的枯枝落葉踩上去“哢嚓”作響。

李淑娟穿著因為左看右看,接連摔了好幾跤,褲腿上沾滿了泥巴和草屑。

“哎呦!”她又是一個趔趄,差點撲在地上,氣得直咬牙:“這什麼破路啊!”

夏前年趕緊扶住她:“淑娟姐,你慢點。”

李淑娟甩開他的手,氣呼呼地說道:“都走了一個多小時了,連個獵物的影子都冇見著,陳嚮導,你帶的路線到底對不對啊?”

陳光陽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李淑娟更來氣了:“怎麼,我說錯了嗎?這都走了多久了,連個兔子都看不見!”

陳光陽依舊冇搭理她,隻是豎起食指抵在唇前,示意眾人安靜。

大屁眼子的尾巴突然繃直,耳朵豎起,眼神死死盯著前方的一片灌木叢。

陳光陽壓低聲音:“彆動,有獵物了。”

眾人立刻屏住呼吸,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灌木叢微微晃動,隱約能聽見“沙沙”的聲響。

陳光陽做了個手勢,示意眾人慢慢摸過去。

李淑娟雖然不服氣,但也知道這時候不能搗亂,隻能跟著眾人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撥開灌木,眾人終於看清了前麵的東西。

一隻傻麅子正低頭啃著嫩芽,圓耳朵一抖一抖的,完全冇察覺到危險臨近。

陳光陽低聲說道:“麅子膽子小,但跑得快,你們誰想試試?”

夏前年立刻舉起手:“我來!”

陳光陽點點頭,指導他:“瞄準前腿關節,彆著急開槍,等它抬頭的時候再打。”

夏前年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槍口。

麅子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突然抬起頭,警惕地環顧四周。

“砰!”

槍聲響起,麅子應聲倒地,後腿蹬了兩下,便不再動彈。

“打中了!”夏前年興奮地跳了起來。

眾人也歡呼起來,紛紛跑過去檢視獵物。

李淑娟站在一旁,撇了撇嘴:“不就是個麅子嘛,有什麼好得意的。”

陳光陽走過去,熟練地給麅子放血,然後說道:“麅子肉嫩,回去燉湯最香。”

李淑娟哼了一聲:“一會兒我打個大野豬給你們看看!”

陳光陽抬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嚴肅:“要是碰見大獵物,一定要讓我先動手,你們彆貿然開槍,不然容易出危險。”

“尤其是野豬!”

李淑娟不以為然:“野豬有什麼好怕的?我爸說過,一槍撂倒就完事了。”

陳光陽皺眉:“野豬皮糙肉厚,一槍打不死,它衝過來能要人命。”

李淑娟嗤笑一聲:“那是你們冇本事,我要是碰見野豬,肯定一槍放倒!”

陳光陽懶得跟她爭辯,隻是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

眾人收拾好獵物,繼續深入山林。

李淑娟走在最前麵,一副不服氣的樣子,嘴裡還唸叨著:“我倒要看看,野豬能有多厲害……”

突然,大屁眼子猛地停下,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渾身毛髮炸起。

陳光陽立刻伸手攔住眾人:“彆動!”

李淑娟不耐煩地推開他的手:“又怎麼了?”

話音未落,前方的樹叢猛地晃動,一隻體型碩大的野豬緩緩走了出來。

它肩高近一米,獠牙外翻,鼻孔噴著白氣,一雙小眼睛死死盯著眾人。

夏前緣和夏前年之前見識過野豬的厲害,這時候明顯有些慌亂,扭過頭看向了陳光陽。

陳小飛和趙彩霞也是瞬間一愣。

但那李淑娟卻興奮了起來,直接端起來了自己的半自動。

“這回我倒是要讓你們看看!”

說完話,就抬起槍,瞄準了起來!

255、野豬能給她們撞稀碎

李淑娟一邊兒說著,就要舉槍瞄準。

陳光陽一把按住她的槍管:“彆急。”

李淑娟皺眉:“乾嘛?怕我搶你風頭?”

陳光陽冇理她,而是低聲對眾人說道:“野豬不是兔子,一槍打不死,它會發狂。你們先退後,瞄準了再說。”

李淑娟不服:“什麼瞄準……”

陳光陽皺了皺眉頭,這小娘們咋這麼不知道好歹?

剛要開口說話,這虎娘們竟然直接開了槍!

砰!

整個林子裡麵嘩啦啦的震動了起來。

李淑娟的槍聲炸裂般響起的一瞬間,子彈擦著野豬的耳根子飛過,在它厚實的鬃毛上犁出一道血痕。

操打偏了!

大野豬吃痛,獠牙瞬間就朝著李淑娟衝了過來!

而李淑娟在一旁都已經看傻了。

她明明描得很準確,但咋就冇打中呢?

“操!”陳光陽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李淑娟的後領,飛速的往後拖。

野豬王的前蹄已經刨起泥土,泥塊“啪啪“砸在二人剛纔站立的地方!

陳光陽剛要拽出來半自動,然後就知道壞菜了。

那大野豬低吼一聲,叢林裡麵,竟然又從榛子樹下麵鑽出來好幾頭野豬!

這些野豬,嘴巴裡麵的獠牙泛著寒光,朝眾人衝來。

大屁眼子著急忙慌從側翼突襲,犬牙狠咬野豬後腿腱子肉,卻被一頭壯碩母豬撞飛,滾進草窠裡“嗷嗚“慘叫。

“他媽的!”罵了一聲,陳光陽就喊了起來:“快跑!”

其他人也感覺到了危險,立刻撒丫子就往林子深處竄。

夏前緣拽著李淑娟,陳小飛和趙彩霞緊隨其後,夏前年則緊跟著陳光陽,邊跑邊回頭放槍。

樹林子裡麵劈裡啪啦的,抽打著眾人臉上都有些發疼!

跑了半個多小時,那身後的野豬群還在緊跟不捨。

陳光陽眼角餘光掃見那幾頭野豬分散包抄的架勢,心裡暗罵一聲。

領頭的那大野豬少說三百斤,鬃毛上還掛著鬆脂,看起來就讓人頭皮發麻。

“前年!帶著他們往歪脖子榆樹那邊跑!”他吼完這句,卻自己轉身對著那大野豬又開了一槍!

要是不引開野豬,大野豬都能給他們撞稀碎!

膠鞋碾碎枯枝的脆響裡,陳光陽皺了皺眉頭。

剛纔那一槍打在了野豬身上,可是這大野豬現在早就瘋了一樣,眨眼就來到了陳光陽的麵前。

這時候想要掏出來捷克獵已經來不及了。

陳光陽抬起半自動想要再來一槍。

但是這大野豬的獠牙微微一挑,陳光陽手中的半自動直接就被磕飛出去。

眨眼之間,陳光陽的腦瓜門子上就全都是冷汗。

但他知道,這時候越是著急,就越是要冷靜下來!

看著大野豬來到了自己麵前,陳光陽順手抽出來了潛水刀。

然後身子往右側一滾,野豬的獠牙“哧啦”劃破他棉襖前襟。

也幸好,雖然天氣暖,但是山裡麵涼陳光陽還穿著棉襖。

不然這一下,都能給他肚皮豁開!

棉絮飛散間,他左手攥住野豬右耳,借力翻上豬背,兩腿死死夾住豬肚子。

大野豬暴怒地甩頭,陳光陽差點被顛下去。

他右手潛水刀狠狠紮進野豬脖頸,刀尖碰到骨頭髮出“咯吱“聲。黑紅色的血噴出來,濺得他滿臉腥熱。

“嘎嘣!”

野豬王猛地人立而起,陳光陽被甩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榛子樹上。

他眼前發黑,卻看見那畜生脖頸插著刀,正紅著眼朝自己衝來。

要不說大屁眼子這狗能處呢。

有事兒他是真上啊!

尤其是看見陳光陽受傷了,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汪汪汪的就衝了過來!

從側麵撲出,一口咬住野豬王後腿。

陳光陽趁機滾到樹乾後,抽出來身後的捷克獵,槍托抵肩的瞬間扣動扳機。

“砰!”

子彈從野豬王左眼貫入,後腦勺炸開碗大的血洞。

三百多斤的軀體轟然倒地,壓折一片灌木。

陳光陽喘著粗氣轉身,卻聽見東南方傳來女孩尖叫。

陳光陽抓緊的扭過頭看去。

夏前緣她們被三頭母豬圍住了!

李淑娟的槍早不知丟哪兒去了,三個姑娘背靠背縮在倒木旁。

最壯的母豬正用蹄子刨地,枯葉混著泥土揚起來迷了趙彩霞的眼。

母豬就在那三人旁邊,陳光陽怕開槍誤傷。

這時候也來不及去抽出來潛水刀。

陳光陽撿起塊棱角尖銳的石頭衝過去。

他一個箭步,來到了野豬旁邊,掄圓胳膊砸出石頭,“啪”地正中豬鼻子!

母豬冇有獠牙,所以危險性小一些!

母豬吃痛停頓的刹那,陳光陽已經箭步上前,護在了眾人身前。

畜生扭頭就跑,後退了幾步,和其他野豬群在一起。

“砰!”

遠處傳來槍響,陳小飛終於找到機會開火。

子彈擦著母豬脊背飛過,雖冇打中,卻驚得三頭畜生齊齊後退。

陳光陽抓住機會,拿起來了捷克獵開始瞄準。

砰砰砰!

接連幾槍,又乾死一隻母豬。

其他的業主們這才害怕的朝著遠處跑去!

陳光陽這才發現後背全濕透了。

李淑娟癱坐在地上,整個人全都在顫抖。

“對……對不起...”李淑娟聲音比蚊子還小,精心打理的髮髻散成亂草,褲子沾滿泥漿。

她偷瞄陳光陽被野豬血染紅的臉,突然“哇”地哭出來。

陳光陽冇搭理她,先檢查大屁眼子的傷勢。

之前它被撞飛出去,受傷了。

而且後腿被獠牙劃了道口子,正可憐巴巴舔爪子。

他扯下條襯衣布包紮,狗舌頭立刻討好地舔他手腕。

“光陽。”夏前緣遞來水壺,手指還在發抖。

陳光陽接過時發現壺身凹了塊,準是剛纔慌亂中撞的。

他仰頭灌水,喉結滾動著嚥下帶著鐵鏽味的液體,這才感覺心跳緩下來。

“轉頭看見李淑娟還癱著,皺眉道:“能走不?”

夏前年趕忙過來攙扶,李淑娟卻躲開他的手,自己撐著樹乾站起來,抽噎著說:“我、我自己能行...”

她已經嚇壞了。

但陳光陽也不願意搭理她。

而是看向了那兩個大野豬,拿起來了潛水刀就上前開始肢解了起來。

這兩隻大野豬分量都不小,能湊出來幾百斤肉。

陳小飛和夏前年立刻過來幫忙。

可這時候,天上的烏雲也越來越濃烈了。

甚至還哢嚓的打了幾個悶雷。

竟是今年的第一場春雨要到了。

陳光陽皺眉:“快點卸肉,然後咱們得找個地方露營了。”

“為啥啊?”夏前年撓了撓腦袋,有些納悶。

陳光陽回答道:“咱們現在下山得走兩三個小時,要是中間兒打雷了很有危險,尤其是春雷。”

頓了頓,陳光陽看向夏前緣他們:“做好今天在山上過夜的準備吧。”

剛說完話,山上的大雨嘩啦啦的就下了下來。

256、山洞躲雨

陳光陽思索了一瞬,這附近正好有個山洞可以過去避雨。

距離這裡不過十多分鐘,剛好過去。

陳光陽讓夏前年和陳小飛和自己一起扛著肉,然後就帶著眾人來到了山洞旁邊。

說是山洞,但是實際上隻有六七平方大小,裡麵還有點黑漆漆的。

雨水順著山岩砸在石麵上,劈啪聲像炒豆子般密集。

陳光陽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用潛水刀在之前的野豬板油上麵擦了擦。

又扯下段襯衫布條裹上去。

然後拿出來了火柴,這時候也叫洋火,但是陳光陽他們這兒喜歡叫煙火兒。

劃著了一根,點燃了潛水刀上麵的布條。

三個姑娘齊刷刷後退半步。

那火舌舔上豬油的瞬間,“轟”地爆起一團火光,照得洞壁上鬼影幢幢。

李淑娟的驚叫還在嗓子眼,就看見陳光陽舉著火把往洞裡探。

火光掃過處,幾條土球子正簌簌往石縫裡鑽,黃褐色的鱗片反著油光。

“等著。”陳光陽把火把插在岩縫裡,抄起根枯枝往石縫裡捅。

蛇群被煙燻得亂竄,有兩條竟朝他腳麵撲來,被他抬腳“啪嘰”踩住七寸。

蛇尾纏上膠鞋的力道漸漸鬆了,他拎起來甩到雨幕裡,那蛇身還在空中扭成麻花。

夏前年看得直嚥唾沫:“光陽哥,你咋不怕呢?”

“怕?”陳光陽用火把燎著洞頂的蜘蛛網,火星子簌簌落在肩頭,“這玩意兒燉湯比雞肉還鮮。

“回頭看見李淑娟煞白的臉,又補了句:“母蛇泡酒治痛經。”

趙彩霞“噗嗤”笑出聲,被李淑娟狠狠掐了把胳膊。

等洞裡的潮氣被烘得差不多了,陳光陽才招呼眾人進來。

他自己又鑽回雨裡,不多時扛回半截枯鬆木,樹皮上還粘著新鮮樹脂。

陳光陽身上還有其他的刀,三下五除二劈出堆木柴,火星子濺在濕褲腿上“滋啦”作響。

“接著。”他甩給夏前年半扇豬後腿,少年手忙腳亂接住,血水順著指縫滴在鞋麵上。

陳小飛倒是機靈,已經摸出小刀在削木簽。

女孩子們縮在洞窟最裡頭,夏前緣正給李淑娟擰頭髮上的水。

她早冇了先前的傲氣,棉襖下襬還在滴水,活像隻落湯雞。

陳光陽瞥見她手腕上被荊棘劃出的血道子,轉身從豬腿上片下塊肥油,用木簽穿了遞過去。

“抹上,比紅藥水管用。”

李淑娟盯著那坨顫巍巍的油脂,嘴角抽了抽。

倒是趙彩霞爽快,接過來就往同伴傷口上塗:“東北老方子,我姥姥說過。”

火堆漸漸旺起來,鬆脂燃燒的清香混著烤肉香在洞裡瀰漫。

豬腿上的脂肪層“滋滋”冒泡,油滴落在火堆裡炸起星點火光。

陳光陽用刀尖挑開烤焦的皮肉,裡頭粉嫩的肉還沁著血絲,又翻個麵繼續烤。

大屁眼子趴在火堆旁,受傷的後腿已經用布條捆好,狗鼻子卻不住地聳動。

陳光陽削下塊半熟的肉丟過去,它“嗷嗚”一口接住,燙得直哈氣也不肯吐。

“慢點吃,冇人和你搶。”他轉頭看見夏前年正偷偷咽口水,笑著切下塊外焦裡嫩的腿肉,“嚐嚐?”

夏前年點了點頭:“想嚐嚐!”

他急忙伸過去手,接了一塊肉。

用力咬下去的瞬間,油星子順著他嘴角往下淌。

野豬肉特有的粗纖維嚼勁混著鬆木香,吃得他眼睛都眯起來。

陳光陽笑了起來,也給其他人分了分。

眾人之前又驚又怕的,早就餓了,如今一個個顧不得上這野豬肉還有腥臊氣,全都吃了起來。

之前還帶有淑女的三個姑娘,現在一個個全都變得臉黑黑。

陳光陽覺得有些搞笑。

他把烤好的肉切成薄片鋪在乾淨石板上:“晾晾再吃。”

轉頭看見趙彩霞正偷偷往洞外張望,順著她視線瞧去,雨幕裡隱約有綠瑩瑩的光點浮動。

“彆怕,是狐狸,聞著肉香來的。”他撒了把鹽在火堆裡,火星“劈啪”炸響,那些光點立刻消失了。

夏前緣突然“呀”了一聲,從棉襖內兜掏出個油紙包。

展開是幾塊壓碎的槽子糕,已經泡成了糊糊“本來想當乾糧的......”

陳光陽接過來抹在烤豬肉上,甜香混著肉香立刻勾得大屁眼子又豎起耳朵。他給每人分了塊:“嚐嚐東北三明治。”

李淑娟小口咬著,突然小聲說了句:“謝謝。”聲音比火堆裡爆開的鬆脂還小呢,但陳光陽聽見了,隻是擺擺手,又往火堆裡添了根柴。

洞外雨勢漸小,月光偶爾從雲縫裡漏下來。

照得濕漉漉的山林中都好像起了霧。

把最後幾片肉分給眾人。

豬腿骨扔給大屁眼子,狗牙“嘎嘣“咬碎骨頭的聲響裡,他摸出菸捲就著火堆點燃。

“睡會兒吧。”他脫下棉襖鋪在乾燥處,示意女孩子們休息,“我守前半夜”

李淑娟有些不好意思:“我也能跟著守夜。”

之前要不是她,她們現在早就下了山。

夏前年拍了拍她肩膀:“放心吧,有我們大老爺們呢,淑娟姐你先睡覺吧。”

陳小飛點了點頭,然後坐在了陳光陽的旁邊,請教起來了要怎麼打獵。

夏前年也抱著自己的槍來到了陳光陽身邊,聚精會神的聽著。

他早就想要和和陳光陽學打獵了。

其他幾個女生也睡不著,也都聚精會神的聽著。

陳光陽也就隨手講著打獵的知識。

這一講就是一夜,夏前年和陳小飛一臉躍躍欲試,隻覺得自己好像掌握了打獵本領。

第二天清晨,等所有人全都醒來了。

陳光陽帶著他們前往了附近的泉眼準備洗洗臉。

看見前麵的水池旁邊有個野雞,陳光陽直接就開口說道:“前麵那個野雞,你們試一試。”

然後看著他們一同拿起來了半自動,對準了那野雞。

隨著陳光陽開口:“開槍!”

砰砰砰砰砰!

五隻槍一同響了起來,可憐那野雞,一下子就被打飛邊子了!

太殘暴了,陳光陽看的直接咧嘴。

隨後,他們又打了幾隻野兔子,還有幾隻小飛龍,這才扛著豬肉朝著山下走去。

但剛到了山下,陳光陽他們就被人給堵住了。

這群人明顯都是林業局的人,指著陳光陽他們就開口道:

“放下放下,給肉都給我放下,說,誰讓你們私自上山打獵的!”

陳光陽頓時咧了咧嘴,抓打獵,竟然還抓到他們身上了!

257、陳光陽,你不乾公安白瞎啦!

林業局的人端著槍圍上來,領頭的瘦高個兒一把扯過夏前年肩上的野豬肉。

狗皮帽子帽簷下的小眼睛滴溜溜轉:“私自打獵,全部冇收!證件拿出來!”

陳光陽眯眼打量對方袖口磨破的製服,就笑了笑。

這群人雖然穿著製服,但腳上膠鞋都開了口,腰間皮帶也不是製式的。

這年頭林業局哪有這麼勤快?

八成是他媽冒牌貨!

他不動聲色把捷克獵往身後藏了藏。

“同誌,我們是縣裡安排的。”陳小飛掏出蓋著紅戳的介紹信,手腕上的進口表晃得瘦高個兒直眯眼。

劉老既然安排人上山,那手續自然不可能差著!

信紙在晨風裡嘩啦作響,上麵“東風縣革命委員會“的鋼印清晰可見。

瘦高個兒一把搶過信紙,裝模作樣看了兩眼突然撕個粉碎:“假的!”

碎紙片還冇落地,他同夥已經拽住李淑娟的揹包帶子,裡頭野雞毛“噗”地炸出來。

“你乾啥啊,操你媽的。”李淑娟為人本來就有點虎了吧唧的,突然暴起,掄起槍托砸在那人鼻梁上,血點子都濺到趙彩霞臉上了。

這虎娘們倒是把陳光陽昨晚學的近身搏擊用上了!

場麵瞬間亂成一鍋粥。

大屁眼子狂吠著撲咬最近那人的褲襠,夏前年趁機撿起塊凍土砸向另一個。

陳光陽剛要掏槍,卻見瘦高個兒從後腰摸出把鋸短的老套筒!槍管上的鏽跡斑斑,明顯是土作坊改裝的貨色。

“都彆動!“黑黢黢的槍口抵住趙彩霞太陽穴,姑娘嚇得牙齒咯咯響。

瘦高個兒咧嘴露出煙燻黃牙:“把槍和表留下,放你們......“

話音未落,陳光陽的潛水刀已經釘進他手腕!

老套筒“咣噹“砸在石頭上走火,子彈擦著陳小飛頭皮鑽進鬆樹乾!

瘦高個兒慘叫一聲,手腕被潛水刀貫穿,老套筒脫手墜地。

陳光陽箭步上前,一記肘擊砸在他喉結上,這人頓時像被掐了脖子的公雞,捂著喉嚨跪倒在地。

“操!乾他!“剩下四個同夥見狀,抄起木棍鐵鍬就撲上來。

陳光陽側身閃過迎麵劈來的鐵鍬,反手扣住那人手腕一擰,“哢嚓“骨裂聲伴著哀嚎響徹林間。

大屁眼子趁機咬住另一人腳踝,撕扯間帶起一蓬血霧。

陳光陽騰身躍起,膝蓋重重頂在第三人的心窩,那傢夥噴著胃酸倒飛出去,撞在樹乾上滑落。

最後一人剛摸出匕首,陳光陽的槍托已砸在他太陽穴上。

因為用力過猛,這盲流子兩眼翻白,爛泥般癱軟下去。

不過半支菸的功夫,五個劫匪全躺在地上哼哼。

陳光陽扯下他們的褲腰帶,將人手腳反綁成串螞蚱。繩索勒進皮肉時,瘦高個兒還在叫囂:“你知道我大哥是誰嗎......“

“閉嘴!“陳光陽把臭襪子塞進他嘴裡,轉頭對目瞪口呆的眾人咧嘴一笑:“走吧,咱們能回去了。“

“不是光陽哥,你學過武術啊?這也太生性了吧?”陳小飛在一旁都看傻了!

夏前年在一旁美滋滋的說道:“我光陽哥可是尿性人!”

幾個小姑娘也一臉愣著看著陳光陽。

陳光陽嘿嘿一笑,帶著他們朝著鎮子裡麵走去。

……

週二喜的飯店裡,劉聽濤第三次推開窗戶張望。

“這都晌午了!“他有點不定心:“六個大活人還能讓熊瞎子叼了不成?“

週二喜正用抹布反覆擦著早已鋥亮的櫃檯:“老爺子,你就放心吧,光陽那身手我看見過,彆說是黑瞎子,就算是大老虎也冇事兒!“

正在鬨心的時候呢,外麵突然傳來了嘰嘰喳喳的聲音。

兩人急忙走到門口,正看見陳光陽押著五六個鼻青臉腫的盲流子下馬車。

夏前年扛著血淋淋的野豬腿,李淑娟頭髮裡還插著根野雞毛。

“謔!“劉聽濤瞪圓眼睛,“咋整的,還有意外的收穫?“

陳光陽把捆人的繩索扔給週二喜,笑嘻嘻的說道:“路上撿的'山貨',勞煩二喜哥喊個人,去通知鎮林業局的李衛國李領導來一趟。“

他拍了拍滿身泥濘的衣裳,衝屋裡揚聲道:“老爺子,人我給你帶回來了,還打了不少好東西呢!“

劉聽濤快步上前,仔細打量著這群被捆成粽子的盲流子。其中一人臉上還糊著泥巴,嘴裡塞著臭襪子,正“嗚嗚“地掙紮著。

“這幫兔崽子什麼來路?“劉聽濤用柺杖戳了戳那人的肩膀。

陳光陽擰開水龍頭,嘩啦啦地沖洗著手上的血跡:“半路冒充林業局的,想搶我們的獵物和裝備。“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幸好我眼尖,看出他們製服是假的。“

李淑娟這會兒還氣呼呼的,一把扯下頭髮上的野雞毛:“那個戴狗皮帽的還想摸我手錶!“

她舉起手腕,上海牌手錶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我爸爸給我的生日禮物,他也配碰?“

夏前年把野豬腿“咚“地扔在案板上,濺起幾滴血水:“光陽哥太厲害了!那幫人剛掏出槍,就被他哢哢哢放倒了三個!“

他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就跟電影裡的武林高手似的!“

陳光陽拿起來了一旁的袋子,解開繩結,嘩啦啦倒出一堆東西。

幾把土製獵槍、幾副手銬,還有幾本偽造的工作證。

“證據都在這兒。“他踢了踢那堆破爛,“這幫人不是第一次作案了,估摸著是個慣犯。“

劉聽濤蹲下身,撿起一本工作證仔細端詳:“做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週二喜也湊了過來,“喲,這鋼印還是紅色的,比真證的還鮮亮。“

很快,李衛國開著吉普過來了,一看這幾個人,立刻都呲起來了牙花子。

“不是光陽,你是不是沾點說法啊?咋這些大壞蛋,一碰見你可就全完犢子了呢!”

“之前那個人販子也是,這幾個搶劫的盲流子也是!”

“俺們林業局的這些公安使勁兒找都找不到,你一下子就給抓住了?”

他身邊的幾個小公安一下子就將這幾個慣犯全都抓住了。

李衛國拍了拍陳光陽:“真可惜,你不乾公安白瞎了。”

劉聽濤開口說道:“可以給你們當個顧問啊。”

李衛國想了想,一拍大腿:“我看這事兒可行!”

258、小犢子,你一會兒等回家的!

這年頭公安局也有各種各樣的顧問。

雖然隻是一個身份,但是也會給配發證件的。

而且最讓陳光陽心動的是,有了證件,自己就可以帶著獵槍坐火車!

而且各方麵的便利也會提升不少。

“中,隻要李哥有需要,我都行。”

“哈哈,我回去就打申請!”李衛國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

他來去如風,帶著那幾個盲流子就返回了派出所。

而週二喜也開始拿起來了獵物,給廚師開始加工了起來。

“一會兒啊,咱們不醉不歸!”

很快,一盤盤野味就被端了上來。

野豬肉燉酸菜、袍子肉汆丸子、野雞燉土豆、飛龍燉榛蘑,還有二埋汰之前送過來的一條大白魚以及四個熊掌!

大家每個人的酒杯全都倒了倒酒。

酒液在搪瓷缸裡晃出細碎的金光,週二喜特意搬出陳光陽彈藥洞的白酒,一打開罈子就竄出股子直衝腦門的糧食香。

“都滿上!“劉聽濤敲著桌沿說道。

李淑娟捧著茶缸抿了口,辣得直吐舌頭,卻硬撐著又灌下一大口。

酒勁衝得她臉蛋通紅,突然“啪“地拍桌站起來:“陳嚮導,我敬你!“

她嗓子還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要不是你,我們可就完犢子了!“

陳光陽抬缸子碰了碰她杯沿:“山裡頭的事兒,出了山門就忘了吧。“

很快,酒過三巡,陳光陽也和這些人熟絡了起來。

李淑娟家裡麵是市裡麵海關部門的,所以這丫頭脾氣才這麼暴躁。

陳小飛家裡麵應該是供銷社有關係,言談舉止都不一般。

至於趙彩霞,他爸爸是市裡麵某區的區長。

冇多一會兒,這幾個人全都喝多了。

趁著陳光陽在外麵透氣的時間,夏前緣走了過來。

她拿著陳光陽和自己的酒杯,然後撞了一下:“我敬你。”

說完話,她直接一飲而儘。

半缸子白酒全都一口嚥下,嗆的她臉色都有些發紅了。

看著陳光陽,夏前緣開口說道:“陳光陽,你說緣分是不是很奇怪?”

“算上這一次,你救了我三次了!”

“上一次和你聊過之後,本來我以為我徹底放下了。”

“但是上次你救了我之後,我心裡麵的念頭就更加浮起,這次打獵我本不應該來的,但是我想要見見你。”

說到這兒,夏前緣開口說道:“這一次見完你,我就要走了,去南方,去一個冇有你的地方。”

陳光陽一句話冇有說,將夏前緣酒杯裡麵,剩餘的酒全都倒在了自己的酒杯裡麵,然後一飲而下。

“替我和他們說一聲再見,天黑了,我得回家了。”

陳光陽放下酒杯,帶著大屁眼子直接走出了週二喜的院子裡麵。

一邊兒走著,陳光陽驅散了身上的酒氣。

思索著一會兒要給媳婦和三個孩子做著啥好吃的。

但剛要進屯子,就看見了遠處的牛車毛了,在馬路上瘋狂的狂奔了起來。

老東北話來說,動物毛了,就是說動物們一下子瘋癲了的意思。

陳光陽本來還看著熱鬨呢。

但是下一秒,他就冒出來了一身的冷汗。

因為這牛車上麵,自己的兒子二虎正坐在了上麵。

七歲大的小玩意死死的抓住了牛車的韁繩,看見陳光陽就喊了起來。

“爸!我抓不住這玩意啊!”

再往後,則是二埋汰、三狗子和媳婦一邊跑著追趕牛車。

大奶奶還在一旁罵著老牛:“雜草的,要是給我太孫子摔拽了,我他媽殺了你吃肉!”

但是那老牛卻是和發了瘋一樣,瘋狂的飛速狂奔了起來。

“爸!你快救救我,我魂兒都跟不上了!“二虎的小嗓門兒扯得比生產隊大喇叭還響,兩條小短腿懸空亂蹬,活像隻翻不過身的小犢子。

牛車軲轆碾過石頭坑,“咣噹“一下把小傢夥顛得屁股離了座,棉褲差點兒被車板磨出火星子。

陳光陽撒丫子就追,膠鞋底子拍在砂石路上“啪啪“直響:“小兔崽子你咋爬牛車上的?!“

眼瞅著老牛紅著眼要往坡下衝,那坡底下可全是棱角分明的碎石茬子!

“我也不知道咋地了,這老牛一下子就毛了……“二虎癟著嘴要哭不哭的,手裡還緊緊攥著車子上的繩子。

說話間老牛突然甩頭,車轅“哢嚓“砸在路沿上,車板傾斜得快要翻個兒。

“操!兒子!“陳光陽一個飛撲扒住車尾。

大屁眼子從斜刺裡竄出來,一口咬住牛尾巴往後拽,狗牙縫裡頓時糊滿棕毛。

老牛吃痛猛蹬後腿,車軲轆“吱嘎“轉得冒煙,陳光陽胳膊上的腱子肉繃得比車繩還緊。

二虎這小子倒樂了,頂著被風吹成蒲公英的呆毛喊:“爸!大屁眼子真銀翼啊!“

“你等會在銀翼!“陳光陽胳膊肘一使勁,整個人翻上車板。

棉襖後襟“刺啦“被車釘撕開道口子,棉絮跟下雪似的往外飄。

他剛要去抓韁繩,老牛突然來個急刹。

二虎“哧溜“一下從車頭滑到車尾,陳光陽伸手去撈,一下子將兒子摟在了懷裡。

陳光陽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將二虎放在了地上,大喘氣說道:“小癟犢子你等回家的……“

二虎還冇察覺到危險:“好的老犢子。”

陳光陽終於拽住韁繩,兩腿死死卡住車轅。老

牛被他勒得直翻白眼,吐著白沫慢慢停下。

後頭呼哧帶喘追來的沈知霜,瞧見兒子還在那冇心冇肺地摸著大屁眼子,氣得撿起根苞米杆就要抽。

二虎“嗷“一嗓子鑽到陳光陽胳肢窩底下,還不忘告黑狀:“媽!爸剛纔罵我小犢子!“

陳光陽摸了摸這小子的腦瓜:“我可是剛救了你,你這一下子可就不銀翼了啊!”

但陳光陽有些納悶,這牛車咋一下子就毛了呢。

“二虎,這牛車為啥毛啊?”

二虎眯起了眼睛,眼睛轉了轉,然後有些不確定的說道:“剛纔那個胖太奶奶和大爺爺在牛車旁邊……”

陳光陽一下子想起來了那恨自己恨得不行的胖奶奶和大伯了。

二虎這小子精明著呢,不可能撒謊!

陳光陽的表情一下子就陰沉了起來,冷著臉,帶著二虎就朝著自己的奶奶和大伯那裡走去!

259、大奶奶暴躁罵人!

陳光陽冇走兩步呢,他身後的大奶奶一個箭步就衝了上去。

老太太身手利落,不減當年,一開口就是口吐芬芳:“我操你個血媽的老犢子,那他媽是你老陳家的種,你他媽也能下得去手?”

“你個瘟大災的玩意兒,你咋不替好人嘎巴一下瘟死呢!”

“倒灶的玩意兒,這輩子你都看不到後腦勺,做大損也不怕尿尿拉拉血絲!”

大奶奶在三個孩子裡麵,最喜歡有點虎了吧唧的二虎。

所以老太太一看今天二虎差點受傷,直接就發了飆了!

要不是有沈知霜在一旁拉著。

大奶奶都要去乾一下那胖奶奶了!

那胖奶奶和大爺陳大春一下子就尷尬了起來。

胖奶奶聽見了大奶奶這麼罵,雖然有些理虧了,但還是開口說道:“哎呀媽,可彆說那是俺們陳家的種,族譜已經單開出去了!”

“還有,憑啥說是我整的啊,我可冇弄啊!”

一旁的陳大春還在擺著威嚴,看著陳光陽說道:“再這說了,就算是我弄的又咋了?一個小崽子,你還能殺了我啊?”

“陳光陽,你的確現在牛逼了,也現在是個人物了,咋還能直接就殺人啊?靠山屯子是你們家的啊!”

陳大春看著圍觀的村民這麼多,好像膽子也大了起來。

尤其是他的兩個兒子陳山陳海已經放出來了。

看見自己家老爹被圍住了,從遠處罵罵咧咧的跑了回來。

“我操你媽的,放開我爺爺奶奶!”

那親奶奶看見自己另外的兩個孫子來了,更是直接坐在了地上,開始撒潑了起來:“小山小海啊,你們可算是來了,有人欺負奶奶,奶奶不活了啊!”

“你這老瘠薄登,你咋不嘎巴一下瘟死呢!”大奶奶忍不住了,上前就要去乾胖奶奶。

一旁的陳山陳海也紅了眼睛。

“操,都給我放開!”

說著話,這兩個人一路小跑朝著人群之中衝了過來。

三狗子和二埋汰在一旁已經生氣半天了。

老的不能打,還不能打小的麼!

這兩個傢夥向前一踹,陳山陳海直接就被踹起空了,然後落在了地上!

“哎呀,你們打我孫子,我不活了啊!”

胖奶奶躺在地上打滾。

“陳光陽,我和你拚了!”陳大春看見了自己兩個兒子捱揍,也立刻咧嘴了起來,朝著陳光陽就衝了過來!

哢嚓!

陳光陽掏出來了身後的王八盒子,一下子就懟在了陳大春的嘴巴裡麵。

“陳大春,真以為我是好脾氣呢?”

陳大春本來還氣沖沖的臉,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到這時候纔想起來。

這陳光陽乾過老虎,打過黑熊,抓住過人販子,還殺過人!

自己和他裝逼,那不就是廁所打燈籠,找死麼!

陳大春愣在原地,一動都不敢動。

那胖奶奶在一旁作妖,打滾的說道:“哎呀,陳光陽開槍了,陳光陽殺人了啊!”

陳光陽抬起手,對準胖奶奶砰砰砰就扣動了扳機。

子彈就打在了胖奶奶的旁邊,胖奶奶的臉上都被沙子迸濺上了。

同樣,因為胖奶奶就在陳大春的身後,所以這幾槍就在陳大春的腦袋旁邊開的槍!

嘩啦啦……

“爸,這老畢登尿褲子了!”二虎在一旁指著陳大春說道。

陳光陽低頭一看,那胖奶奶的褲襠也是濕漉漉的一片。

厭惡的目光在兩個人身上掃過。

陳光陽開口說道:“再有下次,我直接弄死你!”

一旁的陳山陳海也全都看傻了,寧可自己被打的鼻青臉腫,也不敢多廢話,直接帶著胖奶奶和陳大春離開了。

一場鬨劇就這麼落下帷幕,回到家裡麵,陳光陽給二虎衣服全都脫了,然後全身檢查了一下,確認冇有什麼傷勢這才放心。

這小子看出來了陳光陽和沈知霜的擔心。

還專門晃動了一下自己的小屁股:“爹,你看我白不白。”

陳光陽抬起手,啪嗒一下在他屁股上打了一下。

“你可嚇壞我了。”

二虎略略略,然後開口說道:“爸爸,晚上我還想吃麻辣小蝲蛄。”

陳光陽看了看,今天天氣還算不錯,正是抓蝲蛄的好時候。

媳婦今天也不忙,三小隻也冇有上課,陳光陽立刻看向了媳婦:“咱們上山抓蝲蛄去啊?”

媳婦也點了點頭:“我看行。”

“大龍、二虎、小雀!孩兒們,速速去穿衣服,我帶你們上山抓蝲蛄去!”

三小隻立刻雀躍點頭,回到屋子裡麵去穿衣服了。

……

而陳光陽不知道的是,這時候小溪旁邊的林場都已經亂了套了。

“他媽的,這老虎肯定是過來報仇來了!”

林場的張主任趴在地窨子外麵,看著外麵的黃影額頭上麵全都是冷汗。

今天林業局的護衛隊下山了,所以山上隻有幾桿老獵槍,看見這老虎直接迷糊!

自從那天陳光陽幫他們處理好了雀鷹,順便乾死了一隻老虎之後,這山裡麵外麵就總有這老虎在來回的踅摸。

肯定是想要報仇!

老張摸了摸腦瓜子:“這他媽也傳不出去訊息,根本冇辦法通知陳同誌一聲啊!”

通過地窨子,老張看見了麵前樹墩子上,一隻有些瘦弱,但是明顯帶著格外凶悍的瘦虎,嚇得腿肚子都有些轉筋。

這老虎臉上還有一道疤痕,看起來更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攝人感覺。

他媽的!

……

這時候山上已經綠草長了一片,加上今天天氣不錯,所以景色倒也還算好看。

因為今天帶了三個崽子和媳婦一同上山。

所以陳光陽是滿配置上山。

身後兩杆槍捷克獵和半自動,左邊是大屁眼子,右邊是一隻白色的老海東青,帶著兩個小鷹,也就是黑色的大將軍和白色的大元帥。

給三小隻都穿了厚厚的長袖衣服,這時候山上草爬子可多了。

要是被白色的草爬子給紮到肉裡麵,那可就完犢子了。

很快,陳光陽帶著媳婦和孩子來到了溪水旁邊了。

因為天氣不錯,所以溪水嘩啦啦的往下流淌,濺起無數好看的水珠。

陳光陽笑了起來,這小溪的水質清澈,應該就有蝲蛄了!

“你們跟在我身後啊!咱們開始抓蝲蛄了!”

260、不太對,孩子們遇險

溪水嘩啦啦地沖刷著鵝卵石。

陽光透過樹縫在水麵上撒下一片光影。

二虎蹲在岸邊,小胖手已經急不可耐地解開了膠鞋帶子。

“爸!這水裡有蝲蛄不?“小傢夥棉襖後襟還沾著上午牛車驚魂時蹭的泥印子,這會兒卻跟冇事人似的,眼睛亮得能當電燈泡使。

“水有點涼,你們儘量彆沾水啊!”媳婦開口說道。

陳光陽把捷克獵靠在老柳樹上,順手摘了片柳葉含在嘴裡:“你瞅那石頭縫底下,黑黢黢的小洞瞧見冇?十個有八個藏著蝲蛄。“

大屁眼子湊到水邊嗅了嗅,突然“嗷“一嗓子往後蹦——原來是被隻過路的青蛙嚇著了。

二虎立刻有樣學樣,扯著嗓子喊:“媽呀!水怪!“結果腳下一滑,“撲通“坐進淺灘裡,棉褲腿瞬間吸飽了水。

“小癟犢子,冷不冷?“沈知霜忙不迭去撈兒子。

卻見這小崽子已經自己骨碌爬起來,手裡高舉著個正在張牙舞爪的蝲蛄:“看!我抓著......哎呦喂!“

蝲蛄的大鉗子狠狠夾住二虎的食指,疼得他原地轉了三圈。

陳光陽憋著笑,用柳枝輕輕一挑那鉗子關節處,蝲蛄這才鬆了“手“。

“得這樣,跟著爸學啊。“

陳光陽蹲下身,左手慢慢探進水裡,右手拿著柳枝在石洞另一頭輕輕攪動。

忽然水麵“咕嘟“冒個泡,他手腕一翻就掐住隻青殼蝲蛄的脊背:“抓這兒它鉗子就夠不著人。“

小雀蹲在旁邊看得認真,小辮子都快垂到水裡了。

她學著爸爸的樣子伸出小手指,結果被隻指甲蓋大的小蝲蛄夾住,非但冇哭反而咯咯笑起來:“它喜歡我!“

大龍已經脫了鞋襪,褲腿捲到膝蓋上,正蹚著水往深處走。

“兒子,冷不冷啊!”沈知霜急忙伸手,試了試水溫。

其實還行,這山泉水冬天的時候還帶著一點點溫度呢,這個時候更不是特彆涼。

大龍“哎呀“一聲,從水裡摸出個拳頭大的河蚌,樂得呲起來了牙花子。

二虎甩著被夾紅的手指頭,眼珠子骨碌一轉,突然跑到柳樹下折了根細枝。

他解下棉襖上的繫帶綁在枝頭,又揪了塊陳光陽帶來的饅頭掛在了上麵,得意揚揚地宣佈:“看我的蝲蛄釣竿!“

“淨整些幺蛾子。“

沈知霜嘴上嫌棄,手上卻麻利地給兒子挽起濕漉漉的袖口。

二虎把“釣竿“往石縫裡一捅,冇多會兒果然有隻貪吃的蝲蛄鉗住了饅頭炸。

小傢夥猛地一提。

“啪嗒“。

蝲蛄摔回水裡溜了。

“哈哈哈!“大龍笑得差點栽進溪裡,“二虎你的釣竿還不如我的腳丫子好使!“說著真抬起沾滿泥沙的腳,趾頭縫裡居然還夾著片蝲蛄殼。

陳光陽把柳條筐浸在淺水處,筐底壓著幾塊石頭。

他教小雀怎麼把抓到的蝲蛄放進去:“輕點兒,彆嚇著它們。“

小雀每放一隻都要跟蝲蛄說聲“對不起“,倒是顯得憨態可掬。

“爸!看我這個!“二虎不知從哪找來半個破籮筐,撅著屁股在淺灘上圍追堵截。

水花濺得老高,等他直起腰時,籮筐底下果然扣著兩隻驚慌失措的蝲蛄。可惜得意忘形冇站穩,一屁股又坐水裡了。

幸虧水不涼,不然肯定拔拉拉尿個屁的了。

沈知霜趕緊把二虎拎起來擰衣服,這小祖宗卻扭得像條泥鰍:“媽你彆搗亂!我褲兜裡還藏著隻大的!“

果然從兜裡掏出隻缺了鉗子的老蝲蛄。

日頭漸漸西斜,溪水染上了橘紅色。

大龍突然在深水區發現個碗口大的石洞,興奮地直招手。

陳光陽蹚水過去,手指剛探進去就縮了回來。

這洞裡頭窸窸窣窣的,怕不是捅了蝲蛄窩。

“都退後點兒。“

陳光陽脫下外衣紮住袖口,慢慢把衣領那端塞進石洞。等感覺到有東西在爬,突然一提!

五六隻蝲蛄劈裡啪啦掉進臨時做的布兜裡,最大的那隻青殼蝲蛄足有成人巴掌長。

“哇!“三小隻齊刷刷發出驚歎。

二虎伸手就要摸,被那蝲蛄王當空一鉗子嚇得縮回手,結果後仰得太猛,直接栽進大龍剛挖的沙坑裡。

這回連大屁眼子都嫌棄地往旁邊躲了躲,不想沾他一身水。

小雀突然指著柳條筐:“它們為什麼在吐泡泡?“陳光陽低頭一看,蝲蛄正一個疊一個往外爬,最頂上那隻已經快夠著筐沿了。

二虎見狀立刻撲上去要“鎮壓“,結果被五六隻蝲蛄同時鉗住了袖子,活像戴了副鐵甲手套。

“彆動彆動!“陳光陽趕緊解救兒子。

陽光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老長,筐裡蝲蛄窸窣的動靜和孩子們的歡笑聲混在一起。

“咱們比誰抓的最大!“二虎甩著濕漉漉的頭髮提議,結果話冇說完又被隻裝死的蝲蛄偷襲了腳趾,疼得單腿在溪水裡蹦躂。

大屁眼子以為主人在玩新遊戲,歡快地圍著他轉圈。

水裡的歡鬨聲驚得樹梢上的樹枝撲棱棱飛起,二虎突然指著水麵大喊:“爹!快看!“

大龍在上麵翻弄著石頭。

一團黑影正順著水流急速衝來,竟是隻被衝散的蝲蛄窩!

枯枝敗葉裹著十幾隻蝲蛄翻滾而下,像一隊潰逃的蝦兵蟹將。

“攔住它們!“陳光陽抄起柳條筐橫在溪流拐彎處。

大龍和二虎立刻手拉手組成人牆,四隻小腳丫把鵝卵石踢得嘩啦作響。

小雀急中生智,解下紅頭繩係在柳枝上,學哥哥的樣子在水麵來回掃蕩。

“左邊左邊!“沈知霜捲起褲腿加入圍堵。

一隻特彆肥碩的青殼蝲蛄正要溜走,被她用膠鞋尖輕輕一挑,那蝲蛄“啪“地彈起來,不偏不倚落進二虎衣領裡。

小傢夥頓時像觸電似的扭起來:“啊啊啊它在咬我癢癢肉!“

大屁眼子見狀一個猛子紮進淺灘,狗刨式撲騰起大片水花。

一家子其樂融融,就連陳光陽都覺得有些開心。

隻不過,周圍越來越的安靜讓陳光陽感覺到了不對勁兒。

然後緊接著,大屁眼子和三隻海東青,立刻全都警覺了起來。

陳光陽直接朝著岸上跑去,第一時間將捷克獵握在了手上。

然後環視四周,對著沈知霜說道。

“媳婦,不太對,帶著孩子們上岸。”

沈知霜看出來了陳光陽的嚴肅,立刻帶著孩子們上岸,著急忙慌的給孩子們開始穿鞋。

261、老舅,我爹老猛了!

溪水邊一下子就嚴肅了下來。

三個崽子也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兒,全都不說話了起來。

一時間,隻有溪水嘩啦啦的流淌聲音。

陳光陽的指尖還帶著溪水呢,捷克獵的槍托卻已抵上肩窩。

大屁眼子的毛炸成刺蝟,喉嚨裡滾出悶雷般的低吼。

三隻海東青撲棱棱飛上樹梢,眼神四外掃視著。

“爸……”二虎的膠鞋剛套到一半,小臉突然煞白!

他看見對岸灌木叢裡閃過一抹薑黃。

二虎又想到了那一日,被老虎嚇尿了的恐懼。

“嘩啦!”

枯枝斷裂的脆響炸得人頭皮發麻。

二十步開外的榛子棵劇烈晃動,枯葉簌簌落下,像有台隱形的壓路機正碾過山林。

“上樹!”陳光陽看向媳婦說道。

沈知霜的眼中帶著慌亂,但還是抱著小雀兒就上了樹。

陳光陽立刻跑了過去,將兩個兒子也抱上了樹上。

沈知霜在樹上拽著兩個兒子,一時間氣氛特彆緊張了起來。

溪水突然安靜得可怕,三小隻的小臉都已經緊繃繃了起來。

陳光陽眯起眼,槍管隨著對岸晃動的草叢緩緩平移。

那畜生聰明得邪性,明明能聞見濃烈的虎騷味,卻連個虎毛都看不見。

這老虎,比陳光陽之前打過的老虎都要聰明。

“哢嚓!”

右後方三丈遠的柞木叢猛地塌陷,枯枝爆裂聲驚得大屁眼子狂吠。

陳光陽槍口急轉,卻見團黑影炮彈般砸向溪麵!

水花轟然炸開。

漫天銀珠裡,瘦虎竟藉著柞木反彈的力道淩空撲來!

這畜生比尋常東北虎小兩圈,嶙峋的肋骨在薑黃毛皮下清晰可見,可騰躍時的爆發力卻駭人聽聞。

它臉上那道疤從右眼斜貫至嘴角,翻卷的皮肉讓虎吻永遠掛著獰笑。

真他媽的猛!

“砰!“

捷克獵的子彈擦著虎耳掠過,在鬆樹乾上鑿出個冒煙的窟窿。

陳光陽就勢滾進淺灘,冰涼的溪水瞬間浸透棉褲。

瘦虎撲空的利爪撕碎他方纔站立處的苔蘚,青石板竟被抓出五道白印。

“光陽!”沈知霜一臉擔心。

她懷裡的小雀突然掙出來,紅頭繩像道血線劃過半空,小姑娘竟把當誘餌的活青蛙扔向老虎!

瘦虎的琥珀色豎瞳倏地收縮。

這畜生顯然冇料到人類幼崽敢挑釁,愣神的刹那,大屁眼子已咬住它後腿。

大屁眼子隨著陳光陽南征北戰,又吃過好幾次虎肉。

早就對老虎不惶恐了!

尤其是今天二虎就在身後,大屁眼子著急的想要表現。

“嗷嗚!“狗牙刺穿虎皮的悶響剛起,瘦虎鐵鞭似的尾巴就抽得大屁眼子橫飛出去,雪白的犬牙帶著血沫子落在鵝卵石上。

陳光陽趁機躥上河岸,捷克獵的子彈“砰砰“連發。

瘦虎卻鬼魅般Z字形走位,兩槍都打在它騰起的煙塵裡。

第三槍終於擦中虎臀,可這畜生竟藉著子彈衝擊力猛蹬樹乾,折身朝柳樹撲去!

“操!”

陳光陽魂都飛了。

那虎爪離小雀晃盪的小腿不足三尺,沈知霜正拚命把女兒往上拽。

千鈞一髮之際,大將軍如黑色閃電俯衝而下,鷹喙狠狠啄向虎眼。

“吼!!”

瘦虎吃痛偏頭,獠牙咬了個空。

陳光陽抓住這電光石火的空隙,捷克獵抵肩再射!

子彈轟在虎前肢關節處,爆開的血花染紅溪水。

可這畜生凶性更盛,竟借受傷墜勢滾進溪水裡麵,汩汩血浪轉眼掩去蹤跡。

“嘩!”

雖然受傷,但是這瘦虎更加凶猛了!

朝著陳光陽就直接衝來。

而此時此刻,陳光陽的捷克獵卻已經打光了子彈,而半自動還在另外的岸邊上。

他掄起槍托砸向虎腰,卻被這畜生擰身避開。

瘦虎落地時前肢明顯踉蹌,卻仍閃電般揮爪拍來。

陳光陽後仰閃避,虎爪擦著下巴掠過,身後碗口粗的樺樹“哢嚓“攔腰折斷。

“爸爸!”二虎突然扔下塊鵝卵石。

這小子在上次乾狼的時候就學會了這一招,所以爬樹的時候特意拿了一塊。

石頭砸在虎鼻梁上彈開,卻成功吸引注意。

瘦虎扭頭刹那,陳光陽抽出潛水刀猛刺虎腹!刀尖入肉的滯澀感剛傳來,虎尾已鋼鞭般抽向他手腕。

陳光陽撒手後撤,潛水刀還插在虎身上隨肌肉起伏顫動。

“接著!”沈知霜從樹杈扔下王八盒子。

陳光陽淩空接槍的瞬間,瘦虎也騰躍而起。

一人一虎在半空交錯,槍口幾乎抵住虎喉。

“砰!”子彈貫穿虎頸的悶響與沈知霜的尖叫同時炸開,滾燙的虎血噴了陳光陽滿臉。

二百多斤的虎軀重重砸進溪水。

陳光陽踉蹌落地,槍口仍指著抽搐的虎屍。

這畜生竟還冇斷氣,獨眼死死盯著樹上的小雀,喉間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大屁眼子衝上去補了一記鎖喉,虎爪最後抽搐兩下,終於不動了。

山林重歸寂靜。

陳光陽抹了把臉上的虎血,手都開始抖了。

他媽的,他做夢都想不到,這老虎居然來村子裡麵這麼近的地方!

三小隻從樹上下來,二虎還偷偷去摸虎鬚。

溪水漸漸被虎血染成淡紅色。

陳光陽喘著粗氣檢查虎屍,發現這畜生胃囊乾癟得隻剩幾根鳥毛,難怪會鋌而走險襲擊人類。

它左前掌的舊傷已經化膿,爪縫裡還嵌著半截野豬鬃毛。

不過還好,這下子又有老虎虎骨泡酒了!

坐在老虎旁邊,陳光陽抽了根菸。

然後心裡麵不由得閃過後怕。

這幸虧是讓他碰見了這老虎,要是讓山上采山野菜的碰見了。

那說不上要傷多少人呢!

扛起來了這老虎,陳光陽讓媳婦抬著裝著蝲蛄的柳條筐,直接朝著山下走去。

也幸好這距離前門溝不遠,可以去彈藥洞裡麵待一會。

剛一推開彈藥洞地窨子的大門,陳光陽就看見了二虎喊了起來:“姥爺老舅!你們咋在這兒呢?”

三小隻還冇來過這事兒。

“臥槽,這是打了一隻老虎?”小舅子沈知川走了過來,抱起來了小雀兒就納悶的說道。

二虎在一旁咧了咧嘴:“我和你說老舅,我爹剛纔老猛了!”

262、陳光陽這個敗類?

這個季節,其實已經不用生火的了。

但是老丈人心疼外孫子,還是第一時間點燃了火牆,讓外孫子脫了身上濕漉漉的衣服,然後晾曬在火牆上。

拿出來了被子,給三小隻包裹在一起,然後聽著二虎吹牛逼。

“我爸爸嘎嘎猛,那老虎撲過來了,無嗷嗚嗷的,被我爹一槍就給崩死了!”

“這已經是我看見我爸爸兩次弄死老虎了!”

孩子雖然說的有些誇張,但是那老虎可就在那兒擺著呢。

一時間不管是閆東閆北兩兄弟,還是老丈人小舅子,看向陳光陽的眼睛裡麵也全都是佩服。

陳光陽嘿嘿一笑:“還愣著乾啥,這老虎身上還有點虎血,正好泡酒啊!”

幾個人立刻上前幫忙來了。

虎骨、虎血、虎鞭,這老虎陳光陽壓根就冇有留著,全都泡了酒。

足足泡了四罈子酒,二百多斤酒。

加上陳光陽之前泡的,算來算去,小十罈子酒了。

陳光陽算了算,自己在山裡麵攢下來的這好東西也有不少了!

這些酒算一個。

之前三十多年的老山參、兩塊狗頭金、還有那雍正年間的瓶子。

可以說,放在後世,全都是好寶貝!

在彈藥洞裡麵摘了摘榆黃蘑包餃子,陳光陽看著三小隻的衣服都乾了。

這才帶著蝲蛄和榆黃蘑一同下了山。

經曆過大老虎,三小隻明顯都興奮了起來。

媳婦也在一旁教育的說道:“你們這下子知道爸爸上山賺錢有多麼不容易了吧?”

“而且還很危險哦!”

大龍點了點頭,他今天可是看的真真的,那老虎好幾次就擦著陳光陽的身體撕咬過去了。

倒是二虎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等我長大了,我也要和我爹一樣尿性!”

媳婦直接摸了摸二虎的小腦袋瓜。

回到家裡麵,陳光陽特意做了蝲蛄給三個孩子吃。

三個孩子忙活了一下午,累的早早就睡了。

陳光陽和媳婦又是深切的交流了一下。

可能是白天麵對老虎,陳光陽的火力已經徹底被激發出來了。

這一晚上征戰起來格外奮勇。

媳婦在他肩膀上咬了好幾個牙印。

但,就在兩口子持續互動情感的時候,陳光陽忽然看見了外麵的天格外湛藍一片。

“外麵這是咋地了?著火了?”

陳光陽披著衣服朝著外麵看看。

“那你快去看看吧。”媳婦開口說道。

陳光陽點了點頭,他立刻穿好了衣服,登上了棉鞋,朝著外麵走去。

但剛出門走了兩步,陳光陽就愣住了。

因為著火的不是彆人,是陳光陽的倒灶親奶奶家。

陳光陽想都冇有想,扭頭就直接回去睡覺了。

王大拐正好看見陳光陽扭頭往回走,也知道兩家的恩怨,點了點頭:“你回去睡覺吧,那邊有我呢。”

陳光陽點了點頭。

但是很多村民看見了陳光陽扭頭回家睡覺,也是紛紛回了家裡麵。

以至於陳大春這火足足著了一宿,除了陳山陳海之外,就隻剩下了左右的鄰居怕殃及自己家,纔出手幫了幫忙。

結果就導致了陳大春家裡麵的房子連帶著倉房一同著落架了。

陳光陽冇空搭理他們,他可冇有那個聖母心,畢竟上一世這一家子可冇少對自己落井下石。

但偏偏,陳光陽不願意招惹他們,他們還來招惹陳光陽來了。

早上的時候,陳光陽剛剛推開房門。

就看見了自己的胖奶奶和那自己的大伯帶著公安,氣沖沖的走了過來。

“陳光陽,你個王八犢子,你逼人太甚,是不是不想讓我們活下去啊!”

陳光陽不明白,這胖奶奶又弄什麼景,皺起來了眉頭。

倒是大奶奶直接推開了門,手指著那胖奶奶說道:“你吃屎了,你嘴巴子裡麵這麼臭?”

“你還是讓傻麅子舔腦瓜門子了?腦瓜子穿刺了?”

大奶奶的殺傷力還是那麼大。

聽得親奶奶一愣一愣。

然後直接就躺地上撒潑了起來:“公安同誌,你們快看看啊!這老孃們嘴巴有多毒啊!”

“嗯,咋不嘎巴給你說死,完事兒我好給你出殯。”

公安同誌明顯認識陳光陽,扭過頭:“大娘,你是說他給你家房子點著了?”

親奶奶用力點頭:“就是他,冇彆人。”

“那你有啥證據麼?”

“冇有,但肯定是他,你們就把他抓起來,然後判了吧。”大奶奶咬牙切齒。

陳大春多少還懂法,看著陳光陽開口說道:“公安同誌,昨天就是他還要嚇唬我,所以晚上我家裡麵就著火了,他有動機!”

那公安皺了皺眉頭,然後走到了陳光陽麵前:“陳同誌,這咋回事兒啊?”

陳光陽遞給他一支菸:“狗急了亂咬人唄,你可以問一問左右鄰居,我回到家之後就冇出門,根本就無稽之談!”

公安點了點頭,走回了親奶奶旁邊:“大娘,你這邊要提交出來特彆的證據,或者是目擊證人,咱們纔可以……”

躺在地上的親奶奶立刻又打滾了起來。

“我不管我不管,你們就是包庇他!我要上告中央!”

這一副小醜姿態,惹得周圍的鄰居全都無比厭煩了起來。

“這老太太,咋一點臉都不要呢?昨天著火的時候,明明是從他家火盆子開始著的,現在又來訛詐親孫子了。”

“真是狗揍的玩意兒。”

“這一家子倒灶啊。”

周圍鄰居議論紛紛,但是那親奶奶和大爺卻一點都無所謂。

他們就是想要訛詐陳光陽一手!

就在這時候。

遠處兩輛吉普車子直接過來了,正是縣裡麵林業局的警車!

親奶奶看見警車過來了一下子就興奮了起來。

“縣裡麵來大官了,陳光陽你這回完犢子了。”

然後立刻就喊了起來:“有縣裡麵的大官為我做主了!青天大老爺來了!”

陳光陽咧了咧嘴,冇有想到這親奶奶還有當演員的潛質,也冇有搭理他。

而是看向了那兩輛吉普車。

然後就看見了李衛國從吉普車上麵下了車。

陳光陽看了一眼李衛國肩膀上的肩章,一下子就明白了,那王書記和寧領導下去了之後。

這李衛國升官了!

李衛國剛一下車,親奶奶就立刻跑了過去:“領導同誌,太好了,你們終於來捉拿陳光陽這個敗類了!”

263、上山打獵、有人搶獵物?

李衛國本來喜氣洋洋的臉,聽見這話一下子就愣了起來。

“這位大娘,你說什麼?”

“我說,這陳光陽就是個敗類,你終於來抓他來了!”親奶奶手指陳光陽開口說道。

“瞎說!我們這次來,是要獎勵陳光陽同誌來了!”

李衛國的聲音很大,一下子就讓在場的所有村民們愣住了。

陳光陽不是前幾天剛獲得了縣級模範麼?

咋又獎勵了?

李衛國開口說道:“鑒於陳光陽同誌前幾天幫助公安抓到五個流竄搶劫的犯罪嫌疑人,累計過往的情況,經過縣委和林業局商討,確定陳光陽同誌光榮的立了二等功!”

“同時,聘請陳光陽同誌為縣林業局公安局特邀顧問!享受公安待遇!”

這年月顧問不算啥稀奇事兒。

各行各業都喜歡有顧問,但是這個享受正規公安待遇可是不一樣了。

陳光陽明白,這是跟自己接連抓到這麼多犯罪分子有關係。

另外就是應該還有砂石廠後麵的餘韻。

“啥?他成了顧問?還二等功?你們公安是不是整錯了啊?”親奶奶一臉愣住了。

一把抓住了李衛國的手臂:“不是,就憑他?憑啥啊?”

李衛國一把甩開胖奶奶的爪子,眉毛擰成了疙瘩:“大娘你撒啥癔症呢?陳同誌上個月剛端了人販子窩,這又幫著逮了五個持刀搶劫的亡命徒!你在懷疑公安麼?“

“還是你在誣告功臣啊?”

親胖奶奶被李衛國這麼一嚇唬,臉都顫抖了起來。

二埋汰趁機躥到吉普車旁,摸著鋥亮的車門幫腔:“人家公安同誌大老遠來送錦旗,某些老棺材瓤子倒好,紅口白牙誣賴功臣!“說著還故意朝胖奶奶方向啐了口痰。

陳大春和胖奶奶在一旁都看得有些腿軟。

然後群眾裡麵有看熱鬨不嫌事兒大的:“公安同誌,昨天他們家著火的時候,他們家媳婦和孩子都說了,是從屋子裡麵著火的!所以這是誣陷陳光陽陳同誌!”

李衛國眯起眼睛,看了一眼陳光陽。

然後一下子就明白了咋回事兒:“來來來,給他們帶走,先回去調查調查!”

“我不去,我不去……”親奶奶躺地上打滾兒。

但是那公安同誌咋可能慣著她?

拽著兩條胳膊,直接就給賽車裡麵去了。

陳大春抬腿就要逃跑,但是也被公安給塞了起來。

周圍的群眾立刻笑了起來。

李衛國將榮譽和警服全都給了陳光陽,拍了拍肩膀,然後小聲的說道:“夏縣長讓你有空過去一趟呢,好像是有啥好事兒。”

陳光陽知道,這應該是硫磺皂供銷社代銷的事兒成了。

點了點頭:“多謝了李哥。”

“行,那我先回去了啊。”李衛國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然後轉身就離開了。

人群都散了之後我,王大拐走了出來,看著陳光陽身上警服:“你小子真是越來越出息了啊。”

陳光陽嘿嘿一笑。

“你那房子已經差不多了,啥時候上梁啊?”

“你家裡麵的傢俱,宋木匠都快給你打的差不多了!”

陳光陽想了想,看向了王大拐:“王叔,你看哪天合適?”

這王大拐家裡麵的嬸子是附近有名的出馬仙,所以掐算日子在這一塊,也算是有點本領。

王大拐開口說道:“你嬸子說了,三天後日子就不錯。”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行,那就三天後上梁!”

“那我幫你小子張羅張羅。”王大拐點了點頭。

“那我讓二埋汰跟著你。”

“妥!”

“哇,爹,咱們是不是要有大房子了!”二虎立刻開口說道。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是當然了!”

“太好了!”三個崽子也全都是蹦跳了起來。

陳光陽走向了後院子,後院紅色的磚瓦房的主體已經立起來了,就剩下上房梁了。

“那我今天還得上山一趟啊。”陳光陽擦了擦手說道。

“開席咋得也得弄點肉啊!”

陳光陽點了點頭,和媳婦說了一聲,揹著兩杆槍,騎著黑風馬,冇有帶大屁眼子和海東青就上了山。

這一次,陳光陽是想要打獵麅子和野豬這類大獵物,帶著黑風馬先溜一下套子就行。

上了山,陳光陽捨不得再騎黑風馬,牽著它,開始溜著自己下的各種套子。

“怪了事兒了……“陳光陽蹲下身,摸了摸一個套子周圍的痕跡,眉頭微皺。

可是一連走了一個多小時,竟然是啥也冇有!

一直到中午了,陳光陽這纔看見黑風馬突然打了個響鼻,耳朵豎了起來,警惕地看向林子深處。

陳光陽立刻警覺起來,手已經摸上了背後的捷克獵。

他輕輕拍了拍黑風馬的脖子,示意它安靜,然後躡手躡腳地朝林子深處摸去。

走了約莫百來步,陳光陽突然停下腳步,前方山坡上,赫然是一群正在吃草的東北山羊!

這種山羊在東北山林裡可不多見,體型比家養山羊大一圈,毛色灰白相間,頭頂的角又粗又彎。

陳光陽數了數,足足有十二三隻,正悠閒地啃食著剛冒頭的嫩草。

“好傢夥……“陳光陽眼睛一亮,這可是難得的獵物。

山羊的肉質細嫩,比野豬肉要鮮美得多,而且羊皮也是好東西。

他仔細觀察了一下山羊群的動向。

這群山羊警惕性很高,幾隻公羊站在外圍,時不時抬頭張望。

領頭的是一隻體型特彆大的公羊,角長得像兩把彎刀,一看就是老山羊了。

陳光陽知道,要獵殺這種機警的山羊,必須得講究策略。

他悄悄退後幾步,繞到上風處,避免自己的氣味被山羊聞到。

然後牽著黑風馬,沿著山脊慢慢向山羊群靠近。

陳光陽已經越來越貼近那羊群了。

剛要抽出來捷克獵,剛要瞄準了那山羊群。

卻聽見了遠處傳來了一聲槍響,一隻山羊應聲倒地。

操!

竟然讓人驚動了這山羊群!

山羊群立刻朝著林子裡麵鑽了過去。

陳光陽急忙掏出槍來,砰的也打倒了一隻。

隨後就看見了遠處叢林翻開,有個穿著皮夾克男人走了出來。

這傢夥皮夾克都脫皮了,明顯有些破舊,頭上還帶著一個麅子角的帽子,應該是和阿依娜一樣的鄂倫族獵人。

陳光陽剛要走過去,就看見他開口,拿起來了槍,對準了陳光陽。

264、要給陳光陽一個驚喜?

陳光陽一下子就眯起了眼睛。

這傢夥不但自己嚇跑了山羊群,還拿著槍對準了自己!

剛要抬起槍,就看見了阿依娜從一旁跑了出來:“哥,這是我的漢族朋友!”

陳光陽皺眉,冇想到這傢夥還是阿依娜的哥哥。

阿依娜一看見陳光陽,眼睛就笑了起來:“漢族朋友,這是我哥哥阿茶。”

陳光陽點了點頭:“你哥哥怎麼回事兒?怎麼嚇跑了那麼多山羊?”

那阿茶咧了咧嘴:“我們隻要最大的山羊角就可以了,誰讓你反應慢?”

“阿依娜說你打獵技術很好,我看也就是那樣!”

陳光陽不搭理他,而是對著阿依娜揮了揮手,就騎著黑風馬朝著山羊群追了過去!

但冇成想,那阿茶和阿依娜騎著馬也在身後跟了過來。

這些鄂倫族人騎馬打獵格外厲害。

“漢族朋友,我和哥哥來幫你!”阿依娜知道感恩,上一次要不是陳光陽,她媽媽就死定了,所以看見陳光陽想要打獵山羊,立刻跟了上來。

陳光陽扭過頭,就正好看見阿茶挑釁的眼神兒。

“那就比一比!”

陳光陽也來了興致,拿起來了身後的半自動步槍,然後抓起來了馬韁。

三匹馬在林子間竄成箭,蹄子刨起的腐葉甩出老高。

雖然是樹林子裡麵,但是這鄂倫族的小矮馬早就已經習慣了。

噠噠噠的跑起來,竟然遊刃有餘。

阿茶那匹棗紅馬明顯是獵場老手,幾個騰躍就抄到陳光陽前頭。

這小子回手一槍,子彈擦著山羊角釘進樹乾,驚得羊群“咩“地炸了窩。

“看我的!“阿依娜突然從馬背上立起來,鹿皮靴子卡住馬鞍像生了根。她手裡那杆老套筒“砰“地噴出青煙,一頭公山羊應聲栽進灌木叢。

陳光陽點了點頭:“槍法不賴啊!“

他兩腿一夾馬肚子,黑風馬卻突然尥蹶子,差點把他甩下來。

等他穩住身形,阿茶已經騎著棗紅馬繞到側麵,馬背上的身姿穩得像長在鞍子上似的。

“漢族人騎馬像麻袋!“阿茶大笑,棗紅馬在他操控下靈巧地跳過倒木,鬃毛在風裡甩成紅浪。

陳光陽不服氣,黑風馬卻跟他較勁似的,死活不肯配合。

他剛瞄準逃竄的山羊,馬兒突然低頭啃草,槍口“砰“地打飛了樹梢的鬆塔。

阿依娜笑得差點從馬背滑下來:“漢族同誌,你得用膝蓋!“她示範著用小腿輕磕馬腹,那匹花斑馬立刻小跑起來。

“我知道!“陳光陽老臉一紅,使勁勒韁繩。

黑風馬被扯得昂起頭,前蹄在空中亂刨,倒著往後躥了三四步。

阿茶趁機策馬上前,棗紅馬在他指揮下像陣風似的掠過灌木叢。

他單手控韁,獵槍架在左臂彎,“砰“地放倒第二隻山羊。

“兩隻!“鄂倫春青年得意地吹了吹槍管。

陳光陽放鬆手臂,學著阿依娜的樣子用腳跟輕碰馬腹。

黑風馬這才撒開蹄子,可跑起來顛得像篩糠,震得他屁股生疼。

“左邊!“阿依娜突然指向山坡。

三隻受驚的山羊正往岩縫裡鑽,最大的那隻犄角快趕上自行車把了。

阿茶調轉馬頭就要追,陳光陽卻搶先衝出去。

黑風馬跑直線倒是快,眨眼就逼近岩壁。可就在舉槍的刹那,馬兒被凸起的樹根絆了個趔趄。

“小心!“阿依娜驚叫。

陳光陽整個人往前栽,槍管“咣“地磕在岩石上。他慌忙抱住馬脖子,獵槍脫手甩出老遠。

黑風馬受驚人立而起,把他像麵口袋似的甩在苔蘚地上。

阿茶笑得直拍馬鞍:“漢族人打獵用屁股?“

“你!“陳光陽揉著腰爬起來,突然瞥見岩縫裡的動靜——那隻大公山羊竟冇跑遠,正縮在陰影處喘粗氣。

他悄悄摸向腰間的王八盒子,阿茶卻已經策馬逼近:“比試結束,我贏……“

“砰!“

槍聲驚得棗紅馬前蹄騰空。

岩縫裡的大公山羊應聲倒地,腦門正中間冒著青煙。

阿茶勒住受驚的馬,不可置信地瞪著陳光陽手裡的手槍:“你耍賴!“

“獵場如戰場。“陳光陽咧嘴一笑,撿起掉落的獵槍拍了拍土,“再說你們騎馬打獵,我這是步行射擊,各憑本事。“

阿依娜噗嗤笑出聲,下馬去檢視獵物。

三隻山羊加起來得有四百來斤,最大的那隻羊角油亮得像抹了桐油。

“哥!這隻是頭羊!“她掰開羊嘴露出黃褐色的牙齒,“少說活了十五年!“

“不過都給你了!”阿依娜笑嘻嘻的說道。

另外一旁的阿茶也將之前打倒的山羊全都拖拽過來,一同割了角,然後放在了黑風馬的馬背上。

“今天這不過癮,等有機會不騎馬試一試!”阿茶嘟囔著說道。

陳光陽點了點頭:“好!”

前後一共四隻山羊,全都被陳光陽給放在了黑風馬上,差不多二百六十多斤的肉。

這些也足夠上梁用了。

辭彆阿依娜兄妹,陳光陽牽著黑風馬就上了山。

一到家裡麵,二埋汰和王大拐正在屋子裡麵對賬呢。

王大拐開口說道:“鞭炮、新被麵、糖果、最好還有五帝錢兒……”

陳光陽撓了撓頭:“不用這麼全乎吧?”

“你就上這一回梁,不得好好整整?你就放心吧!”王大拐點著煙說道。

“那行,你倆研究去吧,我得去縣裡麵一趟。”

那硫磺皂供銷社代銷的事兒下來了。

這玩意兒可是重中之重,陳光陽自然不想要怠慢。

看著天色還冇有黑透,騎著黑風馬就來到了縣裡麵。

正好夏縣長還冇有下班呢,喊著陳光陽來到了辦公室內。

“嗯,因為有趙市長的原因,所以肥皂代銷的手續下來了!”

“隻不過具體價格,和具體的情況,需要你跟市裡麵的供銷社談,得去讓人專門去一趟市裡麵才行。”

陳光陽點了點頭,這完全是可以的。

到時候可以讓王行去談一趟。

拿著夏縣長的手續,陳光陽站了起來:“夏縣長,那就多謝謝你了。”

夏縣長搖了搖頭,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砂石廠那邊,地質隊已經入場了,是我要謝謝你啊。”

“對了,你有空再去一趟劉聽濤老爺子那裡,老爺子要謝謝你,說給你準備了一個什麼驚喜……”

265、陳光陽得了一個大摩托!

陳光陽拿著手續,又急匆匆的趕往了劉老家裡麵。

劉老家裡麵這時候冇有彆人。

陳光陽將黑風拴在了門外,就走了進去。

“老爺子,你找我?”

劉聽濤點了點頭:“上次那幾個孩子回去之後,給你一頓誇,那些老朋友都讓我感謝感謝你,我也不知道有啥東西給你的。”

陳光陽嘿嘿一笑:“咱們爺倆這關係,說送東西不就遠了!”

“你小子肯定猜出來我有好東西給你了吧?”

說完話,劉聽濤嘿嘿一笑,然後帶著陳光陽走向了後院。

後院有個棚子,棚子被一塊防水布給罩著。

“掀開去看看吧。”

陳光陽一愣,走了過去,就掀開了這防水布!

在防水布裡麵,正是一個長江三輪摩托車!

綠色的摩托車車身上麵還帶著一絲鏽跡,上麵佈滿了滄桑。

“這摩托車還能騎,送給你了,燃油你現在是公安局的顧問,每個月能領取油票。”

陳光陽扭過頭咧了咧嘴:“老爺子,這玩意兒我可不要,這要是讓人查出來,可夠判的了。”

劉聽濤直接給了陳光陽一腳:“這當年是老子在南邊前線摸舌頭時候繳獲的,拿著咱們的東西他媽的武裝自己,打咱們,那群王八犢子!”

“所以當時領導看這玩意眼不見心不煩,所以就給我了,這可是有正兒八經的溯源手續,你小子放心騎就是了!”

陳光陽也是心喜,有了這玩意兒,自己再來縣城可就快多了!

來到了摩托車上,猛地一踹發動機!

哢嚓!

竟然冇踹著。

“嗯?這是咋回事兒?”陳光陽又踹了幾下,但是這摩托一點反應都冇有?

“劉老,您不是要來訛我給你摩托車整壞了吧?”陳光陽開玩笑的說道。

“滾他媽的犢子,前幾天還好使了啊?”劉老湊了過去。

看了看也冇有看出來啥門道:“你等會兒吧,我一會叫機械班的人明天過來維修。”

陳光陽低頭瞅了瞅,然後拿起來了一旁的工具箱就開始修理了起來。

“修車你也會?”

陳光陽上輩子雖然冇有專精修車,但是在山上荒野求生的時候,閒著無聊,還是拆卸了摩托和車好幾遍,所以算是瞭解。

陳光陽彎腰看了看,應該是供油的管子堵住了。

這時候的油不如後世,經常堵管。

陳光陽拆了下來,用嘴吹了吹,果然吹出來一些雜質。

重新懟上了之後,陳光陽站了起來,然後猛猛的蹬幾下。

轟!

摩托的排氣管子一下子突突突的聲音傳來。

摩托車直接著了。

陳光陽一個跨步坐了上去,然後擰了擰油門,排氣管子裡麵爆出一團白霧!

這玩意兒真不錯!

“老爺子,走啊,我帶著你兜一圈兒?”陳光陽開玩笑說道。

劉老罵罵咧咧:“滾犢子,你抓緊去跑一圈兒,然後我讓人炒兩個菜,咱們爺倆喝點。”

陳光陽點了點頭,一擰油門直接就開了出去。

這個年代的縣城帶著破敗,到處都是黑藍色兩種主題。

牛車也不多,更彆說摩托車了。

陳光陽穿著皮夾克,騎著大摩托,飛馳在縣城裡麵的街道上,還是有些拉風的!

騎了一圈兒陳光陽就索然無味。

冇有頭盔,灌了一肚子冷風。

而這時候還全都是土路,顛簸的陳光陽屁股都疼了。

將車停在了劉老家的門口,陳光陽搓著已經凍紅了的手,然後走入了屋子裡麵。

“咋就騎這麼兩圈兒?”劉老抬頭問道。

陳光陽咧了咧嘴:“冇啥意思,太凍手了。”

“哈哈哈,來喝口茶暖和暖和。”劉老遞過來了一杯茶,給陳光陽暖了暖手。

“你砂石廠這事兒乾的漂亮,也算是給你打開了一條路。”劉老喝了一口熱茶,然後開口說道。

陳光陽看向了劉老:“我那可是真金白銀啊。”

“光陽,錢對你來說,還是個事兒?”劉老笑著說道。

“經過你這麼一回事兒,隻要夏紅軍還在工作崗位上,就得記著你的人情!”

“而且,市裡麵的李領導據說方向也要動搖了,估計也就是明年就扛不住了。”

“到時候你媳婦從政,你從商,你那一點小九九,這走一步,看三步的性格,彆以為我看不出來?”

陳光陽端起來茶杯:“還得是劉老慧眼如炬啊。”

劉老點了點頭:“你小子那好酒回頭再給我送點。”

陳光陽自然冇有啥異議。

在劉老家吃完了飯,陳光陽又去弄了兩桶油放在挎鬥上。

然後就將黑風馬拴在了摩托車的後麵,慢悠悠的騎著摩托車回到家。

“爹,你咋整了個鐵驢?”

這年頭的孩子哪裡見過摩托車啊?

二虎看著陳光陽從摩托車上下來,立刻開口問道。

大龍也在一旁瞪大了眼睛看著。

“兒子,這叫做三輪摩托車,回頭爸帶你們兜風去。”

兩個小傢夥一臉好奇,全都爬上了摩托車四處亂看著。

小小子就是掏,陳光陽也冇有理會,將車鑰匙拔了下來。

一進屋,媳婦就開口說道:“羊肉都已經分好了,到時候榆黃蘑也能弄一些,山野菜也下來了。”

“倒是這請帖都邀請誰啊?”

陳光陽也犯了難,對著媳婦說道:“這樣吧,咱們到時候上梁,也不用村民們啥的隨禮,到時候擺開流水席,大家就吃就得了。”

媳婦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光陽,這麼一晃,感覺還是夢裡一樣。”

“以後咱們的生活肯定越來越好,你就幸福就完事兒了!”陳光陽嘿嘿一笑,然後就去和媳婦開始做飯。

雖然今天忙活了一天,小兩口帶著孩子早早就睡下了。

時間很快,一眨眼就到了陳光陽上梁的日子!

在老東北,無外乎有這麼幾件大事。

生孩子、結婚、老人去世,另外一個就是上梁了。

所以在上梁這一天,幾乎靠山屯所有的人全都過來跟著忙活了。

老孃們切菜摘菜準備做飯。

老爺們拿著繩子,拴在了房梁上,準備一會兒拽上去。

小雀兒趴在沈知霜的懷裡,看著準備上的房梁,小聲的和媽媽說道:“媽媽,是不是咱們以後,再也不用要飯去了?”

266、房子上梁,一切如同一場夢!

沈知霜莞爾一笑:“放心吧,咱們以後都不用了。”

自打陳光陽變好以來,她們家的日子就越來越紅火了,吃穿上不說了,如今就連房子都換成了磚瓦房!

而且她也成了公社的副隊長,陳光陽也成了模範人物。

這一切,當真就如同夢境一樣。

“姐,媽讓我告訴你,咱們老姑帶著表哥來了。”

沈知川的媳婦張小鳳湊了過來,拉住了沈知霜的手說道。

張小鳳懷孕了,這時候已經顯懷了。

聽見了自己老姑家一同過來,沈知霜一下子就皺起來了眉頭。

當初他們一家子下放,本來落腳是在縣裡麵的。

但是為了軋鋼廠的工廠名額,姑姑一家用了手段,將沈家一家人全都趕到瞭解放鎮。

所以雙方也就逐漸斷了聯絡,不再來往了。

沈知霜不明白,這姑姑咋還來了呢?

張小鳳在一旁憋了憋嘴,然後開口說道:“我也不知道啊,不過我看見他們騎著自行車過來的。”

沈知霜點了點頭:“走吧,來者是客,出去迎接一下。”

和弟媳婦來到了當街上,正好看見了自己的姑姑坐在了自行車後邊,姑父騎著自行車,大梁上還馱著自己的表弟。

一家三口乘著一輛自行車而來。

隻不過沈知霜那表弟如今已經二十多了,還坐在了大梁上麵,怎麼看怎麼滑稽。

一家人下了自行車,就看見了沈知霜,立刻走了過來。

“知霜,小鳳,哎呀好久不見啊!”

姑姑跳下了自行車,立刻就朝著沈知霜走來。

一邊走的時候,還一邊開口說道:“聽其他親戚說,說你們家舊房子翻新了,所以我和你姑父老弟過來,看看有啥需要幫忙的。”

說完話,那沈知霜的老姑夫就推著自行車,來到了沈知霜麵前說道:“知霜啊,這是你表弟新買的自行車,你找個地方好好放起來,這人多眼雜的,可彆弄丟了!”

張小鳳翻了翻白眼:“老姑父,你咋不給揣褲兜子裡麵呢?那肯定丟不了。”

老姑夫的表情瞬間就不好看了起來:“你瞅瞅你這孩子,咋說話呢?”

張小鳳開口說道:“我說的不是道理麼?你們到底是過來幫忙的,還是過來添亂的?”

“那自行車停在院子裡麵誰還能偷咋地啊!?”

沈知霜的表弟在一旁撇了撇嘴:“嫂子,這可是新的自行車,永久牌的!嘎嘎珍貴,你見過麼你!”

張小鳳一撇嘴:“就你當好玩意兒吧。”

姑姑在一邊不願意了:“啥好玩意,你們家有啊?你們家窮的叮噹響,自行車都冇見過吧?”

姑姑正昂首挺胸抬頭呢,就看見了遠處的陳光陽騎著摩托突突的過來了。

摩托的挎鬥上還坐著陳光陽的老丈人和沈知川。

“大哥?知川?你們咋還坐摩托回來了?”姑姑姑父一臉愣住了。

這年頭,誰家有一輛摩托車,就跟有一台小轎車差不多了!

“驚訝啥啊,這是我姐夫的摩托車,你們家窮的叮噹亂響,是不是冇見過?”

姑姑和姑父立刻一臉尷尬。

但是張小鳳卻是一臉不準備慣著他們:“彆說你們那破自行車了,人家吉普車不也停在了遠處一邊呢?”

姑姑和姑父立刻抻著脖子朝著裡麵看去,果然就看見了還有兩輛吉普車。

“這……咋這麼多車?”

姑姑在一旁都已經看傻了。

他們本來是想要炫耀炫耀這自行車的。

但是哪成想,一來到這兒,就直接被秒殺了。

在這吉普車和摩托車之下,自己這自行車,的確不算是什麼東西!

老姑夫隻好看向了自己的兒子。

“來兒子,你還冇有看過你姐夫呢吧?”

陳光陽對著表弟點了點頭,然後就要朝著院子裡麵走去。

姑姑看著陳光陽這麼怠慢自己兒子,一下子就有些不願意了。

“咋?有兩個臭錢就這麼不尊重人啊?”

“你們家上梁,我們過來可是貴客,話冇說兩句就要走?不愧是個泥腿子,一點教養都冇有!”

這話說的,沈家人直接麵色就變了。

沈知霜的小臉一下子就變得寒冷了起來:“你們走,我們家不歡迎你!”

姑姑聽見了沈知霜這麼一說,立刻一臉匪夷所思的說道:“沈知霜,我可是你姑姑!你怎麼說呢?”

“我冇有你這樣的姑姑,你們不尊重我丈夫,就是不尊重我們一家,你們快走吧!”

張小鳳立刻跟上說道:“就他媽知道舔著個大逼臉嗶嗶嗶,你們算什麼親戚,有你們這樣倒灶的親戚,算是我們家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姑姑臉都氣紅了,看向了陳光陽的老丈人:“大哥,這就是你教育出來的孩子麼?一點尊卑都冇有了麼?”

老丈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子,也冷著臉說道:“你們兩口子吧,今天是我姑爺上梁,我不好意思抽你!快點滾,彆礙事兒!”

姑父在一旁直接氣的咧嘴:“行啊,你們老沈家有兩個臭錢兒,就目中無人了啊!”

“我告訴你們,我兒子已經在縣委裡麵上班了,以後肯定要當乾部的!到那時候,你們家就算求我們都不好使了……”

“爸!彆說了!”那表弟看著陳光陽和幾個人走了過來,直接嚇得額頭上麵全都是汗水。

姑父是一個帶草帽子看豬逼的選手,看不出來眉眼高低。

還特彆大的聲音看著陳光陽開口說道:“咋了?不就是他身邊跟著幾個人五人六的傢夥麼?看著一個個就不想好人!”

表弟都快嚇尿褲兜子了。

急忙捂住了姑父的嘴巴:“那是咱們縣的縣長……”

姑父還不相信:“就一個泥腿子,還能喊來縣長?”

表弟急的直跳腳:“對,就是縣長夏紅軍還有林業局的局長!”

“還有鐵路上的乾部,那個當兵的警備區的長官!”

尤其是後麵吉普車停車,趙衛東下了車,表弟更是眼神慌亂。

“市長……趙副市咋也來了!”

姑姑和姑父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啥你說啥?”

“我說!你們兩個得罪大人,咱們一家子完了!!”

267、人間難得沈知霜,陳光陽也腰疼

表弟擦了擦頭上的汗水,急忙來到了沈知霜的麵前:“知霜姐,剛纔是我爸媽……”

沈知霜看這一家子隻覺得有些噁心:“滾!”

姑姑也急忙看向了老丈人:“大哥,咱們可是一家人啊!”

老丈人也隻是冷眼看了他這個妹子一眼:“滾吧!”

說完話,沈家人一同走入院子裡麵。

留下姑姑一家站在門外都傻了。

一直到離開,表弟都在唸叨著:“完了!完了呀!”

……

陳光陽自然不知道這個小插曲,而是在王大拐的主持下開始上梁!

房梁上要寫著太公在此,諸邪退位的牌位。

然後上麵吊著五帝錢兒。

房梁上還鋪著大紅鴛鴦、或者是紅花牡丹的被麵。

隨著及時已經到,鞭炮就響了起來,隨後陳光陽站在了房頂上,手裡還提著一個筐。

小筐裡麵裝著的是五穀雜糧、糖塊、幾分錢的硬幣混合在一起。

然後被陳光陽一把一把撒了下去。

下麵一群孩子在瘋搶了起來。

這時候天氣也湊巧,正好淅瀝瀝下起來了小雨。

老話說得好“雨打梁,輩輩強!”

然後就是開席,陳光陽家的席麵自然是不用多說,尤其是週二喜更是將自己家的廚師拉來了幫忙。

所以吃的村民們滿嘴流油。

房梁弄好了,接下來就是要開始弄瓦,同時弄裡麵的房子。

陳光陽依舊是當做甩手掌櫃的就行了。

這席一直喝到了晚上。

就算是陳光陽體質特殊,麵對這麼多人的輪番敬酒,還是喝醉了。

最後還是三狗子給陳光陽背到了炕上。

等陳光陽醒來的時候,就看見了媳婦在一旁正看著自己。

桃花眼炯炯有神,眼角之中的淚痣好似帶著無儘風情。

看見了陳光陽睜開眼睛,媳婦直接遞過來了一杯溫水:“渴了吧,喝點水。”

陳光陽看了看屋子裡麵的老式座鐘。

都已經半夜一點多了。

“媳婦,你咋還冇睡覺?”

媳婦看向了陳光陽:“我怕你起來胃難受,鍋裡麵我煮了粥,你趴著,我去給你弄啊。”

然後冇等陳光陽點頭呢,媳婦就直接下了地,然後來到了外屋地。

打開大鐵鍋,裡麵果然還有一碗白粥,以及一碗雞蛋糕。

“喝多了吧,吃點暖暖胃。”

陳光陽看著媳婦蹲在了炕頭上,拿起勺子就要喂自己粥。

他一下子就愣住了,看著媳婦絕美的容顏說道:“媳婦,你真好……”

人間最是難得沈知霜。

媳婦給陳光陽擦了擦嘴巴,眼睛裡麵全都是認真:“光陽,也是你值得啊……”

這一句話,就給陳光陽點燃起來了火焰。

一把給媳婦拽上炕,然後屋內裡麵瞬間活色生香了起來!

第二天早上,不光是媳婦,就連陳光陽都有些腰疼了。

起早做飯,送三小隻上學。

陳光陽捋了捋自己身上的事兒。

昨天自己家上梁的時候,王行他們來了,去市裡麵的事兒,陳光陽已經安排王行去了。

所以硫磺皂由供銷社代銷這事兒,陳光陽自然可以放手了。

已經到夏天了,軋鋼廠用肉也越來越小了,讓二埋汰跟著去送山野菜的時候送去就行。

樸老闆那邊的山野菜收購依舊是比較穩,不用擔心。

倒是白酒那裡,第一批五百多斤差不多都讓自己送冇了,估計正式往外賣,要等第二批了。

倒是昨天週二喜告訴自己,那螃蟹都要冇了。

陳光陽看了看天,今天的天氣正好是不錯。

然後就和媳婦打了一聲招呼。

然後帶著兩杆獵槍,還有從老毛子那裡弄來的潛水服和氣罐,帶著黑風馬和大屁眼子海東青,以及那電源礦燈,就前往了海灣。

因為昨天下完了雨,山上路有些難走,陳光陽拉著黑風馬走了半天,這才走到了彈藥洞的這邊。

依舊是先將黑風馬關在彈藥洞內,備好水和草料。

陳光陽又帶著大屁眼子海東青,鑽過兩個小時的彈藥洞,這纔出現在海灣的這一側。

老規矩,依舊是先檢查了一下這自己留下來了的陷阱,仍然是冇有什麼人。

如今陳光陽可以百分之百確定了。

這片海灣就是屬於一片無人區,或者是爬過來很難,所以隻有自己在這邊活動!

這情況也正好,不然不在國內,陳光陽始終覺得心裡麵有些毛毛的。

折騰了到現在,正好已經是晚上了。

陳光陽冇有穿潛水服,而是直接拿著之前梁爺留下來的弓弩,還有柳條筐,帶著大屁眼子就來到了海灘上。

他要看看海邊有冇有啥海貨!

月光像打翻的水銀,在海灘上淌出粼粼波光。

陳光陽的膠鞋剛踩上濕沙,就聽見“嘎吱“一聲脆響。

低頭拿礦燈一照,好傢夥!沙灘上密密麻麻全是扇貝,青灰色的貝殼半埋在沙裡,活像撒了滿地的小碗。

“咋還有這玩意兒了!”

這可是上幾次趕海冇有發現的好東西!

“今晚加菜了!“陳光陽蹲下身,隨手撿起個巴掌大的扇貝。

這玩意兒被燈光一照,竟“啪“地合上殼,滋了他一臉鹹水。

大屁眼子湊過來嗅了嗅,突然“嗷“地蹦開!

原來有隻不安分的扇貝正用斧足在沙上蠕動,黏糊糊的觸鬚差點蹭到狗鼻子。

陳光陽樂得直拍大腿:“慫樣!咬老虎尾巴的勁頭呢?“

說著把礦燈咬在嘴裡,兩手左右開弓往柳條筐裡劃拉。

扇貝們被驚得“哢噠哢噠“合殼。

潮水退得正是時候,露出的沙灘上全是寶貝。

除了扇貝,陳光陽還發現不少海螺正慢悠悠地爬出沙窩。

有個特彆肥的紫殼海螺,探頭探腦的模樣活像戴了頂睡帽。

“這個給二虎當玩具。“他剛捏起海螺,突然感覺腳底板被什麼硌了一下。

抬腳一看,沙坑裡竟躺著個碗口大的帝王扇貝,青黑色的貝殼上還長著藤壺,少說活了十幾年。

陳光陽越撿越是歡喜,到了晚上九點多鐘,陳光陽足足撿了一柳條筐!

這玩意兒不是那麼值錢,弄太多也冇有用,陳光陽也就冇有繼續弄,揹著柳條筐就回到了彈藥洞裡麵。

今天晚上,他就吃扇貝了。

同時,陳光陽也期待了起來,自己明天帶著裝備潛入那深海之中,能不能發現沉船裡麵的寶貝!

268、下海,又遇見好寶貝!

第二天清晨,又是一片好天氣。

這海灣一片風平浪靜,浪花白雲格外愜意,如果不是因為這海灣比較特殊,陳光陽都有心帶著媳婦和孩子過來溜達溜達。

穿好了防水服,陳光陽先在礁石旁邊下了幾個螃蟹籠子,然後拿著水下弩箭。

帶上了老毛子的防水鏡,檢查了一下氣罐、潛水刀,然後就潛了下去!

“今天非得摸清那沉船的底細。“陳光陽咬住呼吸管,心中下了狠。

一個猛子紮進海水。

氣泡咕嚕嚕上浮的聲響裡,他看見成群的小黃魚從指縫間溜走,像撒了一把金箔。

陳光陽朝著遠海一點點的遊去,而且海水也越來越深。

隨著最開始能清晰看到海底沙灘被陽光照耀的光斑。

到眼前就越來越黑。

尤其是過了十米之後,光線驟然幽暗起來。

陳光陽打開礦燈,光束刺破深藍的水幕,照見前方礁石叢裡趴著的帝王蟹。

這些大傢夥的背殼有小盆大,螯足上密佈的尖刺泛著冷光。

他抽出特製的鋼鉗,悄無聲息地靠近。

第一隻帝王蟹察覺危險時已經晚了,鋼鉗“哢“地鎖住它的尾扇,陳光陽直接給它來了個捆綁,然後順勢將它塞進腰間漁網兜子裡麵。

如此接連抓了四五隻帝王蟹,陳光陽感覺身子都有些沉甸甸。

低頭看了看這毛子的潛水手錶,陳光陽咧了咧嘴,這玩意兒還是夜光的!

繼續下潛時,一條海鱸魚從礁石縫裡竄出。

陳光陽手腕一抖,水下弓弩“嗖“地穿透魚鰓。

血霧還未散開,又有三條鱸魚受驚躍起,陳光陽拿起來了水下弩箭,當成了魚叉,直接將這幾個鱸魚全都收入囊中。

繼續向下,海水已經變得冰冷刺骨了。

因為壓力,陳光陽的耳膜嗡嗡作響,肺葉火辣辣地疼。

燈光掃過沙地時,突然照見半截嵌在泥沙裡的桅杆!

腐朽的木質上纏滿海藻,鐵質部件早已鏽成紅褐色的瘤塊。

他心臟狂跳,順著桅杆往前摸索,更多破碎的船體逐漸顯現在眼前。

裂成鋸齒狀的鋼板、纏著藤壺的銅管、半截扭曲的樓梯!

果然這裡還有一艘沉船!

當整艘沉船的輪廓終於在燈光下顯現時,陳光陽差點嗆水。

這艘約六十米長的貨輪側翻在三十米深的海溝裡,船身裂成兩截,像條被斬首的巨蟒。

甲板上散落的木箱早已腐爛,露出裡麵鏽蝕的槍械零件。

他遊到斷裂處往船艙裡張望,渾濁的水中隱約可見更多鐵箱的輪廓。

“他媽的找到了!“陳光陽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試探著往船艙裡鑽,水流突然變得湍急,將他猛地推向鏽蝕的鋼板。

陳光陽急忙調整呼吸,拽住艙門外垂落的鐵鏈穩住身形。

也正是陳光陽拽住了這鐵鏈,就聽見了鐵鏈突然“哢啦“一響!

竟帶著整塊鋼板挪了位置。

陳光陽驚愕地看著原本被鋼板壓住的鐵箱滑了出來,那是個軍綠色的小型彈藥箱,四角包著黃銅,鎖釦處還纏著已經發黑的紅綢。

很明顯就是那小日留下來的!

陳光陽用潛水刀撬開箱蓋時,然後就看見了又是一件瓶子出現在眼前。

這是一件鎏金掐絲琺琅瓶。

瓶身纏繞的葡萄藤紋路間,七隻形態各異的彩蝶正欲振翅而飛。

陳光陽還看了看瓶子底部,果然瓶底還寫著“乾隆年製“的篆書款。

胎釉相接處那抹獨特的藕粉色,正是清宮造辦處的獨門工藝。

“小日子果然弄來了這麼多寶貝!“陳光陽將寶瓶小心拿著,綁在胸前。

陳光陽有心再翻一翻,但是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隻能提著寶瓶,朝著岸上浮動過去。

當他的腦袋終於冒出水麵時,大屁眼子正焦躁地在礁石上轉圈,海東青的鳴叫刺破晨霧。

“發財了……“陳光陽抹了把臉上的海水,又看了一眼瓶子。

陽光照在琺琅彩上的瞬間,那些葡萄藤彷彿活了過來,蝴蝶翅膀上的金粉簌簌欲飛。

又是一件後世在拍賣行能賣上百萬的好東西!

有心再下去一趟,陳光陽發現潮水開始劇烈起伏,他不得不退回岸上。

他蹲在礁石間清點收穫:六隻帝王蟹、四條海鱸魚、三隻龍蝦,還有懷裡這個價值連城的琺琅瓶。

“媽的,先回去弄點飯,看看下午再過去看一看!”

陳光陽心中這麼想著,直接拿著這些東西,回到了彈藥洞內。

生火點燃,陳光陽撬開幾個扇貝,丟在了火上炙烤著。

很快,火焰舔舐扇貝殼,扇貝開了口,陳光陽掰開,喝了一口裡麵的扇貝汁水。

果然是鮮美無比。

吃了一口扇貝,陳光陽頓時就咧了咧嘴。

這玩意兒冇有吐沙,所以吃起來有些牙磣。

但是大屁眼子確實吃的很來勁兒。

好在這扇貝實在是太多了,陳光陽專門吃裡麵的肉柱,將其他的全都給大屁眼子吃。

他身上還有媳婦給烙的餅,又吃了兩個。

吃完飯,陳光陽睡了一覺,這才又在海灣轉悠了一圈兒。

自己之前佈置的陷阱有的都被野獸給弄壞了,所以陳光陽重新佈置了起來。

弄完了這一切,夕陽也正好來了。

夕陽照射在海麵上,通紅一片,格外好看。

回到了海邊,陳光陽看見了海水裡麵,又有幾隻海鰻出現。

這玩意兒可是攻擊人,上一回陳光陽差點被幾隻海鰻給弄死,正好晚上也不能乾啥,陳光陽就弄了簡易魚竿和小木筏,在海水裡麵垂釣起來了海鰻來!

因為陳光陽上一次釣了不少,所以這次他釣了半宿,也不過弄了七八條,這才收了魚竿,朝著岸邊劃去。

但剛劃了兩下子,陳光陽感覺有些不對勁兒。

這木筏之下,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來迴遊蕩。

打開了電源礦燈,陳光陽就愣住了,因為木頭筏子之下,兩條鯊魚正在來迴轉著圈兒。

陳光陽一下子明白,這是海鰻魚的鮮血滴落在了海裡麵來,然後招惹了鯊魚!

因為釣魚,陳光陽冇有帶弓弩,也冇有帶槍,身上隻有一柄潛水刀。

他雖然有些緊張,但還是朝著岸邊一點點的劃去。

但天不遂人願,捆綁筏子的藤蔓忽然崩開了,筏子散成了一片,陳光陽的身體一下子墜入大海之中。

雖然是近海,水不深,隻有兩米左右,但陳光陽還是第一時間就看見了那兩頭鯊魚朝著自己衝了過來!

269、收穫滿滿、從海灣歸來!

一時間,陳光陽的耳朵旁邊全都是鯊魚衝破海水的嘩啦啦聲音。

甚至,陳光陽都看見了鯊魚嘴巴裡麵如同利箭一樣的小牙齒。

這種感覺,比在陸地上遇見兩頭狼都要恐怖!

陳光陽攥緊了潛水刀,心臟都開始砰砰砰的跳動了起來。

鯊魚灰白的肚皮幾乎擦著陳光陽的鼻尖掠過,腥臭的黏液蹭了他滿臉。

他猛地後仰,潛水刀在鯊魚腹側劃開道口子,血霧頓時在海水中炸開。

另一條鯊魚被血腥味刺激,鐵灰色的背鰭劈開水麵,獠牙直奔陳光陽的小腿咬來!

“操!“陳光陽縮腿蹬向鯊魚眼睛,鞋底膠皮與粗糙的鯊魚皮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他趁機抓住漂浮的木頭,卻聽見“哢嚓“一聲!

木板被鯊魚攔腰咬斷,木屑像爆米花似的在海水裡四散。

兩條鯊魚開始圍著陳光陽打轉,海水被攪成渾濁的漩渦。

陳光陽的肺葉火辣辣地疼,耳朵裡全是血液轟鳴的聲音。

他摸到腰間網兜裡垂死掙紮的海鰻,突然靈機一動,扯斷鰻魚腦袋朝遠處甩去。

鰻血在海水裡拖出暗紅色的軌跡,其中一條鯊魚果然掉頭追去。

剩下那條足有兩米長的鯊魚卻格外狡猾,竟對誘餌不屑一顧。

它突然加速衝刺,陳光陽隻來得及側身,鯊魚利齒仍在他肩膀上擦出來三道血痕。

劇痛讓陳光陽眼前發黑,鹹腥的海水灌進傷口,像被烙鐵灼燒般疼。

“嗚!!“

就在鯊魚再次擺尾衝來時,海麵突然傳來空靈悠長的鳴叫。

陳光陽還冇反應過來,一團雪白的影子炮彈般撞開鯊魚!小白鯨圓滾滾的腦袋從浪花裡冒出來,黑葡萄似的眼睛衝他眨了眨。

“是你這小犢子!“陳光陽差點笑出聲。

小白鯨卻突然用吻部頂住他後背,推著他往岸邊疾馳。

身後海水劇烈翻騰,那條被撞開的鯊魚竟不死心地追了上來!

小白鯨猛地掉頭,尾鰭“啪“地拍在鯊魚鼻尖。

這記耳光似的抽打讓鯊魚暈頭轉向,陳光陽趁機拔出插在腰間的潛水刀。

小白鯨見狀竟默契地繞到鯊魚後方,噴氣孔“噗“地噴出水柱乾擾鯊魚視線。

“好小子!“陳光陽抓住機會撲上前,刀刃狠狠紮進鯊魚鰓裂。

滾燙的鯊魚血噴了他滿手,受傷的猛獸瘋狂扭動,尾巴掃得小白鯨都翻了個跟頭。

但很快就被陳光陽給捅死,另外那一隻鯊魚看見有白鯨在場,直接跑掉了!

陳光陽鬆了一口氣。

真好,又他媽活過來了。

“啵!“小白鯨突然躍出水麵,濕漉漉的吻部精準貼上陳光陽的臉頰。

這帶著海藻味的“親吻“讓他想起上次分彆的場景,忍不住揉搓它滑溜溜的腦門:“得,欠你條命!“

小白鯨歡快地轉了個圈,嘴巴裡噴出海水,呲了陳光陽一臉。

“這小玩意兒……“陳光陽抹了把臉上的海水,拍了拍它的大腦瓜門兒,然後坐在了礁石上大口大口的喘氣。

這小白鯨身體一下子下潛下去,冇多久,竟然用嘴巴叼上來一隻魔鬼魚送給了陳光陽。

陳光陽:“……”

好傢夥,還給我送上禮物了。

看著陳光陽接下了魔鬼魚,小白鯨這才蹭了蹭陳光陽的手,轉身潛入水中,消失不見。

陳光陽費勁巴力的將鯊魚拽到了岸邊,然後切下來了魚翅小心收好。

看著明天風浪可能又大,陳光陽將螃蟹籠子挨個拽出來倒了倒。

因為經過了兩個日夜,這螃蟹籠子裡麵全都是大青蟹,又是裝滿了整個柳條筐。

陳光陽用潛水刀,又切了切鯊魚肉,放在了螃蟹籠子裡麵,隨後將這螃蟹籠子重新丟入了水下。

重新弄完已經是半夜了,陳光陽返回彈藥洞內睡覺。

等到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已經是天公不作美了。

海水就好像是開了鍋一樣,浪花沸騰,瘋狂的拍打著礁石。

而且天空也陰的可怕,天氣不好,自然也就冇有辦法下海。

陳光陽等到了下午,可看見這海麵上的風越來越大,一點停歇的意思都冇有,陳光陽隻能收拾了一下東西,就朝著家裡麵走去。

這一趟收穫雖然有些少,但也還算夠用。

一筐扇貝、一筐螃蟹,幾條海鰻,幾條大鱸魚。

還有三隻洗臉盆大小的帝王蟹,足夠週二喜子賣一陣子了。

依舊是坐著礦車,陳光陽帶著東西,就回到了礦洞的這一頭。

雖然隻是相隔十多公裡,但是彈藥洞這邊,就隻是有點陰天,並冇有下雨。

陳光陽牽著黑風馬從枯木鑽出來,然後清理好了枯木周圍的痕跡,就緩緩下了山。

在路上,陳光陽還順手打了一個麅子。

同樣扛在了黑風馬的身上,陳光陽這才吹著口哨下了山。

算是小三天冇有在家,陳光陽回到家都有些看愣了。

自家房子的房蓋都已上好了,通紅的瓦片看起來比靠山屯生產大隊還要氣派。

屋子裡麵的紅磚牆也全都砌好了,甚至就連火炕都給盤好了。

陳光陽走進去,看見二埋汰正在挨個屋子燒炕呢。

另外一旁的倉庫也已經開始挖地基了。

不過倉庫這種建蓋更容易一些。

同時窗戶啥也已經開始製作了,陳光陽估摸著,再有半個多月,這新房子就能入住了。

留下二埋汰在家裡麵吃晚飯,陳光陽給帝王蟹清蒸了一個,然後又弄了幾隻螃蟹做上了香辣蟹。

兩個人倒了一點小白酒,滋溜滋溜的喝了兩口。

“光陽哥,那樸老闆很滿意咱們的山野菜,同時縣裡麵的外彙部那女同誌也告訴我,可以找她們結算第一批錢款了。”

二埋汰啃著螃蟹腿兒,對著陳光陽說道。

媳婦也開口說道:“王行也從市裡麵回來了,據說有好訊息要帶給你呢。”媳婦也在一旁開口說道。

陳光陽點了點頭,不管是山野菜還是硫磺皂,都已經到了開花結果的時候了!

陳光陽重生過來,鋪墊了這麼久,終於來到了今天。

立刻點了點頭:“好,那我吃完飯,就去硫磺皂那邊去看看,順便算算賬!”

270、硫磺皂廠要起飛了!媳婦被舉報

吃完了飯,陳光陽就朝著知青據點走去。

他有些日子冇來了,這裡可謂是大變樣。

幾間拉合辮的泥房子已經改好了。

王行這小子很可以,知道現在要求的是實用,而不是美觀。

甚至之前的那些房子也專門翻修了一下,不遠處的一旁,同樣幾個大的土坯房還在建造呢。

看見了陳光陽走了過來,王行立刻興奮的走了過來:“光陽,你的人脈實在是太過於恐怖了!”

“本來市裡麵的供銷社都已經被卡住了,就連拿著趙副市的介紹信也不好使,但好在有個叫陳小飛的同誌知道我認識你,然後幫了我一個大忙。”

“先讓咱們通過供銷社,先提供三萬塊硫磺皂,鋪貨到市內所有的下轄縣內和鄉鎮一級的供銷社,看一看後續銷售反應。”

“如果好,將會擴大規模,定價是四毛錢一塊硫磺皂!咱們給供銷社的價格依舊是三毛錢。”

陳光陽點了點頭,開始算賬了起來:“硫磺皂的平均成本是0.13元左右,售賣的話,價格應該在0.3元左右,利潤在0.17元。”

“平均一個縣一個月的銷量在一萬塊左右,紅星市下轄有四個區,六個縣,五個縣級的林業區……”

“王行點了點頭:總共算是15個縣左右,我相信咱們的硫磺皂,經過前幾個月的鋪裝後,後麵一定會暢銷!”

“所以咱們的產能還是有些捉襟見肘。”

王行徹底興奮了起來,如果一個月能銷售到15萬塊硫磺皂,那知青據點一個月的淨收益就是兩萬五千多!

平均一個人月收入就是一千多!

一想到這兒,不光是王行,知青據點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陳光陽的身上。

冇有他,他們還是閒散的社會盲流,甚至是讓人看不起的滯留知青。

工廠工廠不要、村裡村裡嫌棄。

可如今,他們在陳光陽的帶領下,竟然真的看出來了一丁點的模樣了!

所以他們看向了陳光陽的目光,都帶上了幾分狂熱!

陳光陽笑了起來:“你的想法還是有些保守了,做好一個月二十萬塊硫磺皂的準備吧。”

陳光陽知道,今年年底就會疥蟎大流行,到時候硫磺皂還是火爆一波。

陳光陽要做的,就是在這之前,將他們知青據點的“乾淨一號”硫磺皂的名聲徹底打出去!

很快,知青據點的所有人全都到來了。

陳光陽看了看大家,每個人的精神麵貌全都變得不太一樣了。

生活有奔頭之後,精氣神都跟著上揚了起來。

“咱們知青據點前期的賺的錢,我建議接下來是繼續擴建咱們知青據點,同時要開始規劃了起來。”

陳光陽開口說道:“王行需要做一個計劃表出來,擴充產能的時候需要用多少人,需要怎麼配合。”

“同樣,周誌勇也要開始忙了起來。”

周誌勇看向了陳光陽,臉上有些疑惑:“光陽哥,供銷社都已經代銷了,我們這銷售組,還留著乾啥啊?”

之前需要他們一家一家的去推銷,那現在這是乾啥啊?

陳光陽抬起頭,然後開口說道:“目的又兩個,第一是要摸底調查,有硫磺皂的家庭,可以送一些小的硫磺皂,然後詢問一下硫磺皂有冇有改進的意見。”

“第二,則是全麵推廣,你們帶著硫磺皂,挨家挨戶給人家展示,也可以售賣,也可以就是展示!反正就是要一個村一個村的走過去,然後讓老百姓們一想起來了硫磺皂,第一個想起來的,就是乾淨一號!”

“這同樣會很累,但是也是必須要做的!”

周誌勇站起身來,直接對著陳光陽來了個保證:“放心吧光陽哥,我們銷售能銷售,也能推廣!”

“要的就是你這個勁兒!”

陳光陽同樣看向了黃大河和大辣椒:“你們兩個工作也很重要,尤其是養豬這一塊,我有點小想法。”

黃大河站了起來:“光陽哥,你說。”

陳光陽示意他坐下:“因為產能提升上來,對於肉脂的要求也會增多,我準備將靠山屯和知青據點合併弄一個養殖基地,依舊是擴大產值。”

“不過主體要放在了靠山屯大隊這邊,讓村裡人負責養殖,而你接下來負責硫磺廠的所有工人管理,以及製度!”

“同時大辣椒依舊管理後勤。”

“這樣的話,生產、推銷、管理、後勤就算全都補齊了,一個廠子的雛形就全都有了。”

黃大河點了點頭:“我冇有意見。”

“同誌們,你們現在會很苦,但是三個月!隻需要三個月,你們就能蛻變成不一樣的人!”

“假以時日,我們的乾淨一號,很有可能賣遍了祖國的大江南北!”

“我還是那句話!”

“成立知青大隊那一天,你們入股的那些錢,將是你們這輩子,收穫最大的一筆投資!”

轟的一下!

在場之中,所有的知青全都站了起來。

目光熾熱的看向了陳光陽。

陳光陽點了點頭,硫磺皂隻是個起點,日後還要有洗衣粉、洗衣液、洗髮水……

這隻是陳光陽商業版圖的其中一角罷了。

王行看了一眼陳光陽,皺了皺眉頭,然後開口說道:“光陽,我想要請假一段時間。”

“我想要去市裡麵學習一下新的知識,比如硫磺皂的比例,咱們雖然現在已經固定了,但實際上其實還是在摸索階段。”

“所以我想要係統的學習一下知識,我問了市裡麵學校的老師,我補補課,一週左右就差不多了。”

陳光陽想了想:“這是好事兒,但是你一個人學習有點太難了,這樣吧,你選兩個頭腦靈光的,然後跟著你一起去學習。”

“你學習的這幾天,讓黃大河代替你做硫磺皂。”

王行點了點頭。

陳光陽立刻說道:“不過你需要協助其他人,一同做好了擴產的規劃書之後,然後再出去啊。”

“規劃書一定要詳細,詳細到要雇傭多少工人,每個人一個月工資多少錢,同樣的,房子要不要擴建,需不需要購買新設備,一定要事無钜細,纔可以。”

陳光陽站起身來:“你們內部開會定奪吧,兩天後交給我。”

說完話,陳光陽就起身朝著王大拐家裡麵走去。

硫磺廠這裡麵已經鋪開了,隻等著一飛沖天就好了。

接下來就是找王大拐說一說大棚的事兒。

他要讓媳婦一飛沖天!

但,剛來到了王大拐家,王大拐正在皺眉頭呢。

然後遞給了陳光陽幾封信:“看看吧,這都是給你媳婦的舉報信。”

271、媳婦,我要你!(第四更)

陳光陽坐在了炕上,接過來了有關於媳婦的舉報信。

這個時候,舉報信還是很有含金量的。

所以陳光陽不由不認真對待。

但是看了幾眼,陳光陽就皺起來了眉頭:“不是,就這?冇有一丁點的實際內容啊?”

舉報信無外乎全都說媳婦太年輕,工作能力不足如何如何,但是冇有一句話說到了點子上。

王大拐抽了一口旱菸,然後開口說道:“是的,但也說明瞭知霜的工作不夠服眾啊,所以接下來,知霜有冇有什麼計劃,或者是想法?”

陳光陽點了點頭:“彆說,還真是有了一個。”

陳光陽一邊兒說著,將媳婦有關於靠山屯蔬菜大棚和養殖場的事兒說了出來。

王大拐抽了兩口菸袋,看著陳光陽咧了咧嘴:“怪不得都說,一個被窩睡不出來兩種人,你和你媳婦一樣,全都是看著不聲不響,實際上一出手就弄了個特彆大的人!”

放下了菸袋,王大拐看向了陳光陽:“光陽啊,有一個硫磺皂廠還不夠你折騰的麼?”

陳光陽冇有說話,而是將硫磺皂場要拿到的利潤和王大拐說了一下。

“改革開放之後,遍地都是黃金,就看誰來先撿起來了!”

“而且我看了一下政策,這大棚和豬肉養殖,全都屬於政策的紅線上,不算違規的。”

王大拐吧嗒吧嗒的抽著煙。

“也就是咱們靠山屯現在有這個便利,縣裡麵和市裡麵全都有關係,要是彆的生產隊,想要這個機會都找不到呢!”

王大拐抹了一把臉:“光陽,我前半生從來冇有乾過什麼出格的事兒!”

“但是自打你小子變好了以後,乾的事兒,一件兒一件都讓我心驚膽顫的事兒!”

“不過你說的對,機會稍縱即逝,既然來了,那咱們就珍惜。”

“等你媳婦報告弄完了之後,送過來給我看看,然後咱們一同上縣裡麵。”

“我這把老骨頭,還能給你們發揮發揮作用!”

陳光陽點了點頭,有了王大拐給保駕護航,的確能夠降低很多風險。

回到了家裡麵,陳光陽和媳婦說了一下王大拐的態度。

媳婦感覺有被鼓舞到,將自己厚厚的一本計劃書全都拿了出來。

“光陽,你幫我看看,還有冇有什麼遺漏的地方。”媳婦如同獻寶一樣的,將計劃書遞給了陳光陽。

陳光陽翻看一看,然後就震驚了。

媳婦不愧是高等文化。

這一本厚厚的計劃書上,幾乎是每一個細節全都標註出來了。

從大棚所在的位置修建,就足足寫了四五頁,從角度,占地多少,全都弄得特彆明白。

後麵甚至包括大棚所種植的蔬菜,以及陽光溫度……

甚至根據今年果蔬的價格,將畝產預估多少,收入、每家每戶能分多少錢,全都預估了一下。

“太細節了,可見用心。”

沈知霜抬起頭:“這是決定咱們靠山屯生產大隊命運的事兒,我怎麼可能掉以輕心?”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好,明天你就拿著這個計劃書,然後去找王叔,然後去縣裡麵吧。”

沈知霜冰雪聰明,一下子就明白了陳光陽為啥不跟著。

他想要自己證明給縣裡麵看!

沈知霜攥緊了小拳頭:“好,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陳光陽哈哈一笑抬起手,摸了摸媳婦的小腦袋瓜。

看著媳婦給三個孩子洗漱,陳光陽套上了馬車,將螃蟹和扇貝全都送到了週二喜的家裡麵。

週二喜看著大螃蟹點了點頭的:“老弟,哥哥現在就指著這螃蟹招攬人呢,今天還夠賣一天的,你要是今天還不來,我都慌死了!”

陳光陽哈哈一笑,抻著脖子朝著屋子裡麵看了看。

飯店裡麵的人還真是不少,而且一個個全都穿著體麵,看樣子不是高級工人就是縣裡麵的。

陳光陽倒也明白這原理。

這年頭,海鮮彆說聽見了,在他們這兒看見的都他媽少。

更彆說吃了!

按照後世的說法,這週二喜的飯店更像是後世所謂的“網紅店。”

能來這兒吃飯,就是有排麵,而且有逼格!

尤其是剛處對象時候的小年輕,來這兒更是有一種來西餐廳的感覺。

陳光陽嘿嘿一笑,從週二喜的手裡麵接過來了兩千三百多塊錢,然後這就趕著牛車回到家裡麵了。

到家裡麵的時候,三個孩子已經睡著了。

媳婦正在泡著腳,同時手裡麵還拿著計劃書在來回看著有冇有什麼紕漏。

冷豔的小臉一臉認真,手裡拿著筆頭若有所思,白嫩的小腳泡在盆子裡麵,就連臉上的淚痣都格外風情。

陳光陽湊了過去,一把親在了媳婦的臉上,“還在想呢?”

沈知霜點了點頭:“嗯啊,生怕有什麼是想不到的,你先睡吧,我再看一看。”

“對了,明天早上你去送三小隻去學校啊,據說學校裡麵還有什麼活要乾呢!”

陳光陽一把抱起來了媳婦:“什麼先睡,我非要一起睡。”

沈知霜被陳光陽攔腰抱起,驚呼一聲,手裡的計劃書差點掉進洗腳盆裡。

“你乾啥呀!“她紅著臉捶打陳光陽的肩膀,濕漉漉的腳丫在空中亂蹬,水珠甩得滿炕都是。

陳光陽壞笑著用鬍子蹭她脖頸:“白天當女乾部,晚上還不讓自家爺們稀罕了?“

沈知霜被他蹭得發癢,剛要說話,突然聽見炕頭傳來二虎迷迷糊糊的嘟囔:“我爹尿性……打老虎……“

兩口子頓時僵住。

陳光陽輕手輕腳把媳婦放回炕沿,豎起耳朵聽動靜。

直到炕頭上傳來均勻的小呼嚕聲,沈知霜才捂著嘴笑出聲,眼角淚痣在煤油燈下盈盈欲滴。

“小犢子睡覺還惦記著呢。“

陳光陽擰了把熱毛巾,蹲下來給媳婦擦腳。

粗糙的掌心摩挲著嫩藕似的腳背,忽然看見了媳婦腳掌上,還有一塊通紅的地方,那是之前自己耍錢的時候,媳婦穿著單薄鞋子在雪裡麵凍出來的後遺症。

一冷一熱,這一塊就會特彆紅。

抬起頭,正好看見了沈知霜也笑著看著自己。

陳光陽一把就將媳婦壓在了炕上。

“媳婦……我要你!”

272、怪不得陳光陽是個狠人呢

小兩口正是火力旺的時候。

尤其是陳光陽這時候情濃深處,所以就格外狂野!

暴雨拍打芭蕉。

沈知霜都覺得自己好像是停泊在浪濤上的小船,時不時的就被浪潮拍擊到半空之中,瘋狂的顛簸……

但就算是腰疼了,媳婦還是第二天早早的就起來了。

挑水做飯,然後將屋子裡麵簡單的收拾收拾了一下。

這才叫醒了陳光陽和三個孩子:“一會兒你去送他們去上學,飯還在鍋裡麵呢。”

“我和王叔趕著咱們家的驢車去縣裡了啊。”

媳婦說完話,就帶著計劃書,趕著驢車走了。

三小隻整齊劃一的趴在了炕頭上,一個個小腦袋瓜好像是被牛犢子舔了一樣,造型格外可愛。

“孩兒們,快起來吃飯了!”陳光陽給他們全都拽了起來。

然後到外麵拿起來了洗臉盆和硫磺皂,挨個給洗臉刷牙。

小小子們陳光陽給了一盆水,讓他們隨便去玩兒水。

小雀兒可是陳光陽捧在手心裡麵的寶呢!

小心翼翼的給小雀兒擦臉,然後還走到了小雀兒的腦袋後麵,給小雀兒編著小辮子。

看著陳光陽的手法還算熟練,小雀兒有些納悶:“你咋還會給我編辮子呢?”

陳光陽自然不會說自己上一輩子在夢中已經演練了好多次。

笑嘻嘻的道:“看你媽給你編的辮,偷偷學的。”

小雀兒烏溜溜的大眼睛看了一眼陳光陽:“那算你厲害!”

陳光陽心裡麵美滋滋的。

掀開了鍋蓋,陳光陽就看見了貼在了鍋邊的大餅子,還有鍋蓋裡麵白菜粉條。

雖然家裡麪條件並不差,但是陳光陽家裡麵的早飯一般都是素菜啥的。

畢竟用大奶奶的話來說,家裡麵趁狗逼啊,天天這麼吃肉?

吃完飯,給三個崽子穿上小衣服,陳光陽帶著他們三個就朝著大隊走去。

推開門,就看見了大奶奶早就在門口等著了。

“大奶奶,你這是乾啥去?”

小雀兒上前就拉扯住了大奶奶的手,然後奶聲奶氣的說道:“太奶奶天天和我們一起上學啊。”

看著陳光陽詫異。

大奶奶開口說道:“在家蹲著冇啥意思,正好在大隊門口坐著,順便看著他們在操場上玩兒。”

陳光陽明白,這哪是在家冇意思啊。

大奶奶這是心裡麵惦記著三小隻,特意在學校門口看著他們,怕是傷了碰到了。

老太太雖然嘴不好,但是心裡麵卻是嘎嘎護犢子的。

尤其是上一次,親奶奶出了那噁心的事兒,更是讓老太太警覺了。

上一次,也就是大奶奶現在年紀大了,腿腳不好。

要是早年輕五年,大奶奶一個電炮就能給親奶奶打倒在地!

一個八拍就能給親奶奶打的滿地找牙。

隻不老太太一把年紀了,還天天看著孩子,陳光陽心裡麵有些不落忍:“奶奶,在學校裡麵冇事兒,你這麼看著他們,多累啊?風吹日曬的……”

大奶奶嘿嘿一笑,露出來了自己的豁牙:“大孫子,等你老了就知道了。”

“人啊,隨著歲數越來越大,心裡麵也就越來越冇有啥盼望了。”

“這孩子,就變成了念想,彆說曬,就是下刀子,我也願意。”

“那可是你的孩子,身上有你的影子呢。”

大奶奶說的陳光陽心裡麵熱乎乎。

一比較自己的親奶奶,他就忍不住嗬嗬。

不過自從上一次陳光陽亮出來了那麼大陣仗之後,親奶奶一家看著陳光陽已經徹底乖巧了。

見麵就繞著走。

甚至陳光陽聽村子裡麵的其他人說,大爺一家已經有搬家了的打算。

尤其是村子裡麵現在所有的村民,全都拿他們一家當臭狗屎一樣臭著他們,所以在這村子裡麵根本就有些待不下去。

說話之間,陳光陽帶著三小隻就來到了大隊。

那三個女知青老師看見陳光陽,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如今在整個靠山屯,甚至是整個公社,誰不知道陳光陽的名聲有多響啊!

尤其是前幾天家裡麵上梁,沈知霜也邀請了這個女老師去吃席。

她們可是看見了陳光陽接待的都是什麼朋友和領導!

不說那紅磚大房子,也不用說那騾子、和黑馬以及摩托車。

就是陳光陽家裡麵天天吃肉,都足夠讓這些女老師看著眼饞了。

尤其是陳光陽身材高大,長得也格外帥氣。

所以陳光陽一來,這些老師就連聲音都夾了起來。

“二虎爸爸來了啊。”

陳光陽皺了皺眉,但也冇有說什麼。

“老師,今天要家長們乾什麼活?”

“嗯,這小孩子們玩兒的操場需要鋤一下,你們幾個家長分擔一下。”

陳光陽點了點頭,拿起來了一旁的鋤頭就上操場上鋤草了起來。

這時候孩子上學都這樣。

取暖要自己帶柴火,夏天鋤草、冬天掃雪。

這也就是三小隻他們還小,等再大一點點,估計就連生爐子都要自己來乾了。

陳光陽的動作很快。

同樣,一會兒其他的家長也跟著過來了,跟著陳光陽開始鏟地了起來。

陳光陽揮舞著鋤頭,動作利落地剷除操場上的雜草。

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滑落,在陽光下閃著光。

他乾活時那股子狠勁兒,讓旁邊幾個家長都看呆了。

怪不得人家是個狠人,能乾大老虎呢!

……

這時候,沈知霜已經和王大拐來到了縣裡麵,推開了夏紅軍辦公室的大門。

夏紅軍看見王大拐本來冇什麼動作,但是看見沈知霜跟在了後麵,想了想還是站了起來。

陳光陽家裡麵上梁的時候,他見過沈知霜。

“知霜同誌過來了啊,老王那咱倆就彆抽菸了。”夏紅軍嘿嘿一笑,將香菸放在了一旁。

王大拐看向了夏縣長,然後開口說道:“縣長,今天來,正好是有個事兒來給你看看。”

沈知霜站起身來,然後就將自己的計劃書遞給了夏紅軍。

夏紅軍低頭一看,看見了檔案上麵的幾個文字,就直接愣住了。

“靠山屯生產大隊生產轉型計劃書。”

他抬起頭,看向了沈知霜,不由得感歎這丫頭不愧是陳光陽的愛人。

就這幾個字,放在前幾年,寫出來就夠遊街的了!

當即眯起了眼睛,然後翻開計劃書看了起來。

273、二虎:癩蛤蟆不長毛,我隨根兒啊

這大隊的草很快就全都鏟冇了。

陳光陽擦了擦汗,看了看身邊跟著自己的二虎子。

這傢夥虎頭虎腦,也扛著一個鋤頭,乾的滿腦袋瓜子都是汗。

“兒子,你真厲害!”

“你知道這叫啥不?”小傢夥叉腰開口說道。

陳光陽一愣:“叫啥啊?”

“這叫癩蛤蟆冇有毛,我隨根兒了!”二虎子一臉炫耀。

陳光陽無語:“……”

“不是,這是誰教你的啊?”陳光陽蹲下身子,揉了揉二虎的臉說道。

“太奶奶罵人我聽見的!”

陳光陽咧了咧嘴,“行,不過這話以後少說啊。”

“嗯啊!”

家長們收拾完了地,就全都離開了。

陳光陽問了問大奶奶回不回去,老太太想要看著三個小崽子,所以選擇留下。

陳光陽剛回到了家,就看見了二埋汰拿著旋網走了過來。

“光陽哥,走啊,去旋網打漁啊!”

陳光陽點了點頭,自從冰化了之後,還冇有整過漁呢。

一聽二埋汰這建議,也就點了點頭,然後回到家裡麵,倆人穿上了水靴,帶著傢夥事兒就來到了江岔子邊上。

二埋汰甩開膀子掄圓了旋網,尼龍繩在半空劃出個銀圈兒,“嘩啦”一聲砸進江岔子。

水麵剛泛起漣漪,這貨就急吼吼地收網,結果拽上來半筐水草兩三條柳根子魚,最大的還冇拇指長。

“你這手法跟老孃們薅羊毛似的。”

陳光陽蹲在岸邊石頭上抽菸,火星子滋啦一響,“看我的!”

他接過旋網在手裡掂量兩下,腰胯突然發力,整個人像張拉滿的硬弓。

旋網“嗖“地飛出去二十多米,鉛墜子入水跟下餃子似的,咕嘟咕嘟冒泡。

二埋汰叼著草棍兒撇嘴:“光陽哥你這網撒得跟……”

話冇說完,陳光陽突然繃緊胳膊。

漁網繩瞬間繃成直線,江麵“嘩“地炸開大水花。

黑青色的魚脊梁在浪裡翻騰,攪得渾水直冒泡。

“艸!是條大懷頭!”二埋汰鞋都跑飛了,光腳丫子啪嗒啪嗒踩進淺灘。

那懷頭魚少說三十斤,尾巴甩起來跟小蒲扇似的,抽得水麵啪啪響。

陳光陽胳膊肌肉鼓得像揣了倆饅頭,漁網繩在掌心勒出深紅印子。

眼瞅著要脫網,他突然鬆手又猛地一拽——這招叫“鯉魚擺尾”,專治大魚尥蹶子。

“接住!”陳光陽吼著把漁網甩上岸。

二埋汰撲上去就跟魚滾作一團,讓魚尾巴抽得嗷嗷叫。最

後用膝蓋壓住魚腦袋,纔看清這懷頭魚金黃的腮幫子上有道疤。

“今晚燉魚貼餅子!”二埋汰樂得直搓手,突然聽見身後“撲通“一聲。

回頭看見陳光陽半個身子栽進江裡,軍綠色膠鞋在水麵上亂蹬。

原來岸邊青苔被魚血泡滑了,陳光陽正撅腚掏網兜呢,一哧溜就栽了進去。二埋汰剛要笑,突然看見江心泛起一串碗大的氣泡。

“光陽哥!快!”

“嘩啦!”陳光陽從水裡冒出頭,手裡攥著條瘋狂扭動的鯰魚。

那鯰魚得有小臂長,兩根鬚子跟電線似的亂甩,黏糊糊的體液糊了他滿臉。

身上已經沾了水了,陳光陽索性就在岸邊甩起來了旋網。

有時候一網全都是鯽瓜子,一個個全都有手掌那麼長!

在第五網甩出去就出了幺蛾子。

尼龍繩剛沉底,二埋汰忽然喊了一嗓子:“網墜子卡住了!”

陳光陽叼著菸捲蹚水過去,江水冇到大腿根,刺得蛋都縮成一團。

他順著網繩往下一摸,指尖突然觸到塊會動的“石頭”

那“石頭”竟猛地一縮,拽得網繩“嗡”地繃直!

“不是石頭!”陳光陽菸頭掉水裡,“滋”地冒起白煙,

“底下有個大玩意兒”

二埋汰抄起岸邊的鐵鍬當撬棍,陳光陽紮個馬步拽住網繩。

倆人較勁的功夫,江底淤泥“咕嘟咕嘟”翻起黑泡,水麵突然炸開臉盆大的漩渦!

“我操它個血媽……”二埋汰眼珠子瞪得溜圓。

渾濁的水花裡先露出個青黑色的三角腦袋,緊接著是鍋蓋大的背甲,上麵長滿綠毛和水草。

那王八嘴有小孩拳頭粗,一口咬住網繩“哢嚓”就斷成兩截!

“我的網!”二埋汰心疼得直跺腳。

陳光陽急忙抄起鐵鍬往王八蓋上猛拍,“咣”地一聲震得虎口發麻。

那老鱉吃痛鬆嘴,慢悠悠往深水區遊。

眼看要跑,陳光陽雙臂死死箍住王八蓋邊緣。

江水頓時翻騰得像開了鍋。老鱉抻著脖子往後咬,

陳光陽偏頭躲開。

二埋汰掄起旋網當罩網,“嘩啦”把老鱉兜頭罩住。

倆人滾在淺灘上較勁,那王八爪子刨得鵝卵石“劈裡啪啦”亂飛,尾巴甩出的泥漿糊了二埋汰滿臉。

足足折騰了半袋煙功夫,老鱉終於冇勁兒了。

陳光陽用褲腰帶捆住它後腿,提溜起來一掂量:“好傢夥,二十斤打不住!”

那王八殼泛著青銅器的光澤,邊緣的角質層磨得發亮,少說活了百八十年。

二埋汰掰開鱉嘴數牙套:“老輩人說這玩意兒一年長一道紋……”他手指頭突然哆嗦起來,“光陽哥!這他媽是銅錢紋!”

陳光陽湊近看,鱉嘴裡真有幾圈金線似的紋路。

他上一輩聽說過,這王八活的足夠長,就能漲銅錢紋!

陳光陽把王八倒扣在柳條筐裡,那老鱉突然伸長脖子,“噗”地噴出口腥水,正好滋在二埋汰新換的褲衩上。

“我操,我特麼新褲衩子!”二埋汰一臉肉疼。

“不是,你咋還用腈綸的料呢?”陳光陽撇了一眼,就笑了起來。

“這時候乾燥,正好不用電你小雞了哈哈哈。”

網壞了,兩個人也不能再整魚了。

兩個人打著趣,抬著柳條筐返回了黑風馬的馬車上。

“這大王八,得賣多少錢啊?”

陳光陽看了看日子:“有些日子冇有賣東西了,去鎮子上看一看?”

二埋汰點了點頭:“正好!我也想去看一看。”

兩個人趕著馬車,就來到了鎮子裡麵。

一抬頭,就看見了這鎮長吳遠超正在集市裡麵晃盪著呢,一看見了陳光陽。

吳遠超立刻快跑了過來:“光陽啊,真有緣,我正尋思找你呢,你就來了!”

274、鱉換小豬羔子!

吳誌超小跑過來時,看見陳光陽就是一臉笑容。

一想到之前看見陳光陽,對方隻是一個普通的獵人。

但是現在可了不得了,縣級模範,縣裡麵林業局的公安顧問,而且還認識那麼多人脈!

當初自己還有點看不上他,現在都得墊著腳看著人家了!

但陳光陽還是開口說道:“領導,今天怎麼閒著呢?找我啥事兒啊?”

吳誌超看見陳光陽冇有忘本,嘿嘿一笑,看著他說道:“你說,我能找你啥事兒!”

一邊說這話,他一邊直勾勾盯著柳條筐裡那老鱉,青黑色的背甲在陽光下泛著銅鏽似的光。

“哎呦臥槽,這玩意兒尿性啊!“吳誌超一巴掌拍在筐沿上,震得老鱉猛地一縮脖子,“這玩意兒得有百八十年了吧?“

陳光陽用草繩抹了把手上的泥,咧嘴一笑:“領導好眼力,您看這鱉嘴裡的銅錢紋……“說著掰開老鱉的嘴,金線似的紋路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二埋汰在旁邊插嘴:“剛還滋我一臉水呢,這老東西勁兒大得很!“

吳誌超搓著手,中山裝袖口沾了泥點子都顧不上擦:“光陽啊,實不相瞞,有個領導下個月七十大壽……“

他壓低聲音湊近,“老人家就信這個,說百年王八燉湯能添壽...“

“領導想要,我肯定優先給您留著。“陳光陽故意歎氣,“就是我們那知青據點……遇見點難處。“

吳誌超撇了撇嘴,看向了陳光陽:“有啥難處你直說!和你吳哥客氣啥啊?“

陳光陽把吳誌超拉到樹蔭下,遞過去一根菸:“吳哥,我們知青據點不是弄了一堆知青麼,之前你也知道這事兒吧?”

吳誌超點了點頭:“我當然知道,這事兒還是王大拐和我說的呢。”

“不過,你們那些知青,不是還在弄那個硫磺皂麼?我家裡還有呢,效果不錯!”

陳光陽眼睛眯起,這傢夥不愧是嗅覺靈敏,這都知道了。

一拍手,陳光陽就開口說道:“硫磺皂想要擴大,就必須要需要大量的肉脂,所以我想要弄點小豬羔,來點肉脂,順便也能養殖經營一下!”

吳誌超眯起眼睛,看向了陳光陽,這年月,要是養殖這麼多豬,還真是很難的事兒。

但,也隻是很難而已。

深呼吸一口氣,吳誌超看向了陳光陽:“光陽啊,咱們說實話,要是彆人肯定不行,但是如果是你的話……”

吳誌超對著陳光陽擠了擠眼睛,拿出來了紙,刷刷刷的寫了一個紙條,然後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畜牧站的李站長是我二連橋!“

“但是光陽啊,要是知青據點,再有點什麼活動,可彆繞過鎮子裡麵啊。“

陳光陽一下子明白了吳誌超的意思。

這領導也想要進步,也想要往上更進一步!

陳光陽嘿嘿一笑:“我媳婦應該有個計劃書,之前和夏縣長聊了聊,今天去和夏縣長報告了。”

陳光陽看著吳誌超:“領導,這是夏縣長專門要求的,您可彆覺得我們是隔著鍋台上炕啊。”

吳誌超一拍陳光陽:“這是好事兒,你吳哥是小氣的人啊?不過鎮子裡麵也是支援你們的麼!”

這種事兒,吳誌超巴不得!

如果失敗了,那是縣裡麵先批覆的!

如果乾的好了,也是在鎮子裡麵的領導下乾好的麼!

所以他更樂了,更加覺得陳光陽是他的福星。

低頭看了看,吳誌超說道:“不過這老鱉……“

“給老爺子增壽命的東西,不好不要錢,吳哥你給個三塊五塊的就行。“

“說傻話,吳哥能占你便宜?”

吳誌超也是想要結交陳光陽,從兜裡麵直接拿出來八張大團結,然後又數了八塊錢遞給了陳光陽。

“八十八,圖個吉利。”

二埋汰在旁邊聽得直瞪眼。

好傢夥,光陽哥這一手空手套白狼玩得溜啊!老鱉還冇過秤呢,連豬崽和後續的路都說完了!

交易完成時,那老鱉突然伸長脖子,“哢“地咬住吳誌超的公文包帶子。吳鎮長嚇得一哆嗦,差點把王八摔地上。

“您小心著點,“陳光陽幫忙掰開鱉嘴。

回村的路上,二埋汰憋不住問:“哥,咱真要養豬啊?“

馬車碾過土路,車轍印裡混著幾滴腥臊的鱉尿。

陳光陽拿著吳誌超的簽字:“嗨,怎麼都不虧,就先養活著。”

路過公社畜牧站時,李站長正蹲在石灰水槽邊給豬圈消毒。

見著陳光陽就咧嘴笑:“我姐夫剛來電話了,二十頭約克夏白豬,斷奶才七天!“

豬圈裡的小豬羔粉白滾圓,像會動的糯米糰子。

陳光陽伸手撈起一隻,小豬在他懷裡直撲騰,哼唧聲惹得二埋汰心癢癢。

“每頭補貼價十二塊,押金交一半就行。“

李站長遞過蘸印泥的登記簿,“按上手印,就能帶走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然後就和二埋汰一起裝著豬崽子。

裝車時出了岔子。

小豬羔們擠在竹筐裡尖叫,黑風馬被吵得不耐煩,撂蹶子踢翻了兩個筐。

七八頭小豬滿地亂竄,二埋汰追得褲腰帶都散了。

“用這個!“陳光陽甩過來件舊棉襖。

倆人把棉襖撕成布條,搓成軟繩捆住豬崽後腿。

二十個小傢夥終於被碼在馬車後排,像擺了一溜會喘氣的麻袋。

忽忽悠悠的就來到了知青據點。

日頭偏西時,馬車拐進了知青據點。

黃大河正帶著人蓋房子呢:“哥?過來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嗯啊,弄了點豬崽子,回頭從賬麵上給我報銷一下。”

黃大河點了點頭,讓大辣椒過來報賬。

“回頭要和屯子裡麵成立養殖基地,咱們也得出點本錢啊,這就是咱們的本錢啊。”

黃大河點了點頭,跟著陳光陽乾事兒就是舒服。

不管是什麼,全都是想到前頭去。

看著白花花的幾個小豬羔子,黃大河點了點頭:“好的,正好和之前的野豬崽子雜交,這樣長得快。”

“行了,你們研究吧,我還得回去給媳婦做飯了。”

陳光陽將豬崽子全都放下,趕著馬車,帶著二埋汰就回到了家裡麵。

沈知霜還冇有回來呢。

陳光陽開口說道:“大王八冇有了,但是咱們還有懷頭魚呢,你去喊著鐵軍和三狗子,咱們晚上貼餅子吃!”

二埋汰點了點頭,立刻就去了。

同樣這時候,媳婦也回來了,還帶來了一個好訊息!

275、陳光陽接了個大案子(第四更)

“光陽,夏縣長同意了我的計劃,讓我開始做先期準備了。”

陳光陽一愣:“嗯?這麼有力度?不用上報給市裡麵麼?”

媳婦搖了搖頭:“我們快走的時候,碰見了趙副市過來,他看了一眼計劃書說同意了。”

陳光陽不由得感歎,這趙衛東果然講義氣。

靠山屯生產大隊全體轉型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真要是扣帽子,說是什麼資本主義複辟,說什麼破壞人民生產,這都是有可能的!

但!

要說小,也的確冇有什麼大事兒。

畢竟靠山屯生產大隊雖然轉型了,但也是種植蔬菜,並不算傳統意義上的脫產。

在政策上,也是有靈活的空間的。

可,就算是再小,也是有風險的。

而趙衛東和夏紅軍願意乾這個事兒,除了之前砂石廠的人情之外,還有對自己的信任了吧。

點了點頭,陳光陽笑了起來:“那正好,我做點好吃的,咱們慶祝一下!”

懷頭魚這玩意兒,其實就是東北鯰魚的一種,外表比較黑。

陳光陽刀尖順著魚鰓劃進去,手腕一抖就剜出整副魚鰓。

魚身側過來,刀刃貼著脊骨“唰“地片下去,魚肉被切開了一點點,這樣纔好入味道。

灶台邊上的搪瓷盆裡,玉米麪已經用井水調成了糊。

陳光陽手指插進麪糊裡試了試稠度,又捏了一把白糖放進去。

鐵鍋燒得冒青煙時,他舀勺豬油往鍋邊一擦,“滋啦“聲中油花順著鍋壁往下淌。

魚片下鍋的瞬間,香味“轟“地炸開。

陳光陽抄起鍋鏟的動作像在耍把式,魚片在鍋裡翻飛就是不碎。

貼餅子時手掌在鍋邊試溫,玉米糊“啪“地甩上去,立刻鼓起小泡。

鍋蓋一扣,蒸汽帶著魚香從縫裡往外鑽,饞得蹲在灶台邊的大屁眼子都直咽口水。

二埋汰也喊了王大拐,大奶奶也帶著三個孩子放學快回來了。

陳光陽家裡麵的小屋子一下子就熱乎了起來。

灶膛裡的柴火劈啪作響,鐵鍋邊沿已經冒出嫋嫋白氣。

陳光陽掀開鍋蓋的瞬間,濃鬱的魚香混著玉米麪焦香“轟“地衝出來,把蹲在灶台邊扒蒜的二埋汰饞得直咽口水。

“光陽哥你這手藝絕了!“二埋汰伸脖子往鍋裡瞅,金黃的餅子貼著鍋邊烙出脆殼,奶白的魚湯裡翻滾著切塊的懷頭魚,粉條吸飽湯汁變得晶瑩剔透。

陳光陽用鐵鏟輕輕一撬,餅子底部立刻發出“哢嚓“的脆響。

他特意留了半勺豬油在餅子背麵,此刻油脂正順著焦黃的蜂窩眼滋滋滲進去。

“去,把窗根底下那罈子醬黃瓜撈兩根。“

陳光陽踹了腳二埋汰的屁股。這小子躥得比兔子還快,回來時懷裡還抱著個酒瓶子:“我媳婦拿來了咱們那釀酒廠的酒,泡的蜂王漿!!“

正說著,外頭傳來三狗子的大嗓門:“臥槽這味兒!我在村口就聞見了!“

門簾一掀,宋鐵軍扛著半袋地瓜走進來,腰間圍裙上還沾著麪粉,顯然是剛從自家灶台忙活完過來。

後頭跟著王大拐攙著大奶奶,老太太胳膊上還掛著裝雞蛋的柳條筐。

“都上炕!“陳光陽把鐵鍋直接端上桌,熱氣頓時糊滿了窗戶。

沈知霜給大奶奶夾了塊魚鰓邊的嫩肉,老太太咬得咯吱響:“這懷頭魚得是江心逮的吧?肥得流油!“

宋鐵軍接過二埋汰遞來的酒碗,突然瞪圓眼睛:“這酒裡麵還有那土球子?“

二埋汰點了點頭:“咬我那個土球子我也放進去了,加上蜂王漿,喝一口老暖和了。”

陳光陽湊近一看,玻璃瓶底沉著條蛇,此刻正隨著酒液微微搖晃。

看著眾人全都上炕了,陳光陽有返回身,從灶台灰堆裡扒拉出幾個黑乎乎的泥團。

“差點忘了烤土豆!“敲開焦殼,橙黃的土豆芯冒著熱氣。

二埋汰搶過一個,燙得在兩手間倒騰,一邊扒皮遞給一旁的小雀兒:“香!比縣裡供銷社賣的槽子糕還香!“

眾人哈哈大笑,立刻有說有笑了起來。

王大拐也端著酒杯,對著沈知霜說道:“侄媳婦,明天咱倆開一個動員大會,雖然事兒敲定了,但是也要看看村裡麵其他村民的意見和反應。”

沈知霜點了點頭。

眾人酒過三巡,很快就喝的儘興。

夜深了,月光給杯盤狼藉的飯桌鍍上銀邊。

陳光陽送走眾人回來時,看見沈知霜正蹲在灶台前燒水。

火光映著她側臉,那顆淚痣像落在雪地上的硃砂。

孩子們正在屋子裡麵寫作業呢,陳光陽鼻子裡麵全都是媳婦身上的香味。

沈知霜感受到了陳光陽身上的氣息:“你彆著急,等孩子睡著的。”

陳光陽嘿嘿一笑,然後將今天打漁打到了大王八,然後換了二十頭小豬羔子的事兒和媳婦說了說。

沈知霜點了點頭:“還是你聰明,如果等一等,這豬羔子不知道啥時候能湊齊呢。”

“那也看不看是誰的家的爺們啊?”陳光陽吧唧一下就親了一口媳婦。

手掌剛要往媳婦的懷裡麵塞去,陳光陽就聽見了門外有聲音傳來。

“陳光陽同誌在家麼!陳光陽同誌在家麼!”

來人說話聲音很大,而且還帶著焦急。

陳光陽披著外衣,打開了家裡麵內門的插銷,然後向外看去:“誰啊?”

陳光陽眯起眼睛,就看見了院子裡麵站著一個穿著警服的公安。

看見陳光陽開門了,一臉著急的走了過來。

“陳同誌,李局長讓我來接你,說縣裡麵現在出了個案子大事兒,想要喊你過去過去參謀參謀。”

陳光陽一愣,隨後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是縣裡麵林業局公安的顧問。

所以有了案件,喊自己也是正常。

陳光陽告訴這公安等一下,然後回屋穿了一下衣服,將王八盒子壓滿了子彈,然後彆在了自己腰後,和媳婦說一聲不用等自己睡覺了。

這纔跟著那公安,坐著小吉普車,一路來到了縣裡麵的林業公安局中。

看了看這個時間點,陳光陽心裡麵咯噔一下。

“這個時間點,不會是上輩子出現在東風縣裡麵的那一起大案吧!?”

276、碰見凶手!

吉普車碾過縣城的土路,車燈劈開濃黑夜色。

陳光陽透過車窗看見林業局公安大院燈火通明,三輛挎鬥摩托橫在台階下,橡膠輪胎還沾著新鮮泥漿。

“光陽!“李衛國站在廊簷下招手,棉襖領子支棱著,顯然剛從被窩裡爬出來,“發生大案子了,所以所有人員都要召集過來。“

陳光陽三步並兩步跨上台階:“啥案子這麼急?“

辦公室鐵皮爐子燒得通紅,牆上縣地圖釘著幾張現場照片。

雖然已經是春天了,但是這半夜還是有點冷。

“林場裡麵出事兒了。”李衛國抬起頭,遞給了陳光陽幾張照片。

“你看看吧。”

陳光陽接過來了照片,然後就皺起來了眉頭來。

照片上,幾個已經腐爛了的屍骨從泥坑裡麵被挖出來。

“這是老張他們林場出的事兒,有人看見了豺狗總在那一片轉悠,不停的在地上刨著土,所以就過去看了看,就發現了這麼多屍骨,肉眼一看有二十多具屍體。”

陳光陽點了點頭,看到這裡,他已經想起來了這案件。

這案件在上一輩子是懸案之一,破案時間跨度足足三十多年,後來因為DNA技術成熟,加上公安重新走訪之後,這才重新鎖定了凶手。

這案件為什麼鬨得沸沸揚揚,就是因為……這凶手的身份還大有來頭,是個敵特!

故此在上一輩子,算是沸沸揚揚,陳光陽纔有所耳聞。

這二十多個人,應該全都是之前來林場偷林子的外來戶。

然後意外發現了凶手的事兒,一直威脅凶手。

因為凶手是本地人,被這二十多個人各種欺辱,然後被凶手下了藥,一同藥死,全都埋在了山裡麵。

“走吧,一起去現場看看。”李衛國不知道陳光陽的腦袋裡麵百轉千回。

招呼了一聲,就坐著車前往了林場之中。

陳光陽看了看,這公安的隊伍格外龐大,不單單是縣裡麵林業的公安,就連縣裡麵的其他公安也一同支援了。

縣城裡麵的公安幾乎全都來了。

停下了車,一群人就前往了埋葬屍體的現場。

這時候已經春天了,所以屍體在地底被挖開,有的已經臭了,一股巨大的屍臭味道蔓延開來。

陳光陽跟著人群往裡麵走。

縣公安的刑偵隊隊長看了一眼陳光陽,然後扭過頭對著李衛國說道:“李局長,這就是你們那找的陳顧問吧?”

李衛東點了點頭。

這王隊長看了一眼陳光陽,然後臉上就有些不屑:“一個獵人,上山追追嫌疑犯也就不錯了,還真的讓他來查案?”

“那我們這些專業的算什麼?算是笑話麼?”

王隊長這話一說,周圍的人瞬間全都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看向了陳光陽。

很顯然,周圍不少公安也同樣看不起陳光陽。

甚至臉上全都是懷疑。

“光陽,你彆搭理他們。”李衛國也有些後悔,為什麼把陳光陽叫過來。

但他對陳光陽實在是太過於相信,所以想要看看陳光陽有冇想法。

陳光陽笑了笑,也不鬨,而是跟在了這些公安的身後,來到了埋屍坑周圍。

很快這幾個公安隊長,要求是那王隊長開始在周圍勘察了起來。

足足轉動了兩三圈兒,然後那王隊長開口說道:“當務之急是確定這些人的身份,應該向市裡麵詢問一下,附近其他市縣有冇有……”

這時候陳光陽忽然插嘴說道:“死者應該是隔壁市,三山縣的人,可以著重調查。”

陳光陽的話一時間讓在場之中所有人全都安靜了起來。

那王隊長皺起眉頭:“你咋知道,你認識他們?”

陳光陽搖了搖頭:“不認識。”

“不認識你憑什麼說……”

陳光陽抬起頭,語氣平穩:“是鞋子,他們腳上穿的都是烏拉鞋,是三山縣那麵獨有的一種用草編織,然後外麪糊上黑布的鞋子,便宜又保暖。”

眾人立刻回頭,目光一下子就鎖定在了坑內屍體的腳上。

果不其然,雖然鞋子有些新舊不一樣,但是全都是一種特殊的黑色鞋子。

那王隊長眯起眸子,若有所思。

倒是李衛國一臉興奮,“好樣的光陽,回頭我就讓市裡麵幫著調查一下,這可比大海撈針強多了。”

陳光陽又開口說道:“屍體雖然都已經破壞,有的都已經腐爛巨人觀,但是他們肩膀上的衣服差不多全都有縫補,手指粗大,應該是上山倒套子的。”

“但是很明顯又冇有正規證件,應該是偷林子的。”

所謂倒套子,就是上山用人捆住樹木,用人,或者是牲口將樹木一點點拽下山。

這活特彆累,而且具有危險性。

因為山路陡峭,說不上啥時候木頭就會滾落下來,就會把人給砸傷。

這倒套子也有正規軍和偷林子的。

這偷林子一般是偷樹然後下山販賣,一般都是在晚上乾活,所以就更加危險了起來。

“所以李局可以鎖定一下外來倒套子的團夥。”

李衛國點了點頭,看向了陳光陽的表情全都是驚喜。

他冇有想到,陳光陽的觀察力居然這麼強!

而且這都是其他公安冇有想到的。

這讓李衛國隻覺得自己出了一口氣。

但讓他冇有想到的是,那陳光陽給他帶來的驚喜則是剛剛開始。

陳光陽繼續開口說道:“我們模擬一下犯罪現場,這麼多人,單單是挖坑或者是帶過來,都需要一些時間,而且這地方不能白天來,必須是晚上。”

陳光陽扭過頭,看向了李衛國:“李局可以秘密走訪一下老張,讓他問問,林場的乾部們,去年過年之前有誰總是偷偷提前下班,然後精神有些萎靡的。”

有個刑警不理解的問:“為啥要林場乾部啊?”

王隊長看了回頭瞪了他一眼:“因為隻有林業局的乾部,才能知道在哪兒偷林子能不被髮現!”

說著話,這王隊長一把握住了陳光陽的手:“光陽同誌,我為我之前的怠慢道歉,我……”

陳光陽無所謂的搖了搖頭,然後開口說道:“這都不重要,抓緊去走訪吧。”

其實陳光陽知道凶手是誰,隻不過冇有辦法直接捉拿。

眾人立刻兵分兩路,一些公安留在此處處理屍體。

另外一群人,則是前往了林場裡麵去走訪。

但,剛剛進入林場的時候,陳光陽就看見了有個人一邊抽著煙,一邊往外走。

陳光陽的眉頭一緊,他一下子就認出來了,這就是上一世後來上過新聞的那個凶手!

277、想要逃跑不可能!

這凶手心理素質極其高,看見了公安們走了過來,還專門揮了揮手:“李局過來了啊!”

林場的人一般對公安局的人都比較熟悉,所以打起招呼都正常。

“嗯呐老周,下班了?”

李衛國打了一聲招呼。

老周點了點頭,一瘸一拐的朝著一旁走去。

陳光陽的目光看向了這老周的背影:“這位是?”

“老周,林場的老護林員了,一輩子冇兒冇女,老實本分的!”

陳光陽眯起眼睛,他的目光鎖定在了和老周的身上。

然後一下子就看見了老周慢慢扭過頭,目光和自己對視,然後笑著點了點頭,就一瘸一拐的離開了。

陳光陽心事重重的往前走,他的腦袋裡麵正在瘋狂的運轉。

上一輩子雖然這凶手老周冇有跑,但也是因為冇有自己提醒,公安並冇有排查到那邊。

如今自己提醒之後,這老週會不會打草驚蛇?

陳光陽腦袋裡麵全都是算計,然後小聲的開口說道:“李哥,你們去林場問問,我去跟一跟這老周。”

李衛東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你覺得老周有問題?”

陳光陽自然不能說,自己知道老周就是敵人,所以皺了皺眉頭,然後開口說道:“獵人的直覺,告訴我老周並不簡單。”

李衛國看了一眼陳光陽,然後不動聲色的將自己的54式手槍和兩個備用彈夾遞給了陳光陽:“那你小心一點。”

陳光陽也冇有矯情,接過來插在了後腰裡麵。

這樣有了王八盒子和54式手槍,自己兩把火力,應該不算少。

點了點頭,看了看那老周已經走遠了,陳光陽故意低頭抽了根菸,然後慢慢跟了上去。

陳光陽把菸頭在樹皮上碾滅,火星子“滋啦“一聲冇入晨霧。

老週一瘸一拐的背影在霧裡時隱時現,像條蛻皮的蛇。

跟了約莫二裡地,陳光陽突然發現不對勁……

老周每次左腿落地時,腳尖都會不自然地外撇。

這瘸腿的姿勢太規律了,就像戲台上的醜角在刻意表演。

轉過一片紅鬆林,老周突然停下繫鞋帶。

陳光陽閃身躲到樹後,卻見老周繫鞋帶的手指根本冇動,反而藉著彎腰的姿勢,眼睛直勾勾盯著身後泥路上的腳印。

“這傢夥這麼警覺??“陳光陽屏住呼吸,54式冰冷的槍管硌得後腰生疼。

老周係完鞋帶,繼續朝著家裡麵走去,隻不過速度越來越快。

陳光陽眯起眼睛,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老周的家在林場邊緣,是一棟低矮的磚房,周圍雜草叢生,窗戶上糊著發黃的報紙。

陳光陽躲在二十米開外的一棵老榆樹後,看著老周在門前停頓了一下,左右張望後才推門進去。

“不對勁……“陳光陽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槍柄。

老周的動作太警覺了,似乎已經是察覺到了危險。

他決定再靠近些,剛邁出一步,就聽見屋裡傳來“咣噹“一聲悶響,像是木箱被掀翻的聲音。

陳光陽一個箭步衝到窗根下,藉著報紙的破洞往裡看。

老周正跪在地上,瘋狂地扒拉著地板磚。

他的動作又快又急,完全不像個瘸腿的老人。

地板被掀開,露出個黑洞洞的暗格。

老周從裡麵拽出個油布包,三兩下拆開,裡麵赫然是把鋥亮的托卡列夫手槍!

“操!“陳光陽心頭一緊。

這老東西果然有問題!他剛想掏槍,卻見老周突然轉頭看向窗戶,渾濁的眼珠直勾勾盯著他藏身的方向。

陳光陽立刻屏住呼吸,後背緊貼牆壁。

屋裡傳來老周陰森森的笑聲:“小同誌,彆躲了。“

接著是子彈上膛的“哢嚓“聲,“我聞到你身上的血腥味兒了。“

陳光陽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老東西的嗅覺竟然這麼靈敏?

他來不及多想,一個側滾翻躲到柴垛後麵。

幾乎同時,“砰“的一聲槍響,他剛纔站的位置濺起一蓬木屑。

陳光陽冇吭聲,悄悄拔出雙槍。

54式的金屬槍身冰涼刺骨,王八盒子沉甸甸地墜在掌心。

他聽見屋裡傳來翻箱倒櫃的動靜,還有金屬碰撞的脆響,老周在快速的收拾東西!

“四十年了,“老周突然自言自語,“要不是那群傢夥該死,我怎麼能殺了他們?今天倒叫豺狗刨出來!!“話音未落,後窗“咣噹“一聲被踹開。

陳光陽猛地探頭,隻見老周揹著個鼓囊囊的帆布包,正往自行車上躥。

“站住!“陳光陽抬手就是一槍。

子彈擦著老周的耳朵釘進牆裡,濺起一溜火星。

老周頭都冇回,蹬著一輛二八大杠就往後山衝。

陳光陽拔腿就追。

自行車輪在泥路上碾出深深的轍印。

老周弓著背拚命蹬車,那瘸腿此刻靈活得像裝了彈簧。

陳光陽的軍靴踩過水窪,泥漿濺到褲腿上。

兩個人互相射擊。

“砰!“子彈擦著陳光陽肩膀飛過,在鬆樹乾上炸開個窟窿。

他抬手還擊,54式的後坐力震得手腕發麻。

老周的車把猛地一歪,前輪撞上樹根,整個人摔進灌木叢。

“你給我下來吧!“陳光陽箭步上前,卻見老周詭笑著從懷裡掏出個鐵疙瘩,竟是顆軍用手雷!保險栓“叮“地彈飛,在空中劃出銀亮的弧線。

陳光陽頭皮發炸,縱身撲向最近的窪地。

“轟!”

爆炸的氣浪掀得他五臟六腑都在震顫,熱浪裹著碎土劈頭蓋臉砸下來。

等耳鳴稍緩,他抬頭隻看見燃燒的自行車殘骸,老周早已不見蹤影。

“咳咳...“陳光陽吐出口裡的泥,踉蹌著爬起來。

前方草叢裡有道拖痕通向密林深處,草葉上還沾著新鮮的血跡。

他握緊雙槍追上去,突然聽見細微的“哢嗒“聲——是鋼絲繃緊的動靜!

陳光陽猛地刹住腳步。

一根近乎透明的鋼絲橫在喉結高度,後麵連著棵壓彎的小樹。

要是再往前半步,這簡易機關就能把他脖子削斷。

“媽的...“陳光陽冷汗涔涔,這老閉登不愧是敵特,比自己想象的還危險。

遠處傳來引擎的轟鳴。

陳光陽撥開灌木,就看見了老周已經騎上了一輛破舊的三輪摩托,對著自己冷笑著駛向遠處!

竟然他媽的逃走了!

陳光陽自然不想放過他,於是拔腿就追!

278、我還有五萬經費,我都給你!

那三輪摩托速度多快,一眨眼就直接冇影子了。

陳光陽看見路邊停了一輛自行車,立刻推著就騎了起來。

好在山路崎嶇,摩托車不好走,自行車因為軲轆窄,還算是靈活。

陳光陽的自行車輪在泥路上碾出深深的痕跡,汗水順著他的太陽穴滑落。

前方老周的三輪摩托在崎嶇山路上顛簸,排氣管噴出黑煙,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逃竄。

“操!“

陳光陽啐了一口,雙腿肌肉繃緊,自行車鏈條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

山路越來越陡,三輪摩托的優勢逐漸顯現,距離正在拉大。

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悠長而沉悶。

陳光陽心頭一緊,老周是往鐵路方向逃!

他太清楚這條線路了,十分鐘後會有趟貨運列車經過,如果讓老週上了車!

怪不得這老登出了門就往這邊跑!他也早就將這一片摸索的明白了。

想到這裡,陳光陽猛地一蹬,自行車衝上一個小土坡。

他看準前方一棵歪脖子樹,在自行車達到最高點時縱身一躍,雙手抓住低垂的樹枝。

自行車“咣噹“一聲摔進溝裡,而他藉著樹枝的彈性,像人猿泰山般蕩向前方。

這個獵人特有的技巧讓他縮短了與老周的距離。

落地時他順勢一滾,54式手槍已經握在手中。

“砰!“

子彈擦著三輪摩托的後輪架飛過,老周明顯被這突如其來的槍聲嚇了一跳,車頭猛地一歪。

陳光陽抓住機會連開兩槍,第二發子彈擊中了後視鏡,玻璃碎片四濺。

“小兔崽子!“老周咒罵著,突然從車鬥裡掏出一把雙管獵槍,回身就是一槍。

陳光陽早有防備,一個側撲躲到岩石後麵。

霰彈打在石頭上,崩起的碎石劃破了他的臉頰。

血腥味刺激著他的神經,他摸了摸臉上的傷口,眼神更加銳利。

“老東西槍法不錯啊。“

陳光陽冷笑,從腰間抽出王八盒子,雙槍在手。他深吸一口氣,突然從岩石左側竄出,兩把槍同時開火。

“砰砰砰!“

子彈形成交叉火力,老周不得不低頭躲避。

三輪摩托失去控製,撞上一棵老鬆樹。

老周被甩出車外,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陳光陽冇有貿然上前,而是藉著灌木的掩護慢慢靠近。

多年的狩獵經驗告訴他,受傷的野獸最危險。

果然,老周雖然滿臉是血,卻已經半跪著舉起了槍。

“小同誌,何必呢?“老周的聲音出奇地平靜,“那些人都是該死的偷林賊,我這是為民除害。“

陳光陽冇有接話,眼睛緊盯著老周扣在扳機上的手指。

他知道這是老周在分散他的注意力。

陳光陽緩緩移動,尋找最佳射擊角度,“可惜啊,你殺他們不是因為他們是偷林賊,而是因為他們發現了你的秘密!你是個敵特!“

老周的眼睛猛地睜大,隨即獰笑起來:“聰明!可惜聰明人都活不長!“

老周拿出來一盆粉末就朝著陳光陽丟來。

白色粉末瞬間瀰漫開來!

是他媽生石灰!

陳光陽下意識閉眼屏息,但還是被嗆得咳嗽不止。

等他衝出白霧,老周已經棄車向斷崖跑去。

地上有一串帶血的腳印,延伸向不遠處的斷崖。

陳光陽追到崖邊,隻見老周正像隻壁虎一樣沿著岩壁向下攀爬,動作敏捷得完全不像個老人。

“媽的!“陳光陽看了看陡峭的岩壁,又回頭望瞭望越來越近的火車汽笛聲。

他咬了咬牙,把雙槍插回腰間,開始攀著突出的岩石往下爬。

岩壁濕滑,陳光陽的手掌很快被鋒利的石棱割破。

但他顧不上疼痛,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下方那個靈活的身影上。

老周對於這條路線說不上已經摸索了上百遍了,早就知道每一個落腳點了!

突然,老周停下動作,抬頭衝著陳光陽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陳光陽心頭警鈴大作,本能地往旁邊一閃。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擦著他的耳朵飛過,砸在岩壁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老狐狸!“陳光陽暗罵,加快了下降速度。

老周見狀也急忙往下爬,兩人之間的距離始終保持在十米左右。

下方傳來火車輪軌摩擦的轟鳴,陳光陽低頭一看,心臟幾乎停跳!

鐵軌就在懸崖底部,一列貨運列車正呼嘯而來。

老周離鐵軌隻有不到二十米的垂直距離了!

“不能讓他上車!“陳光陽一咬牙,冒險鬆開一隻手去掏槍。

老周突然從腰間抽出一捆盤好的山藤,這玩意兒是守山人經常帶著的東西,藤頭繫著塊尖銳的石頭。

他掄圓胳膊,石頭纏住岩壁小樹的根部,然後就像山民采藥般拽著藤蔓蕩向鐵軌方向。

陳光陽來不及多想,雙腿猛蹬岩壁!

整個人撲向老周的藤蔓。

他抓住了藤蔓末端,巨大的慣性帶著他一起飛向鐵軌。

風聲在耳邊呼嘯,陳光陽死死抓住藤蔓,看著越來越近的火車頂棚。

老周已經鬆手落在了車頂,正驚訝地看著緊隨其後的陳光陽。

“陰魂不散!“老周怒吼著,在搖晃的車頂上穩住身形,從靴子裡拔出一把匕首。

陳光陽在最後一刻鬆手,重重摔在車頂。

鐵皮車廂在身下震動,他差點滑下去,手指死死扣住車頂邊緣的凸起。

火車正在加速,狂風撕扯著兩人的衣服。

老周像隻老蜘蛛一樣爬過來,匕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小同誌,給你個忠告,“老周的聲音在風中斷斷續續,“多管閒事會要命的!“

匕首刺向陳光陽扣在車頂的手指。

陳光陽猛地縮手,身體立刻被慣性甩向車尾。

千鈞一髮之際,他另一隻手抓住了通風管的鐵環。

老周不依不饒地追來,匕首劃出一道道銀光。

陳光陽在狹窄的車頂上翻滾躲避,幾次險些掉下去。

火車的汽笛聲刺破長空,前方出現一個隧道的黑洞洞入口。

“隧道!“陳光陽心頭一緊。

在火車進入隧道的瞬間,車頂的空間會急劇縮小,如果不在這之前製服老周……

想到這裡,陳光陽突然改變策略,不再躲閃,而是迎著老周的匕首衝了上去。

老周顯然冇料到這一招,匕首刺了個空。

陳光陽趁機一個擒拿手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

“哢嚓“一聲脆響,老周的手腕脫臼了,匕首掉在車頂上,隨即被風吹走。

老周痛吼一聲,卻用另一隻手從口袋摸出一根細鋼絲,猛地套向陳光陽的脖子。

陳光陽低頭躲過,鋼絲在他後頸留下一道血痕。

兩人在搖晃的車頂上扭打在一起,拳頭、肘擊、膝撞,每一次攻擊都帶著置對方於死地的狠勁。

隧道口越來越近,陳光陽甚至能看到洞口上方“限高4.8米“的標牌。

他必須速戰速決!

一個假動作騙過老周,陳光陽突然矮身,抱住老周的雙腿用力一掀。

老周失去平衡,後背重重砸在車頂上。

陳光陽趁機騎在他身上,一拳砸向他的麵門。

老周頭一偏,拳頭砸在鐵皮上,陳光陽的指節頓時皮開肉綻。

老周趁機一個翻身,反而把陳光陽壓在身下,完好的那隻手掐住他的喉嚨。

“再見啦,小同誌!“老周獰笑著,手指收緊。

陳光陽的視線開始模糊,隧道的陰影已經籠罩了他們。

在最後一刻,他摸到了腰間的王八盒子,槍口頂住老周的腹部。

“砰!“

槍聲被火車的轟鳴淹冇。老周的身體猛地一僵,手上的力道鬆了。陳光陽趁機一個翻身,反將老周壓在身下!

隧道近在咫尺,陳光陽來不及給自己也找固定物,隻能死死抓住老周的手臂。

火車衝進隧道的瞬間,黑暗吞噬了一切,車頂與隧道的間隙不足半米,陳光陽的後背擦到了頂部,火辣辣的疼。

二十秒後,火車衝出隧道,陽光重新灑在車頂上。

陳光陽喘著粗氣,看著被銬住的老周。老腹部的槍傷汩汩流血,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依然凶狠。

“你...逃不掉的...“老周咬牙切齒地說,“組織...會為我報仇...“

陳光陽擦了擦臉上的血,從老周身上搜出一個油布包,裡麵是一本密碼本和幾張發黃的照片!

都是年輕時的老周與一些穿軍裝的人的合影,背景明顯不是中國的軍營。

“省省吧,你的'組織'早把你忘了。“

老周的眼神突然變得空洞,彷彿被這句話擊中了要害。

火車繼續向前飛馳,陳光陽看了看遠方已經能望見的車站輪廓,長舒一口氣。

終於他媽的抓到了!

老周顫抖著看了看陳光陽,然後開口說道:“我給你錢,你放了我!”

“這些年,組織給我的經費還有五萬,隻要你放了我,我全都給你!”

279、塵埃落定(第四更!)

“真的,還有幾條小金魚,我全都給你,隻要你放了我!”

陳光陽咧了咧嘴,一腳踹在了這老周的身上。

“你特麼也不打聽打聽,我踏馬差你這點逼錢兒麼?”

老張之前也是聽說過陳光陽的名號,一時間也啞了火。

同時,陳光陽也翻開了老周身上的日記本。

上麵記錄的全都是要了多少木材,還有某處地點就算是身為護林員也不能進入……

陳光陽一下子明白了,這應該就是軍事重地,老周往外傳出去,就是傳出的這情報!

老周隨身的包裹裡麵還有一把小日子的軍刀,看起來還是個小日子的敵特。

“草你媽,這個敗家玩意兒。”陳光陽生氣,又踹了老週一下子。

隨後老周就認命一樣的躺在了火車地上。

火車緩緩落站,停在了火車站上。

因為是林業專用的

這裡是東風縣的火車站了,陳光陽帶著老周剛下來,遠處就有一個公安快步走了過來。

“同誌,辛苦你了,這犯罪嫌疑人被你抓住了!”

陳光陽心中瞬間咯噔了一下。

他出來跟蹤老周,這事兒隻有李衛國知道。

但是這李衛國也不知道老周就是凶手啊!!

所以答案就隻有一個,這個火車站的乘警,也是他媽的老周的同夥!

想到這,陳光陽的身上全都是冷汗了。

老周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被銬住的雙手看似痛苦地捂住腹部,實則藉著動作將密碼本往陳光陽視線死角推了半寸。

這個細微的動作冇能逃過陳光陽的眼睛,他立刻意識到,這是老周在傳遞信號。

果然,遠處傳來皮靴踏在水泥地上的聲響。

那個穿著公安製服的男人從調度室方向大步走來,右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但肩膀不自然的緊繃暴露了他正在摸槍的動作。

陳光陽的後背瞬間繃緊,濕冷的汗水順著脊椎往下淌。

“同誌辛苦了。”公安在五步外站定,帽簷下的眼睛格外冰冷。

“局裡麵派我來接應。”他的視線掃過被銬住的老周,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陳光陽咧嘴笑了,左手悄悄調整了王八盒子的握姿,然後看向了這個三角眼公安:“局裡麵咋說的?”

他故意讓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右腳卻已經微微後撤半步,做好了發力準備。

“說你在林場……”公安的話戛然而止。

這個信號讓公安的眼神驟然鋒利。

陳光陽的肌肉在衣服下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他聞到了鐵鏽味,不是來自老周腹部的槍傷,而是站台儘頭那節運生鐵的車皮。

三米開外有堆捆紮好的鬆木,再往後是亮著紅燈的調度室。

他在腦中飛快繪製著逃生路線。

三角眼公安向前邁步,右手終於從背後抽出。

但是拿出來的不是證件,而是黑洞洞的槍口!

陳光陽在老周撲來的同時側身翻滾。

“砰!”

子彈擦著他耳畔掠過,在生鐵車皮上撞出刺目的火花。

陳光陽撞進鬆木堆的間隙,腐朽的木材氣味混著火藥味灌入鼻腔。

第二槍接踵而至,木屑在他臉側炸開。

“操!”陳光陽蜷身滾到車皮背麵,54式冰冷的觸感讓他稍微鎮定。

可是這時候子彈已經冇有多少了,陳光陽急忙拿出來了備用彈夾換上子彈。

老周已經爬起來了,正踉蹌著往調度室方向跑。

三角眼公安則藉著貨箱掩護包抄過來。

站台廣播突然響起,掩蓋了對方皮鞋碾過煤渣的聲響。

陳光陽屏息數了三秒,突然探身朝三角眼公安小腿位置開了兩槍。

對方敏捷地躍上平板車,子彈在車底鑿出兩個透光的孔洞。

藉著這個空檔,陳光陽豹子般竄向最近的鋼架,聽見第三發子彈“鐺”地擊中身後的信號燈。

玻璃碎裂聲中,三角眼公安的身影在鋼架間忽隱忽現。

陳光陽聞到血腥味,也不知是自己掌心的擦傷還是老周沿途滴落的血跡。

他貓腰鑽過兩節車廂的連接處,突然聽見背後傳來金屬摩擦聲。

那三角眼公安不知何時繞到了上方管道,正舉槍瞄準呢。

陳光陽本能地撲向鐵軌旁的檢修坑,子彈在水泥地上犁出灼熱的軌跡。

他趁機還擊,54式的後坐力震得虎口發麻。

公安悶哼一聲從管道跌落,卻在下墜途中扣動扳機。

這次子彈擦中了陳光陽的左肩。

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咬牙穩住身形,看見三角眼公安摔在五米外的煤堆裡。

兩人幾乎同時舉槍,但陳光陽明顯更快!

“砰!”公安的右肩爆開血花,手槍掉進煤渣中。

陳光陽正要上前,腦後突然襲來勁風!

他偏頭躲過老周砸來的扳手,反手一槍托砸在對方鼻梁上。

骨裂聲伴隨著老周的慘叫,但垂死的三角眼公安已經用左手摸出了備用槍。

千鈞一髮之際,調度室的門突然打開,刺眼的探照燈光籠罩站台。

“乾什麼的!”值班員的吼聲讓公安動作一滯。

陳光陽抓住機會撲上去,用全身重量將公安持槍的手腕砸向鐵軌。

骨頭折斷的脆響被進站的貨車汽笛淹冇。

三角眼公安發出野獸般的嚎叫,卻仍用膝蓋猛擊陳光陽的傷口。

劇痛中陳光陽瞥見老周正爬向月台邊緣的排水溝,那裡肯定有預設的逃生路線!

他忍著肩傷掄起槍柄砸向三角眼公安太陽穴,對方終於癱軟下去。

但老周已經翻過月台護欄,眼看就要消失在鐵軌交錯的黑影裡。

“哎呦我操你媽!!”

陳光陽抓起掉落的扳手奮力擲出,金屬破空聲後是沉悶的撞擊聲!

砰的一下,這扳手削在了老周的身上。

他一下子就躺倒在地上。

陳光陽踉蹌著追過去,發現扳手正好砸中老周膝窩。

這個曾經的敵特此刻像破布娃娃般蜷縮在枕木間,密碼本從撕破的內袋滑出,浸在煤灰和血水裡。

遠處傳來警笛聲,應該是調度員報了警。

“跑啊?我操你媽的!”

陳光陽喘著粗氣踩住密碼本,肩頭的血順著袖管滴在老周臉上:“不是要給我五萬嗎?”

陳光陽深呼吸一口氣,隻覺得身上全都是濕透了。

這一次要不是自己機警,真就他媽涼透了!

但陳光陽不知道這兩個犢子還有冇有同夥了,立刻就給槍換上子彈,然後將兩個人拉扯到一旁,全都捆綁起來,等待著李衛國的到來!

280、陳光陽牛逼,村民大會通過!

警笛聲由遠及近,三輛挎鬥摩托呼嘯著衝進站台,車燈將煤渣照得雪亮。

李衛國跳下車時,看見陳光陽正坐在月台邊緣,兩條腿懸在鐵軌上方晃盪。

他肩頭的血跡已經凝固,在晨光中呈現出暗褐色。

“光陽!”李衛國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聲音裡帶著後怕,看著陳光陽身上的衣服都已經破的不像樣了:“你他媽不要命了?!”

陳光陽咧嘴一笑,露出沾著煤灰的牙齒:“李哥,我這不活得好好的?”

回頭指了指身後被捆成粽子的兩人,陳光陽道:“一個敵特,一個內鬼,夠你們審半年的。”

幾個公安上前將老周和三角眼拖走。

等人都被押上摩托,李衛國才注意到陳光陽手裡攥著個油布包。

翻開一看,是本泛黃的密碼本和幾張老照片。

“這是......”

“老周的身份證明。”

陳光陽用袖子擦了擦照片,“1951年拍的,你看這個軍裝款式。”

李衛國倒吸一口涼氣,眯起眼睛仔細看了起來。

照片上的老周穿著關東軍製服,站在奉天火車站前。

背景裡隱約可見“滿洲國”三個字。

“操!”李衛國狠狠啐了一口,“這老東西藏得夠深!”

晨霧漸漸散去,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

陳光陽突然想起什麼,猛地站起來對著李衛國說道:“李哥,我得趕緊回去,你這摩托得借我一下子。”

“行,可是你這傷和衣服?”

“皮外傷!”陳光陽已經跳上挎鬥摩托,“我媳婦今天要開動員大會,我得去撐場子!”

李衛國還想說什麼,陳光陽已經擰動油門,挎鬥摩托“轟”地竄了出去。

晨風裹著煤渣拍在臉上,肩頭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他卻把油門擰到了底。

摩托碾過公社土路,日頭剛爬上樹梢,正是清晨的時候呢。

陳光陽遠遠就看見生產隊大院外圍滿了人,王大拐站在碾盤上,正扯著嗓子喊:“都靜一靜!讓知霜同誌把話說完!”

人群中央,沈知霜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手裡厚厚一遝計劃書被風吹得嘩啦響。

她身邊站著幾個穿中山裝的乾部,其中有個戴眼鏡的正在本子上記著什麼,這應該是縣裡麵來的同誌。

沈知霜站在人群之中,開口說道。

“鄉親們,我知道這對於你們很多人來說,這是一個很跨越的挑戰,同時也很難相信!”

“但是,我要和你們說的是,這的確是咱們靠山村的機會,也是為數不多的機會!”

“蔬菜大棚的收益測算在這裡......”

沈知霜的聲音突然卡住,她看見陳光陽渾身是血地擠進人群,軍綠色膠鞋上還沾著煤灰。

陳光陽給她一個冇事兒的手勢,讓她繼續往下說。

三個孩子原本蹲在碾盤邊玩石子,這會兒小炮彈似的衝過來。

二虎一把抱住陳光陽的腿:“爸!你咋造這樣啦?”

小雀兒也一臉心疼:“血刺呼啦的,你疼不疼啊?”

大龍更是皺眉,“你等著,我回家給你取手絹擦擦去。”

陳光陽彎腰想摸一摸三小隻的小腦袋,左肩突然傳來劇痛。

他強撐著咧嘴笑:“爹打壞人去了。”

抬頭正對上媳婦發紅的眼眶,那滴淚痣在晨光裡顫得人心尖發酸。

“陳同誌這是?”縣裡麵那個戴眼鏡的乾部推了推鏡片。

王大拐一瘸一拐地過來打圓場:“縣裡林業局的案子,光陽是顧問。”

說著用菸袋鍋戳陳光陽後背,壓低聲音:“你咋整的?血呼啦的就往這兒躥!”

陳光陽冇接話,目光掃過人群,嘿嘿一笑:“這不是放心不下你們麼?”

“知霜發揮的挺好的,等她說完。”

陳光陽的鼓勵,讓沈知霜心頭一暖,更加的穩定了起來。

“同誌們,采摘野菜的事兒,大家也獲得了收益,所以開春這個時間段,是改造大棚的最好機會!”

“我有信心,帶著靠山屯,走向不一樣的新未來!”

王大拐也開口說道:“這事兒我也研究過了,的確很膽大,但是也是機會!”

“所以同意的,過來簽字畫押,一家人除了人工之外,一家要拿出來100元入股!”

院子裡麵的村民們麵麵相覷,一個個全都是陷入了猶豫之中。

要知道,這年月工資才一兩塊錢一天。

100塊錢,對於村民來說,這無疑就是一筆很大的開支。

雖然采摘山野菜賺了不少錢,可都還冇有捂熱乎呢!

“我們家報名!”二埋汰和宋鐵軍走了過來立刻舉手。

“還有我們家。”三狗子也急忙跟著舉手。

也有幾個家裡麵眼睛活絡的,舉起來手來。

陳光陽緩緩朝著前麵走去,然後站在了一旁的高處,然後開口說道:“鄉親們!”

最近這些日子,陳光陽在村裡麵的威望相當高。

尤其是山野菜這事兒,是真的讓大家得到了實惠。

所以他一嗓子之下,村民全都安靜了下來。

陳光陽的目光,掃過在場之中的其他人:“咱們村過得苦啊,要不是靠山吃山,咱們村大多數人家連媳婦都說不起!”

“我知道你們有鼓勵,但是為什麼我還支援我媳婦乾的這個事兒呢!”

“就是想要給咱們靠山屯抓住一個機會,我和你們說,你們用的硫磺皂就是我和後山那些知青們弄出來的!”

“後山的硫磺廠已經開始擴大了,並且開始招收工人了你們應該也聽說了吧?”

“所以這大棚種植和養殖場,就是為咱們村專門研究的!我有信心,我媳婦也有能力,一定能將靠山屯這個生產規模,做大做強!”

“所以今天喊大家過來,也是想要看你們的看法!”

“這事兒一定要村子裡麵的人心奇才能乾成!”

陳光陽的話說完半天,這些村民們互相對視一眼,然後嘩啦啦,不少人開始舉起手來了。

因為陳光陽這個人。

他們想要跟著試一試!

王大拐在一旁看了看,然後一臉興奮。

媳婦在一旁拿著筆記記錄,全村差不多有300戶左右,而如今,基本上全都同意了。

而媳婦的計劃是十五畝地的蔬菜大棚和70頭豬的養豬場。

前期投入,應該是夠了!

281、打獵駝鹿!

晚上回去的時候,沈知霜看了一下手裡麵的名單。

“村裡麵村民全都同意了,接下來就是各方麵的準備了。”

媳婦捏著報名冊子,都感覺到了壓力。

陳光陽則是笑嘻嘻:“放心吧,肯定能成。”

“嗯?你這麼有把握?”媳婦扭過頭,看向了陳光陽。

陳光陽開口說道:“縣裡麵的事兒有夏縣長,實在不行就是跟著硫磺皂一起代銷,銷量肯定是錯不了的。”

“就憑藉這個,蔬菜大棚就有足夠的優勢了。”

媳婦點了點頭,回到家裡麵,就開始研究了起來。

不過陳光陽並不打算過多的參與。

首先這在農業這一塊,陳光陽還真不不如媳婦和老丈人專業,他能夠提的意見都已經提完了。

胡亂插手,那就是添亂了。

所以這事兒陳光陽完全可以交給媳婦負責。

回到了家裡麵,陳光陽脫了衣服,這才感覺到了肩膀上一片火辣辣的。

那子彈雖然隻是從肩膀上擦過,但還是擦破了血肉。

沈知霜無比心疼的拿過來了毛巾給陳光陽擦了起來。

“這是碰見了什麼大案子?竟然都讓你拚命了?”

陳光陽這纔將來龍去脈的事兒講給了媳婦,三小隻在一旁抬起頭,聽得眼睛都瞪大了。

二虎更是對著陳光陽豎起來了大拇指:“我爹果然尿性!”

陳光陽嘿嘿一笑,也對著陳光陽笑了笑。

大奶奶自然心疼大孫子,特意扭臉,從屋子裡麵拿出來了八股牛子根兒的粉末,讓陳光陽塗抹在傷口上,說是這玩意兒消炎。

事實上,這玩意官方叫做白鮮皮。

主要是治療濕疹,風疹,疥癬瘡癩,風濕熱痹的。

陳光陽也不知道為什麼,在他們村子這兒,就用這八股牛子根兒的粉末療傷。

但這麼多年祖祖輩輩都用,陳光陽也就冇有猶豫,讓媳婦給自己塗抹上,然後用布條給包裹上。

因為陳光陽受傷了,所以晚上的時候,陳光陽想要往媳婦身邊湊,媳婦則是紅著臉親了陳光陽一口。

“你受傷了不許亂動,好好養傷。”

第二天清晨,送完了三小隻去上學,陳光陽想要上山去打獵,媳婦也冇有讓陳光陽去。

陳光陽隻好在家裡麵幫忙幫著工人一同開始弄倉房和大房子屋子裡麵的事兒。

在東北,這流程也叫做裝瓤子。

整個新房門窗都已經打好了,是王大拐特意批的玻璃,然後上麵刷了藍色的油漆。

屋子裡麵,這時候冇有瓷磚什麼的,是專門用白色的油漆刷了一個牆圍子,然後棚頂啥的全都是白灰。

這時候的白灰還不怎麼好,一蹭就蹭了一蹭白。

但,陳光陽家裡麵屋子確實很多。

最東邊,是大奶奶的房間,雖然不大,但是屋子裡麵炕連著灶台,一燒炕屋子裡麵就極其熱乎。

然後走廊中間兒的房子,就是陳光陽和沈知霜的房屋,分彆是一個小客廳,然後裡麵套了一個小房間。

客廳裡麵可以讓孩子們寫作業,來人啥的嘮嘮嗑。

至於為啥不是直接大炕,而是又隔開了一個臥室,這畢竟是年輕小兩口,晚上要考慮一下隔音的問題。

然後再往邊的一個走廊過後,就是三小隻的兩間房。

小雀兒和兩個哥哥分彆都有自己的房間。

然後後麵則是廚房連接,有個後門,後門旁邊跟著洗浴室。

傢俱什麼都已經打完了,就連電燈都已經接好了。

隻不過需要等一等,散一散屋子裡麵的潮氣,就可以住進來了。

整個紅磚大房子是村子裡麵的獨一份兒。

看起來嘎嘎權威,不少村民路過,全都一臉羨慕的看了過來。

就這樣,陳光陽在家躺了兩天,在晚上讓媳婦見識了一下自己生龍活虎之後。

媳婦這才同意陳光陽重新上山。

正好軋鋼廠那邊也需要用肉了,陳光陽正好去琢磨一點肉回來。

依舊是滿員配置。

捷克獵和半自動兩把槍,同時還有大屁眼子和海東青以及黑風馬。

收拾好了,陳光陽就上了山。

附近的山已經被打絕了,所以陳光陽上了山,一直走了兩個小時,都冇有看見什麼。

“這獵物都跑哪兒去了?”

陳光陽抹了把額頭的汗,肩傷結的痂被樹枝颳得發癢。

幾天冇進山,林子裡連野雞都少見,隻有幾隻灰鬆鼠抱著鬆塔,在樹杈上警惕地瞅著他。

大屁眼子突然豎起耳朵,鼻頭抽動著往東邊灌木叢鑽。

陳光陽立刻按住捷克獵的保險,大屁眼子一向是不乾沒有準備的事兒。

腐葉被扒開的窸窣聲裡,一串碗口大的蹄印赫然出現。

陳光陽蹲下來撚了撚泥土,新鮮得能掐出水。

蹄印前端分叉深陷,後頭還拖著條淺溝。

“駝鹿!”他心臟猛地一跳。

能整到這玩意兒,也是不錯的啊!

海東青在頭頂盤旋示警,陳光陽順著方向摸過去。

穿過榛柴棵子,前方白樺林裡傳來“哢嚓哢嚓”的折枝聲。

二十步開外,個灰褐色小山包正在移動,正是頭成年公駝鹿,肩高得仰頭看,犄角像兩柄倒插的鋼叉。

陳光陽慢慢架起半自動,準星剛套住鹿脖子,那畜生突然扭頭。

銅鈴大的眼珠子隔著霧氣與他對上,鼻孔噴出兩股白氣。

“砰!”

槍響的瞬間駝鹿後腿一蹬,子彈擦著角叉打進樹乾。

陳光陽暗罵一聲,那傢夥已經撒開蹄子狂奔,碗口粗的白樺被攔腰撞斷。

“追!”陳光陽喊了一聲。

海東青箭一般俯衝下去,鐵鉤似的爪子往鹿眼上撓。

大屁眼子更是竄得比箭快,專咬駝鹿後腿腱子肉。

林子裡頓時炸了鍋。

受驚的鬆鴉撲棱棱飛起,駝鹿慌不擇路往陡坡下衝。

陳光陽抓著藤蔓往下滑,腐殖質混著碎石子往領口裡灌。

眼看距離越拉越遠,他掏出王八盒子朝天上放了兩槍。

“砰!砰!”

槍聲在山穀裡傳出迴音。

那駝鹿果然調頭往平崗跑,正中了陳光陽下懷,前頭是片荒草甸子,再快的蹄子也得陷進去。

果然,駝鹿剛躥進沼澤,碗大的蹄子就陷進泥漿。

它越是掙紮,黑淤泥就漫得越快,轉眼淹到肚皮。

“小樣的,我看你還咋撩!”

282、二虎:爸,你咋光腚呢?

大屁眼子圍著沼澤狂吠,被陳光陽一把拽住項圈:“進去我還得救你……”

陳光陽卸下爬犁繩,三兩下編成套索。

正要甩出去,駝鹿突然暴起!前蹄竟扒住裸露的樹根,小山似的身子猛地往上一躥。

泥漿像潑墨似的飛濺開來,陳光陽側頭躲閃,臉上還是被糊了熱烘烘一團。

“操!”他抹了把臉,手上黏糊糊帶著血腥味。

駝鹿後腿被樹茬劃開半尺長的口子,血把泥漿染成了醬色。

那畜生疼瘋了,竟不管不顧朝他撞來。

陳光陽急退兩步,後背“咚“地撞上紅鬆。

駝鹿的角叉擦著他腰側劃過,衣服頓時裂開道口子。

他趁機甩出套索,繩圈正正套住鹿角。

整一個活的回去最好不過了!

“黑風!”陳光陽吼得嗓子劈叉。

黑風馬聞聲衝來,韁繩往樹乾上一繞,前蹄高高揚起。

套索瞬間繃成直線,駝鹿被拽得腦袋一偏。

僵持間,駝鹿突然前膝跪地。

陳光陽剛鬆口氣,卻見這畜生眼中凶光一閃,它竟藉著力道猛甩脖子!

黑風馬被帶得一個趔趄,前蹄打滑跪倒。

套索“啪“地崩斷,陳光陽被慣性甩出去老遠,就連手裡的半自動脫手滑進泥潭。

駝鹿喘著粗氣逼近,角叉上還掛著半截繩索。

陳光陽後腰硌在樹樁上,王八盒子不知摔哪兒去了。

千鈞一髮之際,海東青像道白色閃電俯衝下來,鐵喙狠狠啄向駝鹿眼球。

“嗷“駝鹿吃痛搖頭,陳光陽趁機滾到右側,摸到截斷裂的樺木枝。他掄圓了往鹿鼻梁上砸,“哢嚓“一聲脆響,樺木枝斷成兩截。

駝鹿被激得徹底發了狂,後腿蹬起的泥塊像炮彈似的砸過來。

陳光陽突然瞥見泥潭裡泛起的金屬光澤。

他一個猛子紮進淤泥,冰涼的泥漿頓時灌進領口。手指碰到槍管的瞬間,駝鹿的蹄子已經懸在頭頂!

“砰!”

槍聲震得沼澤裡的水鳥齊飛。

駝鹿眉心綻開朵血花,轟然倒下時濺起的泥漿糊滿了陳光陽的睫毛。

“操,這玩意脾氣真大。”

陳光陽撿起來一旁的王八盒子,又在駝鹿上打了一槍。

等緩過勁,陳光陽摸出潛水刀走過去的時候,這大駝鹿還冇死利索呢。

駝鹿的肚皮還在輕微起伏,他照著心口補了刀,血順著刀槽“嗤“地噴出來。

剝皮是個技術活,他先沿著腹部中線劃開,再小心剝離筋膜。

鹿鞭和鹿心血單獨用油紙包好,這都是值錢的好玩意兒。

日頭偏西時,爬犁上已堆滿分割好的鹿肉。

陳光陽砍了些樺樹枝蓋住,又用淤泥抹掉血跡。

回程比來時沉得多,黑風馬的蹄印深陷在泥地裡。

足足三四百斤的肉呢,足夠用一段了。

雖然弄得埋汰了點,陳光陽還是很滿意的。

路過一個溪水池子,陳光陽本來是想要洗洗臉上被甩的泥點子。

蹲下一看就樂了。

因為這水池子裡麵可全都是拇指粗細的山泥鰍。

這玩意兒味道纔好呢!

既然已經看見了,陳光陽自然不會放過。

陳光陽把褲腿捲到大腿根,軍綠色膠鞋甩在岸邊的鵝卵石上。

溪水剛漫過腳脖子就激得他一哆嗦,山裡麵剛開春的溪水還是有些冷,針紮似的往骨頭縫裡鑽。

“這逼玩意兒真涼啊!”

他齜牙咧嘴地跺了跺腳,柳條筐在水麵劃出個半圓。

筐底剛沉下去,七八條山泥鰍就順著水流往裡鑽,青黑色的脊背在陽光下泛著水光。

大屁眼子急得在岸上轉圈,前爪扒拉著石子往水裡探。

陳光陽笑罵著甩過去個泥團:“滾蛋!把你那狗爪子收回去!”泥團砸在水麵濺起水花,驚得泥鰍群四散逃竄。

陳光陽也不著急,從兜裡拿出來媳婦昨天貼的大餅子。

這玩意兒是抓泥鰍的絕招,他捏碎一塊,抓起一撮撒在筐口,香味立刻在水裡暈開。

果然不到半分鐘,最先嗅到味的泥鰍就扭著身子遊回來。

這玩意兒貪吃的很,細長的身子擠在筐口爭食,尾巴拍得水麵劈啪響。

陳光陽屏住呼吸,手臂肌肉緩緩繃緊。

“走你!”柳條筐猛地往上一提,水珠順著篾條縫隙嘩啦啦往下淌。

筐底二十多條泥鰍瘋狂扭動,有的直接從縫隙裡鑽出去,啪嗒掉回水裡。

陳光陽趕緊把筐扣在岸邊的麻袋裡麵,大屁眼子興奮地撲上來,被他一腳蹬開:“再嘚瑟晚上冇你份!”

狗子委屈地嗚咽兩聲,趴在一旁盯著不斷鼓動的柳條筐,好像在說:“你咋這麼不銀翼呢?”

第二筐收穫更好,撈上來條罕見的金鱗泥鰍。

這玩意兒在屯子裡叫“金線鰍”,據說燉湯能治小孩尿炕。

陳光陽掐著鰍頭拎起來,陽光下那金線從鰓邊一直延伸到尾巴尖,跟用毛筆描過似的。

“好東西啊!”他正要往腰間魚簍裡塞,突然感覺腳底板刺撓得慌。

低頭一看,四五條泥鰍正用嘴嘬他腳皮,吸盤似的小嘴一鼓一癟。

原來剛纔撒的大餅子渣沾在腿毛上了,這些蠢貨正擱這兒開飯呢。

陳光陽樂得直抖腿,水花濺到樺樹皮上。忽然聽見上遊傳來“撲通”一聲,抬頭看見個棕褐色的影子紮進深潭。

水麵波紋還冇散,那玩意兒又冒出頭!

竟是隻水獺叼著條大鯽魚!

這畜生顯然也發現他了,圓眼睛警惕地往這邊瞅。

陳光陽下意識摸向腰後,纔想起王八盒子裹在褲子裡。

水獺趁機躥上對岸,濕漉漉的皮毛在石頭上蹭出溜光水滑的印子。

“算你跑得快。”陳光陽悻悻地收回目光,轉頭繼續撈他的泥鰍。

這會兒日頭曬暖了淺灘,更多泥鰍從石縫裡鑽出來。

有兩條特彆肥的纏在一起,像麻花似的扭來扭去。

“好傢夥,這還搞上對象了?”陳光陽一筐扣下去,驚得這對“苦命鴛鴦“拚命往泥裡鑽。

筐底壓在鵝卵石上發出悶響,他伸手往泥裡一掏,將它抓了出來。

突然小腿肚一疼,有條不知死活的泥鰍竟咬住他腿毛不放。

陳光陽呲著牙把它拽下來,這玩意兒還死死咬著幾根捲曲的毛髮。

他彈了下滑溜溜的魚頭:“你他媽屬王八的?”

岸上的麻袋裡漸漸堆滿戰利品,陽光把泥鰍照得銀光閃閃。

陳光陽估摸著夠燉兩大鍋了,正準備上岸,忽然發現筐底卡著個黑乎乎的東西。

扒開淤泥一看,竟是半個巴掌大的河蚌!

陳光陽用刀尖撬開條縫,裡頭蚌肉肥得冒油。

他吹了個口哨:“今天真是掏上了!”順手又往深水處摸了幾把,果然又逮著倆河蚌。

陳光陽趁機洗了把臉,冰涼的水珠順著胡茬往下滴。

他摸了把下巴,突然發現指縫裡夾著根細長的水草。

水草另一頭還在動,原來是被條花泥鰍當成了掩護。

這狡猾的小東西貼著石頭縫遊,身上的斑紋跟苔蘚一模一樣。

陳光陽屏住呼吸慢慢靠近,雙手突然往石頭兩側一堵!

“逮著你個老六!”泥鰍在他掌心拚命扭動,滑膩的體液蹭了滿手。

陳光陽正要往魚簍裡塞,突然感覺腳底板刺癢難忍。

低頭一看,七八條泥鰍正組團嘬他腳皮,敢情把他當成了石柱子。

陳光陽氣得直跺腳,泥鰍群轟然散開。

有兩條慌不擇路,竟順著他的腿毛往上爬。涼絲絲的觸感順著小腿往上躥,他趕緊彎腰去抓,結果褲衩裡灌進去一兜水。

“我操!”冰涼的溪水激得他原地蹦高,柳條筐脫手砸在水裡。

大屁眼子以為主人在玩什麼遊戲,興奮地撲上來扒他褲腿。一人一狗在淺灘上撲騰,驚得岸邊樹上的鬆鴉撲棱棱飛走。

等鬨夠了,陳光陽癱在岸邊曬太陽。褲衩濕噠噠地貼在身上,他也不急著換,隨手揪了根草莖叼著。

水窪裡的泥鰍已經安靜下來,偶爾甩下尾巴濺起水花。

他眯著眼數了數戰利品,金線鰍單獨裝了一個麻袋裡麵,普通泥鰍少說有三四十斤。

那仨河蚌在陽光下微微開合,吐出的水柱在淺水裡畫出小漩渦。

日頭漸漸西沉,陳光陽把獵物裝進蛇皮袋。

大屁眼子湊過來聞了聞,被他用濕褲子抽了下鼻子:“滾蛋,晚上給你留魚雜湯。”

狗子尾巴搖得像螺旋槳,躥到前頭去追黑風馬。

溪水在夕陽下變成金紅色,陳光陽甩著濕褲子往家走。

蛇皮袋裡的泥鰍時不時鼓動兩下,隔著布料能摸到滑溜溜的觸感。

他摸出那條金線鰍對著光看,魚鰓一張一合,鱗片上的金線像熔化的銅水。

“二虎子肯定稀罕這玩意兒。”想到兒子瞪圓的眼睛,陳光陽腳步輕快起來。

路過知青據點的岔道時,他驕傲特意拐進去看了眼,新建的豬圈裡,二十多頭小豬羔正哼唧著搶食,粉白的屁股擠作一團。

黃大河蹲在食槽旁添糠,見著他連忙招手:“光陽哥!下午縣裡送來批硫磺!”

陳光陽湊近聞了聞,刺鼻的礦物味裡混著淡淡的腥氣,是上等貨冇跑。

“王行已經走了?”

黃大河點了點頭:“嗯呐,現在正在分裝,開始往鎮裡麵的供銷社送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看見大辣椒正帶著女知青在哢哢的分裝。

陳光陽點點頭,從蛇皮袋裡掏出那幾個河蚌:“加個菜。”

黃大河樂得見牙不見眼,扭頭就喊大辣椒燒水。

女知青們聽說有新鮮河蚌,嘰嘰喳喳圍過來看熱鬨。

等回到家天已擦黑,三小隻正在院門口張望。

見他渾身濕漉漉的,二虎子一臉嫌棄:“不是老爸,你咋又整這麼埋汰?”

“你撒尿和泥玩兒去了?”

陳光陽給了這小子一腳。

二虎也不生氣,嘿嘿的一笑。

小雀兒則是跑回了屋子裡麵,給陳光陽拿過來了毛巾,讓他擦著臉。

還得是小姑娘貼心啊。

陳光陽收拾完了東西,就獻寶的將泥鰍全都倒在了洗衣盆裡麵。

“這麼多?”

陳光陽點了點頭:“嗯呐,這玩意兒醬燜不得老蓋了?”

“嗯呐,我去弄,你快去換一換衣服,洗一洗!”

媳婦有些心疼從屋子裡麵給陳光陽找出來了衣服。

陳光陽點了點頭,打了一盆子水,就走向了倉房。

屋子裡麵小雀兒還在洗衣服呢,他自然不能當著小雀的麵換衣服。

來到了倉房,陳光陽站在盆裡,擦了擦身上。

剛要往身上套衣服的時候,陳光陽就聽見了二虎那個小犢子趴在門縫上嘿嘿嘿的看著自己:“爸,你咋還光腚子了呢。”

陳光陽:“……”

“你給我上一邊去!”

二虎哼了一聲:“我還不惜的看呢!”

等陳光陽擦著頭髮出來時,灶間已經飄出混著醬香的焦香味。

沈知霜正往大鐵鍋裡下泥鰍,滾油“滋啦“爆起金黃的油花。

她腰間繫著藍布圍裙,襯得腰肢隻有巴掌寬。

“用葷油煎的?“陳光陽從背後環住她,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媳婦身上有股子柴火暖烘烘的味道,混著胰子淡淡的桂花香。

“嗯。“沈知霜用手肘頂他,“彆鬨,油星子崩著你。“

話冇說完,一條泥鰍突然在鍋裡蹦起來,嚇得媳婦一哆嗦。

灶膛裡的火苗劈啪作響,映得兩人影子在土牆上黏成一個人。

晚飯擺上炕桌時,窗外已經黑透了。

煎得金黃的泥鰍蜷在粗瓷盤裡,撒著切碎的蔥末。

沈知霜又端上來一海碗酸菜燉鹿肉,湯麪上浮著亮晶晶的油星子。

“吃這個。“她夾了塊魚鰓邊的嫩肉放陳光陽碗裡,自己隻挑泥鰍頭嗦味。

燈光下她睫毛在臉頰投下小扇子似的影,隨著咀嚼輕輕顫動。

陳光陽突然把凳子往她那邊挪了半尺。

沈知霜小聲說道:“孩子們看著呢!“

“看就看唄。“

陳光陽理直氣壯地又挨近些,大腿貼著她暖烘烘的腿肚子,“我自家媳婦還不讓碰了?“

二虎子和大龍這時候正是吃飯的好時候。

足足乾了陳光陽好幾萬米飯。

陳光陽眨巴眨巴眨巴嘴,幸虧自己能賺錢,要不然這幾個孩子吃都吃不起了。

等收拾完碗筷,三小隻早鑽進了被窩睡覺。

沈知霜在炕沿鋪被褥,後腰彎出好看的弧度。

陳光陽從背後抱住她,鼻尖蹭著她髮絲裡的小旋兒。

“媳婦……”

沈知霜自然明白了陳光陽的意思:“等一會洗一洗的。”

陳光陽立刻興奮了起來:“那咱們今天晚上來點新花樣!”

283、我他媽揣股死你

第二天早上啊!

嘿!

又是一個大太陽地兒。

媳婦有點幽怨的看著陳光陽正在刷牙。

陳光陽嘿嘿一笑,還有點不太好意思。

不過經過一夜的恢複,他又生龍活虎了起來。

舒展了一下筋骨,陳光陽將昨天打獵到的駝鹿肉全都拿了出來,用麻袋裝好,然後陳光陽一蹬摩托車,後麵拴著黑風馬就朝著縣裡麵走去。

這挎鬥摩托車不是他自己的,還是縣林業公安局的,他得還回去。

摩托車突突突的就來到了軋鋼廠。

“老兄弟,可是好久冇有看見你了?最近咋樣啊?”那廚師看見了陳光陽,賊拉熱乎。

“就是有點忙啊!”陳光陽隨手給廚師大哥丟過去一盒大前門。

“最近廠裡麵的供應咋樣啊?”

廚師點了點頭,壓低了聲音:“好像是快恢複了,你這肉估計也就還能一次兩次了。”

“得嘞!”陳光陽拍了拍廚師的肩膀。

當初他幫助軋鋼廠,就是為了軋鋼廠的各種票。

可是他現在家裡麵各種的票都已經堆得差不多了,如今過來送肉,也隻是為了給軋鋼廠幫忙而已。

閒聊了兩句,陳光陽就朝著孫為民的辦公室走去。

孫主任現在已經升官了。

辦公室也換的更大了,看見陳光陽,孫為民一臉笑意:“你小子最近可是風光的很啊!”

陳光陽嘿嘿一笑:“啊?您老都知道了?”

孫為民咧嘴:“抓人販子、逗搶劫犯、火車追敵特……哪個不讓人驚掉大牙?

“按偏偏你小子全都乾成了,至少在咱們縣城的內部係統之中。”

“你小子足夠掛上名號了。”

陳光陽嘿嘿一笑,然後開口說道:“如今軋鋼廠危機已經過去了,那日後我就不過來送肉了?”

孫為民點了點頭:“嗯,我也正想要和你說這個事兒呢,如今預算已經夠了,但是那豆芽和榆黃蘑,還需要你給我每個月送上一次兩次的。”

陳光陽點頭:“那必須的!”

遞給了陳光陽一支菸,孫為民又說:“光陽,有時間上山給我踅摸一點野蜂蜜,有個領導比較喜歡。”

陳光陽點了點頭,這個時候山上的蜜蜂已經出來了,找一找,野蜂蜜並不難。

“好嘞,那我就先撤了,騎了公安局那邊的摩托,還冇有還回去呢。”

孫為民點了點頭,還專門給陳光陽送到了樓下。

踹著了摩托,陳光陽騎著摩托帶著黑風馬,就朝著縣林業局的方向開去。

但,剛走了一會兒,陳光陽就看見了遠遠的路邊有人擺手讓自己停下。

“站下站下!”

陳光陽慢慢收了油門,看向了這傢夥。

這傢夥一身藏藍滌卡中山裝裹著五短身材,人造革皮鞋在泥路上踮著腳尖,活像隻踩了烙鐵的蛤蟆。

最紮眼的是脖子上掛的軍用水壺,壺身上“獎給先進工作者“的紅漆字都快磨冇了。

“林業局的摩托也敢攔?“陳光陽單腳撐地,軍靴在排氣管上蹭了蹭泥。

中山裝一巴掌拍在油箱上:“知道這是誰的地盤不?“他扭頭衝身後兩個跟班擠眉弄眼,“這土包子跟我提林業局?“

樹後轉出個穿將校呢大衣的瘦高個,領口露出絳紅色毛衣。

這人左手盤著對油光水滑的山核桃,右手直接往陳光陽衣兜裡掏:“過路費二十,後麵那匹馬算畜力車,再加十塊……“

陳光陽冇有想到,這年月居然還有特麼街道的。

從後腰一摸,王八盒子直接就抽了出來。

一下子就頂在了對方胸前之前:“你說啥?”

這瘦高個明顯一愣,但是也冇有怕,反而看向了陳光陽:“哥們,知道不知道我是誰?”

“王老八冇有聽說過麼?”

陳光陽聽見了這個名字,倒是有點耳熟。

王老八!東風縣裡麵最大的盲流子。

後世在八幾年的嚴打之中捱了槍子。

這傢夥欺男霸女,作惡多端!

陳光陽倒是來了興致:“聽見過咋樣啊?”

“聽見過,那就他媽給我消逼停的,拿著一個破槍誰冇有啊!”

說完話,就從手裡麵拿出來了一個沙槍,嘴巴裡麵還罵罵咧咧的說道:“雜草的!在東風縣,我還冇看見有人敢和我裝逼呢!”

“那你今天就看見了!”

砰!

陳光陽眼中都冇有猶豫,一槍就直接打在了王老八的手臂上。

那沙槍直接就被打飛出去,摔在了地上就斷成了兩截。

“啊啊啊啊!”

“你他嗎給我消停點吧。”這挎鬥摩托是縣裡麵公安局的,所以陳光陽在挎鬥裡麵拿出來了一個手銬,直接將其銬在了挎鬥子的後邊。

然後直接拽著他就朝著縣裡麵公安局跑了過去。

王老八被抓,其他人都已經看傻了。

王老八是誰?縣裡麵的一霸啊!

老東北話來說,這就是大馬牙子,本地大皮鞋!

就這麼讓人直接一槍崩了!

完事還他媽的給如同拽狗一樣給拽走了。

陳光陽可不慣著這傢夥,這傢夥身上臟事兒多著呢,一挖一個準,冇碰見他也就算了。

如今碰見陳光陽,還主動裝逼。

陳光陽怎麼可能放過他?

等到拖拽到林業公安局的時候,這傢夥的皮鞋都磨冇了。

但不得不說,這小子挺有剛,腳都已經磨出血了,但仍舊一聲冇吭,看見陳光陽下車,反而開口說道:“小子,讓你和我裝逼,我以後……”

陳光陽看了他一眼:“放心吧,你冇有以後了。”

說完話,就將他朝著公安局裡麵走去。

剛一走到一半,縣公安局裡麵就有一個人影低頭往外走。

王老八看見這人,眼睛裡麵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表哥!表哥,快來救我,這有個王八犢子給我拷起來了!”

陳光陽一抬起頭,就看見這王老八的表哥穿著警服朝著自己走了過來。

那人看了自己一眼:“你是乾什麼的?我是林業局公安局副局劉山峰,我現在命令你,把人給我放了!”

陳光陽眯起了眼睛。

那王老八更是興奮了起來:“小子,我讓你和我裝逼,看我一會兒他媽的怎麼揣股死你!”

揣股,也是東北老話,是連續踩踏,或者是胡亂折騰的意思。

陳光陽則是眯起了眼睛,目光看向了劉山峰。

284、上山去找野蜂蜜

這劉山峰陳光陽他上一輩子也聽過。

這傢夥比起王老八,更不是個操,給人家大姑娘折騰懷孕了,然後逼迫人家自殺,據說還參與了拐賣人口。

後來和王老八一起被槍斃了。

這個時候,這傢夥就已經犯罪累累了。

陳光陽思索的時候,這傢夥又向前兩步,來到了陳光陽麵前。

“我說的話,你冇有聽見麼?”

劉山峰的皮鞋在水泥地上碾出刺耳的聲響,他伸手就要去拽陳光陽的領子:“聾了是吧?“

王老八在旁邊齜著牙樂,被銬住的手腕往挎鬥欄杆上哐哐砸:“表哥!這逼養的還揣著槍呢!“

血糊糊的腳底板在車鬥裡蹭出幾道印子,活像條被釣上岸的鯰魚。

陳光陽後撤半步,後腰抵住摩托油箱。

他慢悠悠從內兜掏出個紅皮證件,塑料封皮在太陽底下反著光。

劉山峰的瞳孔猛地收縮,證件上“特彆顧問“四個燙金字紮得他眼皮直跳。

“林業局刑偵顧問,持槍證編號00789。“陳光陽拇指按在鋼印上,“劉副局長要不要驗驗?“

劉山峰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當然知道顧問是咋回事兒。

更知道眼前這個渾身泥點的漢子就是最近傳得神乎其神的“陳閻王!“

單槍匹馬生擒敵特,火車頂上玩命的主兒。

“原來是陳顧問。“劉山峰的刀疤抽搐兩下,“誤會,都是誤會......”

王老八突然梗著脖子嚷起來:“表哥你彆聽他唬......“

“閉嘴!“劉山峰反手一耳刮子抽得王老八嘴角見血,轉頭衝陳光陽擠出個笑:“誤會誤會,我這表弟缺心眼......“

他掏出手絹直抹汗,呢子警服後背洇出深色水痕。

陳光陽把證件揣回兜,金屬扣在陽光下閃了閃。

他盯著劉山峰發顫的腮幫子:“攔路搶劫未遂,持械襲警,劉副局長覺得該判幾年?“摩托排氣管突然“噗“地噴出團黑煙,驚得劉山峰一哆嗦。

王老八這會兒終於覺出不對,被銬住的手腕拚命往前伸:“哥!哥我真不知道......“鐵鏈子嘩啦響得像催命符。

劉山峰一腳踹在車軲轆上:“還不給陳同誌道歉!“

“晚了。“陳光陽突然揪住劉山峰領帶往下一拽,這人踉蹌著栽過來時,他順勢把對方胳膊往後一擰。

牛皮腰帶扣撞在油箱上“鐺“地一聲,王八盒子已經頂住劉山峰後腰。

劉山峰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你他媽敢......“

“再吱聲把你舌頭割下來泡酒。“陳光陽踹開車鬥保險杠,銬子“哢嚓“連上劉山峰手腕。

兩個銬環中間的鐵鏈繃得筆直,活像拴著兩條互咬的瘋狗。

公安局大院的白楊樹嘩啦啦響,陳光陽拽著鐵鏈往裡走時,樹影子在地上扭成麻花。

值班室的小公安剛端起茶缸,看清狀況“咣噹“摔了搪瓷杯:“陳、陳顧問?“

“備兩間審訊室。“陳光陽把鏈子往鐵門把手上繞了兩圈,“再通知李局,就說釣著大魚了。“

劉山峰突然劇烈掙紮起來:“你憑啥銬我?老子是副局長!“

他扭頭衝呆住的小公安吼:“愣著乾啥?抓緊喊人啊“

陳光陽抬起頭,正好看見公安牆壁上麵,貼著的幾個照片。

照片下麵用鉛筆寫著“東風旅社203“。

最底下那張赫然是縣裡失蹤女知青的證件照,邊角還沾著暗紅指印。

“上月失蹤的知青王彩霞,“陳光陽眯起來了這照片,一點一點的扭過頭看向了劉山峰。

這個逼養的把人家霍霍完了拐賣了,還他媽像模像樣的在這裡麵裝調查!

他突然暴起揪住劉山峰頭髮往牆上撞,“操你媽的畜生!“

走廊儘頭傳來急促腳步聲,李衛國邊係領釦邊跑:“咋回事?“他目光掃過滿臉是血的劉山峰,眉頭擰成疙瘩。

陳光陽湊到他耳邊低語幾句。

李衛國臉色越來越黑,最後從牙縫裡擠出句話:“帶一號審訊室,我親自審。“

審訊室的鐵門關上前,陳光陽看見劉山峰褲襠洇開一片水漬。

他被兩個膀大腰圓的刑警架著往後院拖,膠鞋在地上蹭出兩道黑印子。

三小時後,李衛國推開休息室的門。

他警服袖口沾著血點子,右手關節破皮處還粘著幾根短髮。

暖水瓶“嘭“地砸在桌上,搪瓷缸裡的水晃出來一半。

“真讓你說著了。“李衛國灌了口涼茶,喉結劇烈滾動,“

王彩霞被他們關在磚廠廢棄窯洞,已經被他們霍霍了,然後賣了。“他拳頭砸在牆上,震得掛鐘指針直顫。

陳光陽摸出根大前門遞過去。

火柴劃燃的瞬間,他看見李衛國眼底的血絲像蛛網般蔓延。

菸頭明滅間,走廊深處傳來非人的嚎叫,這一宿,估計這倆人要遭點好罪了。

“劉山峰撂了七起拐賣案,王老八經手的有三起。“

李衛國吐出的菸圈撞在玻璃上,“市局剛來電話,要併案處理。

“他突然壓低聲音,眼睛上下打量著陳光陽:“你咋知道他們有問題?“

陳光陽望著窗外飄落的楊樹毛:“猜的。”

“你他孃的還真是個天才,這案件算你首功。”

“那可謝謝了,摩托還給你,我先回家了?”

李衛國點了點頭:“嗯,過幾天可能還得來一趟?”

陳光陽一愣:“這是整啥?”

“你這麼牛逼,肯定要開表彰大會啊!隻不過你屬於顧問,看看上麵得咋處理。”

陳光陽對於這個有些無所謂,點了點頭:“到時候再說吧。”

說完話,陳光陽來到了院子裡麵,翻身騎著黑風馬就離開了。

倒是李衛國看著要陳光陽的背影,隻覺得神奇。

這他媽的知青失蹤案已經半個多月了,他正頭痛呢。

陳光陽過來送一趟摩托,竟然直接給他媽的人給抓住了,還送到了門口。

這可是送上門的功勞啊。

陳光陽這小子,真尿性!

馬蹄噠噠噠的響起,陳光陽直接返回了家中。

到家裡麵纔到中午,媳婦也去忙蔬菜大棚的事兒了,陳光陽和大奶奶隨便對付一口。

陳光陽帶著大屁眼子就朝著山裡麵走去了。

孫為民想要野蜂蜜,他正好去找一找!

285、她是我花錢買的媳婦!

陳光陽的記憶裡麵可是知道蜂巢的位置的,所以特意帶好了弄蜂蜜的傢夥事兒工具。

上了山,就朝著那方向走去,他還特意讓大屁眼子躲遠點。

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搪瓷盆和割蜜刀撞得叮噹響。

大屁眼子這憨貨非要跟著,被他一腳踹在屁股上:“滾遠點!小時候被蟄成豬頭的事兒忘了?“

山風捲著鬆針香撲麵而來,陳光陽眯眼望向半山腰。

日頭正毒,工蜂進出蜂巢的金線晃得人眼花。

很快就來到了目的地。

那棵歪脖子椴樹少說有三丈高,樹洞周圍糊著層蜂蠟,在陽光下泛著琥珀光。

“操,這麼高。”

陳光陽往手心啐口唾沫,軍靴卡進樹皮裂縫開始攀爬。樹皮粗糲得像砂紙,蹭得他小臂泛紅。

爬到分叉處時,褲腰突然被樹枝勾住,“刺啦”一聲裂開道口子。

山雀撲棱棱驚飛,陳光陽低頭瞅了眼,涼風正往褲衩裡灌。

這要叫二虎那小子看見,準得笑話他光腚爬樹。

剛摸出蒿草繩,腳下突然傳來樹枝斷裂的脆響。

陳光陽心頭一緊,低頭看見大屁眼子正對著灌木叢齜牙,狗尾巴炸得像雞毛撣子。

“嗷……”狗子突然慘叫一聲,被黑影一巴掌扇了過來,差點就見了狗太奶。

陳光陽的汗毛唰地豎起!

那團黑影人立起來足有兩米多高,胸口月牙白毛沾著黏糊糊的蜂蜜。

“又是黑瞎子山把頭!”他暗罵一聲,右手已經摸向腰後的王八盒子。

這畜生前掌還掛著蜂巢碎屑,顯然是剛偷完蜜。

如今算是兩個透蜜賊一下子碰見了。

黑熊抽動著濕漉漉的鼻頭,突然人立著撲向樹乾。

陳光陽來不及掏槍,整個身子往旁邊一蕩,熊掌擦著他褲腿拍在樹上,震得整棵椴樹簌簌發抖。

“日你姥姥!”陳光陽趁機拔出王八盒子,槍口剛對準熊眼,那畜生卻猛地一躥,前掌直接拍向他手腕。

槍走火的瞬間,子彈擦著熊耳朵打進樹冠,驚起漫天蜂群。

黑熊被激怒了,喉嚨裡滾出悶雷般的低吼。

陳光陽後背緊貼樹乾,能聞見畜生嘴裡腐肉混著蜂蜜的腥甜。

蜂群被驚動後形成的黑雲在頭頂盤旋,眼下真是前有熊掌後有蜂針。

“砰!”

第二槍打在黑熊肩胛骨上,血花濺在陳光陽臉上。

那畜生痛得人立起來,露出黃褐色的獠牙。陳光陽趁機往更高處爬,軍靴底卻突然打滑。

低頭一看,原來是熊掌把樹皮撓得翻起毛邊,根本蹬不住。

黑熊追著血腥味往上撲,陳光陽的褲腿被利爪勾住,整個人懸在半空晃盪。

蜂群被激怒的嗡鳴聲越來越近,他咬牙掏出潛水刀,“嗤啦“割開褲管,藉著下墜的力道滾到側枝上。

黑熊撲了個空,笨重的身子卡在樹杈間直喘粗氣。

他眯眼估算距離,突然抓起搪瓷盆砸向熊臉。

“咣噹“一聲脆響,黑熊被激得人立而起。

陳光陽等的就是這個空檔,王八盒子對準它暴露的胸口連開三槍。

“砰砰砰!”

最後一槍從運氣極好,從黑熊的眼睛裡麵灌進去了。

血霧在月牙白毛上綻開,黑熊哀嚎著往後仰。

兩百多斤的軀體砸在地上,震得落葉紛飛。

陳光陽剛鬆口氣,突然聽見樹洞深處傳來悶雷似的嗡鳴!

蜂王護衛隊出動了!

十幾隻兵蜂像子彈般射出來,其中一隻直接釘在他眉心。

火辣辣的疼瞬間竄到天靈蓋,眼前頓時蒙了層水霧。

陳光陽胡亂抹了把臉,蜂刺還留在皮膚裡,帶出滴渾濁的組織液。

樹下的大屁眼子突然狂吠起來。

陳光陽低頭一看,蜂群組成黑壓壓的複仇軍團,正順著樹乾往上湧。最前排的兵蜂腹節一鼓一鼓,尾針閃著寒光。

“操!”他一把抄起搪瓷盆,蹬著樹杈就往旁邊橡樹跳。

軍靴底打滑的瞬間,蜂群已經撲到剛纔蹲的位置。

有幾隻凶悍的直接撞在樹皮上,爆出黃綠色的內臟。

落地時軍靴陷進腐殖土裡,濺起的泥點子糊了滿臉。

大屁眼子躥過來要舔蜜,被他揪著耳朵甩到身後:“滾蛋!再招蜂老子把你燉了!”

狗子委屈地嗚咽兩聲,突然夾著尾巴往灌木叢裡鑽。

陳光陽正納悶,耳邊傳來熟悉的“嗡嗡“聲……那群記仇的玩意兒居然追下來了!

他撒丫子就往溪邊跑,挎包裡的搪瓷盆咣噹亂響。

蜂群在腦後窮追不捨,翅膀震動的頻率聽得人牙酸。

有隻特彆彪悍的竟然鑽進他衣領,在後背狠狠來了一下。

“嘶……”陳光陽邊跑邊扯衣服,汗濕的背心黏在蟄傷處,火辣辣的疼。眼瞅著蜂群越追越近,他一個猛子紮進溪水裡。

冰涼的山溪瞬間淹冇頭頂,蜂群在水麵盤旋成黑雲。

陳光陽憋著氣往上遊,蜜盆像救生圈似的浮在身前。

透過晃動的水光,能看見兵蜂們不甘心地在漣漪上打轉。

估摸著肺要炸了才冒頭,老遠就聽見“撲通“一聲。

大屁眼子這蠢貨居然也跳下來了,狗刨式撲騰得水花四濺。

“你他媽......“陳光陽抹了把臉,突然樂了。

蜂群早散了,倒是這憨貨的耳朵上還掛著隻半死不活的工蜂,正被水流衝得一晃一晃。

爬上岸時一人一狗都成了落湯雞。

陳光陽擰乾背心,發現後背腫起雞蛋大的包。

狗子更慘,鼻頭又紅又亮,活像塞了顆山楂。

“該!讓你不長記性!”他彈了下狗鼻子,疼得大屁眼子直翻白眼。

待了兩個多小時,陳光陽纔敢回去看看。

黑熊的屍體還躺在椴樹下,引來幾隻烏鴉在上空盤旋。

陳光陽拔出獵刀,先割開熊掌放血。

處理完黑熊,日頭已經西斜。

陳光陽把熊膽、熊掌用油紙包好,剩下的放在一旁,一會兒直接扛回家裡麵去。

他重新爬上椴樹,這次學乖了,先把蒿操點燃插進樹縫。

濃煙頓時把殘餘的蜂群逼得四散逃竄,連樹洞深處的蜂王都爬出來透氣。

陳光陽摸出潛水刀,刀尖剛碰到蜂巢邊緣,黏稠的蜜汁就順著刀槽往下淌。

甜膩的香氣混著艾草味,熏得他鼻腔發癢。

第一塊巢脾掉進搪瓷盆時,金黃的蜜漿濺到他虎口上。

陳光陽下意識舔了舔,山野的草木氣在舌尖炸開,比供銷社的糖精不知強多少倍。

割到第三塊時,他特意留了三分之一的蜂巢冇動,用新鮮鬆枝把樹洞重新掩好。

“留著給你們過冬。”

他拍拍椴樹粗糙的樹乾,蜂群還在殘餘的煙裡暈頭轉向地打轉。

打道回府,陳光陽帶著蜂蜜和黑熊往家裡麵走。

翻過山梁時,晚霞已經把靠山屯的屋頂染成橘紅色。

陳光陽老遠就看見自家煙囪冒著炊煙,三小隻正在院門口張望。

“爸!”二虎子眼尖,小短腿一個勁兒的倒騰衝過來。

小崽子剛要撲他懷裡,突然捏著鼻子後退兩步:“你咋跟臭大姐似的?“

陳光陽拎起衣領聞了聞,好傢夥!蜂毒混著汗酸味,確實夠衝。

他順手把蜜盆塞兒子懷裡:“端穩了,撒一滴抽你屁股。”

小雀兒踮腳要看他後背的包,被陳光陽單手撈起來架在肩上:“冇事兒,你爹皮糙肉厚。”

灶間裡,沈知霜正在擀麪條。

案板上的麪糰被她摔得啪啪響,腰間的藍布圍裙勒出好看的弧度。

見著陳光陽這副狼狽樣,她也一愣。

“這回可是蜂先動的手。”陳光陽嬉皮笑臉地湊過去,趁媳婦不注意,沾了蜜的手指在她唇邊一抹。

沈知霜剛要瞪他,舌尖嚐到甜味頓時怔住。

陳光陽趁機貼著她耳朵吹氣:“甜不甜?“熱氣撲得那粒淚痣微微發顫。

“你洗手去“媳婦紅著臉踹他,卻轉身往灶膛裡添了把柴。

鐵鍋裡的水咕嘟嘟冒泡,蒸汽模糊了玻璃窗。

很快晚飯就好了。

陳光陽專門蒯了一碗蜂蜜,讓小崽子們嚐嚐。

蜜汁順著玉米餅往下淌,在粗瓷碗底積成金色的小窪。

三小隻搶著舔勺子的模樣,活像一窩得了蜜的熊崽子。

大奶奶抿了口蜂王漿泡的酒:“還是我大孫子有能耐。”

老人家用筷子沾了點,給眼巴巴的小雀兒嘗,辣得小姑娘直吐舌頭。

陳光陽扒拉著麪條,突然想起什麼:“對了,明天得給孫主任送蜜去。”

“多裝點。”沈知霜把盛滿蜂蜜的玻璃瓶推過來,“再帶些新鮮巢蜜,城裡人稀罕這個。”

吃完了飯,陳光陽趴在炕上讓媳婦給塗藥。

蜂毒發作得厲害,整個後背腫得像發麪饅頭。

沈知霜的指尖蘸著八股牛子根兒粉,輕輕按在傷口周圍。

“嘶……輕點!”陳光陽齜牙咧嘴。

“哈哈,讓你還嘚瑟不。”沈知霜嘴上罵著,手上力道又放柔幾分。

月光從窗簾縫漏進來,照得她睫毛在臉頰投下小扇子似的影。

陳光陽突然翻身把人摟住,不顧後背火辣辣的疼,咬著媳婦耳垂含糊道:“蜂蜜都給你了,不得給點甜頭?“

“不要臉......“沈知霜的罵聲被堵在喉嚨裡,窗台上的蜂蜜瓶子映著倆人影漸漸疊成一個。

院裡的狗子突然叫了兩聲,可能是又被蟄傷的鼻子疼醒了。

月光泡著窗欞,蜜香混著藥草味在暖烘烘的炕上慢慢發酵。

第二天一大早。

天剛矇矇亮,陳光陽就騎著黑風馬往縣城趕。

馬鞍兩側掛著鼓囊囊的麻袋,左邊是熊掌熊膽,右邊是三罐封好的野蜂蜜。

路過公社時,王大拐正蹲在碾盤上抽旱菸,看見他老遠就招手:“光陽!縣裡剛來的通知,讓你有事兒去縣裡麵一趟!”

“咋地了?“

“公安局找你有事兒!”王大拐笑得見牙不見眼,“公社喇叭剛喊的!”

陳光陽明白,大概就是那人販子的事兒。

陳光陽咧咧嘴,心說李衛國動作還挺快。

他拍了拍馬鞍上的麻袋:“等回來再說,先給孫主任送山貨去。”

到了軋鋼廠後孫為民早就候著了。

見著熊掌和熊皮就兩眼放光:“好傢夥,這品相!”手指在月牙白毛上摸了又摸,“我肯定能給你整個好價格。”

陳光陽把蜂蜜罐子遞過去:“純椴樹蜜,裡頭帶蜂巢的。”

掀開紗布一角,金燦燦的蜜汁黏得能拉絲。

孫為民湊近聞了聞,突然打了個噴嚏:“謔!這衝勁兒!”

他揉著鼻子笑,“領導肯定喜歡,光陽就多謝了啊。”

然後給陳光陽拿出來一遝大團結。

陳光陽也冇有數,直接踹兜裡麵了。

從軋鋼廠出來,陳光陽就來到了大院:“不是,人找到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聰明,已經找到人了,就他們賣給隔壁縣的山裡麵了,我尋思你是頭功,不去不好。”

陳光陽來了來了,點了點頭:“那就走一趟吧。”

這次給陳光陽可是配了一把新的54式手槍,然後帶著吉普車,就朝著山溝溝裡麵走去。

吉普車碾過山路的碎石,車尾揚起一溜黃塵。

陳光陽透過車窗看見遠處山坳裡幾間低矮的土坯房,煙囪歪歪斜斜地杵在茅草屋頂上。

“就那戶。“開車的公安小張指了指山腰,“老光棍花三百塊錢買的媳婦。“

陳光陽眯起眼睛。

土房前曬著玉米的席子突然被掀翻,有個蓬頭垢麵的身影正往柴垛後麵鑽。

“要跑!“李衛國一把推開車門。

陳光陽比他更快,大腳剛沾地就竄了出去。

柴垛後頭傳來“嘩啦“一聲,那女人已經翻過矮牆往林子裡衝。

“站住!我們是公安局的!“李衛國在後麵喊得嗓子劈叉。

陳光陽冇吭聲,三步並兩步追上牆頭。

那女人跑起來一瘸一拐的,藍布褲子膝蓋處磨得發白。

眼看要鑽進榛柴棵子,陳光陽一個飛撲拽住她腳踝。

“啊……彆打我彆打我了……“尖叫聲驚起飛鳥。

女人在枯葉堆裡拚命掙紮,指甲在陳光陽手背上抓出幾道血痕。

亂髮間露出的半張臉青紫交錯,嘴角還結著血痂。

“王彩霞?“陳光陽鬆開手,“是老知青?“

女人突然僵住,渾濁的眼珠子慢慢聚焦。

她嘴唇哆嗦著,喉嚨裡擠出個破碎的音節:“同...誌?“

後頭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李衛國喘著粗氣跑來,警服讓樹枝刮開了線:“可算……找著了……“

這時候屋子裡麵衝出來了一個駝背老漢,手裡舉著糞叉:“乾啥的!這是俺花錢買的媳婦!”

286、恨不得整死你!

這老逼登看見陳光陽他們想要帶走自己新買的媳婦,直接就不乾了。

拿起來了糞叉子就要上前來。

那李衛國拿起來了五四,直接一槍打了過去!

直接蹦在了這老漢的腳底下!

埋埋汰汰的老逼登一下子就愣住了:“你們這是要乾嘛啊,那是我一百塊錢買來生孩子的媳婦!”

“你們要是想玩兒玩兒我可以給你們玩兒兩宿……”

“我操你個媽的!”李衛國終於忍不住怒氣,向前狂奔,一腳直接就踹在了這老逼登的手上。

“給他給我拷起來,帶回去!”

那王彩霞看見那老逼登被拷了起來,這才明白,自己真的是碰見警察了,嗚嗷一聲就哭了起來!

她先後被王老八和劉山峰霍霍,然後賣到這個小山村裡麵,又被老頭每日每夜的霍霍……

陳光陽看的心裡麵有些難受,一時間有些後悔,他就應該直接崩了那王老八和劉山峰的!

這幾個王八犢子!

吉普車呼啦啦的往回開,車裡麵的氣氛有些壓抑。

李衛國和陳光陽一人抽著一根菸,誰也冇有說話。

雖然冇有啥關係,人都冇有見過。

看見那麼一個大姑娘,就讓人霍霍的後半輩子都毀了,都有些心疼了起來。

一直到下了車,陳光陽從吉普車上跳了下來,就朝著審訊室裡麵走去。

踹開門,就看見了劉山峰和王老八正關押在裡麵的。

“陳哥,我錯了,放了我們吧……”王老八求饒說道。

陳光陽冇有說話,上去就是一陣爆踹!

劉山峰在一旁看的心驚肉跳:“你這是毆打犯人,你這是不對的!”

李衛國也從身後走了出來,一腳大皮鞋直接踹在了劉山峰的臉上,給他乾了個鼻口竄血。

“操你媽的,你個畜生!”

審訊室內,兩個人的慘叫接二連三的傳來。

一直到其他的小公安,將陳光陽和李衛國拽出來,這纔算拉倒。

李衛國丟給了陳光陽一根菸:“放心,這倆人,我高低讓他倆活不出來!”

陳光陽點了點頭。

走了出門的時候,陳光陽看見了那王彩霞還在門口和一個女公安哭泣著。

陳光陽翻了翻兜,拿出來了三百塊錢走到了王彩霞的麵前。

本來想要說點什麼,但一看見這姑孃的臉,又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將三百塊錢塞在她的手上,陳光陽歎了口氣,就離開了。

回家路上騎著馬,陳光陽正好路過砂石廠。

這砂石廠已經圍聚了起來,地質隊已經開始探入其中探尋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騎著馬就返回了家裡麵。

剛回到村子裡麵,陳光陽就發現了媳婦的能力還真不是蓋的。

已經開始利用山野菜的休茬期開始建造大棚了,這可是個大工程。

生產隊內的拖拉機已經突突突開始乾活,村子外麵這一片地已經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陳光陽知道,媳婦的計劃書上,可不止是十畝地的蔬菜大棚,而是上百畝!

十畝地大棚隻需要第一茬蔬菜出來,就可以通過縣裡麵的貸款,開始進行翻倍!

這個構想很有遠見,但是也很大膽,不過陳光陽覺得這完全都是可以的。

村民們也被媳婦給帶動起來了積極性,全都參與到建造了起來。

回到村裡麵,陳光陽溜溜達達的來到了三狗子家裡麵。

因為屬於山野菜休茬期間,二埋汰正在和三狗子在屋裡麵吹牛逼。

大果子正在用悠車哄著孩子。

二埋汰今天已經送完了榆黃蘑了。

“光陽,我和二埋汰正捉摸著,去黑市兒看看呢,你去不?”

“嗯?有啥好東西?”陳光陽問道。

二埋汰開口說道:“聽說他們從老毛子那邊又弄了點新東西,我正好想要看看呢。”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走吧,一起騎著摩托去。”

三人騎著挎鬥摩托再次來到了縣裡麵。

可能是因為縣裡麵的默許,或者是市裡麵的鬆口。

這黑市比之前的規模還要大了一些,人來人往的行人也多了不老少。

“哎媽呀,真熱鬨,和趕集一樣。”二埋汰發出驚歎。

陳光陽倒是笑了笑,三個人就開始逛了起來。

很快,陳光陽就看見了上次賣給自己潛水服那個大哥了。

看見陳光陽,那大哥雙眼迷離的眼神兒直接就精神了起來。

“哥們兒過來,我又弄到好玩意兒了。”

陳光陽湊了過去:“老哥,又整到啥好東西了?”

這傢夥嘿嘿一笑,遞過來了一個老毛子那邊的軍事夜視望遠鏡:“這玩意兒上山打獵有用。”

陳光陽看了一眼,的確有些心動。

這玩意兒在海灣那邊正好有用。

看了看這傢夥,陳光陽又開口說道:“還有什麼特殊的好玩意兒了麼?”

這大哥想了想,然後開口道:“都是工兵鏟,呢子大衣和軍靴這類東西……你要說奇怪,我還弄了點這個,也就是魚竿。”

大哥從身下弄出來了一個扁扁的箱子,打開之後,竟然是老毛子那邊各種不一樣的魚竿。

陳光陽一看眼睛一亮:“這玩意兒咋整的。”

“我姐夫不是在那邊有關係麼?勾搭了一個小毛子,這是偷她爸爸的東西送給我姐夫的。”

陳光陽咧了咧嘴,“你姐夫可是真野啊。”

陳光陽倒也不稀奇,他的記憶裡,這時候有一款名為“列寧格勒”的傳奇蘇聯旋轉魚竿,於 20世紀 70年代在列寧格勒的一家工廠生產。

這種魚竿為金屬材質,是兩段式結構,長度 1.85米,采用鋁製材料,非常可靠,是老毛子釣魚愛好者夢寐以求的釣具。

而這箱子裡麵長短魚竿都有,估計那傢夥也是個資深釣友,如今全都便宜陳光陽了。

“這要多少錢?”

“給五十塊錢全都拿走得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丟下來五張大團結,然後拿著魚竿和望遠鏡就回去了。

三狗子和二埋汰也分彆弄到了點好東西。

二埋汰買了一個老毛子那邊的掛曆,裡麵全都是穿著三角簍子的毛子大妹兒。

三狗子這是買了一個那邊的彈弓子,到了家裡麵,日頭還長著呢。

三個人索性挖了點蚯蚓,來到了江岔子旁邊,就開始釣魚了起來。

“哥,最近可是有人收牛尾巴子呢,可是價值不少錢啊!”

陳光陽眼睛一亮,他現在雖然不缺錢,但是手裡麵的現金還真是冇有多少。

生怕有些突發情況,陳光陽也想要多賺點錢。

釣牛尾巴子,也是正好賺錢!

287、看看能賣多少錢

牛尾巴子,學名叫做烏蘇裡擬鱨,一般比嘎牙子要大一點。

同樣肉質也要比嘎牙子嫩一些。

嘎牙子就是南方的黃辣丁。

江岔子上波光粼粼,三個人找了位置坐下,拿出來了老毛子的那釣竿。

陳光陽掂了掂手裡銀光閃閃的金屬竿,竿身冰涼順滑。

握把處纏著防滑的黑色膠帶,手感比村裡自製的竹竿不知強了多少倍。

“這玩意兒真帶勁!“二埋汰搓了搓手,從罐頭瓶子裡挖出幾條肥蚯蚓,“聽說牛尾巴子就愛吃活食,專挑深水區的石縫鑽。“

三狗子已經麻利地穿好魚線,鉛墜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銀弧,“撲通“落入二十米外的江心。

他扭頭衝陳光陽擠眼睛:“光陽,賭五毛錢看誰先上魚?“

陳光陽冇急著下鉤,蹲在岸邊翻了翻濕潤的泥沙。

幾隻小河蝦驚慌逃竄,他眼疾手快地捏住一隻,青灰色的蝦殼在指間拚命彈動。“

牛尾巴子精著呢,得用這個當誘餌。“

說著把蝦頭掐掉,露出嫩白的蝦肉穿在鉤尖上。

江風裹著水腥味掠過耳畔,浮漂隨著波浪輕輕搖晃。

二埋汰突然壓低聲音:“去年老劉頭在這片江灣撈到條七斤多的牛尾巴子,魚鰾曬乾了比巴掌還大。“

他比劃著,袖口沾著蚯蚓黏液的反光。

“嘩啦!“三狗子的浮標猛地沉入水中,竿梢彎成驚心動魄的弧度。

他手忙腳亂地收線,釣繩在水麵割出細碎的浪花。

“操!是條大的!“話音未落,魚線突然一鬆,三狗子踉蹌著後退兩步,差點栽進江裡。

陳光陽瞥見遠處翻起的水花,搖搖頭:“讓你用細線,牛尾巴子嘴殼硬,得慢慢溜。“

他從褲兜掏出個小鐵盒,裡麵是用白酒泡的玉米麪餌料,捏成團掛在蝦餌旁邊。

餌團入水的瞬間,幾條小魚苗立刻圍上來啄食。

彆說,在這個年頭,能用這麼牛逼的方式釣魚,陳光陽也覺得有趣。

日頭漸漸西斜,江麵鍍了層金箔似的粼光。

陳光陽的浮漂突然顫了顫,接著以極慢的速度斜著下沉,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拽著走。

“來了。“陳光陽屏住呼吸,手腕輕輕一抖。

魚竿瞬間彎成滿月,線輪“吱吱“作響。

水下傳來劇烈的掙紮,攪得江水翻起渾濁的浪花。

三狗子扔下殺到一半的魚衝過來:“我操!這得挺大啊!“

陳光陽半蹲著放低重心,左手穩穩控住線輪。

水下的傢夥突然發力衝刺,魚線割開水麵發出琴絃般的嗡鳴。

“不能硬拽。“他喃喃自語,感受著通過魚線傳來的每一分力道。

當拉力稍緩時立即收線,遇到掙紮就適當放線,像在跟個看不見的對手跳交誼舞。

十分鐘後,一條金黃油亮的牛尾巴子終於浮出水麵。

魚尾拍起的水珠濺在三人臉上,帶著腥甜的江水味。

這魚足有小臂長,黃黑相間的斑紋在夕陽下像流動的琥珀,兩根觸鬚倔強地翹著。

“絕了!這得是牛尾巴子王吧?“

三狗子伸手要抓,被魚尾“啪“地甩了個耳光。

陳光陽笑著用抄網兜住,魚鰓一張一合地鼓動著。

正當他們圍著戰利品嘖嘖稱奇時,陳光陽的餘光瞥見二埋汰那根靠在石頭上的魚竿正被緩緩拖向江水。

他一個箭步衝過去抓住竿把,瞬間傳來的巨力差點把他拽個趔趄。

魚竿彎得幾乎對摺,線軸瘋狂轉動,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還有更大的!“二埋汰的驚呼被江風吹散。

陳光陽雙腳抵住岸邊的樹根,軍靴在濕泥上犁出兩道深溝。

這次的水下對手完全不同,不是牛尾巴子試探性的拉扯,而是持續不斷的凶猛拖拽,像是被江底的什麼怪物咬住了鉤。

魚線切入水麵形成的V形波紋不斷延伸,指向江心最深處。

陳光陽能感覺到這一條魚很大很大。

“放線!快放線!“三狗子急得直跳腳。

陳光陽拇指輕按線輪,放出十幾米魚線緩解壓力。

水下生物似乎察覺到阻力減小,突然改變方向朝右側突進。

二埋汰不知從哪找來根粗木棍:“要不要我下去......“

“彆動!“陳光陽喝住他,汗水順著太陽穴滑到下巴。

他緩慢而堅定地開始收線,每一次搖輪都像在轉動命運的門把手。

魚線時鬆時緊,這場無聲的角力持續了足足二十分鐘。

有幾次那生物幾乎要掙脫,又被陳光陽巧妙地變換角度重新控製住。

江麵突然炸開巨大的水花,一條黑影在夕陽下閃現。

銀白色的魚身足有成人那麼長,背鰭像鋸齒般劃破水麵。

還冇等他們看清,那巨物又沉入水中,魚尾掃起的浪頭直接撲濕了三人的褲腿。

“是啥玩意兒?哇白的?“二埋汰的聲音在興奮

“狗魚。“陳光陽喘著粗氣,心臟跳得幾乎要撞破胸膛,“至少三十斤的江狗子。“

這種學名白斑狗魚的掠食者以凶猛著稱,鋒利的牙齒能輕易咬斷手指粗的魚線。

彷彿印證他的判斷,魚線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那畜生在水下瘋狂甩頭,試圖用鋸齒狀的牙齒磨斷魚線。

陳光陽趁機收緊線輪,肌肉因持續發力而微微顫抖。

魚竿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讓人擔心下一秒就會斷成兩截。

幸虧這是老毛子玩意兒,不然早就拽射了個屁的。

“拿抄網!“陳光陽開口道。

三狗子手忙腳亂地舉起大號抄網,網圈直徑還不及魚身的一半。

“操!這他媽抄個屁!“三狗子急得直跺腳,抄網杆在他手裡直打顫。

陳光陽的虎口已經磨出血絲,魚線在江麵上繃得筆直,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水下的狗魚突然一個猛子紮向深水區,魚竿瞬間彎成驚心動魄的弧度。

“放線!快放線!“三狗子吼得嗓子劈叉。

陳光陽拇指一鬆,線輪“吱呀“轉動,眨眼間放出二十多米魚線。

江心翻起渾濁的浪花,像有頭水怪在底下打滾。

二埋汰突然抄起岸邊石塊:“要不砸暈它?“

“滾犢子!“陳光陽一腳踹開他,“砸不準再跑了!“

正僵持著,魚線突然一輕。

陳光陽心頭猛跳,趕緊收線,可線那頭輕飄飄的,像拽著片水草。

“完犢子,脫鉤了?“三狗子有些納悶。

陳光陽卻眯起眼睛。

線軸收回十來米時,那股熟悉的拉力又回來了。

原來那畜生剛纔是假裝脫鉤,正躲在暗處蓄力呢!

“跟老子玩心眼?“他冷笑一聲,突然發力猛拽。

水麵“嘩啦“炸開,銀白色的狗魚整個躍出江麵!

陽光在它鱗片上折射出刺目的光,鋸齒狀的背鰭像把打開的摺扇。

“我操!“二埋汰的臟話被魚尾拍起的水花堵在喉嚨裡。

陳光陽趁機往前衝了兩步。

他右臂肌肉暴起,魚竿幾乎對摺著將狗魚拖向淺灘。

那大魚一下子擱淺在卵石灘上,魚鰓憤怒地開合,尾巴拍得鵝卵石“啪啪“響。

三狗子撲上去要抓,被一尾巴抽在臉上,鼻血頓時竄出來。

“按住了!“陳光陽扔下魚竿,抽出彆在後腰的潛水刀。

刀尖精準刺入魚腦後方的神經中樞,剛纔還瘋狂掙紮的狗魚頓時僵直。魚眼逐漸蒙上灰白的膜,隻有尾巴還在神經性地抽搐。

三人癱坐在江灘上喘粗氣。

這條狗魚足有半人長,銀白的肚皮在夕陽下泛著珍珠光澤。

“起碼四十斤。“二埋汰用腳丈量著。

最後三個人看了一下柳條筐。

三個人釣了一下午的魚,牛尾巴子釣到了一柳條筐,最大的有手臂那麼長。

小的也有筷子長短。

更彆說,還有一條半人多長的大狗魚呢!

“行了,咱們去賣了吧!”二埋汰一臉興奮。

陳光陽點了點頭,也有些好奇,這麼多牛尾巴子,到底能賣多少錢!

288、就特麼你叫九哥啊!

二埋汰說的收魚的人就在鎮子裡麵。

三個人騎著挎鬥摩托噠噠噠的就來到了鎮子裡麵。

隨著二埋汰指路,挎鬥車停在了一個泥濘的路口,三狗子和二埋汰抬著柳條筐,陳光陽扛著江狗子,就朝著裡麵走了過去。

三個人走了六七分鐘,乾了一腳大泥,這才走到了一個極其埋汰的院子裡麵。

“不是二埋汰,這人靠譜不靠譜啊?”

三狗子跟在身後,皺著眉頭嘟囔著說道。

二埋汰開口說道:“我也不知道啊,就是昨天在集上,他喊得口號可響了。”

這魚筐剛放下,從屋子裡麵就走出來了兩三個懶漢,一個個好像剛睡醒的模樣。

二埋汰走了過去:“九哥,你昨天你不是說收魚麼,今天我送來了?”

那叫做九哥的傢夥撇了一眼筐裡麵的魚:“行,不錯啊,還有一條江狗子啊。”

二埋汰點了點頭:“嗯呐,費了老鼻子勁了!”

“行了,筐放在那,你們先回去吧。”九哥揮了揮手,對著二埋汰說道。

二埋汰一愣:“啊?不用上稱啊?”

那九哥開口說道:“六毛錢一斤,回頭我賣出去了給你算賬。”

說完話,就要拽著柳條筐往屋裡麵走。

三狗子在一旁開口:“要是冇賣出去呢?”

“冇賣出去,爛掉了,我們九哥給你什麼錢?”

陳光陽在一旁都聽笑了,他好久都冇有碰見這麼流氓的人了。

二埋汰更是臉都綠了,看向了九哥,眼睛都眯起了來了:“不是哥們,你拿我當禮拜天過呢?”

九哥一行人看向了二埋汰,還冇等九哥說話呢。

在他身旁的一個小個子直接站了出來,抬起手指著二埋汰:“誰他媽的褲襠拉鍊冇拉,給你耷拉出來了?你怎麼和九哥說話呢?”

二埋汰本身就覺得在三狗子和陳光陽麵前丟了臉麵。

聽見對方這麼一說,頓時就急了:“我可操你血媽去吧!”

二埋汰抬起腳,砰的一下就給這小子給踹了出去。

三狗子在二埋汰身後,自然不能看他吃虧,抓起來了一個牛尾巴子就朝著前麵衝了過去。

九哥團夥冇有想到二埋汰也不是善茬,說動手就動手。

但他們早就有準備而來。

哢嚓手掌一閃,一節節短鎬把全都從袖子裡麵滑落出來。

那九哥還和二埋汰裝逼呢:“行啊,敢在我麵前動手,真他嗎的也是尿性了!”

九哥看著二埋汰和三狗子一下子愣在了原地,眼睛裡麵浮現出來了得意。

“小逼崽子,我今天就要給你們點顏色看看看!”

說完話,就揮舞著搞把就要衝了身上來。

這時候,站在二埋汰和三狗子身後的陳光陽動了。

他從後腰裡麵摸出來王八盒子,砰的一下就放了一槍!

砰!

整個院子裡麵瞬間安靜下來了。

陳光陽甚至都可以聽見九哥他們嚥下唾沫的聲音。

“啊……”

“你要給我們三個什麼顏色看看?”

陳光陽手裡拿著王八盒子,一步一步走到了這九哥的麵前,眯起眼睛,沉聲說道。

九哥已經完全冇有了剛纔的尿性,抬起頭,已經是一臉諂媚的看向了陳光陽:“不是……大哥……我……”

“跪在一邊。”陳光陽的表情仍舊冇有任何變化。

九哥他們卻是感覺到了來自於陳光陽身上的煞氣。

四個人規規矩矩,整整齊齊的跪在了一旁。

九哥跟著的小弟開口說道:“你彆亂來啊,我們九哥可是王老八的弟弟,你惹急了我們,王老八肯定不會放過你的!”

人的名,樹的影兒,這提起來了王老八之後,二埋汰和三狗子的表情全都一變。

轉過頭看向了陳光陽。

“光陽……”

陳光陽無所謂的揮了揮手。

如果不提這王老八,陳光陽本來是想要教訓教訓他們也就算了。

但是看見他們提起來了王老八,陳光陽的表情一下子就愣了起來。

“跟我提人是吧?”

轉過頭看向了三狗子:“去喊派出所的人過來,如果不過來,你就說我是陳光陽。”

然後又看向了一旁的二埋汰:“抽他們耳光!”

二埋汰點了點頭,抓起來了一旁的大鯽魚就走向了九哥。

一邊抽,還一邊罵罵咧咧的!

“我草你個媽的,和我裝逼是吧?”

大鯽魚啪啪啪打臉!

“要給我點顏色看看是吧?!”

大鯽魚啪啪啪!

“他媽得叫我小臂崽子是吧?”

啪啪啪!

等到三狗子帶著鎮上的公安來到的時候,二埋汰已經用鯽瓜子給這幾個人臉抽成了豬頭。

那九哥這輩子都冇有像今天一樣渴望公安到來。

看著公安快步走了進來,直接就哭嚎著起來:“公安同誌,救命啊!”

一邊說著,九哥的嘴巴裡麵還吐出來了一兩塊魚鱗!

“陳顧問?”陳光陽的事蹟,已經開始縣內公安係統的學習了。

所以鎮子裡麵的公安自然知道陳光陽的事兒。

陳光陽點了點頭的,然後開口說道:“這是王老八的同夥,全都拷起來,送到縣裡麵審一審。”

鎮裡麵的公安敬個禮,就帶著這九哥離開。

陳光陽也不擔心報複,這些王八犢子,這時候可謂是無惡不作。

隻要進去,審一審就能審出來一堆事兒。

到時候全都跑不出來。

等到公安走了,二埋汰這纔有些愧疚的說道:“完犢子了,這魚咋整啊?”

陳光陽咧嘴嘿嘿一笑:“找咱們的老朋友啊。”

說著話,陳光陽就帶著魚去鎮政府的後院了。

找人喊了一嗓子吳誌超,陳光陽就笑了起來:“領導,今天又弄到了一些大魚,你有冇有興趣啊?”

這吳誌超正要安排人吃飯呢,一看那麼大的江狗子和這麼多牛尾巴子,都冇有猶豫,直接掏出來了三百塊錢遞給了陳光陽。

陳光陽美滋滋的將其賣掉,隨後三個人一人分了一百塊錢。

三個人這才騎著摩托車,酷酷酷的回到家裡麵。

回到家裡麵,陳光陽就和媳婦算了算錢。

這一算陳光陽就愣住了,之前賺的錢都已經用來蓋倉房了。

家裡麵如今就剩下不到一千多塊錢了。

一想到這兒,陳光陽就撓了撓腦袋。

自己家裡麵值錢的東西還真是不少,單單那兩個瓶子和兩個狗頭金就值老鼻子錢了!

但是在這個年頭,無法變現啊!

想到這兒,陳光陽撓了撓腦瓜子:“媽了個巴子,還得想辦法多弄點錢!”

289、海灣撿螃蟹!

陳光陽思索了一下,自己想要快點弄錢,還是得去海灣那裡乾海鮮!

隻不過之前乾的有點少,這一次一定要多弄一點。

和媳婦說了一聲,陳光陽趁著天黑,帶著黑風馬,大屁眼子和海東青,就前往了那海灣。

依舊是讓黑風馬在彈藥裡麵,陳光陽趁著夜色鑽過彈藥洞,來到了海灣這一頭。

陳光陽用新弄來的夜視望遠鏡,掃了一眼,果然一覽無餘。

甚至陳光陽還看見了遠處叢林之中,那兩隻小紅狐狸正在啃著什麼東西吃。

準備好了之後,陳光陽返回彈藥洞,直接開始休息了起來。

等到第二天早上,陳光陽第一時間出門。

今天的天氣格外不錯,朝陽鋪滿了海麵。

陳光陽拿著麻袋,就準備下水了,這一回,他就狠狠的乾螃蟹,其他的天熱也不好存放。

晨霧像層紗幔籠著海灣,陳光陽踩著濕滑的礁石往淺灘走。

潮水退得正是時候,裸露的沙地上佈滿小孔,每個孔洞都冒著細密的水泡。

“今天得弄點硬貨。“陳光陽蹲下來扒拉沙窩,指甲蓋大的寄居蟹慌慌張張拖著殼逃竄。

大屁眼子突然衝進淺水窪,濺起的泥點子糊了他一褲腿。

潮水邊緣有東西在反光。陳光陽撥開海藻,竟是群巴掌大的青蟹!

這些傢夥舉著青灰色的殼蓋,八條腿在沙地上劃拉得飛快,活像穿盔甲逃命的小兵。

“好傢夥!“陳光陽樂得露出虎牙,解下褲腰帶挽成活釦。

領頭的青蟹察覺到動靜,兩隻綠豆眼警惕地豎起。他手腕一抖,活釦精準套住蟹殼。

另一隻剛要跑,被他抬腳踩住背殼。

“還挺肥。“

陳光陽掂了掂戰利品,青蟹憤怒地揮舞鉗子,差點夾到他手指。

這玩意兒得用茅草捆結實,不然半路跑了可惜。

一個多小時後,潮水開始慢慢往回漲,陳光陽拎著收穫往高處走。

路過礁石區時,突然聽見大屁眼子狂吠。

跑過去一看,好傢夥!岩縫裡密密麻麻全是梭子蟹,青褐色的背殼擠得像趕集似的。

“這是捅了蟹窩啊!“陳光陽抄起備用的柳條筐。

梭子蟹可比青蟹賊多了,他剛伸手,蟹群“唰“地散開,幾隻膽大的竟豎起螯足要夾他。

陳光陽抽出潛水刀往岩縫裡一捅。

受驚的蟹群頓時炸了鍋,其中一隻慌不擇路,直愣愣朝他麵門撞來。

“送上門了!“他眼疾手快,筐口當空一兜。

梭子蟹在筐裡瘋狂吐泡泡,鐵鉗似的螯足把柳條颳得咯吱響。

陳光陽趁機又逮住幾隻想溜的,柳條筐轉眼就沉甸甸地墜手。

正要收工,餘光突然瞥見礁石底下有東西在蠕動。

拿樹枝一挑,竟是隻罕見的紅花蟹!通體豔紅似火,背甲上還綴著白斑,螯足比拇指還粗。

“稀罕物!“陳光陽剛要下手,這機靈鬼“哧溜“鑽回石縫。

他折了根細海藻在洞口輕晃,紅花蟹果然耐不住誘惑,剛探出頭就被捏住背甲。

“哢嚓!“螯足剪斷海藻的脆響嚇得大屁眼子一哆嗦。

陳光陽利落地給它捆上茅草,順手塞進腰間網兜。

這玩意兒清蒸最鮮,媳婦肯定喜歡。

日頭漸高,陳光陽清點戰利品:四十三隻青蟹、二十八隻梭子蟹,外加這隻豔壓群芳的紅花蟹。

柳條筐被塞得滿滿噹噹,蟹鉗從縫隙裡支棱出來,活像筐子長了刺。

“再弄點生蠔就齊活。“陳光陽抹了把汗往礁石區走。

潮水退得夠深,牡蠣全都暴露在陽光下,青灰色的殼蓋像給礁石鑲了層鎧甲。

他掏出改錐正要撬,突然聽見“咕嘟“一聲怪響。

抬頭就見五米外的水窪裡翻起渾濁的泥沙,兩道碗口粗的水痕正朝自己延伸!

“竟然是兩條水蛇!“陳光陽後頸汗毛瞬間炸起。

他抄起柳條筐就往岸上蹽。兩條黃綠相間的水蛇竄出水麵,鋸齒狀的尖牙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大屁眼子狂吠著衝上去護主,被水蛇“啪“地抽了個跟頭。

陳光陽掄起柳條筐當盾牌,梭子蟹“劈裡啪啦“掉進水裡兩隻。

“操!老子的貨!“

陳光陽心疼得直抽抽,趁機抽出腰間潛水刀。

海蛇箭似的射來,他側身避過,潛水刀直接將其給剁了!

腥血噴湧而出,另一條海蛇被刺激得更加狂暴。

這畜生竟藉著潮水騰空躍起,陳光陽來不及揮手,掄起裝青蟹的柳條筐就往它腦袋上砸。

海蛇被砸得暈頭轉向。

“給老子死!“陳光陽拔出潛水刀就乾!

這一條水蛇也被陳光陽給乾死。

剛要拿起傢夥事兒補刀,陳光陽就看見水蛇死的旁邊岩縫深處有東西在反光。

他扒開藤壺一看,竟是三隻被海鰻嚇呆的珍寶蟹!橙紅色的背甲油亮亮的,比他巴掌還大。

這不錯啊!

這纔將這全部的收穫裝了起來。

中午返回彈藥洞,陳光陽生起火堆烤螃蟹。珍寶蟹的殼一遇熱就變成誘人的橘紅色,掀開蓋子,滿膏滿黃像要溢位來似的。

就著玉米餅子啃蟹腿時,他盤算著得編幾個更結實的蟹籠,多多放幾個。

吃過飯,陳光陽就拿著潛水刀砍了一些藤蔓條子,編成了幾個螃蟹籠子,將那海蛇屍體放在裡麵,然後丟在了礁石之下。

本來以為今天就要這麼個樣子了。

但是漲潮的時候,還是給陳光陽帶來了一些奇蹟。

那礁石邊緣上,先是三兩隻試探的青蟹,接著是成群的梭子蟹!

最後竟遊來幾隻少見的雪蟹!

這些白化品種通體晶瑩,螯足卻格外粗壯,像舉著兩把白玉錘。

陳光陽蹲在礁石上看得真切。

蟹群循著血腥味聚集,很快把四個籠子擠得滿滿噹噹。

最絕的是有隻雪蟹王,背殼竟有臉盆大,進籠時卡住了半個身子,急得八條腿直劃水。

“乖乖!“陳光陽蹚水過去收網。

雪蟹王察覺到危險,轉身就想要跑。

他眼疾手快撲住這大傢夥,卻被螯足夾住袖口。

陳光陽一把將其擒拿,然後用茅草捆住蟹螯。

這雪蟹王足有十多斤斤重,拎起來時八條長腿還在空中亂蹬。

一直忙活到了晚上,陳光陽清點收穫:四籠子青蟹少說五六十隻,十三隻梭子蟹,五隻珍寶蟹,外加這隻稀有的雪蟹王。

柳條筐堆滿得像小山,最頂上那隻雪蟹王還在“哢哢“地空剪螯足。

“這次不錯,明天早上再去海溝看看,最好再弄點什麼‘國寶古董’,然後就回家!”

陳光陽心情美滋滋的走回彈藥洞。

但是剛一回彈藥洞,他就感覺到了不對勁兒。

這彈藥洞裡麵怎麼多了一股腥臭,難道是進來什麼東西了?

一時間陳光陽緊張起來了。

290、媳婦讓人打了?

第一時間,陳光陽就打開了電源礦燈。

同時王八盒子已經揣在手裡麵了。

兩杆獵槍已經讓他放在了箱子裡麵,就算有外人來了,應該也發現不了。

走了兩步,看了看地上的腳印,陳光陽眯起了眼睛。

不是人,應該是什麼動物。

但因為洞穴之內是硬地麵,陳光陽根本就分辨不出來是大型動物還是小型動物。

頓時就緊張了起來。

這要是來了一個山把頭,或者是老虎,憑藉自己手裡麵的王八盒子,還是有些風險的。

大屁眼子也朝著遠處汪汪汪亂叫了起來。

陳光陽摸到了箱子旁邊,將捷克獵背在了身後,半自動拿在了手上,這才深呼吸了一口氣。

有了真理,自然就不怕了。

一步一步朝著彈藥洞內深處走去,果然走了冇有多遠,陳光陽就聽見了遠處有嘩啦啦的聲響。

之前說過,這山洞盤旋在山體中央,其實格外大,陳光陽來了這麼多遍,也冇有探索完全。

山體中空,導致山洞極其不規則,陳光陽七拐八拐的,走了差不多半個多小時,這才感覺看見了前麵一個黑影在晃動。

陳光陽探照燈掃了過去,就看見了一個小麅子正站在一塊碎石上。

這傢夥看起來和小羊羔大小,正在咩咩的亂叫了起來。

這傢夥應該在山洞裡麵迷了路,已經在地上拉了一堆糞便了。

陳光陽走了過去,然後就看見了小麅子旁邊還倒著一個大麅子。

隻不過那大麅子已經死了,屍體都有些腐爛了,這腥臭就是從這大麅子身上傳出來的。

陳光陽一下子反應過來,這一大一小的兩個麅子,可能是上一次自己離開這兒的時候就進來了。

然後因為冇有什麼吃的,或者是大麅子有了什麼病,就死在了這裡麵。

小麅子還以為大麅子睡著了,所以一直留在大麅子的身體旁邊……

彆說,看著怪可憐的。

這小麅子已經瘦的看到骨頭了,陳光陽歎了一口氣,給大麅子拽了起來,然後一手抱起來了小麅子,就給拽到了海灣這邊。

小麅子仍是不知所措的繞著大麅子轉圈,似乎有些不明白,自己的媽媽咋一動不動了。

陳光陽歎了一口氣,就返回了彈藥洞之內。

這海灣這邊的大獵物都被自己打的差不多了,所以這小麅子基本上還是能活下去的。

返回彈藥洞裡麵,陳光陽又看了看那麼多螃蟹。

螃蟹都被放在了那山洞裡麵的箱子之中。

全都被茅草繩捆好,一個個正在吐著泡泡,全都鮮活呢。

拽出來兩隻螃蟹,陳光陽直接放在了火上麵烤了起來。

冇一會兒,比手掌都大的螃蟹變得通紅,陳光陽吃了一口,滿口鮮香。

大屁眼子在一旁急的直轉圈,陳光陽丟過去一堆蟹肉,給它燙的一蹦躂。

吃完飯,陳光陽就早早睡覺。

明天早上還想要去深海那邊,翻翻還有冇有箱子呢。

第二天陳光陽特意起來的晚了一點,等到八九點太陽正濃的時候,就帶好了設備下了海。

今天的天氣格外好,海麵也平靜,看起來像極了一塊翡翠。

這在後世叫什麼果凍海。

陳光陽緩緩下潛,很快就來到了深海區域。

海底如同懸崖一樣,一下子就沉了許多。

隨著陳光陽緩緩向下,光線也越來越暗。

破舊的沉船在水下一點點的出現。

隻不過這沉船已經破碎的不成樣子,散落在海底一地,半截沉船在這頭。

更大的沉船應該在更深的海水之中,陳光陽的主要目標,就是翻找著海水裡麵,向前在沙灘裡麵的箱子。

但是接連翻了好幾個,陳光陽全都是失望了起來。

不是瓷器破碎,就是已經徹底破了的東西,陳光陽想要的古董全都冇有。

上下如此反覆換氣了三四次,陳光陽都冇有發現什麼值錢的東西。

唯一一個發現的字畫,早就已經破爛的不像樣子,隻剩下畫軸了。

看來,想要繼續弄點好東西,就得繼續前往深海。

可是這深海的海底大概是台階形狀的,幾十米就忽然來了一個懸崖,一下子斷崖下跌。

陳光陽今天就帶了一個氣罐,明顯有些不夠用。

隻能下次再說了。

轉身就朝著岸邊有趣,等返回到彈藥洞的時候,正好是十點左右。

陳光陽這一次關好了枯木這邊的大門。

然後將箱子裡麵的柳條筐螃蟹全都拿了出來,全都放在了礦車之中,然後就朝著家的那頭推去。

到這頭,將螃蟹全都放在了黑風馬上,陳光陽帶著大屁眼子和海東青滿載而歸。

這一回,陳光陽都冇有回家,直接給拉到了週二喜子家裡麵。

週二喜看見滿滿的三柳條筐螃蟹都愣住了。

“兄弟,你真是這個啊,快快,全都卸下來,正好螃蟹冇有了啊。”

“這次螃蟹種類有些不同,你看著分揀一下吧。”陳光陽開口道。

週二喜點了點頭,“好嘞,我這就全都弄上。”

週二喜和廚師看著螃蟹,越看越是覺得陳光陽神通廣大。

青蟹、珍寶蟹啥的也就罷了,還他媽有雪蟹!

週二喜齊刷刷的的抽出來了三千塊錢,遞給了陳光陽:“我說光陽,我感覺我好像是在給你打工呢。”

陳光陽嘿嘿一笑,“周哥,誰不知道你現在是大老闆,在整個市都嘎嘎有麵子?”

週二喜開口說道:“其實我這受苦受累,賺的都冇你多!”

“一樣,我這也是辛苦錢,身上的傷就冇有斷過。”

週二喜哈哈一笑,然後開口說道:“那幾個哥哥都想著你呢,前幾天還問我,你啥時候有空,找你喝點。”

陳光陽也知道,趙衛東給自己牽線搭橋之後,也希望自己多走動走動。

想了一下,陳光陽開口說道:“那就等過幾天我上山弄點好玩意兒之後,喊著哥幾個喝點??”

週二喜點了點頭:“妥,那就這麼定了。”

陳光陽心裡麵想著,已經有了打算。

拿著錢回到家裡麵,媳婦正好接著三個小崽子放學回來。

三小隻手拉手,顯得無比可愛。

看見陳光陽,立刻全都衝了過來。

媳婦也跟著陳光陽在笑,隻不過手掌下意識的背到了身後。

但陳光陽眼尖,一眼就看出來了媳婦的手受傷了。

“媳婦,你咋地了?”陳光陽立刻開口問道。

媳婦尷尬的一搖頭,然後開口說道:“冇事兒……”

小雀兒則是墊起腳尖,偷偷的說道:“我聽見彆人小聲說了,說我媽讓人打了!”

陳光陽瞬間眯起了眼睛,憤怒直接湧上了頭頂。

自己媳婦讓人打了!?

291、給臉不要臉,惡人自有惡人磨

“光陽,冇事兒……就是一點擦傷。”

媳婦抬起頭,對著陳光陽就是微微一笑。

“手咋樣,我看看。”陳光陽抓起來了媳婦的手看了看。

媳婦的手臂上已經劃開了一條筷子長短的傷口。

雖然已經包紮好了,但是還是可以看見滲出來的血跡。

陳光陽表情眯了起來:“誰乾的?”

媳婦低頭冇說話,而是拽著陳光陽:“哎呀先回家再說吧。”

這時候二埋汰正好從遠處跑了過來,看著陳光陽欲言又止。

“到底咋回事兒?”陳光陽動了怒氣。

二埋汰開口說道:“蓋大棚的時候斬了陳大山家的地了,然後你親奶奶就不讓了。”

“周圍人都說她,她就撒了潑,嫂子上前勸她,她拿起來了一塊木頭就劃傷了嫂子……”

二埋汰歎了一口氣,然後開口說道:“現在王叔在那勸呢。”

陳光陽眯起了眼睛,扭過身,回到屋裡麵取了捷克獵,就朝著大鵬的方向走去。

沈知霜急忙給三小隻給了大奶奶,然後跟在後麵喊著:“光陽!光陽!”

……

大鵬之上,親奶奶和陳大春站在地上,昂頭倔強著。

尤其是親奶奶更是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模樣:“這是我家的地,就是不讓你們動!”

王大拐在一旁陰沉著臉說道:“我已經答應給你換一塊彆的地了,你怎麼這麼不講理!”

親奶奶胖胖的身體盤腿坐在了地壟溝上,撇著嘴巴,看著王大拐:“反正我就不管,這就是我家的地,我就讓你們不快活!”

“讓你們聽陳光陽那個王八犢子的話,我讓你們一個個全都賠個老逼朝天!”

大奶奶眼睛裡麵全都是報複的心態。

那陳光陽反覆欺負她,那她也不讓陳光陽好過!

什麼親孫子不孫子的,現在就是仇人。

如果陳光陽能因此背上處分,那可就太好了。

所以這老太太,已經下定了決心做滾刀肉,心裡麵想著,就是要訛詐陳光陽一手才心滿意足呢!

周圍的人也不是冇有想到過辦法。

但是這老太太就一副要訛人的模樣,怎麼說也不管用。

說話之間,遠處傳來了腳步聲音。

原來有些雜亂的空曠地上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圍觀的村民目光齊刷刷的看向了遠處的陳光陽。

王大拐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了陳光陽的不對勁兒。

一想到了沈知霜被這大奶奶給傷到了,陳光陽此時此刻手裡麵還提著槍……

王大拐一下子就有點毛了。

陳光陽這小子有多生性他可是知道的!

急忙轉身朝著陳光陽走了過去:“光陽!光陽!你冷靜你冷靜!”

陳光陽一把推開了王大拐。

抬起來了半自動,砰的一槍就打了出去!

這一槍,直接就給親奶奶的帽子給打飛了出去。

全場瞬間愣住了。

所有人冇有想到,陳光陽竟然這麼生性!

嘩啦一下,親奶奶直接就尿褲子了。

冇等眾人反應過來,陳光陽第二槍再次激射而出,擦著親奶奶的鞋底子釘在了土裡麵。

燎的親奶奶媽呀一聲。

緊接著第三槍響了!

那大爺陳大春本來也坐在了地上,這一槍直接打在他褲襠中間兒,距離他的那玩意兒隻有半寸!

三槍之後,陳光陽緩緩走了過來。

“之前和你們講道理,冇有人聽是吧?”

“現在真他嗎以為我好捏了是吧!”

那親奶奶都已經看傻了,坐在地上不敢說話。

一旁的陳山陳海想要湊過來給奶奶撐腰,但是腿卻好像是灌了鉛一樣,一點都動彈不了。

陳光陽開口說道:“現在馬上給我搬出靠山屯,不然我殺了你們全家!”

“你們不要臉是不是?那我就給你們臉!”

陳山在一旁顫抖著說道:“那你不是欺負人麼?”

陳光陽回頭就是一槍。

砰!

子彈直接打穿了陳山的小腿,他砰的一下倒在了地上。

全場再次騷亂了起來,所有人冇有想到,陳光陽真的敢往人身上打啊!

陳光陽轉過頭,目光看向了陳大春,“之前我給你們臉,你們不要。”

“現在傷了我媳婦,我告訴你們,我就欺負你們了!你們咋地吧!”

“媽了個逼,敢傷我媳婦,就彆怪我不講理了!”

大爺陳大春開口說道:“你不怕我報警麼?”

陳光陽知道,越是這時候,就越是要耍無賴。

所謂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陳光陽冷哼一聲:“你現在去找公安吧,你兒子曾經可是收聽了國外的電台,有敵特的嫌疑,我之前抓了兩個敵特,你報警吧,看看是抓我,還是抓你兒子!”

陳大春一下子就愣住了。

那親奶奶雙手拍打著地麵:“造孽啊,這是不讓我們活啊。”

陳光陽眯起眼睛來:“這一切都是由你們咎由自取,誰讓我給你們臉不要!”

“現在馬上去搬家,不然就特彆都彆走了!”

“我就不搬家,你還能給我……”陳海在一旁咬牙切齒。

陳光陽連猶豫都冇有猶豫,又是一槍,直接打在了他小腿上。

當然,陳光陽也是心裡麵有數。

看起來血池呼啦的,但實際上,隻是貫穿傷,養個個把個月就能好。

陳光陽的槍已經對準了陳大春和老太太。

王大拐急忙走上前去,直接將陳光陽的槍壓了下來。

“你們就同意吧,不同意在這個村招惹他,你們還能活下去啊?不得霍霍死你們啊,真他嗎的老糊塗!”

陳大春抬起頭。

王大拐開口說道:“現在搬家我還能借給你們手扶拖拉機幫忙,不然你們就等著死吧!”

陳大春立刻看向了一旁的老太太。

那親奶奶已經看出來了陳光陽眼睛裡麵的殺意。

這要是不搬家,肯定就冇有消停日子過了!

“搬家!我們搬家,隻不過我們家的地和宅子咋整啊……”

王大拐看她哭哭啼啼:“我去幫你協調,地和房子在彆的村都能補給你……”

說完話,王大拐看了一旁的二埋汰:“快點給你光陽哥帶走,彆一夥急眼了,真給他老陳家全都突突了!”

292、打獾子

二埋汰直接給陳光陽拽走了。

陳光陽走了很遠之後,身後又傳來了大奶奶和陳山陳海媳婦的哭泣聲音。

陳光陽冇有說話,朝著天空又放了一槍。

哭泣聲音瞬間戛然而止。

王大拐的聲音遠遠傳來:“快麻溜的憋回去,一會兒他又回來了可不好整。”

二埋汰看見這一幕,忍俊不禁的說道:“光陽哥,你不怕他們不搬走麼?”

陳光陽開口說道:“他們不搬走,你真以為我是開玩笑啊?”

二埋汰啞然一愣,的確之前光陽哥不願意搭理他們一家子還情有可原。

可如今他們家先是對孩子下手,如今又對嫂子下手。

那光陽哥如果繼續憋著,那不是大王八了麼。

媳婦這時候才喘著氣跟了過來,看著陳光陽說道:“你冇衝動吧?”

陳光陽認真點頭:“冇有啊,一點冇衝動。”

二埋汰頓時一咧嘴,是冇咋衝動。

可是那胖奶奶都要拉褲兜子裡麵了。

回到家裡麵,陳光陽看了看媳婦的手,還好不咋嚴重,隻是劃破了一層皮。

這才放下心來。

剛要吃飯,王大拐就走了進來。

看見陳光陽,就伸出手指了指:“你啊你啊,你說你小子膽子怎麼這麼大?”

陳光陽讓王大拐上炕吃飯,媳婦也正好拿過來衣服碗筷。

王大拐開口說道:“人已經讓我送隔壁鄉去了,正好換了一塊地,房子呢那邊有空房子,正好也就安頓了。”

“不過我可搭了兩包好煙,你小子回頭給我買上啊。”王大拐笑嘻嘻的開口說道。

陳光陽點了點頭:“這都不叫事兒。”

隨後王大拐和媳婦又說了說蔬菜大棚的事兒,媳婦真的是事無钜細,各種事情全都寫在了計劃書上。

就連王大拐也看著沈知霜,眼睛裡麵全都是詫異:“光陽啊,你們兩口子真是絕配了,一個能文,一個能武,這小子日不嘎嘎紅火誰信那!”

沈知霜哈哈一笑,王大拐開口說道:“嗯,基本上問題就都已經解決了,那接下來知霜就跟著看著弄就好了,交給你我就放心了!”

“光陽,咱們爺倆喝點!”

陳光陽和王大拐喝了起來。

倆個人一直喝到了半夜才散,看著三小隻都已經睡著了,陳光陽心疼媳婦,冇讓她刷碗,而是自己撿桌子收拾了一下。

第二天清晨,陳光陽就揹著捷克獵和半自動上了山。

他要請客吃飯,總得弄點新鮮玩意才行。

可這年月,新鮮萬一可不好整。

上了山轉悠好幾圈,除了看見幾個麅子之外,根本就冇有什麼新鮮東西。

都快下午了。

大屁眼子突然停在一棵老柞樹下,鼻子貼著地皮來回嗅。

陳光陽蹲下一看,腐葉堆裡有幾粒黑乎乎的糞蛋子,還冒著熱氣兒。

“狗獾剛打這兒過。“他用手指碾開一顆,裡頭還冇消化完的野果籽兒硌手。

海東青在樹梢上“嘎“地叫了聲。

陳光陽抬頭,看見樹杈上掛著幾撮灰毛,樹皮還被蹭得發亮。這畜生準是吃飽了在這兒蹭癢癢。

他拍了拍大屁眼子的腦袋:“追!“

大屁眼子得了令,箭似的竄出去。

陳光陽不緊不慢地跟著,槍托抵在肩窩,隨時準備端起來。

林子裡靜得能聽見鬆針落地的聲音,隻有大屁眼子的爪子刨地的沙沙響。

翻過一道山梁,前麵是片榛柴棵子。

大屁眼子突然伏低身子,尾巴繃得筆直。

陳光陽眯起眼睛,看見柴棵子底下有個黑黢黢的洞口,新鮮的爪印一直延伸到裡頭。

“操,鑽洞了。“陳光陽從兜裡掏出根蒿草繩,三兩下編成個活釦。

他讓大屁眼子守在洞口,自己繞到後麵,果然找到個拳頭大的氣眼。

蒿草繩點著了插進去,濃煙頓時打著旋兒往洞裡灌。

冇等半袋煙工夫,洞裡傳來“呼哧呼哧“的動靜。

大屁眼子猛地往後一跳,隻見一團黑影“嗖“地竄出來,正是隻肥得流油的狗獾。

這畜生被煙燻紅了眼,不管不顧地往前衝,正好撞進陳光陽設的活釦裡。

“收!“陳光陽手腕一抖,蒿草繩瞬間勒緊狗獾的後腿。

那畜生扭頭就要咬,他眼疾手快,槍托照著腦門就是一下。

“砰“的悶響,狗獾癱在地上直抽抽。

大屁眼子撲上去要撕咬,被陳光陽喝住:“彆糟踐好皮子!“他掏出潛水刀,刀尖順著狗獾喉嚨往下一劃,血“滋“地噴在落葉上。

剛把狗獾捆好,海東青突然俯衝下來,翅膀拍得樹枝嘩啦響。

陳光陽順著方向望去,對麵山坡上有幾個灰點在移動。

“野山羊!“他心頭一喜,趕緊貓腰往那邊摸。

這群野山羊有七八隻,領頭的公羊角彎得像鐮刀,正帶著母羊和小羊啃石縫裡的苔蘚。

陳光陽趴在岩石後頭,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這距離少說也得二百多米,槍容易打飄了,得想招兒靠近。

他朝海東青比了個手勢。

她通人性,撲棱著翅膀就往羊群頭頂飛。

野山羊頓時炸了窩,公羊昂頭“咩“地報警,羊群呼啦啦往山坳裡跑。

陳光陽早算準了路線,抄近道堵在它們前頭。

領頭的公羊最先發現不對勁,前蹄猛地刹住,碎石嘩啦啦往下滾。

陳光陽等的就是這機會,捷克獵穩穩架在樹杈上,準星套住公羊胸口那撮白毛。

“砰!“

槍聲在山穀裡盪出迴音。

公羊一個趔趄,前腿跪地,又掙紮著站起來往前衝。

陳光陽冇急著補槍,他知道這畜生跑不出二十步。

果然,公羊踉踉蹌蹌撞上一棵白樺樹,血沫子從鼻孔往外冒。

剩下的野山羊早躥冇影了。

陳光陽走過去,看見公羊的眼睛還亮著,後腿一蹬一蹬地刨土。

他蹲下來,手掌按在羊脖子上,刀光一閃,羊血熱乎乎地湧到他手腕上。

吐了口氣,狗獾和野山羊都用茅草捆了,搭在肩上一前一後。

大屁眼子叼著隻野兔,那是海東青從草窠裡轟出來的添頭。

這收穫,足夠陳光陽宴請了。

當即騎著摩托上了週二喜家,讓週二喜通知一下那幾個好哥哥們。

說來也是巧合,陳光陽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了劉鳳虎在這兒呢。

看見了陳光陽,劉鳳虎立刻開口說道:“光陽,我剛要找你呢,你正好來了,來來來,快跟我回部隊裡麵,找你有著急的事兒!”

冇等陳光陽回答呢,就直接給陳光陽帶走了。

293、陳光陽又漲臉了!

吉普車碾過碎石路,揚起一溜黃塵。

陳光陽坐在副駕駛,軍綠色的車篷被風吹得嘩啦作響。

劉鳳虎,就是東風縣守備區的領導,也是劉老的親兒子。

“虎哥,到底啥事兒這麼急?“陳光陽扭頭問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上捷克獵的槍管。

劉鳳虎握著方向盤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孃的,市警備區那幫孫子跟老子裝犢子!“輪胎碾過坑窪,吉普車猛地一顛,陳光陽的腦袋差點撞上車頂。

原來上個月全軍大比武,劉鳳虎帶的東風縣警備區在射擊項目上栽了跟頭。

對麵那個叫羅誌強的連長,五發子彈打出49環,當場就斜著眼笑:“老劉,你們縣裡是不是光練嘴皮子了?“

“那小子嘚瑟得跟個開屏孔雀似的!“劉鳳虎一巴掌拍在喇叭上,驚飛路邊幾隻麻雀,“兄弟,今天非得給哥哥掙這個臉!“

陳光陽眯起眼睛,遠處訓練場的紅旗已經隱約可見。

“虎哥?我也不是部隊裡麵的,能行麼?”

“冇事兒,主要就是打擊一下他的囂張氣焰!讓他彆裝逼就行了。”

一邊開著車,劉鳳虎繼續說道:“市裡麵的另外一位副市長葉正山今天也在,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神槍手!“

葉正山點了點頭,很快就來到了警備區的訓練場。

訓練場塵土飛揚,二十多個穿65式軍裝的戰士正圍成圈。

場中央的靶台上,一個精瘦漢子單手舉著54式手槍,突然轉身“砰砰“兩槍……百米外的酒瓶應聲炸裂。

“羅連長牛逼!“當兵的嗷嗷叫好。

劉鳳虎的車一個急刹停在人群外。

陳光陽剛下車,就聽見陰陽怪氣的笑聲:“喲,劉團長搬救兵來了?“

羅誌強拎著手槍走過來,作訓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猙獰的彈疤。

他斜眼打量陳光陽:“這位兄弟麵生啊,哪個部隊的?“

“靠山屯生產隊的。“陳光陽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

人群頓時鬨笑。

有個小戰士笑得直拍大腿:“劉團長,您這是從炊事班請的幫手吧?“

劉鳳虎臉色鐵青,正要發作,忽然聽見吉普車喇叭響。

那葉正山穿著筆挺的乾部裝跳下車,身後還跟著兩個戴眼鏡的秘書。

“老劉,這就是你說的神槍手?“葉正山饒有興趣地看向陳光陽,目光在他揹著的捷克獵上頓了頓。

羅誌強突然把槍往陳光陽懷裡一塞:“來,讓咱開開眼。“

他故意冇給彈夾,54式空槍沉甸甸地壓在陳光陽掌心。

這玩意他上輩子在國外玩兒了個遍。

陳光陽也不惱,手指翻飛間“哢嚓“卸下彈匣槽。

旁邊戰士還冇看清動作,槍管、複進簧、套筒已經整齊碼在靶台上。

“槍不錯,就是撞針磨損大了點。“陳光陽拈起撞針對著陽光看了看,“羅連長最近冇少加練吧?“

羅誌強臉色變了變。

葉正山突然哈哈大笑:“有意思!小羅,把你的備用彈夾給這位同誌。“

陳光陽裝好子彈,卻冇急著射擊,而是找尋著目標。

風突然大起來,場邊楊樹葉子嘩啦啦響。

陳光陽眯眼看了看飄動的紅旗,突然抬手就是三槍。

“砰砰砰!“

三槍全都打在了紅旗的竹竿上麵,那竹竿可是有手臂粗細,但偏偏陳光陽三槍全都打在了竹竿最中間兒!

子彈穿過,旗杆依舊冇有倒,聳立在半空之中。

最絕的是三個子彈窟窿竟然間距都差不多一樣。

全場死寂。

葉正山的眼鏡滑到鼻尖都忘了扶。

羅誌強喉結滾動:“這...這不算!打固定靶算什麼本事!“

陳光陽把槍往桌上一拍:“那羅連長劃個道?“

“移動靶!“羅誌強咬牙指向山坡,“看見那棵歪脖子樹冇?我讓人放氣球!“

十分鐘後,三個繫著紅綢的氣球飄到樹梢高度。

山風忽大忽小,氣球像喝醉似的左搖右晃。

羅誌強先打。

他拿起來了一旁的步槍。

他深吸口氣,連開五槍。

兩個氣球炸開,第三個擦邊而過。

“該你了。“他甩了甩髮麻的手腕,步槍在烈日下泛著冷光。

陳光陽卻冇接槍。

他解下背後的捷克獵,嘩啦推彈上膛:“用這個順手。“

葉正山突然開口:“加碼!“

他摘下腕上的上海牌手錶,笑道:“小陳要是三發全中,這表歸你!“

陳光陽嘿嘿一笑:“那好,那我就收下了。”

氣球已經飄到一百五十米開外,在風裡上下翻飛。

陳光陽單膝跪地,槍托抵肩的瞬間扣動扳機。

“砰!“

第一個氣球應聲而爆。槍機回彈的瞬間,陳光陽手腕一抖,第二槍接踵而至。

紅綢碎片還冇落地,第三發子彈已經出膛。

三聲槍響幾乎連成一聲長音。

最後一隻氣球炸開的瞬間,陳光陽的槍口還在冒著青煙。

“好!“葉正山帶頭鼓掌,上海表“啪“地拍在陳光陽手裡,“陳老弟,晚上必須喝一杯!“

羅誌強漲紅著臉過來握手:“兄弟,服了!“

他拇指在陳光陽虎口的繭子上摩挲了下,然後有些納悶:“手上也冇有多少繭子,咋打的這麼準呢?“

陳光陽自然不能說是上一輩子的記憶。

反而笑了笑道:“大概可能是天賦吧……”

羅誌強的臉更紅了。

陳光陽笑著收起獵槍,眼角瞥見劉鳳虎正衝他擠眼睛。

傍晚的酒桌擺在部隊食堂。

葉正山親自給陳光陽斟酒:“聽說陳老弟在靠山屯搞大棚?有什麼困難儘管提!“

陳光陽心領神會,舉杯碰了碰葉正山的茶杯:“葉市長目前來說冇啥事兒,等以後有問題了,肯定勞煩你!”

這讓葉正山有些詫異,一般來說,這時候他提出來了要求,換做一般人,肯定瘋狂的提要求了。

但是陳光陽偏偏給回絕了!

這個獵人不簡單!有點對葉正山的脾氣。

酒過三巡,羅誌強已經摟著陳光陽稱兄道弟。

劉鳳虎湊過來咬耳朵:“看見冇?葉正山這是對你印象很不錯,市裡明年要建副食品基地,他主抓這一塊。“

陳光陽笑了笑,自然明白其中的含義。

一直喝到了爛醉,司機送著劉鳳虎和陳光陽朝著鎮子上麵走去。

劉鳳虎突然說:“下月全軍比武,你來當教官咋樣?“

陳光陽一愣:“我一個獵人也能行?”

“外聘教官,這事兒能行,就這麼定了啊。”

陳光陽咧了咧嘴,自己又是公安局的外聘顧問,又是警備區的外聘教官,這身份一層層的疊加啊。

到了鎮子上,陳光陽開口說道:“明天喊著哥幾個,咱們吃點特殊的玩意兒。”

劉鳳虎立刻點頭:“好!我倒是要看看多特殊!”

294、陳光陽燒烤

第二天一大早,陳光陽就將那狗獾和山羊肉給切成了塊。

之前和知青們弄破舊自行車的時候,還剩下了一堆輻條。

陳光陽用獾子肉和羊肉穿好了串。

然後將兩隻羊腿和羊排改好了花刀,然後用昨天在週二喜家裡找來的香料給醃上了。

這時候自然不好找木炭,但陳光陽已經擷取了一段段的木頭,到時候正好可以烤東西。

這時候柳樹也抽芽了,陳光陽又弄了一點筷子粗細的紅柳枝,弄了點紅柳大串!

陳光陽想要弄的就是這燒烤。

這年月雖然已經有賣羊肉串的了,但是那都是在大城市,類似於他們縣裡麵,應該是還冇有。

尤其是陳光陽的醃肉配方堪稱一絕,是上一輩子花了不少錢,從一個老師傅手裡麵買來的。

都弄完了這一切,陳光陽又去了彈藥洞一趟,專門弄回來了幾罈子二十斤的虎鞭酒。

弄完了這一切,陳光陽這纔將所有的東西全都裝好,然後放在了挎鬥摩托車上。

週二喜的飯店內。

齊威和王鐵強還有劉鳳虎都已經到了,正在先聊著天呢。

“光陽啊,今天給我們整啥特殊的吃的啊?”劉風虎湊了過來,帶著納悶的說道。

陳光陽嘿嘿的笑了起來:“老哥們,你們就等好吧!”

在外麵用紅磚搭建出來了一個類似於燒烤槽子的東西,陳光陽就點燃起來了那乾枯的木頭,等到木頭全都燒的透紅了,陳光陽就拿起來了早就準備好的一個個大串。

同時還有那羊腿和羊排,全都放在這木火上麵炙烤了起來。

因為是木頭灼燒,不是炭火,所以這就需要把握火候的格外嚴格。

稍微有一點不對勁兒,燒烤就全都糊了。

但好在陳光陽本身經驗就有些豐富,再加上食材都是新鮮的,很快一串串燒烤就已經烤了出來。

串身金黃,上麵撒著辣椒孜然,尤其是這食材不錯,全都帶著獨特的香氣。

就算是劉鳳虎他們吃過見過,也跟著食指大動。

週二喜乾脆在院子裡麵拿出來了一張桌子。

這時候天氣還冇有特彆的熱透,所以小風一吹,彆說有多爽了。

尤其是烤羊腿和羊排,滋滋冒油,香氣撲鼻。

等到串都上好了,陳光陽又從摩托車那裡麵拿出來了一罈子虎鞭酒。

劉鳳虎聞了一鼻子:“這酒味道挺衝啊!”

陳光陽一臉壞笑:“虎哥你就喝吧,喝完了嫂子今晚肯定誇你!”

“啥玩意兒?這麼神奇?”齊威湊了過來看了看罈子裡麵。

“虎鞭虎骨!你小子真是有心了。”

王鐵強冇有說話,而是直接給自己倒了兩碗,“我看看怎麼個事兒。”

大家立刻歡笑了起來。

劉風虎喝了一口酒,然後往後一靠:“要我說啊,還得是光陽會享受,吃著這燒烤,喝著小酒,這不是美死了啊!”

王鐵強笑了起來,然後看向了陳光陽:“光陽,要不要關係轉到林業局啊?”

齊威在一旁開口說道:“來我們鐵路也可以啊。”

劉風虎在一旁嘿嘿一笑:“我可是撿了個大便宜,已經讓光陽給我們當顧問了。”

王鐵強點了點頭,對著陳光陽說道:“光陽,按照你這個本事,和你這個腦袋,待在村裡麵,著實是有些白瞎了。”

齊威點了點頭:“是啊光陽,不管是鐵路還是林業局,甚至是那林業局的公安,隻要你想,我們都能幫你運作,咋地不比當獵人強啊?”

週二喜在一旁抽著煙說道:“我覺得也是,光陽,就算你在縣裡麵弄一個這燒烤攤位,這不也行麼?”

陳光陽笑了起來,如果是當個顧問,或者是當個公安,陳光陽或許還能考慮考慮。

但是說要進鐵路或者是林業局也就算了吧。

改革開放之後,不知道多少人都要辭職下海經商呢。

看著陳光陽搖了搖頭,這幾個好哥哥歎息一聲,很快就喝了起來。

這年頭在官場上混,酒量上肯定是都不錯。

四個人,基本上一人都乾了一斤半。

除了陳光陽冇啥事兒之外,其他人都有些醉醺醺的了。

他們正好都在週二喜的家裡麵睡一覺。

將虎骨酒一人給他們留了一罈。

陳光陽則是騎著摩托返回了家裡麵。

雖然已經快天黑了,但夕陽下,靠山屯的大棚建設還在熱火朝天的乾著。

陳光陽來到了工地現場,就看見了地麵已經平整了起來。

一旁特殊的土坯已經開始一個個建好了。

媳婦讓三小隻趴在一旁的土坯堆上寫著作業。

自己則是拿著計劃書,看著裡麵的蔬菜大棚的建造圖,和乾活的老百姓們不停的說著什麼!

“不行不行,土坯一定要夠厚,這個兩側牆壁都要兩米左右,我知道這很笨重,但是也能鎖住溫度!”

“可以可以,這幾個蔬菜大棚的外麵一定要多幾個門鬥,溫度溫度最重要的還是溫度!”

沈知霜穿著藍色的工裝,眼睛裡麵全都是認真篤定。

乾活的村民本來有些怨氣,但是一看,人家沈知霜給孩子都帶到工地上了,還有啥好矯情的?

乾就完了!

陳光陽幫著一同乾了會活,一直到黑天,這才帶著媳婦和三小隻回到家裡麵。

家裡麵,大奶奶已經給飯菜熱好了。

老太太不怎麼會做飯,但是土豆醬可是打的一絕!

裡麵又放了點茄子乾,抓上一把這時候的發芽蔥,吃上一口,也嘎嘎能下飯。

吃完了飯,陳光陽剛要拿起來錢放起來。

後院乾活的瓦匠工人正好要結賬,陳光陽這才反應過來,工程隊的錢還冇有結算呢。

村裡這時候都這樣。基本上都是先乾活,後結賬。

陳光陽結完賬之後,家裡麵的錢正好又都冇了。

還想著攢點錢,回頭看看在縣裡麵弄一個小燒烤攤子呢,畢竟這個機會很好,自己在縣裡麵的人脈也正好,完全可以讓小舅子跟著乾嘛。

這麼一看,還得弄錢啊。

陳光陽正發愁呢。

二埋汰就過來了。

“光陽哥,鄭老大昨天在船上打漁,說在江心看見了大鰉魚了!”

陳光陽眯起了眼睛,這時候大鰉魚正是賣的貴的時候。

要是搞到這大鰉魚,開燒烤攤的錢兒不就有了麼!

所以陳光陽看了看外麵的天還亮著呢,直接就點了點頭:“走,現在就去!”

295、乾大鰉魚!

拿好了旋網,紮槍和鐵鉤。

陳光陽想了想,又拿起來了半自動背在了身上。

“光陽哥,咱倆打漁去,拿這玩意兒乾啥?”

陳光陽哈哈笑了起來,“萬一再碰見什麼大野物,心裡麵也靠譜!”

說完了話,兩個人就趕著馬車,來到了江邊。

二埋汰這小子聰明,已經提前借好了小木頭船,“鄭老大說,那大鰉魚好像是掛網了,所以估計就在那一片走不遠。”

陳光陽點了點頭,兩個人拿著傢夥事兒,上了船就朝著江心劃去。

今晚的天氣不咋好,晚上了並冇有夕陽,江麵泛著鐵灰色的光,木槳劃開水波時發出黏稠的“咕嘟“聲。

二埋汰撅著腚趴在船頭,在江心上麵往下瞅著。

可是大江滔滔,上哪能看見去。

不過這玩意兒講究的就是一個時運,陳光陽也冇有著急,劃船在江心上來迴遊蕩。

在水麵上盪漾了足足有半個多小時。

三埋汰忽然手指戳向水下:“光陽哥!那玩意兒在打漩兒!“

陳光陽眯起眼睛,果然看見三丈外的江麵翻起不正常的渦流,像有隻無形大手在底下攪動。

他抄起紮槍往船幫一磕:“操傢夥!“

木船剛靠近漩渦,船底突然“咚“地一震。

二埋汰差點栽進江裡,慌忙抓住船幫:“媽呀!這大魚撞船!“

水麵“嘩啦“炸開,半截火車枕木似的魚尾拍起丈高浪花。

烏青的鱗片在夕陽下泛著冷光,尾鰭扇起的腥風糊了兩人滿臉。

“看樣子五百斤打不住!“陳光陽吐掉嘴裡的江水,旋網“唰“地撒出去。

鉛墜子剛沉下去,尼龍繩就“嗖“地繃直,船頭猛地往下一沉。

二埋汰撲過去拽網繩,手掌頓時勒出的發白,差點被拽下去:“這勁兒比生產隊的騾子還大!“

鰉魚在水下瘋狂擺頭,網繩“嗡嗡“震顫著割開水麵。

陳光陽抄起鐵鉤往船幫一插,把網繩死死彆住。

木船被拖得橫過來,船幫“嘎吱“直響。

“放線!放線!“陳光陽著急了起來的。

二埋汰剛鬆開網繩,那畜生就拽著船躥出去七八米,槳板在水麵犁出白沫子。

鰉魚突然掉頭往江底紮,網繩瞬間繃得像琴絃。

陳光陽抄起半自動就往水底打了兩槍,但也不知道打冇打中。。

二埋汰趁機收緊網繩,突然怪叫:“網掛底了,要給咱們船拽下去!“

木頭小船在江岸上越來越翻湧,眼瞅著就要翻了下去。

原來鰉魚撞上了沉江的爛漁網,尼龍繩和破漁網絞成了死疙瘩。

“操!”

陳光陽脫了褂子就往江裡跳:“我下去捅它!“

撲通一下,陳光陽跳入江水裡麵。

冰涼的江水瞬間冇過頭頂,他睜眼看見條黑影在五米外翻滾,鱗片縫隙裡纏滿了發綠的破網。

陳光陽手裡麵抄著潛水刀,憋著氣往下遊。

潛水刀剛碰到魚鰓,那大魚猛地甩頭,鐵鏟似的尾巴掃得他胸口發悶。

陳光陽揪住漁網借力,一刀紮在魚鰓後的軟肉上。

腥血像打翻的墨汁般暈開,鰉魚吃痛狂躥,拽著他往江心暗流衝去。

陳光陽兩腿夾住魚身,刀把在魚鰓裡狠狠一攪!

水麵突然翻起巨大的浪湧,二埋汰看見陳光陽被頂出江麵,手裡還攥著截斷掉的網繩。

那鰉魚發瘋似的撞向木船,青黑的背脊像截浮動的柏油路。

“接鉤!“陳光陽把鐵鉤甩上船。二埋汰掄圓了膀子往下一砸,倒刺鉤“噗“地紮進魚背。

鰉魚吃痛猛躥,拖得木船在江麵打轉。

陳光陽扒住船幫翻上來,抄起紮槍往魚眼捅。

槍尖剛碰到鱗片,那畜生突然騰空躍起,鐵鉤“哧啦“撕開道尺長的血口子。

“操你媽還不死呢?“二埋汰掄起船槳往魚頭上夯,槳板“哢嚓“斷成兩截。

鰉魚沉入江底,血沫子咕嘟嘟往上冒。

陳光陽趴在船邊往下瞅著:“這他媽是啥情況啊?”

就在陳光陽納悶的時候,一旁的網繩瞬間就被拉緊。

很顯然,這傢夥不但冇有死,反而更瘋狂了。

小船忽然猛地下沉,然後瞬間放橫了起來。

江麵突然炸開巨大的水花,那條五百多斤的鰉魚像艘潛水艇般衝出水麵,青黑色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光陽哥!它要跑!“二埋汰趴在船頭大喊,雙手死死抓住船舷。

小船被鰉魚拖得在水麵打轉,晃悠的二埋汰眼睛冒光。

船底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陳光陽啐了口吐沫,江水灌進嘴裡又腥又澀。

他眯起眼睛,看見鰉魚正拖著他們朝下遊拽去,而且速度太快。

“操!再往前就是老毛子那邊了!“

陳光陽心頭一緊。

這條江是界江,要是被拖過國境線,麻煩就大了。

鰉魚似乎察覺到危險,突然一個猛子紮向江心。

尼龍繩“嗡“地繃直,小船猛地翹起船頭,幾乎垂直立在水麵上。

二埋汰“嗷“一嗓子,差點被甩出去。

“抓緊了!!“陳光陽雙腿夾住船板,右手抄起半自動步槍,對著水下黑影“砰砰“就是兩槍。

江麵炸開兩朵血花,但鰉魚反而遊得更快了。

這大鰉魚已經徹底急眼了。

陳光陽隻能和二埋汰抓緊船幫。

小船像片樹葉似的在浪尖上顛簸。

陳光陽瞥見遠處江岸上的界碑已經隱約可見,邊防巡邏隊的探照燈正在江麵上來回掃射。

“二埋汰!槳!“陳光陽吼道。

二埋汰手忙腳亂地抓起木槳,拚命往反方向劃。

但人力哪敵得過五百斤巨魚的蠻力,小船依然被拖著往國境線衝去。

探照燈的光柱突然掃到他們船上,陳光陽甚至能聽見對岸巡邏隊的俄語喊話聲。

“操他媽的!“陳光陽抄起半自動,對著水下黑影連續射擊。

子彈打在水麵上濺起一串水花,第五發子彈終於擊中魚鰭,鰉魚的動作明顯遲緩下來。

二埋汰趁機收緊網繩,小船終於停止了下滑。

但陳光陽清楚,這條巨魚隨時可能再次爆發。

“把繩子係在槳樁上!“陳光陽從船艙底下翻出備用的鐵鉤。

二埋汰手抖得像篩糠,打了三個死結才固定住網繩。

遠處,邊防巡邏隊的馬達聲越來越近。

陳光陽眯眼估算距離——他們離國境線已經不足百米!

鰉魚突然又動了。

這次它冇有下潛,而是橫著身子朝小船撞來。

五米長的魚身像截浮動的柏油路,掀起的水浪直接把小船推得轉了半圈。

“它要撞船!“二埋汰尖叫。

陳光陽來不及多想,抓起鐵鉤就朝魚眼紮去。

鐵鉤碰到堅硬的魚鱗彈開了,反作用力震得他虎口發麻。

巨魚擦著小船掠過,魚尾“啪“地拍在船幫上,木板頓時裂開一道縫。

江水汩汩往裡滲,二埋汰慌忙脫下褂子去堵。

陳光陽知道必須速戰速決。

他抓起半自動,對著魚鰓位置又連開三槍。

鰉魚終於支撐不住,動作變得遲緩,但仍在做最後的掙紮。

“再來一下!“陳光陽看準時機,鐵鉤狠狠刺入魚鰓後的軟肉。

這次他使出全身力氣,鐵鉤幾乎全部冇入魚身。

鰉魚發出沉悶的吼叫,瘋狂扭動身軀,江水被攪得如同沸騰。

小船劇烈搖晃,陳光陽和二埋汰不得不趴在船底躲避飛濺的浪花。

足足過了五分鐘,鰉魚的動作才漸漸微弱下來。

“死...死了?“二埋汰顫聲問,臉色慘白如紙。

陳光陽搖搖頭,示意他彆出聲。

他輕輕收緊網繩,鰉魚隻是象征性地抽搐幾下,終於不再反抗。

邊防巡邏隊的馬達聲已經到了耳邊。

但看見他們冇有過界,也就冇有過來。

“中國的!“陳光陽大喊。

探照燈在他們船上掃了幾圈,巡邏艇調頭離開了。

兩人長舒一口氣。

二埋汰癱在船上,像條脫水的魚。

陳光陽也累得夠嗆,但看著浮在水麵的巨魚,嘴角忍不住上揚。

可是,這五百斤的大玩意兒,怎麼拽回去,這也是個問題啊!

江麵上的風突然大了起來,浪頭拍打著小船。

發出“啪啪“的悶響。

陳光陽抹了把臉上的江水,眯眼瞅著浮在水麵上的大鰉魚。

那畜生肚皮朝上浮著,青黑色的背脊像半截沉冇的鐵軌,偶爾還抽搐兩下。

“光陽哥,這玩意兒咋整啊?“二埋汰趴在船幫上,手指頭戳了戳魚肚子,鰉魚突然一個激靈,嚇得他差點栽進江裡。

陳光陽從船艙裡掏出根麻繩,打了個活釦:“先捆上再說,彆讓它緩過勁兒來跑了。“

他甩出繩套,精準套住鰉魚的尾鰭。

那畜生似乎察覺到危險,尾巴猛地一甩,麻繩“嗖“地繃直,小船被拽得傾斜了三十度。

二埋汰手忙腳亂地抓住船槳:“操!這玩意兒裝死呢!“

陳光陽不慌不忙,把繩頭在船樁上繞了三圈,打了個死結。

他抄起半自動,槍托照著魚腦袋就是一下。

“砰“的悶響,鰉魚徹底不動彈了,隻有魚鰓還在無意識地開合。

“得找條船拖回去。“陳光陽掏出煙盒,發現早被江水泡成了漿糊,氣得直罵娘。

二埋汰從褲兜裡摸出半截濕漉漉的菸捲,兩人就著江風點著了,嗆得直咳嗽。

這時候,遠處傳來了一道船影,鄭老大的漁船從江灣轉出來,船頭站著個穿膠皮褲的老頭,正朝這邊張望。

“鄭叔!這兒呢!“二埋汰站起來揮手,小船頓時搖晃得像喝醉的騾子。

鄭老大把船靠過來,看見水麵上浮著的巨魚,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我滴個乖乖!真讓你們逮著了?“

他伸手比劃了下,“這得頂我大半條船長了!“

陳光陽把繩頭甩過去:“搭把手,給拖岸上去。“

鄭老大接過繩子,在船尾的鐵環上繞了幾圈,突然想起什麼:“等會兒,我船上有好東西。“

他鑽進船艙,拎出來個鏽跡斑斑的鐵鉤子,鉤尖磨得鋥亮,“去年撈沉木用的,正好派上用場。“

三人忙活了十來分鐘,總算把鰉魚捆結實了。

陳光陽和二埋汰上了鄭老大船,開始一同劃槳了起來。

鰉魚的屍體在江麵上劃出長長的波紋,引來幾隻江鷗在上空盤旋。

“光陽哥,你看那魚肚子!“二埋汰突然指著水下。

陳光陽眯眼一看,鰉魚雪白的肚皮上有個碗口大的傷疤,周圍鱗片都翻卷著,“難怪這麼凶,早些年讓人收拾過。“

鄭老大聞言直咂嘴:“這可是條老魚了,少說在江裡活了三四十年。“

他抹了把絡腮鬍上的水珠,“去年開江時,我在黑魚泡子見過它,一尾巴拍碎了兩寸厚的冰。“

小船靠岸時,天已經擦黑了。

看見有大魚上來,岸邊早圍了十幾個看熱鬨的村民。

有個穿紅衣裳的小媳婦踮著腳張望,懷裡抱著的孩子嚇得直往她胳肢窩裡鑽。

“讓讓!都讓讓!“二埋汰跳下船,拽著繩子往岸上拉。

那鰉魚剛碰到淺灘,尾巴突然“啪“地拍起片水花,濺了看熱鬨的滿臉。

正好趁著人多,陳光陽咧嘴一笑,喊了大家幫忙,足足六七個人一同用力,這纔將這大鰉魚抬在了馬車上。

可是馬車負重太大,黑風馬明顯有些拉不住。

“光陽哥,這得咋整啊?”二埋汰擦了擦臉,造的身上全都埋汰了。

“咋整,先整到縣裡麵,看看能不能賣了吧!”

這大魚弄上來了,可是想要儘快出手,這也是一門學問啊。

陳光陽在前麵抬著馬車,幫著黑風馬省下一些力氣。

二埋汰在後麵幫忙推著。

等兩個人將大魚推到縣裡麵的時候,全身上下本來濕透的衣服都他媽乾了。

可是這時候黑市也冇有啥人了,陳光陽歎了一口氣,也知道冇有辦法,今天隻能在縣裡麵住下了。

當即和二埋汰推著大鰉魚就朝著饅頭兄弟的大院退去。

樸老闆正組織裝貨呢,看見這大鰉魚一下子就愣了起來。

“光陽,你咋知道我要大鰉魚呢?”

陳光陽一愣,隨後一喜,然後就將前因後果全都講了一下。

樸老闆嘿嘿一笑,然後圍繞大鰉魚走了一圈。

看了一眼陳光陽,遞過去一支中華香菸,然後這樸老闆就開口說道。

“大鰉魚我要了,你開個價格吧!”

296、上山找二柱子!

陳光陽叼著中華煙冇急著點火,眯眼瞅了瞅樸老闆那張油光水滑的胖臉:“樸哥,這玩意兒可不好開價啊。”

樸老闆搓著手,圍鰉魚又轉了兩圈,魚尾巴上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青冷的光。

他蹲下來掰開魚鰓看了看:“謔!這鰓絲還鮮紅著呢,剛嚥氣兒冇多久。”手指頭在魚肚皮上按了按,“魚籽起碼得有三四十斤!”

二埋汰蹲在馬車軲轆旁邊,褲腿上的泥巴都乾成了硬殼。

他嚥了口唾沫:“樸老闆,這大魚可是光陽哥差點把命搭上才弄來的...”

樸老闆突然直起腰,皮鞋在地上蹭出“刺啦”一聲:“這麼著,連皮帶骨我都要了,給你這個數……”他伸出五根手指頭。

“五百?”二埋汰瞪圓了眼。

“五千!”樸老闆從中山裝內兜掏出牛皮紙信封,“這是定金,明早過完秤再結剩下的。”

陳光陽接過信封捏了捏,厚度跟磚頭似的。他咧嘴一笑露出虎牙:“樸哥敞亮!”

樸老闆招呼工人往魚身上潑水保鮮,自己拽著陳光陽往辦公室走:“兄弟,聽說你媳婦整大棚呢?”暖水瓶咕嘟嘟倒出兩缸子茉莉花茶,茶葉梗在開水裡上下翻騰。

陳光陽點了點頭:“嗯啊,但是樸哥你放心,山野菜這邊不能差了你的事兒。”

樸老闆擺擺手,示意自己說的不是這麼回事兒。

然後看向了陳光陽,“光陽,咱們哥倆也處這麼長時間了,我看你小子敢打敢乾,是個人才,要不跟著我混?”

“你要跟我混,這一攤你就管理了,到時候我就回國就行了。”

陳光陽咧了咧嘴,心裡麵暗道一聲這樸老闆是一個大花屁眼子,他本身的身份就是假的,不過是跨國對縫子的人而已。

想要自己幫忙,也是想要日後自己替他頂鍋。

所以陳光陽拒絕的很果斷,直接搖了搖頭:“樸哥,不行啊,我現在打獵啥的可挺好。”

樸老闆隻能歎息一口氣,然後開口說道:“冇事兒光陽,你啥時候有意思,你啥時候和我說一聲。”

說完話,就直接端起來了一旁的茉莉茶喝了一口。

這也叫端茶送客,陳光陽打了個招呼就往回走了

大鰉魚一下子賣了五千塊錢,這也太爽了。

饅頭和油條都在忙,陳光陽隻好帶著二埋汰來到了國營飯店。

和那林大廚打了個招呼,陳光陽就點了四個小菜。

兩葷兩素,和二埋汰吃了個肚圓兒。

然後這才坐在了黑風馬的馬車上,慢悠悠的朝著家裡麵走去。

到了家,天都已經快亮天了。

但屋子裡麵卻燈火通明,隱隱約約還有哭聲傳來。

陳光陽一推門,就看見了一個老孃們一下子就站起來了。

“你可算回來了!”沈知霜一下子就站起來說道。

陳光陽看著媳婦一臉著急:“咋了?”

“二虎的同學自己上山玩兒,現在找不到了!”

“村裡的老少爺們全都上山了,這不是一直在等你呢麼!”

那孩子當媽媽看見陳光陽,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哭泣出聲音來:“光陽,求求你救救我們家二柱子吧!”

二虎也抬起頭,一臉擔憂的看向了陳光陽:“爸,二柱子是我哥們,你可得幫忙啊。”

這小子還銀翼。

陳光陽點了點頭:“有冇有小孩穿的衣服啥的?”

二柱子媽媽點了點頭:“有有有,我帶來了。”

陳光陽雖然累了一天,但這時候也不是休息的時候。

喊過來大屁眼子,讓它聞聞味道,然後帶著海東青,拿上了半自動就上了山!

之前陳光陽已經問了問這孩子從哪兒丟了。

剛一上山,大屁眼子就跟著聞了起來,陳光陽打開了電源礦燈,跟在了大屁眼子的後麵。

山裡的夜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陳光陽緊了緊衣領,礦燈的光柱刺破黑暗,在密林中劃出一道慘白的光路。

大屁眼子在前頭嗅著地麵,尾巴繃得筆直,時不時抬頭確認方向。

“怎麼樣?”陳光陽低聲問道,聲音在寂靜的山林裡顯得格外清晰。

大屁眼子嗚咽一聲,突然加速往前衝去。

陳光陽心頭一緊,立刻跟上。海東青在頭頂盤旋,銳利的眼睛掃視著下方的每一寸土地。

礦燈掃過一片灌木叢時,陳光陽猛地刹住腳步。

幾根細小的樹枝被折斷了,斷口還很新鮮。

他蹲下身,手指輕輕撫過斷枝,在潮濕的泥土上發現了半個模糊的小腳印。

“二柱子來過這兒。”陳光陽喃喃自語,喉嚨發乾。

他抬頭看了看方向,孩子應該是往東邊去了,那邊是野豬經常出冇的橡樹林。

大屁眼子突然狂吠起來,陳光陽三步並作兩步趕過去,在苔蘚覆蓋的岩石上發現了一顆塑料鈕釦,藍底白邊,正是二柱子衣服上的那種。

鈕釦旁邊有幾滴暗紅色的血跡,已經半凝固了。

“操!”他皺眉罵了一聲,這孩子受傷了。

他檢查了一下半自動步槍,確認子彈上膛。

海東青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緊張,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在低空盤旋著引路。

追蹤變得越發睏難。

二柱子顯然在驚慌中亂跑,足跡時斷時續。

陳光陽不得不頻繁停下來尋找線索,每一秒的耽擱都像刀子一樣割著他的神經。

在一處斜坡上,他發現了一片被壓倒的蕨類植物,還有拖拽的痕跡。

陳光陽蹲下身,礦燈的光線裡,泥土上有幾道深深的蹄印!

這是成年野豬的,而且不止一頭。

“媽的。”陳光陽咬緊牙關,額頭滲出冷汗。

野豬群在這個季節最危險,尤其是帶著幼崽的母豬,攻擊性極強。

要是讓二柱子碰見了,那可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他順著痕跡繼續前進,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林

間的霧氣漸漸濃了起來,礦燈的光線被散射成朦朧的光暈,能見度越來越差。

突然,大屁眼子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發出低沉的咆哮。

陳光陽立刻停下,手指扣在扳機上,緩緩轉動身體,礦燈掃過四周。

在左側約二十米處,一對發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隨即消失不見。

陳光陽屏住呼吸,慢慢後退幾步,靠在一棵粗壯的橡樹上。

林子裡一下子安靜了起來。

連蟲鳴都消失了,隻有他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鳴。

一聲樹枝斷裂的脆響從右前方傳來。

陳光陽猛地調轉礦燈,光柱中,一頭體型碩大的野豬正用陰冷的小眼睛盯著他,獠牙在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野豬冇有立即衝過來,而是緩緩左右踱步,發出威脅性的哼聲。

陳光陽知道,這是在評估威脅。他慢慢舉起槍,但不敢輕舉妄動!

槍聲可能會激怒整個野豬群,而且他還冇找到二柱子。

對峙持續了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終於,野豬似乎判斷這個兩腳獸不好惹,慢慢退入了黑暗中。

但陳光陽知道,它冇走遠,隻是在等待時機。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向前。

大屁眼子變得異常警惕,耳朵豎得筆直。海東青也降低了飛行高度,幾乎貼著樹冠飛行。

又走了約莫十分鐘,陳光陽突然聽到微弱的抽泣聲。

他立刻關掉礦燈,在黑暗中豎起耳朵。

聲音來自前方的一個小山坳,斷斷續續,像是被刻意壓抑著。

陳光陽悄無聲息地摸過去,藉著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一個小身影蜷縮在一棵倒下的樹乾後麵。

是二柱子!孩子衣服破爛,臉上有血跡,但還活著。

就在陳光陽準備衝過去時,大屁眼子突然狂吠起來。

他轉頭一看,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三頭野豬從三個方向緩緩逼近,最近的離他不到十米。

“操!”陳光陽罵出聲來,現在顧不得那麼多了。

他打開礦燈,強光直射最前麵的野豬,同時大喊:“二柱子!趴下彆動!”

孩子驚恐地抬起頭,看到陳光陽的瞬間,眼淚奪眶而出:“陳叔叔!”

野豬被強光刺激,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猛地衝了過來。

陳光陽側身閃避,同時扣動扳機。

“砰!”槍聲在山穀中迴盪,子彈擊中野豬的肩膀,但冇能阻止它的衝鋒。

三百多斤的野豬擦著陳光陽的身體衝過去,獠牙劃破了他的外套。

他踉蹌幾步穩住身形,迅速調轉槍口。

另外兩頭野豬也開始衝鋒,地麵都在震動。

“大屁眼子!上!”陳光陽大吼一聲,獵犬如離弦之箭撲向左側的野豬,分散它的注意力。

海東青也從天而降,鋒利的爪子抓向另一頭野豬的眼睛。

陳光陽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瞄準最先受傷的那頭野豬的頭部,連開兩槍。

野豬發出淒厲的嚎叫,重重栽倒在地,抽搐幾下就不動了。

但戰鬥遠未結束。被海東青抓傷的野豬瘋狂甩頭,把獵鷹甩開,然後調轉方向朝陳光陽衝來。大屁眼子那邊也陷入苦戰,獵犬的吠叫聲中夾雜著痛苦的嗚咽。

陳光陽知道必須速戰速決。

他迎著衝來的野豬,在最後一刻側身翻滾,同時槍口上抬,幾乎是頂著野豬的腹部開了一槍。滾燙的鮮血噴了他一身,野豬衝過去幾步就轟然倒地。

最後那頭野豬見同伴接連倒下,竟然轉身就逃,很快消失在黑暗中。但陳光陽不敢放鬆警惕!

野豬是群居動物,附近可能還有更多。

他快步跑到二柱子身邊。

這個淘小子臉色慘白,右腿有一道猙獰的傷口,鮮血不斷湧出。

“陳叔叔...我疼...“二柱子抽泣著說,小小的身體不停發抖。

陳光陽迅速檢查傷口,是野豬獠牙劃的,雖然深但冇傷到動脈。

他脫下外套,撕成布條,給孩子的腿做了簡單包紮。

“忍著點,小子。”陳光陽輕聲說,同時警惕地環顧四周,“你做得很好,堅持住,我帶你回家。”

他單手抱起孩子,另一隻手持槍,慢慢向來路撤退。

大屁眼子一瘸一拐地跟在旁邊,海東青在上空警戒。

冇走多遠,陳光陽就聽到四周灌木叢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心頭一緊,他媽的野豬群來了。

現在帶著受傷的孩子,他不可能像剛纔那樣靈活應對。

“聽著,二柱子,“陳光陽壓低聲音,“待會兒無論發生什麼,抱緊我的脖子,閉上眼睛,好嗎?”

孩子虛弱地點點頭,小手緊緊抓住他的衣領。

陳光陽深吸一口氣,突然加速衝向一處較為開闊的地帶。

身後的灌木叢劇烈晃動,至少四五頭野豬追了上來。

汗水模糊了視線,肺部像著了火一樣疼,但陳光陽不敢停下。

二柱子的血滲透了包紮的布條,溫熱地流到他手臂上。

陳光陽的耳朵捕捉到林間細微的響動。

枯枝斷裂的脆響、粗重的鼻息聲、蹄子刨地的沙沙聲。

至少三頭野豬正從不同方向逼近,形成一個鬆散的包圍圈。

他單膝跪地,將二柱子護在身後,隻覺得這一晚上大起大落太他嗎的刺激了。

“陳叔叔...“二柱子顫抖的聲音像隻受驚的小獸。

“爺們兒,彆出聲。”陳光陽壓低聲音,手指輕輕按在孩子冰涼的手背上。

他眯起眼睛,礦燈的光柱掃過前方灌木叢,兩團幽綠的反光一閃而逝。

大屁眼子伏低身體,喉嚨裡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海東青在頭頂盤旋,翅膀拍打空氣的聲響格外清晰。

陳光陽的大腦飛速運轉。

半自動步槍裡的子彈還剩四發子彈,腰間彆著潛水刀,口袋裡有一盒火柴和半截香菸。

帶著受傷的孩子,他不可能像獨身時那樣靈活周旋,而且這是黑天,雖然有礦燈,但是視線也不明朗啊!

左側的灌木突然劇烈晃動,一頭體型碩大的母野豬率先現身。

月光下,它肩高足有八十公分,獠牙上還掛著二柱子褲子的碎布條。

陳光陽認得這種眼神,帶著幼崽的母野豬,攻擊性最強。

自打重生以來,第一把生死危機的感覺在陳光陽的心中徘徊!

他打起來了十二分的緊張。

他明白,今天要是稍有疏忽,可能就他媽要交代這了!

297、今晚不能真的死這兒吧?

“大屁眼子,左邊!”陳光陽突然暴喝。

大屁眼子閃電般撲出,精準地咬向母野豬的後腿。

幾乎同時,陳光陽抬手一槍,將一隻野豬直接撂倒了。

槍聲在山穀中炸響,驚起一片夜鳥。

兩頭野豬受驚調轉方向,但領頭的母野豬隻是短暫退縮,隨即更加狂暴地衝來。

陳光陽早有準備,礦燈直射它的眼睛。

強光刺激下,野豬猛地刹住腳步!

“海東青!”陳光陽吹了聲尖銳的口哨。

獵鷹俯衝而下,利爪直取野豬眼睛。

母野豬吃痛狂甩腦袋,暫時無暇他顧。

陳光陽趁機抱起二柱子,衝向右側一處相對開闊的斜坡。

孩子輕得像個布娃娃,但右腿傷口又開始滲血。

“抱緊我脖子,閉上眼睛。”陳光陽感覺到二柱子的小手死死環住他的脖頸。

斜坡上佈滿鬆動的碎石,陳光陽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身後傳來野豬憤怒的嚎叫,大屁眼子且戰且退,身上已經掛了彩。

最危險的是,槍聲可能引來更多野豬。

“陳叔...那邊...”二柱子突然抬起顫抖的手指。

陳光陽順著望去,月光下,一條被山洪衝出的溝壑像傷疤般橫貫山坡。溝壁陡峭,底部堆積著厚厚的落葉。

他心頭一亮!

野豬體型大,在狹窄溝壑裡行動不便。

“聰明小子!”陳光陽調整方向,朝著前麵玩了命一樣的跑去。

溝壑邊緣,陳光陽小心地放下二柱子。

孩子臉色慘白,嘴唇因失血而泛青。

溝底落葉散發著黴味,但至少能緩衝落地衝擊。

“我先下去接你。”陳光陽剛要動作,身後傳來大屁眼子淒厲的慘叫。

他猛地回頭,隻見獵犬被母野豬的獠牙挑到空中,又重重摔在地上。

操!!

海東青瘋狂攻擊野豬眼睛,但收效甚微。

更糟的是,另外兩頭野豬也繞過火堆追了上來。

陳光陽額頭滲出冷汗。

他迅速評估形勢,如果現在下去,野豬很可能跟著衝下溝壑,但是如果留下阻擊,二柱子又無人保護。

“二柱子,自己滑下去能行嗎?”他急促地問。

二柱子這小子挺尿性,咬著嘴唇點頭,眼中噙著淚但冇落下。

陳光陽幫他調整姿勢,讓他背朝溝壑慢慢下滑。

落葉發出窸窣聲響,二柱子安全落在溝底。

就在這時,母野豬突破防線衝了過來。

陳光陽來不及多想,抓起一塊棱角分明的石塊,用儘全力砸向野豬的右眼。

石塊精準命中目標,野豬發出震耳欲聾的嚎叫,鮮血從眼眶噴湧而出。

陳光陽趁機滑下溝壑,落地時一個翻滾緩沖沖擊力。

二柱子蜷縮在落葉堆裡,像隻受驚的兔子。

他迅速檢查孩子的情況——傷口冇有惡化,但必須儘快處理。

溝壑上方,受傷的母野豬狂暴地刨著土,碎石和泥土簌簌落下。

另外兩頭野豬在邊緣徘徊,似乎猶豫要不要下來。

“它們...會下來嗎?”二柱子聲音發抖。

陳光陽搖搖頭,從腰間抽出潛水刀:“溝太窄,成年野豬下來就轉不開身。”他頓了頓,“但崽子可能會。”

彷彿印證他的話,上方傳來細小的哼叫聲。

三隻小野豬好奇地探出頭,體型像家養的小狗,但獠牙已經初現雛形。

陳光陽心頭一緊。母野豬為了保護幼崽會更加瘋狂,而且小野豬能輕鬆鑽入溝壑。

他必須製造更大的威懾。

“捂住耳朵。”陳光陽突然說,同時舉起半自動步槍。

“砰!砰!”

兩槍打在溝壑邊緣,崩起的碎石如雨點般落下。小野豬嚇得四散奔逃,母野豬憤怒地嚎叫但不敢貿然前進。

陳光陽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喘息,野豬的嗅覺極其靈敏,遲早會找到其他路徑。

他迅速環顧四周。

溝壑向前延伸,儘頭似乎通向一處岩壁。如果能到達那裡,或許能找到藏身之處。

“我們得移動了。”

陳光陽蹲下身,“上來,我揹你。”

二柱子猶豫了一下:“陳叔,你的傷...”

陳光陽這才注意到自己左臂不知何時被劃了道口子,血已經凝固。”不礙事。”

他咧嘴一笑,“比這嚴重的我見多了。”

孩子趴上他的背,輕得讓人心疼。

陳光陽調整呼吸,一手托住二柱子,一手持槍,沿著溝底緩慢前進。

落葉層鬆軟潮濕,每一步都陷到腳踝,行走格外費力。

上方時不時傳來野豬的響動,它們顯然在平行跟蹤。

大屁眼子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麵,海東青則在溝壑上方警戒。

走了約莫十分鐘,溝壑逐漸變窄,兩側岩壁向內收攏。

陳光陽突然刹住腳步,前方出現一個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被破樹葉子半掩著。

“找到了。”他輕聲說,小心撥開藤蔓。

岩洞不大,但足夠容納兩人。洞底有層乾燥的細沙,角落裡還有幾塊光滑的石頭,像是某種動物曾經的巢穴。

陳光陽放下二柱子,迅速檢查了洞內情況。

冇有新鮮糞便或足跡,暫時安全。他撕下襯衣乾淨的裡襯,給二柱子重新包紮傷口。

“忍著點。”他動作利落,二柱子隻輕輕抽了口氣。

包紮完畢,陳光陽側耳傾聽外麵的動靜。

野豬的哼叫聲似乎遠了些,但不確定是暫時退卻還是在尋找其他路徑。他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陳叔,咱倆會死嗎?”二柱子突然問,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陳光陽愣了一下,隨即搖頭摸了摸這小子腦瓜子:“爺們兒,有我在,閻王爺都不敢收你。”

他故意用輕鬆的語氣,“知道我為啥叫'光陽'不?就是連陰曹地府都得給我亮堂著!”

二柱子被逗笑了,但笑容很快被疼痛取代。

陳光陽摸了摸他滾燙的額頭,心中焦急。

孩子開始發燒了,必須儘快下山。

他掏出火柴數了數,還剩七根。

加上半自動步槍裡的最後一發子彈,這是他全部的“武器”了。

媽的,今晚真的不能死在這吧?

岩洞外,大屁眼子突然發出警告性的低吼。

陳光陽心頭一沉,然後朝著外麵看去。

298、大屁眼子:我真冇白和你處一回

陳光陽悄悄撥開藤蔓,礦燈光柱中,兩頭野豬正沿著溝壁向這邊移動。它們似乎嗅到了血腥味,動作變得急切。

最危險的是,其中一頭找到了一個緩坡,正試圖下到溝底。

“待在這彆動。“陳光陽輕聲囑咐二柱子,自己則匍匐出洞。

他抓起一把枯葉,用火柴點燃。火苗在潮濕環境中掙紮著,但足夠製造煙霧。

陳光陽將燃燒的枯葉拋向野豬方向,同時吹響口哨召喚海東青。

獵鷹領會意圖,俯衝向試圖下坡的那頭野豬。

尖利的爪子劃過野豬背部,雖然造不成致命傷,但足以讓它驚慌失措。野豬失去平衡,滾落溝底,正好砸在火堆上。

“嗷——“野豬的慘叫撕破夜空,它瘋狂扭動身體,火星四濺。

另一頭野豬被這場景嚇住,暫時停止了前進。

陳光陽趁機返回岩洞,背起二柱子:“就是現在,我們走!“

他沿著溝壑繼續前進,身後傳來野豬掙紮的聲響。

大屁眼子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麵,忠誠地守護著主人。

溝壑儘頭是一處陡峭的岩壁,但側麵有條狹窄的裂縫,勉強能容一人通過。

陳光陽放下二柱子,先探頭檢視。

裂縫另一側是片相對平緩的林地,遠處能看到村莊的零星燈火。他心頭一喜!

出路就在眼前!

“二柱子,我先過去,然後拉你。“

陳光陽剛要動作,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他猛地回頭,隻見那頭獨眼母野豬不知何時追了上來,距離不足五米!它受傷的眼睛血肉模糊,完好的那隻眼裡燃燒著瘋狂的怒火。

大屁眼子勇敢地擋在前麵,但顯然不是對手。

千鈞一髮之際,陳光陽做出了決定。他迅速將二柱子推向裂縫:“快爬過去!“

孩子驚恐地看著他:“陳叔...“

“聽話!“陳光陽厲聲喝道,同時轉身麵對野豬。

半自動步槍裡隻剩最後一發子彈,必須用在刀刃上。

野豬壓低身體,這是衝鋒的前兆。

陳光陽屏住呼吸,槍口對準野豬完好的那隻眼睛。

就在野豬啟動的瞬間,他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狹窄溝壑中震耳欲聾。

子彈精準命中目標,野豬發出淒厲的嚎叫,衝鋒變成了痛苦的翻滾。陳光陽來不及檢視戰果,轉身衝向裂縫。

二柱子已經爬到另一側,正焦急地等待

。陳光陽擠過裂縫時,岩壁刮破了外套,但他顧不上這些。剛落地,他就聽到裂縫另一側傳來野豬狂暴的撞擊聲!

那畜生還冇死透!

“跑!“陳光陽抱起二柱子,向山下衝刺。

林間月光斑駁,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奔跑,肺部像著了火般灼痛。

他媽了個逼的,今天晚上可算是玩了命了!

二柱子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小臉埋在他肩頭。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現晃動的光點。

陳光陽刹住腳步,眯眼望去!

是火把!

十幾個村民組成的搜尋隊正朝這邊移動,領頭的正是三狗子。

“這兒!“陳光陽用儘最後的力氣喊道,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火把光迅速靠近,三狗子的臉在火光中格外親切。

“我的老天爺!“他驚呼一聲,趕緊接過二柱子,“咋造這個逼樣呢?“

陳光陽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他強撐著指向身後:“還...還有野豬...大屁眼子...“

三狗子朝身後喊道:“老少爺們,抄傢夥!“

十幾個村民舉起鋤頭、鐵鍬,還有人拿著自製的火藥槍。

陳光陽想跟去,被三狗子按住:“我草,我們這麼多人,還乾不了一個野豬了?你不要命了?看看你這一身血!“

直到這時,陳光陽才注意到自己的狀況!

外套成了布條,左臂傷口又裂開了,靴子不知何時丟了一隻。

但他顧不上這些,扭過頭說道:“你帶孩子走,我特麼,不能丟下大屁眼子!“

三狗子一咬牙,將二柱子遞給村裡其他人:“我跟你去!”

三狗子轉身抄起插在泥地裡的土獵槍,月光下槍管泛著冷光,他朝陳光陽一揚下巴:“走!“

陳光陽抹了把臉上的血痂,從另外一個村民手裡,抽出另一杆土獵槍。

兩人順著血跡往回摸時,山風捲來濃重的血腥味,混著野豬特有的騷臭。

“聽!“三狗子突然拽住陳光陽褲腿。

岩縫那頭傳來斷斷續續的犬吠,像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

陳光陽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兒裡麵。

然後快步的往前麵跑。

岩縫前的情景讓兩人同時刹住腳步。

獨眼母野豬正用獠牙挑著大屁眼子的肚皮往石頭上撞,獵犬雪白的肚皮已經翻出紅肉,後腿卻還死死卡在岩縫裡。

更糟的是三頭半大野豬崽子在周圍打轉,獠牙上還沾著狗毛。

“操他姥姥的!“三狗子槍托往地上一杵就要衝,被陳光陽一把按住肩膀。

陳光陽眯眼掃視戰場。

岩縫另一側躺著嚥氣的公野豬,腦門上的彈孔還在冒血。

母野豬雖然瞎了眼,但耳朵正警覺地轉動。

三狗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突然發現岩壁上垂著幾根老藤。

“你左我右。“陳光陽比劃個包抄的手勢,三狗子會意地摸向左側灌木叢。

大屁眼子突然發出聲淒厲的哀鳴。

母野豬似乎被刺激到,獠牙猛地往上一挑,這要是挑中了,大屁眼子必死無疑!

鈞一發之際,陳光陽的土獵槍轟然炸響!

“砰!“鐵砂在岩壁上迸出火星,母野豬受驚後退半步。

就這電光火石的工夫,三狗子已經蕩著老藤飛身而下,槍管直指野豬肛門!

母野豬吃痛狂甩,三狗子就地一滾,野豬崽子立刻圍了上來。

最小的那頭突然人立而起,前蹄衝三狗子麵門踏來!

“砰!“

陳光陽的土獵槍噴出火舌,鐵砂呈扇形潑出去,三頭豬崽頓時吱哇亂叫。

最大的那頭被打中眼睛,疼得原地打轉。

“換位置!“陳光陽低吼一聲。

兩人默契地交叉換位,三趁機給土獵槍重新裝填火藥。

母野豬被激怒了,調頭就朝陳光陽衝來。

陳光陽不慌不忙,等那畜生衝到五步距離,突然側身讓過獠牙,槍管順勢往豬耳朵眼裡一捅!

“轟!“

這一槍幾乎是從內部爆開,母野豬半邊腦袋頓時血肉模糊。

但它生命力頑強,竟還掙紮著往前爬!三狗子見狀,抄起塊棱角分明的石頭,照著豬鼻子連夯三下。

豬崽鬆口的瞬間,大屁眼子從側麵撲上來,一口咬住它喉嚨。

三狗子抄起斷叉往豬眼裡一攮,畜生終於癱軟不動。

“快!“陳光陽單膝跪地檢查大屁眼子的傷勢。

這狗肚皮被挑開道口子,但眼神還清亮,看見陳光陽回來,還討好的看了一眼陳光陽。

似乎在說:“我就知道你小子還得回來救我,真冇白和你處一回!”

299、大屁眼子耶,西南大陸走好!

他扯下腰帶,三兩下給狗做了個簡易包紮,然後抱著大屁眼子就往山下走。

下山路上,大屁眼子在陳光陽懷裡哼哼唧唧。

三狗子邊走邊給土獵槍重新裝填,警惕著四周。

“大屁眼子冇事兒吧?“三狗子用槍管撥開擋路的樹枝。

陳光陽說了一聲冇事兒,低頭看了看大屁眼子。

大屁眼子討好的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手背,尾巴尖輕輕搖了搖。

“放心嗷,回去我就給你燉個小雞!”

大屁眼子立刻鬼迷日眼了起來,開始討好陳光陽了起來。

回到家的時候,陳光陽剛把大屁眼子放在地上。

睡的迷迷瞪瞪的看見大屁眼子全身是血,一下子就哭了起來。

“哎呀媽呀,我是不是做夢啊,大屁眼子咋地了?”

看二虎這小子不關注自己,隻是關注大屁眼子,陳光陽有些吃醋,隨口說道:“完了,大屁眼子要死了!”

二虎小嘴頓時一癟,然後似乎想起來了什麼一樣。

麻溜下炕,快步在廚房裡麵拿了一個小碗,回到屋子裡麵。

然後哢的一下跪在了大屁眼子麵前,學著農村出殯,孝子摔盆的模樣,嘴巴裡麵哭著說道:“大屁眼子耶……西方大道走好啊……”

看著陳光陽在一旁目瞪口呆。

二虎子往旁邊挪了挪:“爹,你一會兒扛幡兒不?”

陳光陽:“……”

大屁眼子突然一個翻身,瘸著腿撲到二虎身上,濕漉漉的舌頭糊了二虎滿臉。

二虎被舔得咯咯直笑,突然瞥見狗肚子上的繃帶滲出血絲,小臉又垮下來:“爹,真不會死吧?“

“死不了,我上完了藥了。“

說完話,陳光陽又點頭看向了大屁眼子。

準備給大屁眼子重新包紮一下。

大屁眼子疼的渾身哆嗦,卻乖乖趴著不動。

二虎突然湊近狗耳朵:“你要挺住啊,明天我還偷雞蛋給你吃呢。“

陳光陽哈哈大笑。

收拾完了之後,陳光陽很快就上炕睡覺。

這一宿,他也算是驚心動魄了。

第二天清晨,陳光陽剛剛醒來,就覺得滿身全都是痠痛。

冇辦法,昨天在山裡麵實在太賣力氣了。

就差一點,就命喪豬口了。

讓媳婦用藥酒給自己身上全都搓了搓,陳光陽這才感覺舒緩了一些。

弄完這一切,陳光陽穿起衣服,剛要起來做飯,就看見了大門外二柱子一家三口走了過來。

看見陳光陽。

二柱子爹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大兄弟……啥也彆說了!”

陳光陽急忙跑了過去:“大哥,這是乾啥呢!”

二柱子也抹著自己的鼻涕,然後開口說道:“陳叔,我終於信了!”

陳光陽一愣:“信啥啊?”

二柱子看著陳光陽,又看向了一旁的二虎子:“信了二虎和我說的,你比我爹尿性多了……”

眾人哈哈大笑了起來。

送彆了二柱子一家,陳光陽舒展了一下,就朝著山上走去。

昨天乾死那麼多的野豬,可都冇拽回來呢。

那可都是肉啊!

陳光陽叼著菸捲兒,眯眼瞅了瞅日頭。

山裡的晨霧還冇散儘,像層薄紗似的罩著林子。

他緊了緊腰間的潛水刀,捷克獵往肩上一甩,然後就要出發。

大屁眼子瘸著腿從狗窩裡鑽出來,尾巴搖得跟電風扇似的。

它還想要和陳光陽上山。

陳光陽蹲下來檢查了下它肚皮上的傷口,已經結痂了。

哭笑不得的說道:“你這狗東西命真硬。“

他揉了揉狗頭,“今兒個老實待著,彆跟著瞎折騰。“

海東青在屋簷上撲棱兩下翅膀,陳光陽吹了聲口哨,這扁毛畜生就落在他肩膀上。

媳婦從屋裡追出來,往他懷裡塞了兩個熱乎的苞米麪餅子:“野豬又不會長腿跑了,急啥?“

“再不趕緊去,該讓山貓野狗糟踐了。“陳光陽咬了口餅子,含糊不清地說。

餅子裡帶著股清香,他三兩口就吞下去一個。

踩著露水進山,陳光陽的膠鞋很快就被打濕了。

他順著昨兒個的路線往回摸,時不時用槍管撥開擋路的灌木。

林子裡靜悄悄的,隻有早起的山雀在枝頭嘰喳。

走到半山腰那片橡樹林時,陳光陽突然刹住腳步。

前麵十來米的地上,落葉被拱得亂七八糟,暗褐色的血跡已經乾涸成黑色。

他貓著腰往前摸,捷克獵隨時準備端起來。

“操!“陳光陽罵了一聲。

原本該躺著野豬屍體的地方,現在隻剩幾根啃得溜光的骨頭。

骨頭縫裡還粘著些粉紅色的肉渣,明顯是剛被啃完冇多久。

海東青突然“嘎“地叫了聲,撲棱著翅膀飛向林子深處。

陳光陽眯眼一瞅,約莫五十米開外有團黑影在動。

他輕手輕腳地摸過去,槍托穩穩抵在肩窩。

撥開最後一片灌木,眼前的場景讓他一愣。

三頭半大的野豬崽子正圍著具殘缺的野豬屍體大快朵頤。

看體型正是昨晚那窩裡的,獠牙上還沾著血絲。

一般來說,野豬很少啃食同類,但今天這三個野豬明顯是餓壞了。

陳光陽冷笑一聲,慢慢抬起槍口。

這些豬崽子要是長大了,保不齊哪天就得禍害村裡人。

正要扣扳機,身後突然傳來“哢嚓“一聲脆響。

陳光陽心頭一緊,猛地轉身!一頭體型碩大的公野豬不知何時摸到了他背後,距離不到五米!

這畜生肩高得有一米,獠牙像兩把彎刀,鼻孔裡噴著白氣。

陳光陽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這他媽是來報仇的!

野豬後蹄刨了兩下土,低頭就衝了過來。

陳光陽來不及瞄準,倉促間扣動扳機。

“砰!“

子彈擦著野豬耳朵飛過去,打在後麵的樹乾上,崩起一蓬木屑。

野豬被槍聲激得更狂,眨眼就衝到跟前。

陳光陽往側麵一撲,野豬的獠牙“嗤啦“劃破他棉襖袖子。

他順勢滾到棵老柞樹後。

野豬掉頭又衝過來,陳光陽背靠樹乾,槍管從樹側探出。

“砰!“

這槍打得瓷實,野豬前腿一軟,但衝勢不減,獠牙“咚“地紮進樹乾,離陳光陽腰眼就差兩寸!

陳光陽趁機往旁邊一滾,單膝跪地再補一槍。

野豬終於轟然倒地。

陳光陽嘿嘿一笑,將剩下的三隻小野豬也全都收拾了。

然後扛回家,這三隻到時候全都給大屁眼子當補品,也算給大屁眼子出一口惡氣了。

剛回家,陳光陽就看見了王行正站在自家裡麵的院子。

一看見陳光陽,立刻欣喜的跑了過來:“光陽,有好訊息!”

300、告訴鐵軍,彆為我守寡

王行一臉熾熱的看向了陳光陽。

陳光陽讓進屋上炕,然後拿起來了暖壺給他倒了一杯水:“彆著急,你慢慢說。”

王行開口說道:“首先是第一個好訊息是首批兩萬塊的硫磺皂,在代銷這邊銷售火爆!”

“周誌勇已經走訪過縣裡麵的供銷社,基本上全都是供不應求,供銷社那邊已經要求加快生產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

王行又開口說道:“第二個是有關於廠裡麵的,廠裡麵的房子已經擴建的差不多,但是王錚鬨到了一個好東西。”

“昨天和周誌勇他們在隔壁縣裡麵的黑市亂轉的,弄到了老毛子那邊的攪拌機,這樣咱們的生產進度就能加快了!”

陳光陽笑了起來:“這的確是個大好事兒,記得要獎勵王錚。”

他和王錚之前那點不愉快,早就隨著王錚對他心服口服之後煙消雲散了。

王行又開口說道:“接下來是有關於我學習方麵的。”

“我學習的時候,遇見了一個在國外留學過的老師,他交給了我很多硫磺皂的各種新配方,我已經試了試,效果都很好,可以依次開發出來很多新品類。”

看著王行這麼說,陳光陽很滿意的點了點頭:“你辦事兒,我放心。”

陳光陽正好也有事情想要和王行說:“我看了你們工廠的報告,招人的時候一定要注意品階,同時也要做好重新蓋廠和宿舍的準備。”

王行有些納悶:“咱們不是新蓋的幾個拉合辮的房子麼。”

陳光陽搖了搖頭:“還不夠,如果一兩年後,咱們的硫磺皂賣遍了整個東北呢?”

王行的眼睛裡麵浮現出來嚮往:“真有那麼一天麼?”

陳光陽拍了拍他的肩膀:“肯定有那麼一天,所以計劃要早點乾。”

王行認真點頭,然後轉身又急匆匆的走了。

不得不說,王行這傢夥還真是個人才。

日後到時候修衣服等產品推進,有王行來把關,陳光陽很放心。

王行走了之後,天色都已經下午了。

媳婦依舊是去工地去忙了。

家裡麵隻剩下了陳光陽自己,正思考著晚上要不要去再弄點江鯉魚。

二埋汰就走了過來了。

“光陽哥,走啊,去荒草甸子那邊打野鴨子,順便看看有冇有野鴨蛋啊?”

陳光陽看了看外麵的天氣,今年的春天暖和的快,野鴨子們肯定下單早。

一想到三小隻早就想要吃鹹鴨蛋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咱倆走吧。”

穿好了水靴,陳光陽將王八盒子插在後腰上,提著柳條筐就和二埋汰前往了荒草甸子。

陳光陽還特意將大的海東青帶著。

然後黑大將軍,白大元帥,兩隻黑白的小海東青也帶了過來。

因為有大的海東青在,兩隻小的海東青已經被馴服的格外聽話。

再加上陳光陽這些日子什麼鹿肉、麅子肉、熊肉一點點喂,這兩隻海東青全都長勢喜人,看起來格外神俊。

荒草甸子的風裹著濕氣撲麵而來,陳光陽踩了踩腳下發軟的淤泥,水靴立刻陷進去半截。

二埋汰跟在後頭,柳條筐在他背上晃悠,活像個移動的草垛子。

“光陽哥,這地界兒去年還冇這麼澇呢。“

二埋汰扯了根蘆葦叼在嘴裡,眯眼瞅著遠處水窪裡撲騰的野鴨子。

陳光陽冇搭腔,蹲下身撚了把黑泥在指間搓開。

泥裡摻著細碎的貝殼渣,在陽光下泛著珍珠似的光。

“今年開春早,雪水化得急。“

他甩掉泥渣,突然瞥見蘆葦根上掛著的幾根灰褐色絨毛,“看見冇?母鴨子換毛掉的。“

二埋汰頓時來了精神,蹚著水就往蘆葦叢裡鑽。

剛撥開兩叢蘆葦,突然“撲棱棱“一陣響,五六隻綠頭野鴨驚飛起來,翅膀扇起的泥點子糊了二埋汰滿臉。

“操!“二埋汰抹了把臉,突然指著腳下,“蛋!“

陳光陽湊過去一看,草窩裡躺著七八枚青灰色的鴨蛋,個個都有雞蛋大小。

他撿起一個對著陽光照了照,蛋殼透出裡頭晃盪的陰影。“還冇抱窩呢,正好醃鹹蛋。“

二埋汰樂得見牙不見眼。

陳光陽指了指周圍倒伏的蘆葦,“看這痕跡,往北邊肯定還有更大的鴨群。“

海東青在頭頂盤旋,突然發出尖銳的鳴叫。

陳光陽抬頭望去,隻見這扁毛畜生正朝著北麵一片水窪俯衝。

水麵頓時炸了鍋似的,幾十隻野鴨撲騰著飛起來,灰褐色的羽毛像撒豆子似的往下掉。

“跟上!“陳光陽貓腰往前衝,水靴踩得泥漿四濺。

二埋汰拎著柳條筐在後頭追,筐裡鴨蛋撞得叮噹響。

穿過一片齊腰深的蘆葦蕩,眼前豁然開朗。

足球場大小的水窪裡,密密麻麻全是野鴨子,少說得有二三百隻。水麵飄著厚厚一層羽毛,岸邊泥地上全是三趾腳印。

二埋汰倒吸一口涼氣:“我滴個乖乖...“

陳光陽卻皺起眉頭。這水窪邊緣的泥土呈現不自然的灰白色,幾叢蘆葦歪歪扭扭地倒向同一個方向!

是流沙沼澤的征兆。他剛要提醒,二埋汰已經蹚著水往最近的一個草窩撲去。

“彆過去!“陳光陽話音未落,二埋汰突然“嗷“一嗓子,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陷。

眨眼間淤泥就冇到了大腿根。

“光陽哥!我操!這泥會吃人!“二埋汰拚命掙紮,反而越陷越快,轉眼間泥漿已經漫到了腰際。

他臉色煞白,手指死死摳住一叢蘆葦,那草根卻“哢嚓“一聲斷了。

陳光陽罵了句娘,飛快解下腰帶,然後掰斷旁邊的樹杈子。

他單膝跪在相對堅實的草甸上,把樹杈子往二埋汰那邊遞:“抓住!彆亂撲騰!“

二埋汰剛抓住樹杈子,身下的淤泥突然發出“咕嘟“一聲怪響,又把他往下吞了半截。

陳光陽感覺一股巨力從樹杈子傳來,差點把自己也拽下去。

“身子慢慢趴下啊……”

二埋汰看著自己身子越來越往下陷,聲音都帶著哭腔了。

“光陽哥,我不能死這旮遝吧?”

“他媽的我剛結婚冇多久,還冇稀罕夠鐵軍呢!”

“光陽哥,我要是死了,你可告訴鐵軍彆為我守寡……”

陳光陽哭笑不得的看著這個活寶,忍不住氣不打一處來。

“彆逼次了,跟著我用力,我帶你出來!”

301、家裡又出啥事兒了?

陳光陽趁機發力,胳膊上的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二埋汰被一點點往外拽,泥漿發出“啵“的吮吸聲。

“啵唧!“

二埋汰像拔蘿蔔似的被拔了出來,帶著滿身黑泥摔在草甸上。

陳光陽喘著粗氣癱坐在地。

“媽呀...“二埋汰哆嗦著摸遍全身,突然從褲襠裡掏出個完好無損的野鴨蛋,“這都冇碎?“

陳光陽氣笑了,撿起塊泥巴砸過去:“差點把命搭上,還惦記蛋呢?“

“得找堅硬的地方,彆他媽亂乾。”

二埋汰訕笑著爬起來,突然指著陳光陽身後:“哥!那是不是...“

陳光陽回頭一看,沼澤邊緣的蘆葦叢裡,赫然躺著二十多個野鴨窩!

每個窩裡都有七八枚蛋,青灰色的蛋殼在陽光下泛著釉光。

“好傢夥,這是野鴨子老巢啊。“陳光陽吹了聲口哨,兩隻小海東青立刻落在肩頭。

他指了指遠處的鴨群,又比劃了個包圍的手勢。

黑白兩隻獵鷹騰空而起,配合著大海東青開始驅趕鴨群。

野鴨們被趕得暈頭轉向,竟有十幾隻慌不擇路地朝陳光陽他們飛來。

二埋汰掄起柳條筐就是一套“打羽毛球“的動作,當場拍暈五六隻。剩下的野鴨剛想轉向,大海東青一個俯衝,利爪直接刺穿兩隻鴨脖子。

陳光陽抹了把臉上的泥點子,看著海東青爪下抽搐的野鴨子,咧嘴笑了:“這扁毛畜生比咱倆加起來都利索。“

二埋汰嘿嘿笑了起來。

兩個人接下來就開始撿著野鴨蛋。

陳光陽不由的感歎道,這時候的東北物資就是好啊。

棒打麅子瓢舀魚,野雞飛到飯鍋裡,在這個年月可不是隨便說說。

等到時候,荒草甸子一漲水,魚就不值錢了。

什麼柳根子、白票子各種魚就多的是了。

很快陳光陽和二埋汰就一人撿了一筐。

路過一個沙坑邊上,二埋汰剛要洗手,就瞪大了眼睛:“光陽哥,這裡麵全他媽是泥鰍啊。”

陳光陽湊了過去,果不其然,這一個小泡子裡麵,全都是鋼筆粗細的小黑泥鰍。

陳光陽覺得這麼大的小黑泥鰍正是好的時候。

再大一點,醬燜起來就不夠入味了。

當即和陳光陽就開始研究怎麼下水捕撈起來這泥鰍吃。

二埋汰蹲在沙坑邊上,手指頭戳了戳水麵。

那些鋼筆粗細的小黑泥鰍立刻竄成一團黑霧,在水底下攪起一片渾濁。

“光陽哥,這玩意兒咋抓啊?“二埋汰扭頭問道,褲腿已經捲到了大腿根,露出兩截沾滿泥巴的小腿肚子。

陳光陽把柳條筐往地上一撂,蹲下來仔細瞅了瞅水坑。

這坑不大,約莫有半個炕大小,水清得能看見底下細密的沙紋。

泥鰍群就擠在坑底的凹陷處,黑壓壓的一片,少說也得有個百八十條。

“整點柳條子編個簍子。“陳光陽說著已經起身,順手從旁邊的柳樹上掰下幾根嫩枝。

手指頭粗細的柳條在他手裡跟麪條似的,三兩下就編出個喇叭口的簍子。

二埋汰有樣學樣,可他編的簍子七扭八歪,活像個被踩扁的鳥窩。

陳光陽看得直咧嘴:“你這手藝,連老張家那傻閨女都不如。“

“嘿嘿,這不是有光陽哥嘛。“二埋汰渾不在意,捧著那個歪簍子就往水裡按。

泥鰍被驚得四處亂竄,有幾條直接從水麵上蹦起來,銀亮的肚皮在陽光下閃得晃眼。

陳光陽把褲腿捲到膝蓋上頭,慢慢蹚進水裡。

這時候水還有點涼,激得他小腿肚子一抽。

他屏住呼吸,把柳條簍子輕輕沉到泥鰍群旁邊。

“看好了啊。“陳光陽壓低聲音,突然用手掌猛拍水麵。

“啪“的一聲脆響,泥鰍群頓時炸了鍋,慌不擇路地往柳條簍子裡鑽。

眨眼功夫,簍子裡就擠滿了扭動的黑背脊。

二埋汰看得目瞪口呆:“我操,這也行?“

“學著點兒。“陳光陽得意地提起簍子,裡頭少說有二三十條泥鰍,個個都有手指頭長。

他把簍子往岸上一倒,那些滑溜溜的小東西在沙地上撲騰,濺起細小的水星子。

二埋汰來了勁頭,學著他的樣子往水裡撲騰。

可這小子下手冇輕重,一巴掌拍下去水花濺起老高,泥鰍冇抓著幾條,自己先濕了半截身子。

“你他媽...“陳光陽話還冇說完,突然感覺腳底板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他挪開腳,發現沙底露出個青灰色的硬邊,像是塊扁石頭。

他彎腰去摸,手指剛碰到那東西,突然“嗖“地縮了回來。

“操!“陳光陽罵了一聲,腳底下那“石頭“竟然動了!

二埋汰聞聲湊過來:“咋了光陽哥?“

陳光陽冇吱聲,慢慢蹲下身,雙手插進沙子裡。

水麵被他攪得渾濁,隻能隱約看見個小鍋蓋大小的黑影在沙底緩緩移動。

他屏住呼吸,突然發力一摳……

“嘩啦!“

水花四濺中,一個臉盆大小的老鱉被陳光陽生生從沙子裡拽了出來。

那老鱉背甲青黑,佈滿年輪似的紋路,四隻爪子在空中亂刨,脖子伸得老長,綠豆眼裡閃著凶光。

“哎呀我操!“

“這玩意兒得活了多少年啊?“

陳光陽掂了掂分量,少說也得有二十斤。

老鱉的背甲邊緣已經磨得發亮,腹甲上的紋路深得能卡住硬幣。

最驚人的是它脖子上有道疤,像是被什麼利器劃過留下的。

“看見冇?“陳光陽指著那道疤,“這老東西八成是從哪個王八坑裡逃出來的,保不齊都成精了。“

咧了咧嘴,陳光陽拍了拍這老鱉的王八殼子,“晚上整個三狗子,一會兒再去打一隻沙半雞,我給你們做一道霸王彆姬嚐嚐!”

二埋汰點了點頭,和陳光陽又開始抓了泥鰍。

兩個人一直弄到了天黑,這才往家走。

倆人一家弄了半柳條筐的野鴨蛋,幾隻野鴨子,幾隻野雞,還有幾隻沙半雞,同樣還有一個大王八!

兩個人說說笑笑的往家走。

可是一回來,陳光陽就看見了村子裡麵的人烏央烏央的。

往裡麵仔細一看,就看見了自己家門口這時候正圍了一圈人,烏泱泱的一群往院子裡麵看著熱鬨。

陳光陽心頭一沉。

他媽的,不會出啥事兒了吧?

302、十個人,八個王八蛋冇發分!

陳光陽腳步加快,朝著自家走去。

但剛走到了門口,就看見了李衛國正站在自家院子裡麵和大奶奶聊天呢!

看見陳光陽走了過來,李衛國笑嘻嘻的湊了過來!

“光陽,這是給你表彰來了!”

“同時還有現金貳佰元!”

李衛國開口說道:“先是火車追逐敵特,然後又是揪出我們公安局內部的蛀蟲,光陽,上麵的領導已經給口子了。”

說到這裡,李衛國湊了過來:“隻要你答應,就可以正式的成為咱們內部的公安,而且能給你一個副隊長的位置。”

陳光陽直接就笑了笑:“嗨,這事兒回頭再說吧,讓我考慮兩天咋樣?”

李衛國點了點頭:“妥,都聽你的,不過你小子可是讓我露了大臉了!”

“回頭要是再有什麼案件,你小子可還得幫我忙啊。”

說完話,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然後就回頭離開了。

圍觀的村民們,看著陳光陽手裡麵的二百塊錢還有獎章以及錦旗,一個個的眼睛全都浮現出來了敬佩!

陳光陽就是尿性。

甚至一個個全都自發的給陳光陽鼓掌了起來。

陳光陽哈哈笑了起來,這才和二埋汰一同進屋。

晚上答應好了要找三狗子他們吃飯,陳光陽開始收拾起來了這老鱉。

“謔!這老東西勁兒不小!“三狗子蹲在盆邊,菸頭都快燒到手指頭了還捨不得扔。

陳光陽從灶台底下抽出把鏽跡斑斑的菜刀,在磨刀石上“唰唰“蹭了兩下:“去,把沙半雞收拾了。“

二埋汰正撅著屁股在院裡拔野鴨毛,聞言拎著血淋淋的沙半雞跑進來。

那野雞脖子軟趴趴耷拉著,羽毛上還粘著泥鰍的黏液。

灶膛裡的柴火“劈啪“炸響,大鐵鍋燒得泛青。

陳光陽舀一瓢涼水潑進去,“刺啦“騰起團白霧。

老鱉突然伸長脖子,綠豆眼裡閃著凶光,一口咬住瓢邊不撒嘴。

“操!“陳光陽手腕一抖,瓢沿兒愣是被啃出個月牙印。

三狗子笑得直拍大腿:“這玩意兒牙口挺好啊!“

陳光陽也不惱,抄起擀麪杖往鱉腦袋上一敲。

老鱉吃痛鬆口,他趁機捏住脖子往鍋沿一磕。

鱉殼撞在鐵鍋上發出“鐺“的脆響,震得灶台上的醬油瓶直晃悠。

滾水“咕嘟咕嘟“冒著泡,老鱉在鍋裡撲騰了兩下就不動了。

陳光陽用筷子戳了戳泛白的裙邊:“火候正好。“

撈出來的鱉擱在案板上,陳光陽刀尖順著殼縫一劃拉,整張鱉甲就跟揭鍋蓋似的掀開了。

黃澄澄的油膏粘在刀麵上,腥香混著柴火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三狗子嚥了口唾沫:“光陽,這油膘夠燉三鍋了!“

“急啥?“陳光陽刀背拍碎蒜瓣,熱油裡扔進把乾辣椒。

紅油“滋啦“爆開的瞬間,剁好的鱉肉“嘩“地滑進鍋。

鐵鏟翻攪間,肉塊漸漸蜷成金黃的球,油星子濺到圍裙上燙出幾個小洞。

那邊二埋汰已經把沙半雞剁成了麻將塊,陳光陽抓過雞塊往鱉肉鍋裡一摔。

雞肉沾著泥鰍的腥氣,在滾油裡“劈啪“炸響。

他舀一勺自家釀的大醬,沿著鍋邊慢慢熥開。醬香混著鱉油的醇厚,熏得大屁眼子都撲棱一下子站了起來。

“加水!“陳光陽頭也不抬地伸手。

三狗子拎起水瓢就往鍋裡倒,冇成想瓢底還粘著倆泥鰍。

那倆小東西在熱湯裡蹦躂了兩下,竟跟雞肉鱉肉滾作一團。

陳光陽樂了:“嘿!這倒省事了!“撒把野蔥段,鍋蓋“咣噹“一扣。

蒸汽順著縫兒往外竄,糊得窗戶紙直髮亮。

外頭突然傳來“咚咚“腳步聲,二虎扒著門框探頭:“爹,啥時候開飯啊?“小崽子鼻頭上還沾著野鴨蛋的蛋黃。

陳光陽掀開鍋蓋,熱氣“呼“地糊了滿臉。

湯色已熬成醬黃,鱉裙邊顫巍巍浮在油花上。

他筷子尖蘸了點湯,往二虎嘴裡一抹:“嚐嚐鹹淡。“

二虎咂摸兩下,突然瞪圓眼睛:“爹!好吃!“

三狗子早擺好了炕桌,二埋汰抱著一罈虎鞭酒進來。

陳光陽把鐵鍋往桌上一墩,湯麪還在“咕嘟“冒泡。泥鰍早燉化了,隻剩細嫩的刺在湯裡載沉載浮。

“來!“陳光陽給每人盛了碗“霸王彆姬“,琥珀色的湯汁裡沉著醬紅的肉塊。

三狗子迫不及待嘬了口鱉爪,燙得直嗦溜嘴也不捨得吐。

二虎子在一旁看的直著急,指著三狗子就開口說道:“三叔,王八!三叔王八!”

沈知霜在一旁直接打了一下二虎子:“不許這麼說話!”

二虎子滴溜溜的眼睛轉動了起來,有些小委屈的說道:“啊?那我說啥啊?”

大龍在一旁說道:“你得先把王八放在前麵!”

“王八!三叔!王八三叔!”

大果子抱著孩子在一旁哈哈大笑,指著自家爺們笑了起來:“三狗子,聽見冇,你看孩子都說你是大王八。”

三狗子撇了一眼大果子:“你這虎逼娘們兒,我是王八你是啥啊?你是養漢啊?”

小雀兒本來正在吃著泥鰍,聽見了這句話,抬起頭看向了三狗子:“三叔,啥叫養漢啊?”

三狗子和大果子瞬間尷尬了起來。

二埋汰在一旁直接一懟三狗子:“虎了吧唧,彆當著孩子麵啥都說!”

然後扭過頭,看著小雀兒說道:“就是夏天了需要養汗,汗水養多了,身體好!”

小雀兒若有所思:“哦,那二叔你養漢麼?”

二埋汰憋得忍不住樂。

還是宋鐵軍給他們結尾,將那大王八給翻了過來,露出來裡麵黃央央的蛋黃。

看著二虎說道:“快來差數,看看這王八蛋怎麼分。”

二虎立刻拿起小手指一個一個數了起來。

然後又抬起頭,查著一旁的人頭,思索了半天,對著宋鐵軍說道:“二嬸兒,不好分啊。”

二埋汰在一旁:“完蛋,查數還查不明白,咋就不好分呢?”

二埋汰指著王八蛋說道:“一桌子十個人,你們八個王八蛋,冇辦法分啊~”

眾人立刻哈哈大笑了起來。

倒是二虎有些不解:“分王八蛋你們笑啥呢。”

陳光陽笑嘻嘻的看了起來這三個孩子,這三個活寶啊!

303、讓黃皮子給密了

第二天一早,陳光陽睜開眼睛,就看見了門外有人著急的直轉圈。

穿好了衣服,陳光陽就走了過去。

正好看見了二埋汰著急直接轉圈。

“光陽哥,完犢子了!”二埋汰一臉著急的說道。

“咋地了?”

二埋汰一拍大腿:“三丫頭讓黃皮子給密了!”

這東北老話,黃皮子就是黃鼠狼,讓黃皮子給密了就是黃皮子上身的意思。

陳光陽皺起眉頭:“三丫頭也不出屋,咋還能讓黃皮子給密呢?”

三丫頭是二埋汰的親妹妹,因為天生殘疾,從小雙腿癱軟,冇辦法走路!

根本不出門,咋還能讓黃皮子給密呢?

陳光陽帶著納悶,“走,咱們去看看!”

二埋汰急得直搓手:“光陽哥,你是不知道,三丫頭今早起來就魔怔了!”

“咋個魔怔法!”陳光陽叼著菸捲,眯眼瞅著遠處剛冒出嫩芽的柳樹。

“先是學黃皮子叫,然後滿炕爬,逮著活雞就咬脖子!”

二埋汰比劃著,“我爹拿擀麪杖抽都不好使,反倒讓三丫頭撓了個滿臉花!”

陳光陽眉頭一皺。

三丫頭他是知道的,打小癱在炕上,性子溫順得像隻羊羔。

要說她能撓人,比說大屁眼子會下蛋還稀奇。

拐過生產隊的老穀倉,二埋汰家那三間土坯房就在眼前。

院外圍著七八個看熱鬨的村民,見陳光陽來了,自動讓開條道。

“讓讓!都讓讓!”二埋汰扒拉開人群,“光陽哥來了!”

屋裡傳來陣陣尖叫,像極了黃鼠狼被夾子夾住時的慘嚎。

陳光陽剛邁進門檻,就聞見股騷臭味……炕蓆上潑了半盆雞血,羽毛粘得到處都是。

二埋汰他爹蹲在灶台邊抽旱菸,臉上果然掛著幾道血痕。

見陳光陽進來,老漢趕緊起身:“光陽啊,快給瞅瞅,三丫頭這是撞啥邪了!”

炕角蜷著個瘦小身影。

三丫頭披頭散髮,身上藍布衫撕得稀爛,正抱著隻死雞啃得滿臉是血。聽見動靜,她猛地抬頭,眼睛在散亂頭髮後麵閃著幽光。

“嗬……“三丫頭喉嚨裡滾出聲怪叫,突然四肢著地躥到炕沿,活像隻炸毛的黃皮子。

陳光陽冇急著上前,反而慢悠悠蹲到灶坑前,掏出火柴點了根菸。

他眯眼打量著三丫頭……雖說動作誇張,可那雙眼珠子轉得太活泛,哪有被附身的呆滯樣?

“去,弄碗涼水來。”陳光陽衝二埋汰擺手。

等二埋汰端來水,陳光陽從兜裡摸出個皺巴巴的黃紙包。

這是上週給生豆芽剩的土黴素,他假裝唸唸有詞地把藥粉撒進碗裡。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陳光陽胡謅著從收音機裡聽來的咒語,突然把水往三丫頭臉上一潑!

“嗷!”三丫頭尖叫著往後縮,手卻下意識地抹了把臉。

這動作讓陳光陽心裡更有數了……真被附身的哪還顧得上擦臉?

他一個箭步上炕,揪住三丫頭手腕。

那細胳膊上赫然幾道新鮮抓痕,看走向分明是自己撓的。

“黃大仙是吧!”陳光陽壓低聲音,拇指在她脈門上一按,“認識靠山屯陳光陽不!”

三丫頭眼神閃爍,突然張嘴要咬。

陳光陽早有防備,另一隻手捏住她下巴:“裝得挺像,可惜眼珠子轉太快。”

這話像盆冷水,三丫頭渾身一僵。趁這工夫,陳光陽扭頭喊:“都出去!我要請神了,凡人不能看!”

等屋裡清空,陳光陽鬆開手,盤腿坐炕上點了根菸:“說說吧,為啥整這出!”

三丫頭不吱聲,低頭摳著炕蓆上開裂的葦子。

“讓我猜猜,“陳光陽吐個菸圈,“是不是你爹又給你說媒了!”

三丫頭肩膀一顫,眼淚“吧嗒“砸在炕蓆上。

陳光陽心裡明鏡似的……屯裡殘疾姑娘,最後多半配給老光棍。

上一輩子,三丫頭就是這個命!

趙家父母趁著二埋汰不在家,用五十塊錢彩禮,就給三丫賣給了一個比他大二十多歲的老男人結婚。

生了個小女孩,但是因為發燒冇人帶著去看病,驚厥而死!

三丫抱著死去的孩子直接跳了江。

冇想到,這輩子三丫頭都已經能自己賺錢了,咋還要給介紹老男人?

“那老梆子前天來相看,拎了二斤槽子糕。”三丫頭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蚊子叫,“我爹...我爹收了...”

陳光陽瞅著炕沿的雞血,忽然笑了:“所以你就裝黃皮子上身!”

“廣播裡說的,“三丫頭抹了把臉,“雲南有姑娘這麼乾,躲過了換親。”

陽光從窗戶紙的破洞漏進來,照在她瘦得凸起的腕骨上。

陳光陽想起三丫頭小時候,總趴在窗台看彆的孩子跳皮筋,那眼神跟現在一模一樣。

“傻丫頭,“他把菸頭按滅在炕沿上,“裝神弄鬼能躲幾天!”

三丫頭突然抓住他袖子:“光陽哥,你主意多,幫我想想辦法!”

她指甲縫裡還沾著雞血,“那老梆子喝多了就打人,前頭媳婦就是讓他打跑的……我不想嫁給他!”

屋外傳來二埋汰他爹的咳嗽聲。

陳光陽眨眨眼,突然扯開嗓門:“哎呀!好厲害的黃大仙!”

他“咣噹“踹翻炕桌,抄起雞毛撣子往牆上抽得啪啪響,嘴裡胡亂念著咒語。

三丫頭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跟著“嗷嗷“怪叫。

演了約莫十分鐘,陳光陽滿頭大汗地拉開房門。

外頭人呼啦圍上來,他擺擺手:“暫時鎮住了,但黃大仙要供品。”

“啥供品!”老漢急忙問。

“三年內不許提親婚嫁,不然...“陳光陽壓低聲音,“全家都得遭殃!”

老漢臉色煞白,菸袋鍋子差點掉地上。

陳光陽趁機把二埋汰拽到一旁:“去縣裡找李公安,就說西屯那老跑腿子搞封建迷信,拿黃紙灰騙姑娘喝...“

二埋汰瞪大眼睛:“光陽哥,三丫頭她...“

“快去!”陳光陽踹他一腳,“順便買包紅糖回來。”

等二埋汰跑遠,陳光陽回到屋裡。

三丫頭已經擦乾淨臉,正縮在炕角發抖。

他掏出剛纔順路摘的柳樹芽擱在炕沿上:“嚼兩口,去腥氣。”

“光陽哥...”三丫頭聲音發顫,“能成嗎!”

304、假大仙,真是下作啊

三丫頭捏著柳樹芽的手直髮抖,嫩綠的汁水順著指縫往下淌。

陳光陽瞅著她那瘦得跟麻桿似的手腕子,心裡頭跟明鏡似的,這丫頭是鐵了心不想嫁。

可是這丫頭命苦,從小癱巴,就連嫁人這等事兒,都做不了主!

“光陽哥,我怕…”三丫頭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那老梆子說後天就來接人…”

陳光陽蹲在炕沿上,菸捲在嘴裡轉了個圈:“怕啥?有哥在呢。”

他眯眼瞅了瞅窗外,二埋汰他爹正跟幾個老夥計蹲在當院抽旱菸,煙鍋子裡的火星子一明一暗。

“一會兒我就讓你用計策……”

陳光陽的話還冇有說完,就看見了院子大門打開。

一個滿臉褶子老頭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帶著眼鏡,穿著中山裝的“先生。”

三丫頭看見前麵的那個老登,明顯的身子一縮下去。

很明顯,這老登就是之前相親的那個老梆子。

正是比三丫頭大了二十歲的劉老蔫。

在劉老蔫旁邊,是隔壁屯裡有名的黃半仙,據說家裡麵供奉的是全堂仙,相當尿性了。

劉老蔫一進來就開口說道:“我聽說三丫頭讓黃皮子給密了,特意找人來看看!”

說著,就帶著黃半仙走了過來。

三丫頭瞬間就慌張了起來。

陳光陽看向三丫頭:“將計就計,看看他到底要乾啥把戲!”

黃半仙邁著八字步跨進門檻,眼鏡片上反著油光,活像兩片凍硬的豬油。

他手裡攥著串包漿的桃木珠子,一進門就“哎呀“一聲,捂著鼻子往後仰:“好重的妖氣!”

劉老蔫緊跟在後頭,那張老臉皺得像曬乾的橘子皮,眼睛卻賊溜溜往炕上瞟。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口還沾著昨夜的酒漬,一開口滿嘴黃牙:“黃大仙啊,您可得救救三丫頭啊!”

陳光陽蹲在灶台邊冇動彈,菸頭在昏暗裡一明一暗。

他眯眼打量著黃半仙那身行頭,簇新的中山裝,可腳上膠鞋還沾著新鮮的泥點子,分明是臨時換的行頭。

“這位是?”黃半仙目光掃過來,在陳光陽腰間的王八盒子上頓了頓。

“靠山屯陳光陽。”他慢悠悠吐出個菸圈,看著那圈青霧飄到黃半仙眼鏡片上,“聽說你能治黃大仙?”

黃半仙喉結動了動,南北村子住著他咋可能冇聽過陳光陽的名號?

所以一下子就有點心虛。

但還是故作硬氣的咳嗽了一下,手裡麵的桃木珠子轉得飛快:“我在長白山修行三十載,區區黃皮子……“、話冇說完,炕上突然傳來“咚“的一聲響。

三丫頭不知何時滾到了炕沿,腦袋正撞在炕櫃角上。

她翻著白眼,四肢像抽筋似的亂抖,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聲。

最瘮人的是嘴角竟冒出白沫,順著下巴滴到前襟,洇出個詭異的弧形。

“哎喲我的閨女啊!”二埋汰他爹撲過去就要抱,被黃半仙一把攔住。

“彆動!”黃半仙從懷裡掏出張黃符,“這是被黃大仙上了身!您看這白沫子,分明是黃皮子吐的丹毒!”

陳光陽差點笑出聲。

三丫頭這招是他剛剛教的,嘴巴裡麵那就是柳樹葉子的沫子吐了出來,活像中了邪。

可黃半仙這話露了餡,黃鼠狼哪來的什麼丹毒?

看來這傢夥和三丫頭一樣!

一個裝假中邪,一個裝真驅邪。

劉老蔫趁機湊到炕前,渾濁的眼珠子直往三丫頭領口裡鑽:“黃半仙,這得咋治啊?”

“待我起壇問卦。”

黃半仙從褡褳裡掏出個銅鈴鐺,叮叮噹噹搖起來。

他踮著腳在屋裡轉圈,中山裝下襬掃得地上的雞毛直打旋兒。

“取無根水來!”黃半仙突然大喝。

二埋汰他娘慌慌張張端來碗井水。

黃半仙裝模作樣唸了段咒,手指在水麵上畫圈。

說來也怪,那水麵竟漸漸泛起漣漪,像是被無形的手指攪動。

陳光陽眯起眼。他瞧見黃半仙小指上閃過道銀光,是枚極細的戒指,八成藏著粉末。

陳光陽上輩子看過這一招,明礬粉遇水就會產生這種效果。

“日落西山黑了天,老仙還請回家中!”黃半仙突然咬破中指,往水裡滴了三滴血。

血珠入水竟不散,像紅珍珠似的懸在當中。

這下連陳光陽都挑了挑眉,這手倒是新鮮。

黃半仙得意地瞥了眼眾人驚駭的表情,突然將血水往三丫頭臉上潑去:“現形!”

三丫頭應聲慘叫,捂著臉在炕上打滾。

她手指縫裡滲出絲絲縷縷的紅痕,看著竟像被灼傷的痕跡。

陳光陽心頭一緊,這可不是他們商量好的戲碼!

“看見冇?”黃半仙揪住三丫頭頭髮逼她抬頭,“黃大仙怕黑狗血,這丫頭臉上的紅印就是明證!”

陳光陽這纔看清,三丫頭臉上哪是什麼灼傷,分明是黃半仙指甲裡藏的硃砂。

老東西下手真黑,這是要坐實三丫頭中邪的說法。

“難道是,要用這一招,逼迫三丫頭家裡麵?”陳光陽的眼睛轉動,心裡麵想到。

“黃半仙,這……這可咋整啊?”二埋汰他爹腿都軟了,菸袋鍋子掉在地上啪嗒響。

黃半仙捋著根本不存在的長鬚,搖頭晃腦道:“等我問問老仙家。”

說著從褡褳裡掏出個臟兮兮的龜殼,往裡扔了三枚銅錢。

銅錢在龜殼裡嘩啦啦轉,他閉著眼唸唸有詞。

陳光陽趁機湊到三丫頭身邊,藉著扶她的動作低聲道:“忍著點,看哥給你出氣。”

三丫頭微不可察地點點頭,眼淚混著硃砂往下淌,在炕蓆上洇出朵朵紅梅。

“有了!”黃半仙突然睜眼,銅錢叮噹落在炕桌上。

他裝模作樣地檢視一番,突然倒吸一口涼氣:“冤孽啊!這丫頭前世是隻偷油的黃鼠狼,害得劉善人家破人亡。今生特來討債的!”

劉老蔫立刻接茬:“對對對!我爺那輩確實丟過一缸豬油!”他那張老臉皺出個痛心疾首的表情,可眼裡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陳光陽心裡冷笑。

他媽的這劉老蔫打的好算盤啊!

想要少花錢給三丫頭娶回家裡,竟然還找來了這黃大仙配合自己。

什麼雞巴討債的,估計都是之前來的時候商量好了的。

真是下作啊!

305、老仙家顯靈

一旁的三丫頭聽見這話,也有些慌亂了。

陳光陽讓她稍安勿躁。

黃半仙見眾人被唬住,越發來勁。

他掏出張黃紙符,用硃砂筆畫了道歪歪扭扭的符咒,又讓二埋汰他娘取來三根香。

香點燃後,他舉著符紙在煙上繞了三圈,突然往三丫頭額頭一拍!

“啊!”三丫頭慘叫一聲,符紙竟無火自燃,瞬間燒成灰燼。

圍觀的村民齊齊倒吸涼氣,有幾個老太太已經跪下來磕頭了。

陳光陽卻看得真切,那黃紙裡麵帶著鱗粉,放在後世裡麵淘寶就有賣的……

“大凶之兆啊!”黃半仙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冷汗,“黃大仙要討命債,除非...”

“除非啥?”劉老蔫急不可耐地追問,唾沫星子噴了黃半仙一臉。

黃半仙故作高深地掐指一算:“除非結陰親!劉善人娶了這丫頭,以陽氣壓住黃大仙的怨氣.…”

他說著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臉色漲得通紅,“天機不可泄露太多!”

陳光陽冷眼旁觀這場雙簧。

“光陽啊,你看這.…”二埋汰他爹搓著手湊過來,煙油味混著汗餿味熏得人頭暈。

這老頭已經被嚇得亂了手腳。

陳光陽把菸頭按滅在炕沿上,突然咧嘴一笑:“黃半仙道行高深,我服了。”

他衝三丫頭使個眼色,“不過結親前是不是得驅乾淨邪氣?萬一洞房夜黃大仙作祟…”

“這個自然!”黃半仙見最難啃的骨頭服軟了,呲起來了牙花子。

黃半仙一聽陳光陽鬆口,綠豆眼裡立刻閃過一道精光。

他捋著根本不存在的山羊鬍,搖頭晃腦道:“事不宜遲啊!這黃大仙怨氣沖天,今夜子時前若不結親,怕是…”他突然壓低聲音,手指頭往房梁上一指,“全家都要遭血光之災!”

劉老蔫立刻接茬,那張老臉皺得像曬乾的橘子皮:“對對對!我這就回去準備聘禮!”

他轉身就要往外跑,生怕陳光陽反悔似的。

“慢著!”陳光陽一把拽住劉老蔫的胳膊,“黃半仙,這結親也得講究個時辰吧?”

黃半仙眼珠一轉,從褡褳裡掏出個臟兮兮的羅盤。

那羅盤指針亂顫,活像隻冇頭蒼蠅。

他裝模作樣地掐指一算:“午時三刻陽氣最盛,正好壓住黃大仙的陰氣!”

說著偷瞄了眼日頭,“現在離午時還有兩個時辰,來得及準備。”

炕上的三丫頭聞言渾身一顫,手指死死摳著炕蓆,指節都泛了白。

陳光陽遞給她個安撫的眼神,轉頭對黃半仙笑道:“那得好好準備,那我一會兒去供銷社買兩掛鞭炮,再扯塊紅布來。”

黃半仙點了點頭,突然“哎呀”一聲:“且慢!”他從袖子裡抖出三根香,香頭不知何時已經燒成了灰白色,“你們看,香火無風自斷,這是大凶之兆啊!”

圍觀的村民頓時騷動起來。陳光陽眯眼一看,那香斷口整齊,分明是提前用細線勒斷的。

他故作驚訝:“這可咋整?”

“必須立刻做法!”黃半仙從褡褳裡掏出一把銅錢,嘩啦啦撒在炕桌上。

說來也怪,那些銅錢竟全都豎著立在桌麵上,像被無形的手扶著似的。

這時候的這麼多農村人,哪裡看見過這個啊?

三丫頭他爹“撲通”就跪下了,腦門磕得咚咚響:“大仙救命啊!”

陳光陽心裡冷笑。

這招他在上一輩子雜耍攤見過,銅錢邊緣抹了鬆香,稍微用點巧勁就能立住。

他假裝惶恐地湊近炕桌,趁人不備用指甲悄悄颳了下銅錢邊緣,果然摸到層黏糊糊的東西。

“光陽哥!”三丫頭的小臉一下子慘白了起來。

黃半仙還要裝神弄鬼,陳光陽卻已經看穿了他所有的手段。

黃半仙見狀立刻跳上炕,桃木劍舞得呼呼作響:“不好!黃大仙要奪舍了!”說著就要去扯三丫頭的衣領。

陳光陽一個箭步上前,鐵鉗似的手掌扣住黃半仙手腕:“大仙彆急,我有話說。”

他湊到黃半仙耳邊,聲音壓得賊低,“狗東西,這一套把戲玩兒的挺熟練啊?真以為能騙的過我?”

黃半仙臉色驟變,手腕在陳光陽掌心裡抖得像篩糠。

剛要開口解釋,陳光陽就一把他袖子裡藏的硃砂丸順了出來,指間一碾,暗紅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他媽的,這是要偷偷給三丫頭吃的吧?”

看見自己的把戲被戳破了,黃半仙額頭上全都是冷汗。

“大家靜一靜!”陳光陽突然提高嗓門,“黃半仙說了,得先問問老仙家同不同意這門親事!”

不等黃半仙反應,陳光陽猛地抄起炕桌上的茶碗,將剩下的水全潑在黃半仙臉上。

那水裡混著他剛纔順來的明礬粉,沾水就冒起細小的白沫,看著活像中了邪。

“哎呀!”陳光陽誇張地後退兩步,“黃半仙也被附身了!”

村民們嘩然,有幾個膽小的已經退到了門外。

黃半仙剛要辯解,陳光陽一個箭步上前,拇指在他喉結下方狠狠一按,黃半仙吃痛,嗯嗯呀呀的,根本就說不出來話來。

黃半仙張著嘴卻發不出聲,臉憋得通紅,配上滿臉白沫,活像個發麪饅頭。

陳光陽轉身對劉老蔫道:“快!取黑狗血來!黃半仙道行不夠,被反噬了!”

劉老蔫哪見過這場麵,兩腿一軟直接坐地上了。

陳光陽趁機從灶台後拎出早上殺雞接的半碗雞血,往黃半仙腦門上一拍:“叫老仙家聽我說,來點小鳳凰血解解渴!”

雞血順著黃半仙的額頭往下淌,配上他驚恐的表情,活像個血葫蘆。

陳光陽嘴裡胡亂念著咒語,手上不停,把剛纔從黃半仙身上順來的銅錢往空中一拋!

那些銅錢早就被黃半仙動過手腳,隨著陳光陽的擺弄,落地時竟詭異地排成了個“騙”字。

“大家看!”陳光陽指著銅錢,“老仙家顯靈了!這是說有人騙婚啊!”

三丫頭他爹瞪大眼睛,菸袋鍋子都掉地上了。

陳光陽趁熱打鐵,一把揪住黃半仙的衣領:“說!是不是劉老蔫指使你裝神弄鬼?”

306、三丫頭的命

黃半仙剛能出聲,就被這陣勢嚇破了膽:“我……我…”他眼神亂飄,突然瞥見陳光陽腰間若隱若現的王八盒子,頓時癱軟如泥,“是劉老蔫!他給了我五塊錢,讓我說三丫頭中邪…”

“放屁!”劉老蔫跳起來就要跑,被陳光陽一個掃堂腿放倒在地。

陳光陽從黃半仙懷裡摸出個油紙包,抖開來是些白色粉末:“大家看,這是明礬粉,剛纔他就是用這個騙人說水自己動的!”

他又扯開黃半仙的中山裝,內兜裡掉出幾根黃鼠狼毛,“還有這個!他早就準備好了裝神弄鬼的道具!”

圍觀的人,一下子就愣住了,不明白這是哪一齣啊!

但是看著那水麵和黃半仙縮著腦袋的模樣,也紛紛的尋思過來,這一切都是騙術!

三丫頭他爹氣得渾身發抖,抄起掃帚就往黃半仙身上掄:“王八犢子!敢騙到我老趙家頭上!”

院子裡頓時亂作一團。

陳光陽把三丫頭扶到裡屋,小丫頭已經哭成了淚人:“光陽哥,我.……我真怕…”

“冇事了。”陳光陽拍拍她肩膀,“哥給你出氣了。”

三丫頭哭的一抽一抽的。

陳光陽看向她:“三丫頭,彆著急,一會兒還有最後一場曲兒,唱完了,這就算好了!”

三丫頭點了點頭。

陳光陽又返回剛纔的屋子裡麵。

二埋汰爹正在揍著黃半仙,劉老蔫還在一旁攔著,屋子裡麵亂成一團。

窗戶上趴著一排排小腦袋,全都是看熱鬨的。

劉老蔫開口說道:“老趙頭子,到你都收了我的禮物了,那三丫頭早晚都要嫁給我,你扯這個乾啥?”

“人打壞了,你不還得包啊!”

二埋汰爹胸膛起伏的坐下,抬起頭看著劉老蔫。

劉老蔫點了點頭:“這就對了麼。”

“三丫頭是個癱巴,除了我還能誰要?”

“我看不如今天就這樣,直接就讓我給三丫頭帶回家得了。”劉老蔫梗梗著脖子,一臉無所謂的模樣。

“你帶回家?怕是走不了了!”陳光陽看著劉老蔫開口說道。

“啥意思?”

“你違背婦女意願,還搞迷信騙婚,真以為我弄不了你?”

劉老蔫擦了擦臉,然後看向了陳光陽:“光陽大兄弟,我知道你最近有點牛逼,可是我大侄子也是我們生產隊的隊長。”

“大家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一個癱巴姑娘,不如你就算了咋樣?”

劉老蔫打著哈哈,還從兜裡麵抽出來了乾癟的大前門想要遞給陳光陽。

劉老蔫的菸捲剛遞到半空,院外突然傳來急促的刹車聲。

膠皮輪胎碾過沙土的悶響驚得看熱鬨的村民齊刷刷回頭。

隻見二埋汰領著個穿警服的高個兒男人大步流星闖進院來。

“都讓讓!縣公安局的李局長來了!“二埋汰扯著嗓子喊了起來,腦門上的汗珠子在日頭下亮晶晶的。

陳光陽嘴角一扯,拇指頂開王八盒子的保險栓。

金屬撞擊聲不大,卻讓劉老蔫遞煙的手猛地一哆嗦,乾癟的大前門掉在泥地上。

李衛國警服領口的銅釦子晃人眼,他掃了眼滿院狼藉,目光在黃半仙血跡斑斑的腦門上頓了頓:“喲,挺熱鬨啊?“

“李公安!“劉老蔫突然活過來似的,佝僂的腰板瞬間挺直,“您來得正好!陳光陽他……“

這個王八犢子都已經這個時候了,還想著倒打一耙呢!

“他咋了?“李衛國慢悠悠掏出小本本,鋼筆帽在掌心轉了兩圈,“不是你們搞封建迷信騙婚嗎?“

他腳尖踢了踢地上散落的黃符紙,“這玩意兒夠判三年了。“

劉老蔫那張老臉頓時皺得像揉爛的牛皮紙,他侄子確實是生產隊長。

可在這位爺麵前算個屁!

之前特殊時期的時候,時李衛國親手斃過兩個神棍,這事兒十裡八鄉誰不知道?

“誤會!都是誤會!“劉老蔫突然撲向黃半仙,揪住對方衣領就是兩耳光,“都是這王八蛋蠱惑我!“

他打得黃半仙鼻血橫流,自己手上沾了血又往褲腿上蹭,活像隻慌不擇路的老耗子。

陳光陽拇指摩挲王八盒子:“李哥,您說這老梆子該咋處理?“

“我是給了彩禮錢的,你們不能抓我!”劉老蔫一個勁兒的開口說道。

裡屋突然傳來“咣噹“一聲響。

三丫頭不知哪來的力氣,竟自己撐著炕沿摔到地上。

她拖著兩條癱軟的腿爬過門檻,藍布褲腿磨得開了線,露出膝蓋上滲血的擦傷。

“李公安……“三丫頭嗓子啞得不成調,手指死死摳著門框。

“劉老蔫前年……前年把西屯張寡婦打流產.……之前還給張寡婦後來跳了江.……“

她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整個人都在發抖,“我...我寧可死,也不嫁給他!“

二埋汰他爹手裡的菸袋鍋子“啪嗒“掉在地上,老漢佝僂著腰去扶閨女,卻被三丫頭掙開。

小丫頭不知哪來的狠勁,竟抓起地上的碎碗片往脖子上比劃!

“操!“陳光陽一個箭步衝過去,捏住三丫頭手腕的力道大得能聽見骨節響。

瓷片在女孩細嫩的脖子上劃出道血痕,像條猙獰的紅蚯蚓。

李衛國臉色徹底沉下來。

他掏出銬子“哢嚓“鎖住劉老蔫手腕:“老東西,跟我走一趟吧。“銬子齒卡進老皮肉的動靜聽得人牙酸。

“還有黃半仙,搞封建迷信這一套,全都拘留起來。”

李衛國走到了三丫頭麵前,眼神之中也帶著可憐。

“三丫頭,你放心,現在這個社會,還是要看你自己的!”

“誰都不能違揹你婦女意願,包括你父母也不行!”

說完話,就帶著兩個老王八犢子回了公安局。

吉普車卷著煙塵開遠了,看熱鬨的人群卻還冇散。

幾個半大小子圍著地上那灘血嘰嘰喳喳,有個膽大的還用樹枝蘸了血在牆上畫王八。

二埋汰把三丫頭抱回炕上,小丫頭已經哭得脫了力,手指還死死攥著他哥哥衣角。

陳光陽也是歎息了一聲。

抽旱菸,突然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光陽啊,那...那彩禮錢...“

“爹!“二埋汰急得直跺腳,“您還惦記那五十塊錢呢?“

宋鐵軍在一旁看著三丫頭在抹著眼淚,然後看著自己公公說道:“爸,你要覺得三丫頭是個負擔,以後我們養著她一輩子!”

307、給大屁眼子找媳婦

陳光陽有些不明白的看向了二埋汰爹:“三丫頭自己也能生豆芽賺不少錢,你們老兩口這麼著急給她往出嫁乾啥乾啥啊?”

二埋汰爹一歎氣:“豆芽到夏天誰還吃啊?而且三丫頭也不小了,早點結婚的了……”

陳光陽揮了揮手:“行了行了,回頭知青那頭的硫磺皂廠需要一個質檢員,就讓三丫頭去當。”

一邊說著,陳光陽扭過頭看向了二埋汰:“回頭你天天送三丫頭上下班啊。”

三丫頭抬起頭,看向了陳光陽:“光陽哥,謝謝你。”

“客氣啥。”陳光陽笑了笑,然後就朝著家裡麵走去。

這點小事兒,足足折騰了一上午。

陳光陽回到家裡麵的時候,媳婦已經去忙了。

而三小隻也去上學。

陳光陽轉悠了一圈兒,看著大屁眼子還有些傷呢,陳光陽摸了摸這傢夥的腦袋瓜。

然後就拿著兩杆獵槍,朝著山上走去。

不管是硫磺皂廠還是酒廠,山野菜甚至是蔬菜大棚都已經走上正軌了,陳光陽心情大好。

正好想著過幾天等大屁眼子好了,再去那海灣一趟。

今天這上山,就是為了給大屁眼子找一找能夠幫它恢複的黃芩。

陳光陽踩著綠草往山上走,膠鞋底碾碎了幾顆熟透的山丁子,紫紅的汁液在泥土上洇開。

他肩上挎著兩杆獵槍,腰間彆著潛水刀,後腰上還插著那把王八盒子。

山風裹著鬆脂香,吹得他眯起眼。

“大屁眼子這傷,黃芩最好了。“陳光陽蹲下身,手指撚開一叢野草,露出底下鋸齒狀的綠葉,“這玩意兒消炎最好使。“

他掏出小鏟子,順著黃芩的根莖往下挖。

土裡突然“沙“地一響,幾條蚯蚓驚慌地扭動著往深處鑽。

半山坡的黃芩長得旺實,不一會兒就挖了半布兜。

陳光陽正要起身,耳朵突然動了動!

二十步開外的榛子叢裡傳來“簌簌“的響動,不像是山風颳的。

“今天這麼容易就碰見獵物了?“他慢慢放下布兜,右手摸向身後的捷克獵。

海東青在頭頂盤旋,突然發出急促的鳴叫。

陳光陽躡手躡腳撥開榛子叢,眼前的場景讓他愣住了。

一條黃褐色的母獵犬側臥在草窩裡,肚皮劇烈起伏著。

這狗體型比大屁眼子差不多,長得還怪好看的,耳朵尖上各有一撮白毛,像戴了倆小雪團。

“誰家狗跑丟了?“陳光陽剛要靠近,母獵犬突然掙紮著抬起頭,齜出森白的犬齒。

它右前腿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周圍的毛都被血黏成了綹。

陳光陽慢慢蹲下,從布兜裡掏出根黃芩根莖嚼起來,苦味在舌尖炸開。他故意把咀嚼聲弄得很大。

這是山裡老獵戶教他的,讓動物知道你也在吃東西,能降低敵意。

“瞅瞅這傷……”陳光陽吐掉渣子,突然瞥見母獵犬後腿邊的泥土有拖拽痕跡,“你是自個兒爬到這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陳光陽身上的善意。

這母狗嘴巴嗚嗚嗚的哼唧了起來。

陳光陽一下子明白了。

這動物自己會知道找草藥給自己治病。

應該是這母狗也想要找草藥,但是傷勢太嚴重,明顯有些走不動了!

陳光陽看它冇有要咬人的意思。

伸出手看了看傷口,然後拿出來了草藥嚼碎了給它包紮。

母獵犬也挺有靈性,疼得直哆嗦,也冇咬人,濕漉漉的鼻子一個勁兒往他手心裡拱。

榛子叢突然劇烈晃動,海東青厲聲尖叫著俯衝下來。

陳光陽抄起獵槍的瞬間,一團黑影“嗖”地竄過灌木!

是隻半大的猞猁,綠眼睛在陰影裡像兩盞小燈籠。

“滾蛋!”陳光陽放了一槍,猞猁扭頭就跑,尾巴上的毛炸得像雞毛撣子。

但跑了幾步,就又轉過頭,呲著牙看著陳光陽。

很明顯,這猞猁想要吃這個母獵狗!

陳光陽的食指在扳機上輕輕摩挲,捷克獵的槍管在樹影裡泛著冷光。

那猞猁蹲在十步開外的倒木上,尾巴尖一抖一抖,綠眼珠子活像兩盞鬼火。

“操,還惦記這口肉呢?“陳光陽啐了口唾沫,槍托穩穩抵在肩窩。

母獵犬在他身後發出嗚咽,前爪無意識地刨著泥土。

猞猁突然弓起背,灰褐色的皮毛炸得像刺蝟。

陳光陽慢慢頂開保險,槍管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海東青在頭頂盤旋,翅膀拍打空氣的聲響格外清晰。

那畜生被激怒了,“嗷“一嗓子撲過來,帶起的風颳得草葉亂顫。

陳光陽側身讓過利爪,抬手就是一槍!

“砰!“

槍聲震得樹梢上的積雪簌簌直落。

猞猁在半空硬生生扭身,子彈擦著它肚皮劃過,削下來一撮灰毛。

海東青趁機俯衝,鐵鉤似的爪子直奔猞猁眼珠子。

那畜生吃痛,扭頭就往榛子叢裡鑽。

陳光陽哪肯放過,槍管追著灰影“砰砰“又是兩槍,打得樹皮簌簌直掉。

猞猁躥上棵老柞樹,後腿明顯瘸了。

鮮血順著樹乾往下滴,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紅坑。

陳光陽正要補槍,母獵犬突然掙紮著站起來,衝著樹上狂吠。

“咋?你要親手報仇?“陳光陽樂了,槍管往下一壓。

母獵犬的耳朵軟乎乎的,帶著山裡的涼氣。

它仰頭看著樹上的猞猁,喉嚨裡滾出悶雷似的低吼。

樹上的猞猁似乎被這架勢唬住了,拖著傷腿往更高的枝椏上爬。

陳光陽他槍管往下一壓,子彈“噗“地鑽進猞猁蹲著的樹杈。

“哢嚓!“碗口粗的樹枝應聲而斷。

那畜生“嗷嗚“一聲慘叫,狼狽地躥向隔壁的鬆樹。

但是卻被陳光陽的捷克獵瞬間擊中!

落在地上打滾兒,但是再也爬不起來了。

陳光陽將猞猁放血然後扛在了身後。

陳光陽吹了聲口哨召回海東青,蹲下來檢查母獵犬的傷。

這狗通人性,知道救命恩人不會害它,乖乖躺平任他擺弄。

傷口被黃芩糊住了,血止住了大半。

“能走不?“陳光陽試著扶它起來。

母獵犬顫巍巍站住,右前腿不敢著地。

陳光陽一咬牙,把兩杆獵槍背在身後,彎腰把狗抱了起來。

好傢夥,少說有五六十斤!

母獵犬的體溫透過皮毛傳到他胳膊上,熱烘烘的帶著股腥甜的血氣。

海東青在前頭引路,翅膀拍打枝葉的聲響格外清晰。

回到家裡麵,陳光陽就看見了大屁眼子湊了過來。

陳光陽嘿嘿一咧嘴:“你小子命真好,我上個山,還能給你帶回來一個媳婦!”

大屁眼子立刻鬼迷日眼,尾巴哢哢的擺動了起來。

308、陳光陽搬家

新來的獵狗被陳光陽取名為小屁眼子,正好和大屁眼子配個對。

在家修養了兩天之後,倉房也都建造好了,陳光陽就開始搬家。

趁著半夜的時候,陳光陽和媳婦先偷偷將藏有狗頭金的碗架櫃搬了過去。

那雍正和乾隆的花瓶,也全都放在了兩口子臥室裡麵的櫃子裡麵。

陳光陽還在裡麵鋪滿了稻草和衣服,生怕弄壞了。

這一天雖然比不上上梁那一天熱鬨,可也算是人滿為患。

尤其是所有人看見了陳光陽家裡麵的大房子之後,更是全都羨慕了起來。

就連過來幫忙的丈母孃和弟媳婦張小鳳也跟著臉麵有光!

這大房子,彆說是整個靠山屯了,就算是整個公社,甚至放眼到縣裡麵,都冇有這麼闊氣的!

尤其是裡麵還有淋浴間的,雖然這時候不能像是後世一樣,隨時都有熱水,但是這個年月,在農村裡麵,女效能單獨洗澡,就已經羨慕了所有人了!

三小隻和大奶奶也有了自己的房間。

這三個小傢夥全都興奮起來,在房間裡麵跑來跑去。

沈知霜看著屋子裡麵的客廳,然後客廳裡麵專屬於自己的臥室,同樣也紅了眼眶。

客廳裡麵明亮,收音機和縫紉機擺放整齊。

然後就是宋木匠打造的木質座椅和桌子。

電燈一拉燈繩屋子一下子就明亮了起來。

裡屋的炕也很大,就算是三個小崽子過來住也能睡的開。

這一切,都好似一場夢一樣!

“光陽!這一切,都好像是假的一樣!”

陳光陽一把抱住了媳婦:“媳婦兒,這隻是起點,以後我會讓你住更好的房子,穿更好的衣服!”

搬家按照東北老規矩。

得“撩鍋底”,所以陳光陽今天這一天算是喊來了自己的所有親戚朋友。

在家裡麵弄了個火鍋,大家一直喝到了黑天,這纔算離開。

晚上孩子們第一次回到自己房間睡覺。

屋子裡麵,陳光陽和媳婦躺在被窩裡麵。

對視一眼,不知道為什麼,就咧著嘴巴笑了起來。

尤其是媳婦,眼角的淚痣更是紅彤彤的。

笑著笑著,就流淌出來了眼淚,媳婦一把抱住了陳光陽,聲音之中帶著抽泣:“光陽,謝謝你。”

陳光陽低頭看向了媳婦好看的一張臉,直接親在了媳婦的臉上:“是我要謝謝你!”

媳婦還要說話,卻被陳光陽的嘴巴給堵住了。

隨後兩個身子疊加在一起,屋子裡麵一下子香豔無邊!

而且因為隔音好,所以陳光陽這一晚上很賣力。

到了第二天早上,照例就腰疼了起來。

本來陳光陽已經開始準備去海灣繼續弄點螃蟹了。

正在準備呢,就看見了縣裡麵的公安局吉普車停在了自家門前。

“陳顧問!縣裡麵又出案件了,讓你過去一趟。”

陳光陽點了點頭,讓過來通知自己的這個小公安開著車先走,陳光陽則是上了自己的挎鬥摩托車,就朝著縣裡麵騎去。

剛來到了林業局的公安局,陳光陽就發現了今天的人有點齊全啊。

不單單是林業局的公安局,就連縣裡麵的公安局局長孫威也在。

看著自己走了進來。

縣林業局的公安局局長李衛國開口說道:“老孫,我給你介紹一下……”

孫威走了過來,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這位火車上孤身一人追敵特的陳顧問吧,早就大有耳聞了。”

陳光陽伸出手,和孫威握了握手。

隨後就走入到了屋子裡麵,李衛國指著一旁黑板上麵的案件照片開口說道:“最近刨锛兒來咱們縣裡麵,已經打傷了三個人,搶走了五千多塊錢了。”

刨锛兒在東北,其實就是一種瓦匠用來敲擊磚塊的工具。

一頭如同錘子,一頭如同斧子。

陳光陽兩世重生。

上一輩子他也聽說過這刨锛兒殺人狂的事情。

這人專挑女同誌下手,在縣裡麵後來殺了十多個人,然後這才離開。

一直到了八幾年嚴打那時候,纔將其抓捕,可到那時候,這傢夥手上已經有了數十條人命了。

李衛國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老弟,我也是和你實話實說,我們查了好幾天這刨锛兒殺人犯,都冇有什麼頭緒了。”

“一想到你可能有什麼想法,所以想要聽聽你的意見?”

李衛國說完話,就期待的看向了陳光陽。

自從他認識陳光陽開始,陳光陽就一直帶給他奇蹟。

抓人販子、鬥劫匪、追敵特全都是力挽狂瀾。

所以李衛國對陳光陽都已經有依賴性。

陳光陽笑了笑,他哪裡算是什麼神探啊?

隻不過仗著自己重生而已,對各種案件都聽說過。

這刨锛兒殺人犯,陳光陽雖然冇有太多的接觸。

但是卻知道下幾個受害者是誰,上一輩子他在報紙中看見過。

陳光陽眯起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聲響。

他盯著黑板上的案件照片,腦海中浮現出上一世關於“刨锛兒“的零星記憶。

“李哥,“陳光陽突然開口,聲音低沉,“這三起案子,受害者都是什麼人?“

李衛國翻開卷宗:“第一個是紡織廠的女工,第二個是供銷社的售貨員,第三個是……“

“是不是都有共同點,比如身材都有些瘦弱,或者是都紮著兩條大辮子?“陳光陽打斷道。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孫威手裡的鋼筆“啪嗒“掉在桌上,墨水在檔案上洇開一片藍漬。

“你...你怎麼知道?“李衛國瞪圓了眼睛。

陳光陽冇回答,走到黑板前,用粉筆在三個受害人照片旁畫了個圈:“這畜生專挑梳辮子的女同誌下手。“

“所以我也冇有什麼好建議,所以不如就引蛇出洞!”

孫威皺起眉頭:“怎麼引蛇出洞?”

“他不就喜歡兩個大辮子的麼?那咱們就假裝大辮子的,勾引他出來!”

陳光陽有記憶,下一個受害的應該是醫院裡麵的小護士。

所以假裝女護士弄上假頭套,或許能有奇效!

孫威和李衛國對視一眼,點了點頭:“那就按照這個辦法來乾,總共分三組,裝作兩個大辮子的女同誌,爭取早日將這刨锛兒殺人犯緝拿歸案!”

309、刨奔殺人犯!

到了晚上,已經喬裝打扮成女同誌的陳光陽走在了醫院旁邊的衚衕之中。

這條衚衕是那些小護士們下班的必經之路。

兩側的柴火垛還有一些院牆後麵,全都是已經埋伏好的公安。

陳光陽也冇有想到,自己兩世為人,竟然也要來一個女裝。

但是為了能早點抓到那刨锛兒,假裝女的就假裝女的吧!

暮春的風裹著柳絮從衚衕口捲進來,陳光陽下意識地伸手撥開飄到眼前的假髮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裝扮,白底藍條的護士服套在棉布衫外頭,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辮梢還繫著紅頭繩,活像供銷社櫥窗裡的假人模特。

“陳顧問,您這扮相...“蹲在柴火垛後頭的小公安憋得滿臉通紅,肩膀一聳一聳的,“比縣劇團演白毛女的還像那麼回事兒!“

陳光陽抬腳作勢要踹,膠底布鞋在泥地上蹭出個半圓:“閉嘴!一會兒那孫子來了,誰要敢笑場,回頭告訴李局讓他去掃一個月廁所!“

他說著摸了摸後腰的王八盒子,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人心安。

夕陽的餘暉將衚衕染成橘紅色,醫院後牆的煤渣路上飄著零星的柳絮。

陳光陽故意把腳步放得又輕又碎,護士鞋踩在泥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已經轉悠了一小下午了。

要不是知道那刨锛兒殺人犯就會在這兒附近作案,他都要有點泄勁了。

“沙沙……“

風掠過柴火垛的聲響裡混進一絲異動。

陳光陽耳朵動了動,右手若無其事地拂過辮梢,指尖觸到藏在髮辮裡的鋼絲,他難免有些緊張。

他前世在報紙上看過,這個刨锛兒專挑辮子姑娘下手,作案工具是瓦匠用的刨锛!

鐵頭木把,掄圓了能敲碎天靈蓋。

拐角處的黑影突然撲來!

陳光陽後頸汗毛炸起的瞬間,身體已經本能地側閃。

鐵器帶著風聲擦過耳際,假髮套被刮飛出去。

他藉著暮色看清來人!

帽子下是張坑坑窪窪的臉,右眉骨有道蜈蚣似的疤,正是上輩子通緝令上的模樣。

“操!!“罪犯嗓音嘶啞,手裡的刨锛轉了個方向。

陳光陽矮身躲過第二擊,揚起的塵土迷了眼睛。

他故意踉蹌著往牆根退,嘴裡發出女人似的尖叫:“救命啊!“暗處埋伏的公安們應該已經包抄過來了。

罪犯果然上當,掄著刨锛逼上來。

陳光陽後背抵到磚牆的刹那,突然抬腿猛踹對方膝蓋。

“哢嚓“一聲脆響,那人嚎叫著跪倒在地。

陳光陽趁機撲上去擰他手腕,卻被對方瞬間抽走,這傢夥是個練家子!

“嘎嘣!“

刨锛擦著陳光陽太陽穴砸在磚牆上,迸出幾點火星。

罪犯趁機掙脫,瘸著腿往衚衕深處跑。

陳光陽啐了口帶血的唾沫,拔腿就追。

兩側的柴火垛後陸續鑽出人影,手電光晃得像正月十五的燈籠會。

“東邊堵住了!““西邊也有咱們的人!“

喊聲在巷道裡撞出迴音。

陳光陽邊跑邊掏王八盒子,槍管剛舉起就看見那黑影翻上平房。

瓦片嘩啦啦響成一片,眼瞅著要躥上主街。

“砰!“

子彈擦著罪犯腳後跟鑽進房簷。

陳光陽罵了句娘,這傢夥速度真牛逼!

他助跑兩步蹬著牆邊的雜物堆躍上房頂,布鞋在青苔上打了滑,差點栽下去。

前方黑影突然回身一揚手,陳光陽偏頭躲閃,還是被石塊蹭破了額角。溫熱的血糊住左眼,他眯著右眼連開兩槍。

第二發子彈終於咬住對方小腿,那人像中箭的野雞似的從房頂滾落。

陳光陽跟著跳下去,落地時踩到鬆軟的菜地,崴得腳踝生疼。

罪犯拖著傷腿鑽進兩棟房子之間的夾縫,那縫隙窄得連半大孩子都得側著身過。

陳光陽吸著肚子往裡擠。

黴臭味撲麵而來,夾縫儘頭竟是個半塌的菜窖。

陳光陽剛摸出火柴,腦後突然襲來勁風!他倉促低頭,刨锛擦著頭皮砸在土牆上,震落簌簌的灰土。

“日你姥姥的!“陳光陽一個掃堂腿把對方撂倒,兩人在爛菜葉堆裡滾作一團。

罪犯張嘴咬住他手腕,他疼得鬆開了槍,順勢用膝蓋猛頂對方褲襠。

“嗷!“慘叫在密閉空間裡格外刺耳。

陳光陽想要趁機掐住對方喉嚨。

罪犯突然從褲腰抽出匕首,寒光一閃就朝陳光陽心窩紮來。

千鈞一髮之際,陳光陽抓起地上的破瓦罐往對方腦袋上一砸!

“咣!“

瓦罐碎片四濺,刨锛兒殺人犯的腦瓜子一下子就如同血葫蘆一樣。

一腳踹在陳光陽的胸口,然後就掙脫出去,跑了出去。

等陳光陽竄出這破舊的菜窖後,那凶殺犯已經跑遠了!

陳光陽衝出菜窖時,額頭上的血已經糊住了半邊視線。

他胡亂抹了把臉,看見那瘸腿的身影正往國營飯店後廚方向竄去。

“操!”他啐了口血沫子,抄起牆根的頂門杠就追。

後腰的王八盒子在跑動中硌得生疼,剛纔搏鬥時子彈全打光了。

飯店後門突然“咣噹”一聲被踹開,穿白圍裙的女服務員端著餐盤走出來,正跟逃犯撞個滿懷。

飯菜潑了兩人一身,滾燙的湯水燙得逃犯踉蹌兩步。

“你嘎哈啊……”女服務員剛要喊,就被冰涼的刨锛抵住了喉嚨。

“都彆動!”逃犯嘶吼著,刀疤臉在路燈下泛著油光。

他胳膊死死勒住女服務員的脖頸,兩人像連體嬰似的退到牆角,“再過來我攮死她!”

陳光陽刹住腳步,頂門杠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聲響。

遠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李衛國帶著人正往這邊包抄。

周圍的公安越來越多!

“把都他媽傢夥扔了!!!”逃犯的刨锛殺人犯在女服務員脖子上壓出血線。

女服務員臉色煞白,圍裙上沾滿了油漬和菜湯,雙腿直打顫。

陳光陽也冇有想到,事情會朝著這個方向發展。

開口說道:“你彆衝動!”

那刨锛兒殺人犯的三角眼鎖定了陳光陽,似乎要把他印在眼睛裡麵一樣:“給我丟過來兩把槍,還有一輛吉普車!”

“再晚一點,我就乾死她!”

310、又讓他給跑了?

女服務員脖頸上的血線在路燈下泛著暗紅,刨锛兒殺人犯的三角眼裡閃著癲狂的光。

陳光陽眯起淌血的眼睛,後腰的王八盒子早冇了子彈,手裡麵隻有半截在菜窖抓起來的木頭門栓了。

“都退後!”李衛國帶著人停在五步外,警服前襟被汗浸出深色痕跡。

他慢慢解下配槍,彎腰往地上放,“彆傷人,有話好說。”

刨锛兒殺人犯的喉結上下滾動,勒著人質往吉普車方向挪。

陳光陽瞥見那女服務員左腳鞋跟斷了半截,身子歪斜著被拖行,圍裙口袋裡露出半截鋼筆。

鋼筆!

陳光陽突然扯開嗓子:“孫局!把車鑰匙扔過來!”

他故意把“孫”字咬得極重,手指在背後比劃了個三。

孫威愣了下,隨即會意,掏鑰匙的動作慢得像老牛拉破車。

三秒,陳光陽隻需要三秒。

他佯裝往前走,身子恰好擋住逃犯視線。

女服務員突然瞪圓眼睛!

她看見陳光陽的嘴唇無聲開合:筆、戳、眼!

“接著!”孫威揚手拋來鑰匙串,金屬在路燈下劃出閃亮的弧線。

這年月老孃們一般都有點虎勁兒。

逃犯下意識仰頭去盯,女服務員趁機摸出鋼筆,反手就往身後紮!

“啊!”刨锛兒殺人犯右眼爆出鮮血,鋼筆尖還插在眼眶裡晃盪。

陳光陽豹子般躥上前,木頭門栓掄圓了砸在對方持刨锛的手腕上。

哢嚓!骨頭斷裂聲和女人的尖叫同時炸響。

李衛國一個飛撲按住逃犯後背,三四個公安疊羅漢似的壓上來。

陳光陽拽出女服務員,那姑娘腿軟得跟麪條似的,整個人掛在他胳膊上打顫。

圍裙沾滿菜湯的餿味混著血腥氣往鼻子裡鑽,他皺眉把人交給趕來的女警:“送醫院。”

“光陽!!”李衛國喘著粗氣從人堆裡鑽出來,手裡拎著染血的刨锛,“這孫子褲腰上還彆著把三棱刮刀!”

陳光陽蹲下身,拇指抹開逃犯被血糊住的眼皮。

那眼裡還凝著未散的凶光,像條被踩住七寸的毒蛇。“眉骨有疤,右手中指缺一截...”

他掰開對方手掌,虎口厚厚的繭子硌手,“瓦匠?”

逃犯突然咧嘴笑了,血沫子順著嘴角往下淌:“老子弄死八個,夠本了...“話冇說完就被李衛國一鞋底抽在嘴上。

“八個?”孫威臉色驟變,掏出手銬“哢嚓“鎖住逃犯完好的左手,“先送醫院,彆讓他死了!”

吉普車呼嘯著開走,陳光陽這才覺出額頭的傷火辣辣地疼。

他摸出皺巴巴的煙盒,抖出最後一支大前門叼上。

打火機“哢嗒”響了三四下才冒出火苗,青煙混著血腥氣在肺裡轉了個圈。

“光陽!”李衛國遞來浸濕的手帕,“你這傷得包紮。”

陳光陽擺擺手,菸灰簌簌落在染血的衣襟上。

他盯著地上那灘混著菜湯的血跡,吐出了一口氣。

好在今天這一場有驚無險。

刨锛兒殺人犯落網,也算是功德圓滿了。

站起身來,陳光陽擦了擦手,發現手掌剛纔都磨壞了。

“光陽,雖然你是顧問,正經的配槍給不了你,但是我給你申請了一個這個,還有四百發子彈!”李衛國從一旁湊了過來,看著陳光陽開口說道。

陳光陽看了一眼,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捷克75b手槍,這玩意兒行啊!”

“海關那邊繳獲的證物,被我弄來了,你是顧問,給你裝備正好。”

陳光陽心中都是欣喜,重重的點了點頭:“好好,這玩意兒我可喜歡了。”

說著話,陳光陽拿起來了捷克75b擺弄了幾下。

這玩意兒由捷克 ZUB公司於 1975年推出,融合了勃朗寧閉鎖係統與歐洲人體工學,發射 919毫米帕拉貝魯姆手槍彈,彈匣容量為 15發。

雖然已經推出好幾年了,但是放在這時候也是稀罕貨。

而且手感極佳,上輩子陳光陽就對這一款手槍情有獨鐘。

回到了公安局,陳光陽跟著李衛國又看了一下這跑锛兒殺人犯的犯罪過程,研究了一下怎麼開始審問。

李衛國就又看向了陳光陽:“光陽啊,你這身手,不在公安係統內真是白瞎了,如今真是一個好機會,你真的不考慮考慮?”

陳光陽直接搖了搖頭:“李哥,你就彆勸我了,我這個人,當閒雲野鶴正好,就當一個特邀顧問冇啥問題,真要進入到了公安隊伍裡麵來,明顯是有些不自在。”

李衛國遺憾的搖了搖頭:“那真是我們的可惜啊!”

“不過沒關係,這不妨礙我給你單獨請功!”

林業方向的公安局和正經的公安係統還不太一樣。

但顧問的權重明顯是很大,雖然解決不了陳光陽的待遇問題。

但!

其中的功勞和相關福利還是能爭取一下的。

隨後李衛國又在公安局裡麵弄了一桌小菜。

因為是工作時間,眾人也都冇有喝酒。

孫威也過來作陪,看了陳光陽一眼,孫威以茶代酒,舉起來了手:“光陽兄弟,之前他們都傳林業公安局這邊有個陳顧問,如何如何有能耐,其實我是不行!”

“在我看來,大家都是兩個肩膀扛著一個腦袋,你能有啥其他的尿性啊!”

“但今天看完,一下子就給我看征服了!你就是厲害!”

孫威回想起來剛纔那一幕,現在還覺得陳光陽牛逼。

那牆壁那麼高,陳光陽卻如同猴子一樣,瞬間就跟了上去。

同時麵對劫匪手中有人質,也是果斷出手!

李衛國說的冇有錯,這小子註定就是個人物,隻是打獵可惜了。

剛要幫著李衛國勸解一下陳光陽,就聽見了一旁的值班室內電話鈴哇哇哇的聲響了起來!

因為電話在另外一側,值班員立刻去接聽電話!

然後下一秒,他就感覺到氣氛一凝。

陳光陽心頭一跳。

他看見值班員抓起聽筒後瞬間慘白的臉色,看見孫威飯盒裡滾落的肉包子在泥地上沾了灰,看見李衛國按在槍套上顫抖的手指...

"陳顧問!"值班員衝出來,電話線在半空晃盪,"醫院那邊……跑锛兒殺人犯搶了手術刀,捅傷押送民警跑了!"

311、凶險!

“操!”陳光陽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砸,茶水濺了滿桌。

他顧不得擦,抄起剛發的捷克75b就往外衝。

李衛國一把拽住他:“光陽!你額頭還淌血呢!”

“這時候不是顧腦袋的時候!”陳光陽甩開他的手,三步並作兩步躥上挎鬥摩托。

發動機轟鳴的瞬間,孫威已經帶著兩個公安跳進側鬥。

“縣醫院後門有片樺樹林。”

陳光陽擰緊油門,排氣管噴出黑煙,扭過頭對著孫威說道:“那孫子準往那兒鑽!”

摩托車在土路上顛得像匹烈馬。

陳光陽單手扶把,另一隻手摸出根菸叼上。

打火機連按三下才著,他眯著被血糊住的左眼,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猛踩刹車。

“咋了?”孫威差點栽出去。

“得帶上大屁眼子!”陳光陽調轉車頭往家衝。

兩條獵犬的嗅覺比公安的警犬還靈,肯定是有大用的!

家門口的晾衣繩上還掛著沈知霜昨天洗的藍布衫。

陳光陽踹開院門時,大屁眼子正趴在狗窩裡舔小屁眼子的傷口。

聽見動靜,兩條狗同時豎起耳朵。

“走!”陳光陽抄起獵槍,吹了聲短促的口哨。

大屁眼子“嗖”地竄過來,受傷的小屁眼子也一瘸一拐跟上。

它右前腿的紗布滲著血,跑起來卻比健康狗還凶。

孫威看得直瞪眼:“這狗能行?”

“老夥計了”陳光陽把兩條狗塞進側鬥,摩托頓時沉下去半截。

小屁眼子聞到他手上的血腥味,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吼。

眾人很快就返回到了縣裡麵。

縣醫院後牆的煤渣路上,幾個白大褂正圍著昏迷的民警急救。

陳光陽蹲下摸了摸地上的血腳印。

腳印很深,右腿明顯拖著走。

“之前那公安反抗,子彈打穿他小腿肚了。”

陳光陽撚開血跡,黏糊糊的還冇乾透,“超不過二裡地。”

大屁眼子突然狂吠起來,掙著脖子往樺樹林方向撲。

陳光陽解開狗繩的瞬間,一黃一黑兩道影子就箭似的射了出去。

“分三組!”孫威扯開嗓子喊,“小張帶人封鎖國道,老李去火車站!”

陳光陽已經跟著獵犬衝進林子。

樺樹剛抽新芽,地上積著層腐爛的落葉,踩上去像陷進棉花堆。

小屁眼子跑在前頭,受傷的腿絲毫不影響速度,鼻頭緊貼著地麵左右擺動。

“汪!”大屁眼子突然刹住,衝著棵歪脖子老樺樹狂叫。

樹根處有團帶血的紗布,旁邊還有半截菸頭。

找到了!

他眯眼望向樹林深處,二十步開外有簇灌木在無風自動。

“看見你了!”陳光陽故意大喊,同時閃到樹後。

幾乎同時,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擦著他耳朵砸在樹乾上,樹皮崩出個白坑。

兩條獵犬如離弦之箭撲向灌木叢。

慘叫聲中,刨锛兒殺人犯踉蹌著竄出來,右手握著把手術刀往大屁眼子身上捅。

陳光陽抬手就是一槍,子彈打在逃犯腳邊濺起泥土。

“再動打爆你籃子!”陳光陽的捷克75b穩穩指著對方眉心。

逃犯的解放鞋已經跑丟一隻,褲腿被血浸得發硬,可那雙三角眼仍閃著困獸般的凶光。

大屁眼子趁機咬住逃犯手腕,手術刀“噹啷”掉在樹根上。

小屁眼子更狠,直接撲上去撕咬逃犯受傷的小腿。

一人兩狗纏鬥的間隙,逃犯突然從後腰摸出把三棱刮刀!

“小心!”陳光陽剛要扣扳機,逃犯已經掄圓了胳膊。

大屁眼子聰明,雖然受傷,但還是躲過了這傢夥的這一刀。

倒是他媳婦小屁眼子倒黴,被踹中傷口,鬆口的瞬間被逃犯抓住後腿甩出去,重重撞在樹乾上。

陳光陽眼睛瞬間紅了。

他連開三槍,子彈追著逃犯的身影鑽進密林。

那孫子跑起來像隻瘸腿的山狸子,專挑荊棘叢鑽。

陳光陽顧不得檢視獵犬傷勢,拔腿就追。

樺樹林儘頭是片鬆木林,再往前就是老鷹溝。

陳光陽小時候常在那兒下套子逮野兔,知道溝底有條山水河!

血跡在鬆針上斷斷續續延伸。

陳光陽的布鞋被露水打濕,每跑一步都發出咕嘰聲。

他忽然刹住腳步!

前方十步遠的倒木後麵,露出半截藍布褲腿。

“滾出來!”陳光陽舉槍瞄準,“數到三!”

倒木後傳來窸窣聲,緊接著是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陳光陽謹慎地靠近,發現是設在山毛櫸下的捕獸夾咬住了逃犯的左腳。

這種老式鐵夾子能夾斷狼腿,逃犯的腳踝已經扭曲成詭異的角度。

“救...救我...“逃犯臉色慘白,汗珠子順著坑窪的臉往下淌。

他手裡的三棱刮刀掉在落葉堆裡,閃著幽藍的光。

陳光陽冷笑:“剛纔捅公安的時候挺能耐啊?”

他故意踩住捕獸夾的彈簧,逃犯立刻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跑锛兒這傢夥看陳光陽不上當,突然咧嘴笑了,滿口黃牙間滲出血絲:“我可去你媽的!”

他猛地從懷裡掏出個東西砸過來!

陳光陽偏頭躲閃,那東西在樹乾上炸開,竟是包石灰粉!

白霧瀰漫的瞬間,逃犯竟然用刨锛砸開捕獸夾,拖著血肉模糊的左腳往溝底爬。

陳光陽眯著刺痛的眼睛連開兩槍,卻隻打中逃犯的肩胛骨。

那傢夥像感覺不到疼似的,滾下山坡時還順手抓起塊尖石頭。

陳光陽追到溝沿,看見逃犯正一瘸一拐地往河灘跑。

山水河水流湍急得很,因為才能夠山上流淌下來,水溫格外的低。

但是這刨锛兒殺人犯顯然不知道這河的特性,竟直接往河裡跳!

“操!”陳光陽看著那傢夥被激流捲走,連忙順著河岸追。

冇跑出二百米,就看見逃犯被衝到了河灣處的淺灘。那傢夥趴在水裡一動不動,藍布衫被水流衝得鼓起來,像隻溺死的青蛙。

陳光陽謹慎地靠近,槍口始終指著對方後心。

就在他彎腰準備拖人的瞬間,逃犯突然暴起!滿是血汙的手裡攥著塊鋒利的碎石,直插陳光陽咽喉!

“砰!”

槍聲在河穀裡撞出迴音。

逃犯的眉心多了個血窟窿。

這小子臨死之前,還想要拉著陳光陽墊背。

但卻被陳光陽直接給槍斃了!

“操!還真是凶險!”陳光陽歎了口氣,然後開口說道。

312、還有驚喜?

陳光陽甩了甩槍管上的硝煙,蹲下身掰開逃犯緊攥的拳頭。

碎石片“噹啷“掉在鵝卵石上,刃口還帶著河底的青苔。

遠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孫威帶著人呼哧帶喘地衝下河灘。

大屁眼子瘸著腿跑在最前頭,狗嘴上的白沫子甩得老遠。

“光陽!冇事吧?“孫威的警服讓樹枝刮成了布條,膝蓋上還粘著鬆脂。

陳光陽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冇事兒。

然後彎腰檢視跟在後麵小屁眼子的傷勢。

這母狗又被劃傷了一個口子,看起來怪可憐的,這時候還卻還倔強地叼著塊從逃犯身上撕下的布片。

“傻狗。“他脫下藍布衫給小屁眼子包紮,傷口沾了河水,血止不住地往外滲。

李衛國深一腳淺一腳地蹚過河灣,看見屍體時愣了愣:“死了?“

“再不死我就得死。“陳光陽把捷克75b插回後腰。

他指了指刨锛兒殺人犯手裡麵的碎石,“這王八犢子裝死,差點給我喉管割了。“

孫威蹲下來翻檢屍體,從逃犯褲兜裡摸出個油紙包。

展開是張泛黃的照片,上頭密密麻麻貼著剪報,都是關於婦女辮子的新聞。

“操!真他媽變態!“李衛國瞥了眼就罵出聲。

照片背麵用鉛筆歪歪扭扭記著日期,最近那個赫然是今天。

陳光陽把照片遞給了李衛國,突然想起什麼:“醫院那個公安咋樣了?“

“腸子捅穿了三處。“

孫威臉色陰沉,“剛送手術室那會兒,這孫子搶了手術刀就跑。“

河風捲著血腥味往人鼻子裡鑽,陳光陽摸出根壓扁的大前門點上。

菸絲受了潮,吸一口能嚐出鐵鏽味,八成是自個兒傷口滴的血。

“先回吧。“他吐著菸圈往岸上走,兩條獵犬一左一右跟著,在泥地上踩出梅花印。

回程的摩托開得慢,小屁眼子趴在側鬥裡直哼哼。

經過供銷社時陳光陽刹住車,掏光兜裡的毛票拍在櫃檯上:“來兩瓶麥乳精!“

售貨員瞅見他血呼啦的模樣,嚇得差點摔了算盤。

麥乳精遞過來的時候,手都哆嗦了:“同...同誌要包紮不?“

“冇事兒。“陳光陽撬開罐子,麥乳精的甜香混著血腥氣飄出來。

小屁眼子聞到味兒抬起頭,濕漉漉的鼻頭直往他手心拱。

這兩個狗也知道麥乳精是好東西。

辭彆了孫威和李衛國。

陳光陽騎著摩托車回到了家裡麵。

媳婦正在門口呢,看見遠處突突突的摩托車聲音。

她抬起頭,就看見了陳光陽身上的傷勢。

“咋整的?“她小跑著迎上來,手指碰到陳光陽脖子上的傷,眼睛裡麵全都是心疼。

進了屋子,陳光陽先給兩條狗處理了一下傷勢。

然後又洗了洗身子,這才和媳婦說完了來龍去脈。

本來還有些心疼陳光陽的媳婦,一下子就驕傲了起來。

那刨锛兒她也有所耳聞,如今竟然被自己愛人直接給擒拿。

她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驕傲感覺。

但驕傲是驕傲,媳婦還是心疼啊。

看了看陳光陽身上的傷勢:“晚上給你熬骨頭湯喝啊!”

陳光陽嘿嘿一笑,然後就點了點頭。

走入屋子裡麵,陳光陽就看見了二虎子正在屋子裡麵擺弄著自己的小胳膊小腿。

“兒子,你這是在乾啥呢?”

“我跟著後院的王爺爺練武呢!”二虎一本正經的說道。

陳光陽咧了咧嘴,一下子想起來了後院的王麻子。

這位老爺子的確是個練家子,據說當年還跑過鏢。

陳光陽上一輩子就有所耳聞。

和老爺子身上的確是有真功夫的。

隻不過最喜歡野路子,但陳光陽想了想。

自己的這個二兒子,為人善良淳樸,多一些野路子,日後行走在社會上,自己也能多放心一些。

摸了摸二虎子的腦袋:“那回頭我弄到好獵物,你要給王爺爺送過去啊。”

二虎立刻虎頭虎腦的回答答應:“嗯呐!”

另外一旁,大龍則是捧著一本書在看個不停。

這小子頭腦靈活聰明,就喜歡看各種亂七八糟的雜書再看,這些應該都是從那女知青老師手裡麵借來的。

小雀兒則是手裡麵一直抓著幾個藥材正在仔細辨認。

她在跟著程大牛逼學習中醫呢。

三個孩子全都聰慧,這讓陳光陽心中有些驕傲。

隻不過他有些納悶。

這老四咋還不懷上呢?

哄著三小隻玩兒了一會兒,陳光陽剛要吃飯。

就看見了二埋汰一路小跑跑了過來。

推開門,就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光陽哥,咱家大爺讓我喊你過去,說是有重大發現!”

二埋汰所說的大爺,就是陳光陽的老嶽父。

“重大發現?!”

陳光陽納悶,老丈人現在彈藥洞種植蘑菇,也在幫著媳婦弄蔬菜大棚的事兒。

咋還有重大發現?

帶著納悶,陳光陽換了一套衣服,然後和二埋汰來到了前門溝彈藥洞上。

一進入到彈藥洞之內。

陳光陽就看見了老丈人的笑意。

“爸?發現啥了?”陳光陽湊了過來,看著老丈人眼中的笑意,開口說道。

“光陽,你看看這是啥!”

陳光陽眯起眼睛看向老丈人手裡麵拿著的一個菌袋。

這菌袋上麵長滿了白色的銀耳。

一個個看起來水靈靈的,看起來格外誘人!

“銀耳!?”陳光陽一臉詫異的開口說道。

老丈人點了點頭:“冇錯!就是銀耳!”

“光陽,我之前看見了南方有人改良了這銀耳催生的辦法,我就想著能不能複刻一下。”

“我一起試驗了九種菌袋,如今這個算是成功了!”

“這種菌袋,要比原來椴木的銀耳樁子產量提成二十倍左右!”

而且皺起也隻有三十天左右就差不多了!

二埋汰在一旁興奮的說道:“我問了那樸老闆,銀耳他也要,而且價格還很高呢!”

陳光陽眼睛都跟著亮了起來!

這時候銀耳還不像是後世,成為了平民菜品!

這時候銀耳可是有名的山珍!

是後世,銀耳產量暴增了之後,銀耳的價格才被打下來!

這時候銀耳,一斤也在七八十元左右!

妥妥的珍貴食材!

一想到這兒,陳光陽深呼吸的看向了老丈人!

“爸,這還真是個驚喜!”

但冇有想到,老丈人嘿嘿一笑:“驚喜可不光是這個,還有彆的呢!”

313、猴頭菇和狼群

老丈人神秘兮兮地掀開角落的草簾子,露出幾排菌袋。

陳光陽湊近一看,呼吸都滯了滯!

那菌袋上密密麻麻長滿了毛茸茸的乳白色菌球,活像一群擠擠挨挨的小猴腦袋。

“猴頭菇?!“陳光陽手指頭懸在半空,愣是冇敢碰。

這玩意兒比銀耳還金貴,在後世,還算得上是好東西呢!

老丈人用菸袋鍋子輕輕敲了敲菌袋,得意得眉毛直跳:“用樺樹皮粉混著豆粕做的培養基,溫度控製在18到22度...“

他掰下朵猴頭菇遞過來,“你聞聞,還帶著鬆木香呢!“

陳光陽接過來一捏,肥厚的菌肉裡沁出清亮汁水。

這品相比他在老林子裡采的野生的還飽滿,傘蓋上的菌刺根根直立,活像用白玉雕出來的。

“三十五天就能收一茬。“老丈人壓低聲音,“一菌袋能出兩斤半,咱這山洞裡現在擺了四百袋……“

陳光陽眯起眼睛算了一下。

這他媽榆黃蘑、猴頭菇再加上銀耳還有白酒,這一個小小丹藥洞的利潤,估計一時間要比硫磺皂廠那邊還要賺錢。

但這東西都是有時效性的,隨著銀耳越來越普及,價格肯定會下跌。

雖然發展前景不如硫磺皂廠,但是也足夠了!

陳光陽長吐出一口氣:“爸,那這彈藥洞內的地方還夠不夠?”

老丈人點燃了一根菸:“目前來說差不多,不過以後要是想要擴充,就有點不太夠了。”

閆北在一旁急忙說道:“實在不行,我們酒坊也能搬出去。”

陳光陽搖了搖頭:“那才占據多少地方?冇事兒,二埋汰一會兒和我走,我還知道一條彈藥洞,距離這裡隻有五裡地,可以當做備選!”

二埋汰立刻豎起來了大拇指:“光陽哥,這你都知道?你果然尿性!”

陳光陽咧了咧嘴,他之前獲得的小日子的那個日記本,上麵標註了七八處彈藥洞的位置呢。

但是都距離這裡太遠了,就算種植了蘑菇之後,運輸也不方便!

和閆東閆北還有小舅子也聊了幾句。

陳光陽就拿起來了傢夥事兒和半自動獵槍,朝著記憶裡麵,另外一條彈藥洞內走去。

春天已經過了一大半,眼瞅就要夏天了。

山裡麵的大多數植物全都綠了起來。

全都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陳光陽正好知道有個小路,兩個人走了二十多分鐘,應該就走到了。

陳光陽在前麵掄起開山刀劈開橫在路中間的藤蔓。

刀刃砍在老藤上發出悶響,驚起幾隻藏在灌木叢裡的灰鬆鼠。

陳光陽眯眼望向山坡。

根據日記本上的標記,彈藥洞就在這片樺樹林後麵的山坳裡。

冬天的時候他來過這兒轉悠了一圈兒,並冇有什麼特殊的東西。

但是今天,陳光陽感覺到了不對勁兒。

“小心點。“陳光陽突然按住二埋汰的肩膀,“這地兒可能有青皮子。“

二埋汰聞言立刻繃緊了身子。他順著陳光陽手指的方向看去!

十幾步外的泥地上赫然印著幾個清晰的爪印,旁邊還有坨半乾的狼糞。

“操!“二埋汰壓低聲音,“這得是多大個兒的狼啊?爪印比狗爪子寬一圈!“

陳光陽冇吭聲。

他取下獵槍,拇指輕輕頂開保險。爪印很深,邊緣的泥土還很新鮮,說明狼剛過去不久。

更讓他警惕的是,附近樹根下堆著幾根被啃得乾乾淨淨的骨頭,看形狀像是麅子腿。

“跟緊我。“陳光陽貓著腰往前摸,“彆弄出太大動靜。“

兩人躡手躡腳地穿過樺樹林。

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每走一步都要留心腳下的枯枝。

陳光陽的耳朵豎得老高,捕捉著林子裡任何異常的聲響。

翻過一道矮坡,彈藥洞的入口赫然出現在眼前。

半圓形的洞口被茂密的灌木遮住大半,要不是陳光陽眼尖,差點就錯過了。

洞口處的泥土有明顯被刨過的痕跡,幾簇灰褐色的狼毛粘在荊棘上,在陽光下泛著銀光。

“真他媽是狼窩啊!“二埋汰嚥了口唾沫,手裡的開山刀握得更緊了。

陳光陽蹲在洞口往裡瞅。

洞內黑黢黢的,隱約能看見地麵上的爪印一直延伸到黑暗深處。

一股混合著腐肉和野獸腥臊的氣味撲麵而來,熏得人直皺眉。

“咋整?“二埋汰湊過來小聲問,“要不改天再來?“

陳光陽搖搖頭。

來都來了,不進去看看實在不甘心。他從兜裡掏出火柴和半截蠟燭。

進山洞前先點根蠟燭,要是火苗突然變弱或者熄滅,說明裡頭缺氧。

“你在洞口守著。“

陳光陽把蠟燭遞給二埋汰,“我進去瞅兩眼就出來。“

二埋汰剛要反對,陳光陽已經貓著腰鑽了進去。

洞內還算寬敞,地麵是夯實的泥土,牆壁上還能看見當年小日子留下的鑿痕。

陳光陽端著獵槍,藉著洞口透進來的光慢慢往裡摸。

剛走出十來步,他突然刹住腳。

前方的黑暗中,兩盞綠瑩瑩的“小燈籠“正死死盯著他。

陳光陽的瞳孔在黑暗中急劇收縮,那兩盞綠瑩瑩的“燈籠“忽明忽暗,像鬼火般在洞穴深處遊移。

他緩緩後退半步,後背抵上潮濕的洞壁,手指無聲地扣住了獵槍扳機。

“二埋汰!“他壓低嗓子朝洞口喊,“把開山刀扔進來!“

洞口的光亮被二埋汰的身影擋住,開山刀打著轉滑到腳邊。

陳光陽彎腰去撿的刹那,黑暗中突然響起此起彼伏的“嗚嗚“聲。

那聲音像是從四麵八方湧來,在洞穴的石壁上撞出層層迴音。

“操!“陳光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藉著洞口透進來的微光,他看見了好幾條灰褐色的影子在洞穴深處蠕動,最前麵那條足有小牛犢大小,獠牙在陰影中泛著森白的光。

大青皮子!還是整整一窩!

陳光陽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彈藥洞呈葫蘆形,外窄內寬,九條狼要是同時撲上來,在黑暗裡根本施展不開。

就算手裡有傢夥也容易受傷!

得想個好辦法解決掉!

314、掌管打獵的神

他眯起眼睛數了數,三條堵在通往內洞的窄道。

四條分散在左右石壁凹陷處,剩下兩條正弓著背往他這邊挪。

“光陽哥?“二埋汰的聲音帶著顫,“要不咱撤吧?“

陳光陽冇答話。

他盯著那條最大的頭狼,那畜生左眼上方有道猙獰的疤,此刻正用前爪刨著地麵,揚起細碎的塵土。這是要進攻的信號。

“把硫磺皂掰半塊給我。“陳光陽突然開口,聲音穩得像塊石頭,“再扯些乾茅草來。“

二埋汰雖然不明就裡,但還是麻利地從揹簍裡掏出硫磺皂。

然後又在了外麵拽了一些茅草!

青皮子們也感受到了陳光陽的計劃。

頭狼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嚎叫,三條狼同時往前竄了兩步。

陳光陽甚至能聞到它們嘴裡噴出的腥臭味,混著洞穴裡的黴味直衝腦門。

但是這幾個青皮子,忌憚他手中的傢夥事兒,不敢上前。

他“嚓“地劃著火柴,火苗在潮濕的空氣中搖曳,映得洞壁上的影子張牙舞爪。

“退到洞外去。“陳光陽把燃燒的茅草團塞進石縫,

“把外套脫下來堵住洞口,留條縫。“

二埋汰這才恍然大悟:“你要煙燻?“

陳光陽已經將硫磺皂碾碎撒在茅草上,刺鼻的白煙立刻騰起。

頭狼似乎意識到不妙,齜著牙往前撲,卻被濃煙嗆得直甩腦袋。

陳光陽趁機一個箭步退到洞口,和二埋汰合力用外套堵住大半洞口。

“操他姥姥的!“二埋汰被煙嗆得眼淚直流,然後緊張的看向了洞口。

陳光陽冇說話,眯著眼從衣服縫隙往裡看。

硫磺煙像條白龍在洞裡翻滾,九條狼的輪廓在煙霧中時隱時現。

最瘦的那條已經受不住,貼著地麵往外爬,鼻子幾乎埋進前爪裡。

“準備。“陳光陽把半自動獵槍架在洞外,槍管微微下壓,“先打左邊那條瘸腿的。“

第一條狼鑽出洞口時,整個身子都在發抖。

它右後腿有道陳年舊傷,跑起來一顛一顛的。

陳光陽的槍口隨著它的移動微微調整,在它躥過第七步白樺樹時扣下扳機。

“砰!“

槍聲在山穀裡炸開,驚起一群山雀。那狼應聲倒地,前胸炸開個血窟窿,後腿還在神經質地抽搐。

幾乎同時,第二條狼頂著濃煙衝出來,

陳光陽瞄準的動作行雲流水,第二槍直接掀飛了它的天靈蓋。

“接連兩槍,估計青皮子該害怕了。”陳光陽轉過頭對著二埋汰說道。

果然,第三條狼遲遲不露麵。

洞口的煙霧越來越濃,陳光陽甚至能聽見裡麵狼群焦躁的抓撓聲。

突然,右側灌木叢劇烈晃動,第三條狼知道頂開陳光陽和二埋汰的衣服,從另外一個方向拋出來。

這畜生狡猾得很,貼著地麵蛇形前進,每走三步就換個方向。

陳光陽的槍管追著灰影移動,在它躍過倒木的瞬間開火。

子彈擦著狼背飛過,打碎了後麵的山石。

“操!“陳光陽罵了句臟話。那狼趁機躥到二十步開外的榛子叢裡,綠眼睛在陰影中閃爍。

二埋汰急得直跺腳:“操冇打中!“

“彆動!“陳光陽按住他肩膀,“它在等同伴。“

話音未落,洞口突然同時躥出兩條狼!

一條直奔陳光陽麵門撲來,另一條扭頭就往林子裡鑽。

陳光陽抬槍就打,衝在前麵的狼在半空被轟得倒飛回去,血雨灑了一地。

但第二條已經跑出射程,和先前那條彙合在榛子叢後。

“還剩四條在洞裡。“

陳光陽抹了把汗,“你盯住左邊,彆讓那倆繞後就行。“

正說著,洞口傳來撕心裂肺的哀嚎。

頭狼竟帶著剩下三條一起衝了出來!

硫磺煙燻得它們眼睛通紅,皮毛上沾滿黏液,活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陳光陽的獵槍噴出火舌,跑在最前麵的狼崽子當場斃命。

但是剩下的兩隻大狼也抓住了機會。

一個縱躍撲到陳光陽身邊。

這畜生少說有一百五十斤,張開的血盆大口裡獠牙森白。

這傢夥躲著子彈,陳光陽來不及調轉角度。

他掄起槍托就砸,鋼製槍托重重磕在狼鼻子上,發出“哢嚓“脆響!

頭狼吃痛後退,但另外兩條已經包抄過來。

一條咬住陳光陽的褲腿猛拽,另一條直接撲向他咽喉!

千鈞一髮之際,二埋汰的開山刀呼嘯著劈來,將那條狼攔腰砍成兩截。

這給了陳光陽喘息的機會!

調轉槍頭,抵肩射擊一氣嗬成,將咬住褲腿的那條狼轟出兩米遠。

但頭狼已經緩過勁來,低吼著繞到側麵,肌肉在皮下波浪般滾動。

遠處榛子叢裡那兩條狼聽見動靜,也開始往這邊移動。

陳光陽的呼吸粗重起來,額頭的汗珠滾進眼睛,火辣辣的疼。

那頭狼也是急了,呲牙朝著陳光陽衝來!

“砰!“

槍聲和狼嚎同時響起。

頭狼在半空中被轟得歪向一側,但子彈隻打穿了它的肩胛骨。

這畜生凶性大發,落地後竟用三條腿繼續前衝,獠牙直取陳光陽咽喉!

陳光陽一個鐵板橋後仰,狼腹貼著他鼻尖擦過。

他順勢抬腳猛踹,膠皮鞋重重蹬在狼肚子上,把百十來斤的畜生踹得翻了個跟頭。

頭狼剛爬起來,二埋汰的柴刀就砍在它脊背上,濺起一蓬血花。

“我操你媽的!”

“小心!“陳光陽突然大喊。

那榛子叢裡那兩條狼不知何時已經摸到近前,其中一條騰空撲向二埋汰後背!

陳光陽一槍幫著二埋汰逼退這青皮子。

頭狼趁機又撲上來,陳光陽側身閃避!

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右手閃電般探出,鐵鉗似的手指狠狠掐住頭狼氣管!

畜生瘋狂掙紮,後爪在他大腿上抓出深深的血溝。

陳光陽咬牙發力,指節都泛了白,終於聽見“哢吧“一聲脆響。

頭狼的瞳孔瞬間放大,舌頭耷拉出來,身子像破麻袋般癱軟下去。

陳光陽從後腰抽出來手槍就是一槍打了過去。

剩下兩條狼見勢不妙,扭頭就往林子裡鑽。

陳光陽拿起來半自動,眯起左眼瞄準。

“砰!砰!“兩聲槍響過後,山穀裡終於恢複寂靜。

二埋汰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煞白:“九...九條都他媽死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但是還是彆掉以輕心,萬一彈藥洞裡麵還有呢。”

二埋汰認真點頭,但看了看地上一地的青皮子屍體,不由得感歎。

他光陽哥就是牛逼尿性!

簡直是掌管打獵的神!

等了一會兒濃煙散去,陳光陽重新將半自動壓好子彈,然後一步一步朝著彈藥洞裡麵摸了過去。

315、耗子來例假

陳光陽貓著腰鑽進洞口,硫磺煙還冇散儘,嗆得他直眯眼。

洞壁上的苔蘚被熏得捲了邊,像曬蔫的菠菜葉子。

他鞋底碾過狼糞,黏糊糊的觸感讓人直犯噁心。

“這味兒比二埋汰的臭腳丫子還衝!”

陳光陽拿手電筒往深處晃了晃,光柱劈開黑暗,照見地上橫七豎八的骨頭架子。

有麅子的,野兔的,還有半拉不知是啥玩意的頭骨,兩個黑窟窿眼正對著人瞅。

二埋汰踩著陳光陽的腳印跟進來,開山刀在石壁上刮出刺啦聲:“哥,這洞比咱們現在的蘑菇洞還敞亮!”

他手中的電源礦燈手掃過洞頂,驚起幾隻蝙蝠,撲棱棱的翅膀扇得灰塵直往下掉。

陳光陽蹲下來摸了摸地麵,夯實的黃土裡混著碎煤渣,當年小鬼子用鐵軌壓出來的印子還在。

他手指頭突然碰到個硬物,扒拉出來是個生鏽的罐頭盒,裡頭還粘著黑乎乎的膏狀物,聞著像過期三十年的豬油。

“哎呦我操!”二埋汰突然蹦起來老高。

他踢到的破木箱裡“嘩啦“竄出十幾隻潮蟲,灰白色的身子蜷成球,滾得到處都是。

越往裡走,洞壁越潮濕。

水珠順著鐘乳石往下滴,在陳光陽後脖頸上砸出個激靈。

手電光照到角落裡堆著的爛麻袋,一碰就碎成渣,揚起一團帶著黴味的粉塵。

“這地方養蘑菇正合適。”

陳光陽拿槍管挑了挑洞頂垂下來的樹根鬚,鬚子上結著層白霜似的硝堿。

二埋汰突然“嗷“一嗓子,手電筒差點扔出去。

原來他踩到個軟乎乎的東西,低頭看是團風乾的蛇蛻,足足有小孩胳膊粗,金黃色的鱗片印子還清清楚楚。

“瞧你這點出息。”陳光陽踹了腳地上的狼窩,乾草堆裡滾出幾顆森白的狼牙。

他撿起來對著光看,牙尖上還帶著血槽,”夠給三小隻當項鍊墜子了。”

走到洞底,岩縫裡滲出的山水積成個小窪,這泉眼並不大,但也夠日常的用水了。

陳光陽掬了捧水聞聞,冇鐵鏽味,指頭蘸著嚐了嚐,甜絲絲的帶著礦物味。

“妥了!”陳光陽把狼牙揣進兜,手電光柱在洞壁上畫了個圈,”明天讓閆北帶人來拾掇拾掇,這上上下下要收拾好幾天啊!”

這彈藥洞洞口破敗太久了,之前小鬼子在這邊留下來的雄黃之類的味道也全都消散開來了。

所以這裡除了要好好收拾之外,周圍一圈兒的雄黃粉都要重新撒一遍。

彈藥洞內,也要打掃打掃。

彈藥洞外,也要重新改一個地窨子,彈藥洞之內也要盤火牆,甚至通風口啥的也歸置歸置。

怎麼也得弄上四五天!

往回走時,二埋汰突然拽住他袖子。

手電光照過去,洞壁凹槽裡長著簇晶瑩的白蘑菇,傘蓋隻有鈕釦大,梗卻像粉絲似的垂下半尺長。

“這玩意兒…”陳光陽掐了截菌絲搓了搓,指尖立刻沾上黏糊糊的汁液,“拿去給程大牛逼瞧瞧,說不定是啥值錢藥材。”

陳光陽走出彈藥洞,將洞口重新遮擋住,確認動物什麼的進不去,這才整理起來了這麼多青皮子的屍體!

九個青皮子,就算是放了血,也差不多有四百斤左右,陳光陽隻能用繩子綁了一個爬犁,然後和二埋汰一同朝著山下溜達拽去。

好在下山省力氣,倆人也不算費勁兒我。

隻不過二埋汰之前冇有上過山,所以力道有些用不好。

走著走著,直接就哢嚓一下爬在了地上。

腦瓜子撞在了一旁的樹枝上,磨破了皮。

陳光陽頓時一愣:“二埋汰,你冇事兒吧?”

二埋汰的腦瓜子都被撞出來了一個巨大大包,還在那逞強呢。

“冇事兒,耗子來例假,冇多大的逼事兒。”

陳光陽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小子可小心點!”

二埋汰點了點頭:“嗯呐,你就放心吧!”

兩個人再次朝著山下走去,可是這次冇走幾步,二埋汰哢嚓一下又摔倒在了地上。

“哎呦我草!”

這一下子更加嚴重,二埋汰的腦瓜門正好撞在了樹乾上,直接撞了一個血刺呼啦。

陳光陽在一旁看的心驚肉跳:“二埋汰,你冇事兒吧?”

二埋汰抹了抹一臉血,然後開口說道:“我冇事兒。”

陳光陽看著他:“你臉上都是血啊,彆他媽卡死在這兒。”

“冇事兒,我命硬的寫紙上都能砍樹了。”

二埋汰蹲在地上,陳光陽急忙過去攙扶。

剛走到他旁邊,二埋汰就擦了擦眼睛:“光陽哥,我他媽是眼睛花了麼?”

“遠處的地上咋還有紅花呢?”

“什麼雞巴紅花,好像是人蔘!”陳光陽眼睛瞪大,立刻開口說道。

二埋汰抹了把臉上的血,眯起眼睛往山坡上看。

夕陽的餘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那片山坡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就在那片光影交錯的地方,幾朵鮮紅的小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像是一盞盞小紅燈籠。

“光陽哥,我他媽是眼睛花了麼?遠處的地上咋還有紅花呢?”

二埋汰的聲音有些發顫,不知是因為失血還是激動。

陳光陽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瞳孔猛地收縮。

他放下手中的繩子,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山坡前,蹲下身仔細檢視。

那紅花下麵,是掌狀複葉,五片小葉呈傘狀排列,在夕陽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操!”陳光陽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壓得極低,”不是紅花,是人蔘!還是五品葉的!”

二埋汰聞言,連滾帶爬地湊過來,腦門上的血都顧不上擦了:“啥?人蔘?五品葉是啥意思?”

陳光陽冇急著回答,而是小心翼翼地撥開周圍的雜草,露出更多的紅色花朵。

他的手指微微發抖,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在那株最大的五品葉周圍,還有七八株稍小的人蔘,有的是四品葉,有的是三品葉,形成了一片罕見的人蔘群。

“看見冇,”陳光陽指著最大的那株,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擾到什麼:“一品葉是三年以下的小參,二品葉是四到六年,三品葉七到十年,四品葉十到二十年,這五品葉…”他嚥了口唾沫,”

至少三十年往上,說不定有五十年!”

316、開始分錢了!

二埋汰的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血跡都顯得不那麼疼了:“三十年?那得值多少錢啊?”

“錢?”陳光陽笑一聲,”這種年份的野山參,有錢都買不到!”

他環顧四周,眉頭漸漸皺起,”奇怪,這地方離村子不算遠,怎麼一直冇人發現?”

二埋汰突然打了個寒顫:“光陽哥,你說...會不會是山神爺送給咱倆的??”

陳光陽咧了咧嘴:“你咋臉那麼大呢?抓緊給你紅秋褲給我拽出來一骨碌。”

東北的老獵人都知道,上了年份的野山參會“走”,尤其是月圓之夜,據說會變成穿紅肚兜的小娃娃在山裡跑。、所以挖參人都會用紅繩繫住參莖,防止它“逃跑。”

二埋汰也知道道理,脫下褲子,拽出來一骨碌紅繩。

“你去把爬犁藏好,把狼屍蓋起來,彆讓血腥味招來彆的野獸。我來係參。”

二埋汰點點頭,轉身去處理那些狼屍。

陳光陽則跪在那株最大的五品葉前,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初生的嬰兒。

他先對著人蔘拜了三拜,嘴裡唸叨著“山神爺賞飯”,然後用紅繩在參莖上繫了個活結。

夕陽漸漸西沉,林子裡開始變得昏暗。

陳光陽也冇有能用的傢夥事兒,抓起來了狼牙就開始摳了起來。

陳光陽的狼牙剛碰到泥土,就聽見“哢嚓“一聲脆響。

他心頭一緊,連忙縮回手,藉著陽光仔細檢視,原來是塊樹根。

這才鬆了一口氣。

二埋汰蹲在旁邊直搓手,腦門上的血痂都蹭到了衣領上。

“彆著急,慢慢來。”

兩個大小夥子,撅著屁股在這人蔘旁邊開始慢慢挖了起來。

陳光陽的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狼牙在土裡一寸寸地刮。

二埋汰連大氣都不敢喘,眼珠子瞪得發酸。

“見須了!”陳光陽突然壓低嗓門。

泥土裡露出幾根黃白色的細須,像老頭兒的鬍鬚似的打著卷。

他換了根更細的狼牙,順著鬚子往下探,指關節都繃得發白。

二埋汰突然“嘶”地吸溜一聲——有根參須被陳光陽挑起來的土塊帶斷了。

斷口處滲出滴透明汁液,甜腥味混著土腥氣直往鼻子裡鑽。

“你他媽...”陳光陽額頭的青筋跳了跳,把罵人的話咽回去,“去折兩根樹杈子來,要帶分叉的。”

二埋汰連滾帶爬鑽進灌木叢,回來時舉著兩根Y形榛木枝,枝頭還掛著幾顆青榛子。

陳光陽用樹枝代替手指,動作輕得像在拆地雷。

參體漸漸顯露出來:主根粗如拇指,螺旋紋路間綴滿珍珠疙瘩,兩條側根呈八字形展開,活像胖娃娃叉開的腿。

“好傢夥...”二埋汰的哈喇子滴到膝蓋上,“這不得有半斤重?”

陳光陽冇搭腔。

他忽然停住動作,樹枝尖輕輕撥開主根底部的腐葉——底下竟還連著根小指粗的橫紋參,兩株參的鬚子糾纏在一起,像對牽著手的小人兒。

“子母參!”陳光陽的嗓子眼發緊,“還得係紅繩!”

二埋汰手忙腳亂去解褲腰,腦門上的血痂又裂開道口子。

陳光陽已經脫下藍布衫,鋪在旁邊的青苔上。

等二埋汰抖著手指繫好紅繩,他忽然從後腰抽出匕首。

“光陽哥你...”二埋汰的疑問被刀光截斷。

陳光陽的刀尖精準插進兩參交接處的縫隙,輕輕一挑。

子參的須尖斷了半截,母參的橫紋上滲出滴金黃色的參油,在夕陽下像滴融化的琥珀。

“可惜了。”陳光陽把子參連土捧到藍布衫上,“要是能整個挖出來,藥效至少翻三番。”

兩個人一直到晚上,一共挖出來了四個人蔘!

而且全都是硬貨!

陳光陽估摸著,這幾個人蔘,品質都和自己家珍藏的那老人蔘差不多。

扭過頭,看著二埋汰滿頭鮮血的那個逼出,陳光陽咧了咧嘴:“還彆說,你這幾個跟頭摔的是真值得啊。”

二埋汰也一臉認真的點頭:“嗯呐,要是摔跟頭就能發現人蔘,我天天卡拽都行!”

陳光陽哈哈一笑,兩個人用樺樹皮將人蔘包裹好,然後就朝著山下走去。

剛走了兩步,陳光陽就看見了前麵還有幾隻傻麅子!

“青皮子,人蔘,傻麅子今天這是大豐收啊!”

陳光陽抬起槍就開始瞄準了起來。

二埋汰在一旁眼饞:“光陽哥,讓我整一下子唄。”

陳光陽瞥了眼二埋汰那躍躍欲試的憨樣兒,把半自動獵槍往他懷裡一塞:“行啊,讓你過過癮。“

“端穩嘍!“

陳光陽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肩膀抵住槍托,腮幫子貼這兒。“

他捏著二埋汰的下巴往槍身上按,“三點一線懂不懂?準星對麅子前胸脯子。“

三隻傻麅子正在三十步開外的白樺林邊啃新發的嫩枝,棕紅色的皮毛在陽光下泛著油光。

領頭的公麅子耳朵一抖一抖,完全冇察覺危險。

春風掠過林梢,帶起一片沙沙聲,正好蓋住了二埋汰粗重的喘息。

這小子端著槍的手直哆嗦。

陳光陽瞥見他食指在扳機上來回蹭,就是不敢扣,急得抬腳就踹他屁股:“操,你擱這兒給槍管取暖呢?再磨蹭麅子都跑冇影了!“

二埋汰一咬牙,閉著眼就摟火。

“砰!“

槍聲震得樹梢上歇腳的山雀撲棱棱飛起一片,子彈擦著樺樹皮飛出去老遠,削下來一綹嫩樹皮。

驚得麅子齊刷刷豎起耳朵,領頭的公麅子後腿一蹬,濺起一蓬帶著草芽的泥土,眨眼就躥出去兩丈遠。

“你呀你呀!“

陳光陽奪過槍,槍托在二埋汰腿上掃了個趔趄,“打獵哪有閉眼的?你當放鞭炮呢?“

他單膝跪在剛冒頭的草芽上,槍托穩穩抵住肩窩。

春風突然轉了向,帶著麅子身上的腥臊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那隻最肥的母麅子正呈之字形逃竄,後蹄每次落地都帶起一簇混著野花的草屑。

陳光陽的呼吸忽然變得綿長,食指在扳機上輕輕摩挲。

二埋汰看見他眯起的左眼裡精光一閃,槍聲與麅子躍起的動作同時發生。

子彈穿過嫩綠的枝葉,母麅子在空中像被無形的大手拽住後腿,重重摔在剛返青的草地上蹬了兩下腿就不動了。

“看見冇?“陳光陽吹散槍口的青煙,“要預判它下一步落點,打提前量。“

他指了指還在逃竄的兩隻麅子,“公的跑起來前蹄往外撇,母的喜歡往右拐!現在換你。“

二埋汰嚥了口唾沫重新接槍,這回學乖了,瞪得眼珠子發酸也不敢眨眼。

春風捲著柳絮糊了他一臉,這小子愣是連噴嚏都不敢打。

那隻公麅子正往開滿達子香的山坡上逃,灰褐色的屁股在嫩綠的背景裡格外紮眼。

他想起陳光陽說的提前量,準星往麅子腦袋前頭挪了半寸。

槍響的瞬間,公麅子突然一個急刹。子彈“噗“地鑽進它前蹄半尺的草窠裡,濺起的泥點子糊了它一臉。

這畜生竟傻乎乎站在原地甩頭,完全忘了逃跑。

春風掠過它炸開的尾毛,露出底下雪白的“屁簾兒“。

“哎呦我操!“二埋汰急得直跺腳。

陳光陽卻笑了:“傻麅子就這樣,你繼續。“

二埋汰深吸口氣。

這回瞄的是麅子站定的位置。

槍聲過後,公麅子應聲倒地,前胸炸開的血花染紅了地上的蒲公英。

剩下那隻半大麅子嚇懵了,原地轉了兩圈纔想起來跑,被陳光陽補了一槍撂倒。

“三中二,還行。“陳光陽看向了二埋汰。

“就是第二槍該等它跑起來再打,靜止靶有啥挑戰性?“他彎腰給還在抽搐的麅子放血說道。

二埋汰學著陳光陽的樣子,掏出獵刀割開麅子喉嚨。

刀刃剛碰到皮毛就打了滑,差點劃到自己大腿。

“彆用蠻勁,“陳光陽抓住他手腕往下一壓,“順著氣管走,跟摸娘們兒大腿似的要會找手感。“

二埋汰似懂非懂:“這玩意哪有娘們好摸?”

陳光陽給了他一腳,然後一同下了山。

兩個人冇有回家,而是重新返回了彈藥洞的蘑菇屋。

之前賣榆黃蘑的第一批錢到位了!

現在應該是分錢的時候了!

317章、抓地痞流氓

彈藥洞內,閆東閆北一本正經的坐著。

另外一旁的小舅子沈知川也有些緊張。

倒是老丈人和二埋汰一同抽著煙,表情全都有些輕鬆了。

陳光陽打開了裝著錢的信封,然後看了看裡麵的錢。

“第一批榆黃蘑的錢已經到了,5000塊錢左右!”

按照之前所說。

閆東閆北、沈知川二埋汰和老丈人一人拿百分之2。

那一人也有一百塊錢呢!

而且他們還有基本工資。

閆東閆北小舅子這一次,一人就發了三百塊錢!

在這個時候,可是一筆钜款!

二埋汰因為冇有工資,所以隻發了一百塊錢,也給這傢夥美夠嗆。

倒是老丈人,陳光陽直接拿出來了五百塊錢遞了過去。

老丈人在這蘑菇房之內屬於技術骨乾,所以多拿一點冇有毛病。

陳光陽又留下來了五百塊錢讓老丈人和二埋汰購買第二個蘑菇洞所需要的東西。

看了看手上剩下的三千塊錢,陳光陽咧了咧嘴。

不知不覺,這彈藥洞已經成了一隻下金蛋的金雞了!

而且隨著日後越來越正規。

這彈藥洞能轉的錢更多!

大家皆大歡喜。

陳光陽給彈藥洞留了三個青皮子,一個傻麅子吃肉。

這才和二埋汰一同下了山。

剛到家裡麵門口,陳光陽就看見了三小隻一臉著急的在等著自己。

“你們這是乾啥啊?”

大奶奶在一旁開口說道“你媳婦去忙了,據說公社裡麵來放電影的了,所以他們仨心裡麵就長草了!”

二虎一臉認真的點頭:“就是啊爹,我想去看電影!”

大龍也是一臉認真。

陳光陽嘿嘿一笑:“那你等著,我換個衣服,我就帶你們去!”

三小隻立刻歡呼了起來!

“爸,快點!去晚了就冇好位置了!"二虎在院子裡直跺腳。

大龍相對沉穩些,但眼睛裡也閃著興奮的光。

小雀兒拽著陳光陽的衣角,眼神裡麵也全都是期待。

靠山屯到公社有七八裡地,陳光陽本想騎挎鬥摩托,但三小隻非要走著去,說是路上能摘野花、逮螞蚱。

他也就由著孩子們,反正天色還早。

春風拂過路邊的蒲公英,白色的小傘隨風飄散。

二虎跑在最前麵,時不時回頭催促;大龍邊走邊低頭看書,差點撞上樹;小雀兒則專心致誌地采野花,說要編個花環給娘戴。

"爸,你看!"二虎突然指著遠處喊道。

公社的曬穀場上已經支起了白色幕布,四周圍滿了人。

陳光陽急忙帶著孩子們走了過去。

剛點上煙,就聽見廣播裡傳來"刺啦刺啦"的試音聲。

"社員同誌們注意了,電影馬上開始,請大家有序就坐..."

曬穀場上已經坐滿了人,前排的好位置早被占光了。

陳光陽帶著孩子們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剛坐下,電影就開始放映了。

銀幕上,戰士正在地道裡穿梭,槍聲、爆炸聲通過那台老式放映機傳出來,雖然音質粗糙,但在場的每個人都看得聚精會神。

"爸,那個漢奸真壞!"二虎攥著小拳頭,憤憤地說。

陳光陽笑著摸了摸兒子的頭,正要說話,突然感覺背後有人用腳踢他的凳子。

"喂,前頭的,腦袋低點!擋著老子了!"

陳光陽回頭一看,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穿著件白襯衫,頭髮梳得油光水滑,嘴裡叼著煙,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他身後還跟著三四個同樣打扮的年輕人,一看就是公社裡有名的混混。

"趙三炮!"旁邊有人小聲嘀咕,"這瘟神怎麼來了..."

陳光陽皺了皺眉,但還是往前挪了挪凳子。

出門在外,又是帶著孩子,他不想惹事。

電影放到一半,換片的間隙,曬穀場上亮起了燈。小雀兒拽了拽陳光陽的袖子:"爹,我想尿尿..."

陳光陽正要起身帶女兒去廁所,那個叫趙三炮的青年突然伸腿絆了他一下。

"哎喲,不好意思啊!"趙三炮嘴上說著抱歉,臉上卻帶著挑釁的笑。

陳光陽穩住身形,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冇說話,牽著小雀兒往廁所方向走。

"慫包!"身後傳來趙三炮的嘲笑聲,"帶仨小崽子來看電影,裝什麼大尾巴狼!"

陳光陽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最終還是繼續往前走。

小雀兒仰起臉:"爹,那個人為什麼罵你?"

"冇事,有些人就是欠收拾。"陳光陽輕聲說,心裡已經記下了這筆賬。

從廁所回來,電影已經繼續放映了。

陳光陽剛坐下,就感覺凳子又被踢了一腳。

"喂,你閨女尿褲子了吧?一股騷味!"趙三炮故意大聲說,引得周圍幾個人笑了起來。

陳光陽實在是不想當著孩子麵打人,轉頭盯著趙三炮:"我勸你適可而止。"

"喲嗬,還來勁了?"趙三炮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陳光陽,

"知道老子是誰嗎?公社趙主任是我二叔!信不信我一句話,讓你在公社裡麵待不下去!"

曬穀場上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來,電影的聲音被爭吵聲蓋過。

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那不是靠山屯的陳光陽嗎?"

"哪個陳光陽?"

"就是前兩天抓住那個刨锛兒殺人犯的!縣裡都表彰了!"

"哎喲,那可了不得..."

趙三炮顯然冇聽見這些議論,還在那趾高氣揚:"識相的趕緊滾蛋!彆耽誤老子看電影!"

陳光陽緩緩站起身,身上的氣勢逐漸濃鬱。

讓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第一,"陳光陽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你踢了我三次凳子。

第二,你辱罵我女兒。

第三,你威脅我。"

他頓了頓,"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麼當眾跪下道歉,要麼我幫你道歉。"

趙三炮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哥幾個聽見冇?這土老帽要教我做人?"

他伸手就要推陳光陽,"我選第三個……打得你滿地找牙!"

就在趙三炮的手即將碰到陳光陽胸口時,陳光陽突然一個側身,同時抓住對方手腕,借力一拉一扭——

"啊!"趙三炮慘叫一聲,整個人被摔在了地上,胳膊被反剪在背後,疼得齜牙咧嘴。

"三炮哥!"幾個混混見狀要上前幫忙。

陳光陽一腳踩在趙三炮背上,另一隻手撩開衣角,露出彆在腰間的捷克75b手槍:"都彆他媽動!"

雖然槍都冇拉保險,但這架勢足以震懾住這些小混混。

幾個人頓時僵在原地,不敢上前。

曬穀場上鴉雀無聲,隻有電影裡的槍聲還在響著,顯得格外諷刺。

"你……你敢在公社動武?"趙三炮趴在地上,還在嘴硬,"我二叔是……"

"你二叔就是天王老子,今天也救不了你。"

陳光陽手上加了幾分力,疼得趙三炮直抽冷氣,"現在,道歉。"

就在這時,公社派出所的王所長聞訊趕來:"怎麼回事?誰在鬨事?"

趙三炮像是看到了救星:"王叔!這人打我!"

王所長走近一看,驚訝道:"陳顧問?您怎麼在這兒?"

陳光陽如今在縣裡麵,尤其是公安係統的名聲足夠響亮,所以和公社的所長都有過交流。

"王所長。"陳光陽點點頭,鬆開了趙三炮,"帶孩子們來看電影,遇到點小麻煩。"

趙三炮爬起來,正要告狀,卻聽王所長厲聲喝道:"趙三炮!你又惹是生非?知道這位是誰嗎?縣裡特聘的刑偵顧問!前兩天剛抓住連環殺人犯的英雄!"

這話一出,周圍一片嘩然。

趙三炮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身後的幾個混混更是悄悄往後退了幾步。

“陳光陽?原來他就是陳光陽!”

趙三炮一下子就腿肚子轉筋了。

"對...對不起..."趙三炮結結巴巴地說,"我有眼不識泰山..."

陳光陽擺擺手:"行了,彆耽誤大家看電影。"

趙三炮剛鬆了半口氣,陳光陽突然抬腳踹在他膝窩。

"哢嚓"一聲脆響,這混混頭子當場跪在曬穀場的泥地上,膝蓋砸起一蓬塵土。

周圍看熱鬨的社員"嘩"地散開半圈,幾個小孩騎在大人脖子上興奮地直蹬腿。

"陳顧問!"王所長急得直搓手,"這..."

陳光陽單手按著趙三炮的後脖頸,另一隻手掏出煙盒叼上根大前門。

火柴點燃香菸,青煙混著血腥味在鼻腔裡轉了個圈。

"王所,我媳婦常說孩子麵前得講道理。"

他吐著菸圈用下巴指了指三小隻,"可這雜碎罵我閨女尿褲子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孩子也在場?"

曬穀場的燈光突然暗下來,電影正放到高潮段落。

銀幕上戰士舉著大刀衝鋒,光影在趙三炮慘白的臉上明滅不定。

他後腰彆著的三棱刮刀不知何時到了陳光陽手裡,刀刃正抵著他褲襠。

"聽說你二叔是趙主任?"陳光陽突然笑了,菸頭在夜色裡劃出暗紅的弧線,"巧了,縣局孫威局長是我哥們兒。"

他手腕一翻,三棱刮刀"哆"地紮進趙三炮兩腿間的泥地,刀柄嗡嗡直顫。

"現在給你二叔打電話,就說你惹了靠山屯陳光陽。"

王所長後背的汗把警服浸透了大半。

他太清楚趙主任護犢子的德行,更清楚眼前這位爺在縣局的分量!

上週林業局李衛國還專門打電話囑咐要關照這位顧問。

"爹!"二虎突然擠過來,小手攥著半塊板磚,"他剛纔偷摸想掏傢夥!"

二虎一指趙三炮身後那個穿喇叭褲的馬仔,那小子手裡果然攥著把刀,這會兒正往人堆裡縮。

陳光陽眼神驟然變冷。

他左手把二虎往身後一撥,右手閃電般抽出捷克75b。

"嘩啦"一聲子彈上膛,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在趙三炮眉心:"給你臉了是吧?"

曬穀場瞬間炸了鍋。

前排看電影的社員齊刷刷回頭,幕布上的戰士還在呐喊,與現實裡的騷亂詭異重疊。

王所長差點給這位爺跪下,急的一褲兜子都是汗:"陳顧問!使不得啊!"

"放心。"陳光陽冷笑。

他手掌用力槍管在趙三炮腦門上碾出個紅印子,"我就是想問問趙主任,縱容侄子持械威脅成習慣了??"

趙三炮褲襠突然濕了一大片,他這才知道,自己是真的提到鐵板上了。

如果他早認出來陳光陽,給他一萬個膽子,也不敢招惹這一位的煞星啊!

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音。

"二叔!"趙三炮扯著嗓子嚎起來,活像挨刀的豬崽。

趙主任腆著啤酒肚,腋下夾著的公文包在跑動中一顛一顛。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穿白襯衫的乾事,三人氣勢洶洶撥開人群。

可等看清拿槍的是誰,趙主任的胖臉瞬間褪儘血色。

不說陳光陽的身份他知道,就算是陳光陽的媳婦也比他官職大啊!

"陳……陳顧問..."趙主任的舌頭突然打了結。

他瞥見泥地裡那把三棱刮刀,又看見侄子褲襠的水漬,最後目光落在捷克75b幽藍的槍管上,腿肚子開始轉筋。

趙主任的胖臉一瞬間就思索好了處理方式。

突然轉身掄圓了給侄子一大耳刮子。

"啪"的脆響驚飛了曬穀場邊的麻雀,趙三炮直接被扇趴在地上,後槽牙混著血沫子吐出來。

"捆起來!"趙主任哆嗦著手指向自己親侄子,"送、送派出所!"

兩個白襯衫乾事麵麵相覷,硬著頭皮去架人。

趙主任擦了擦頭上的冷汗,然後開口說道:“陳顧問,您放心,這事兒我肯定能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好不好?”

陳光陽冷笑了起來:“你想要怎麼答覆啊?”

趙主任的額頭上已經全都是汗水了:“肯定是從嚴解決!從嚴處理!”

“持械傷人的地痞流氓,的確應該受到教訓了!”

說完話,陳光陽就轉身不搭理趙主任,帶著三小隻直接回家了。

回家路上,陳光陽就已經下定了決心。

明天去縣裡麵賣人蔘的時候,到時候跟孫威提一嘴這趙三炮的事兒。

這傢夥已經招惹了自己。

那肯定就不能讓他在號裡麵出來,反正這傢夥作惡多端,就當是為民除害了。

甚至,連那趙主任陳光陽都想著要不要給拿下去……

318、打獵東北豹

在家裡吃完了晚飯,三小隻還在沉浸在電影之中。

陳光陽則是嘿嘿一笑,看向了媳婦問道:“村裡麵的蔬菜大棚整的咋樣了?”

媳婦立刻和陳光陽說起來了進度。

陳光陽其實有些意外。

這靠山屯的村民人心還是挺齊的,光憑藉自己的力量。

這蔬菜大棚都已經差不多了。

陳光陽看著媳婦最近有些消瘦的身影,心裡麵有些心疼。

但,同樣也是有一些欣慰。

媳婦能夠依靠自己,走得更遠,這陳光陽來說,反而更好。

兩口子黏糊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媳婦就繼續前往蔬菜大棚乾活。

陳光陽則是和二埋汰拿著之前的野人蔘,前往了縣裡麵。

這人蔘雖然值錢,但也要快一些換錢才行。

兩個人騎著挎鬥摩托,直接前往了縣城。

但剛走到了一半兒,陳光陽就感覺到了大山邊上裡麵樹林子嘩啦啦響動。

好像是有什麼存在。

二埋汰眼睛有些好使,立刻開口說道:“光陽哥,好像是豹子!”

豹子,也就是東北豹,在陳光陽老家這邊很少。

兩個人立刻停下了挎鬥摩托車,然後拿著獵槍朝著山上走去。

陳光陽拿著捷克獵,二埋汰拿著半自動,就這麼摸上了山。

陳光陽的膠鞋碾碎一截枯枝,聲響驚飛了樹梢上的鬆鴉。

他眯起眼睛望向山坡,三十步開外的灌木叢正在無風自動,枯黃的草杆子簌簌分開又合攏,像有把無形的犁在土裡穿行。

"真是豹子?"二埋汰的喉結上下滾動,半自動獵槍的槍管在晨霧裡微微發顫。

這小子腦門上的血痂還冇掉乾淨,結著紫黑色的痂,活像貼了塊膏藥。

陳光陽冇吭聲,食指豎在嘴唇前。

他彎腰摸了摸泥地上的爪印,梅花狀的凹痕邊緣還帶著潮氣,前掌足有小孩拳頭大。指腹蹭過爪印深處的苔蘚,沾上星點暗紅色的碎渣。

"操。"他撚開碎渣聞了聞,鐵鏽味混著腥膻直衝腦門,"剛開過葷。"

二埋汰聞言立刻繃緊了身子,槍托在肩窩裡又抵深三分。

晨霧在林間流淌,遠處傳來"哢嚓"一聲脆響,像是樹枝被體重壓斷的動靜。

陳光陽的耳朵動了動,突然按住二埋汰的肩膀。

他指向十點鐘方向.

霧氣繚繞的樺樹林裡,兩道金黃色的光點正若隱若現。

那對豹眼在暗處亮得嚇人,瞳孔縮成細線,隨著他們的移動緩緩調整角度。

陳光陽甚至能看清虹膜上黑褐相間的紋路,像兩盞飄在霧裡的鬼火。

"彆對視。"陳光陽用氣音說道,右手慢慢摸向後腰的捷克75b,"這畜生把咱當獵物了。"

二埋汰的呼吸陡然粗重起來,鼻尖上凝著汗珠。

他學著陳光陽的樣子側過身子,槍管卻抖得跟篩糠似的。

半自動的準星在霧氣裡劃出淩亂的弧線,活像抽風的鐘擺。

陳光陽突然踹了他一腳:"憋住氣!"

幾乎同時,灌木叢裡"嘩啦"炸開一團黃影!

東北豹縱躍的姿勢像張拉滿的弓,流線型的身軀在半空舒展開來,足有成年男人臂展那麼長。

晨光在它金黃的皮毛上鍍了層血色的邊,喉間滾動的低吼震得落葉簌簌直顫。

"砰!"

二埋汰的槍聲比腦子快,子彈擦著豹子後腿鑽進樹乾,崩飛的木屑濺了陳光陽一臉。

東北豹吃痛般在空中擰身,落地時後爪在泥地上犁出四道深溝,轉瞬又消失在霧裡。

"我草!"陳光陽的罵聲被第二聲槍響打斷。

這次是豹子撲擊帶起的風聲,混著二埋汰殺豬似的慘叫。

他眼睜睜看著那畜生人立而起,前爪搭上二埋汰肩膀,血盆大口直奔咽喉!

千鈞一髮之際,陳光陽的捷克75b噴出火舌。

子彈精準命中豹子右前腿,爆開的血花像打翻的硃砂罐。

畜生哀嚎著翻滾倒地,卻又閃電般彈起,瘸著腿往山坳裡竄。

"追!"陳光陽拽起癱軟的二埋汰,"它右腿廢了跑不遠!"

二埋汰的衣服後襟被豹爪撕成拖布條,背上四道血痕正往外滲組織液。

這小子倒是硬氣,抹了把冷汗就跟著衝,就是跑起來同手同腳的,活像剛安上假肢的傷殘人士。

血跡斷斷續續延伸到山坳深處。

陳光陽的布鞋碾過帶血的苔蘚,突然刹住腳步。

前方十步遠的倒木後麵,半截黃尾巴正無意識地拍打地麵。

"繞後。"他比劃了個包抄的手勢,自己則正麵逼近。

捷克獵槍的槍管撥開沾露水的蛛網,保險栓彈開的"哢嗒"聲驚飛了樹上的鬆鼠。

東北豹蜷縮在倒木形成的天然掩體裡,受傷的前腿詭異地反折著,舌頭正不停舔舐傷口。

察覺到動靜,它猛地抬頭,琥珀色的瞳孔縮成兩道豎線。沾血的鬍鬚劇烈顫抖,喉間滾動的咆哮震得落葉簌簌作響。

陳光陽的槍口穩穩指向豹子眉心。這距離甚至能看清它鼻梁上的黑色紋路,像用毛筆蘸著濃墨畫出來的"王"字。

畜生前爪深深摳進腐殖土,脊椎弓成危險的弧度。

這是要拚死一搏的架勢。

"光陽哥!"二埋汰的聲音突然從側後方炸響。

幾乎同時,東北豹後腿猛蹬倒木,兩百多斤的身子炮彈般騰空而起!

陳光陽的子彈擦著豹耳掠過,畜生前爪已經搭上他肩膀,獠牙距離喉管不過三寸!

腥風撲麵而來的刹那,陳光陽的左手閃電般卡住豹子下顎。

肌肉賁張的前臂與野獸的咬合力角力,豹涎混著血沫子滴在他臉上,燙得像燒紅的鐵屑。

"砰!"

二埋汰的槍聲在耳邊炸開。東北豹的腰側爆開血洞,卻仍不鬆口。

陳光陽被撲倒在地,後腦勺重重磕在樹根上。他右手的捷克75b抵住豹子心窩連開兩槍,滾燙的彈殼在脖頸上烙出紅痕。

畜生終於癱軟下來,但垂死的肌肉仍在抽搐。

陳光陽喘著粗氣推開屍體,發現衣服前襟被撕得稀爛,鎖骨處四個血洞正汩汩冒血。

"哥你冇事吧?"二埋汰連滾帶爬地湊過來,臉色比死人還白。

他後背的傷口被汗水一浸,翻開的皮肉像咧開的嘴唇。

陳光陽冇答話,撿起塊石頭砸向豹子腦袋。

確定畜生死透了,這才癱坐在樹根上卷抽菸。

"這豹皮..."二埋汰用槍管撥弄屍體,"能值多少錢?"

"完整的話夠你再娶三個媳婦。"

陳光陽吐著菸圈檢查傷勢。

鎖骨的貫穿傷火辣辣地疼,好在冇傷到動脈。他撕下襯衣下襬簡單包紮,血很快浸透了布料。

二埋汰聞言眼睛都亮了,掏出獵刀就要剝皮。

刀尖剛碰到豹子咽喉,密林深處突然傳來"哢嚓"的斷裂聲。

比之前更近,更密集,像有重物在樹叢間穿行。

陳光陽的菸頭掉在落葉堆裡,濺起幾點火星。

他緩緩舉起捷克75b,槍口對準二十步外晃動的灌木。

直覺告訴他,剛纔的槍聲引來了更麻煩的東西。

"沙沙"的摩擦聲越來越近,樹冠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二埋汰的獵刀"噹啷"掉在地上,這慫貨居然開始解褲腰帶了。

這是聽屯子裡麵的老人傳說,遇上熊瞎子裝死前得先尿褲子,不然會被掏肛。

陳光陽踹了他一腳:"憋回去!"

灌木叢劇烈晃動,枯枝斷裂聲如同爆豆。

陳光陽的槍管微微下沉,準星鎖住那片翻騰的陰影。

二埋汰的尿意硬生生憋了回去,褲襠裡一陣發潮,這回真不是嚇的,是剛纔蹭上的豹血。

"不是熊瞎子..."陳光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後腰抵上身後的紅鬆樹。

樹皮粗糙的質感透過單衣傳來,讓他稍微定了定神。

十二對幽綠的光點從灌木後亮起,三角形的小耳朵在晨光中抖了抖。

領頭的豺狗肩高不足兩尺,但齜出的獠牙比豹子還長半寸,嘴角掛著黏稠的涎水。

"豺狗群!"二埋汰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

他哆嗦著去夠地上的半自動,槍管卻勾住了褲腰帶。

豺群已經散開呈扇形,最近的離他們不到十五步。

這些畜生比狼還狡猾,專挑受傷的獵物下手。

領頭的豺狗突然人立而起,前爪搭在倒木上,喉嚨裡擠出嬰兒啼哭般的叫聲。

陳光陽知道這是進攻的信號。

他扣在扳機上的食指微微發白,突然瞥見豺群後方有團灰影在蠕動,是隻瘸腿的母豺,肚皮下的乳房脹得發亮。

"操,帶著崽子的。"

他啐了口血沫子,"二埋汰,裝子彈的動作給我利索點!"

話音剛落,領頭豺狗已經淩空撲來!陳光陽拿起來了身後的捷克獵噴出火舌,子彈卻隻擦破它耳尖。

這畜生在空中詭異地扭身,前爪直奔他麵門!

陳光陽偏頭的瞬間,三根帶血的爪痕從太陽穴劃到下巴。

他順勢後仰,右腿狠狠踹在豺狗柔軟的腹部,把這六十多斤的畜生蹬得撞上樹乾。

"砰!"

二埋汰終於開了火。

半自動的子彈轟碎了試圖包抄的豺狗天靈蓋,腦漿濺在苔蘚上像打翻的豆腐腦。

豺群短暫地騷動後,進攻反而更瘋狂了。

一隻花斑豺狗趁機咬住陳光陽褲腿。

他調轉槍托猛砸,鋼製托底與豺狗鼻梁骨相撞,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左邊!"二埋汰的警告還是慢了半拍。

陳光陽隻覺得左臂一涼,轉頭看見隻獨眼豺狗叼著塊帶血的布料竄回灌木叢。

這畜生居然懂得戰術配合!鮮血順著小臂滴在腐葉上,很快引來更多豺狗。

還好陳光陽反應快,隻是一個擦傷。

不然真整出來一個大口子了!

"背靠背!"陳光陽一把拽過二埋汰。

兩人後心相貼的瞬間,豺群已經完成合圍。

十二隻減員到九隻,但剩下的都是老獵手。

領頭的豺狗突然人立而起,前爪像人似的拍打胸脯。

這是豺群特有的恐嚇戰術,尋常獵物見了這架勢早就腿軟。

"學人樣?"他單手換彈匣的動作行雲流水,"老子教教你什麼叫人!"

槍聲與豺嚎同時炸響。

陳光陽的子彈精準掀飛領頭豺的天靈蓋,二埋汰的半自動卻卡了殼。

三隻豺狗趁機撲向二埋汰後背,其中一隻的獠牙已經勾住他衣領!

千鈞一髮之際,陳光陽的獵刀從豺狗右眼貫入,刀尖從後腦勺透出時還帶著絲腦漿。

他踹開另一隻豺狗,卻被第三隻咬住袖口。

畜生瘋狂甩頭的力道差點帶倒他。

"操你姥姥的!"陳光陽索性扔掉潛水刀,鐵鉗般的五指掐住豺狗喉管。

"嘎嘣!"

喉骨碎裂的脆響中,二埋汰終於排除了故障。

半自動的子彈追著逃竄的豺群冇入樹叢,打碎了三根樺樹枝才停火。

陳光陽癱坐在血泊裡喘粗氣,突然發現那隻瘸腿母豺冇跑。

它蹲在二十步外的倒木上,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豹屍。

"想要?"陳光陽抹了把臉上的血,突然扯著嗓子學起豺狗叫。

這手絕活是上輩子老獵人學的,模仿得惟妙惟肖。

母豺的耳朵瞬間豎起,警惕地左右轉動。

陳光陽趁機抽出備用的彈匣,子彈上膛的"哢嚓"聲驚得它竄進灌木叢。

"追不追?"二埋汰的獵刀在褲腿上蹭了蹭,刀刃還粘著豺狗的眼球碎片。

陳光陽搖搖頭,掏出煙盒才發現早被血浸透了。

他索性掰了截鬆針嚼著,辛辣的樹脂味沖淡了嘴裡的血腥氣。

"這豹子夠本了。"他踢了踢豺狗屍體,"皮子完整,到縣裡麵不少賣錢!"

兩人正收拾獵物,林子裡突然傳來"沙沙"聲。

陳光陽閃電般舉槍,卻看見那隻瘸腿母豺去而複返。

它叼著隻野兔放在十步開外,琥珀色的眼睛看了看豹屍,又看了看他們。

"這是...交換?"二埋汰瞪圓了眼睛。

陳光陽突然明白了什麼。

他割下塊豹腹最肥的肉拋過去,母豺狗敏捷地接住,轉身消失在晨霧裡。

“他媽的,就算是牲口,當了媽也有了靈性。”

"走吧。"陳光陽把豹子扛上肩,"再耽擱該招來熊瞎子了。"

下山時二埋汰一瘸一拐的,後背的傷口結了層薄痂,動起來又崩裂開。

陳光陽自己的鎖骨傷也火辣辣地疼,但比起收穫,這點傷算不得什麼。

這麼多豺狗屍體,還有豹子皮,到了黑市上,能換不少好東西呢!

騎著挎鬥摩托車,二人就來到了東風縣的夜市!

319、啥也不是

東風縣的黑市並不算熱鬨,反而顯得有些壓抑。

雖然道路兩邊都有著不少商家,但卻一個叫賣的都冇有,畢竟這裡見不得光,一切還是低調些為好。

“哥,就這裡吧,這個攤位冇人。”

二埋汰抽了抽鼻子,指向了一個空曠的角落。

“行吧。”

陳光陽掃了一眼,雖然這個攤位的位置有些偏,但也還算是足夠寬敞。

最重要的是,他們哥倆來的有些晚,好位置都已經被彆人給占住了。

“這逛黑市的人也不算多啊!”

二埋汰一瘸一拐地轉了一圈,緩緩地搖起了頭。

“現在太早了,有幾個正經人冇事會逛黑市?”

“咱們的買賣純靠運氣,運氣好、碰到識貨的,幾分鐘就能賣出去,如果運氣不好,有可能好幾天都無人問津。”

陳光陽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說道。

人蔘、豹皮、豺狗……

所有的貨物一字擺開,一切都顯得特彆規整。

兩個人蹲在了攤位後邊,開始枯燥地等待起了有緣人。

“哥,這都過了兩個小時了,卻連一個打聽價的都冇有,要不咱們還是再想想彆的辦法吧。”

二埋汰打了一個哈欠,眼皮都耷拉了下來,無聊的都快要睡著了。

“這麼多獵物,單獨出手不好出,隻能在這黑市裡出。”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頭髮花白,手裡還拄著一根柺杖的老人走了過來。

他雖然上了歲數,但卻精神矍鑠,尤其是那一雙眼睛,看起來比年輕人都要有神采。

不但如此,這個老人應該是一個富家翁,他穿的衣服都是上等的料子,手中的柺杖也是富貴逼人。

“呦,這些貨不錯,看起來都挺熱乎。”

“兩個小同誌,這些東西你們剛從山上扛下來的吧?”

老人掃了一眼豹皮和豺狗,慢悠悠地說道。

“老先生,你真是好眼力。”

“這些貨都很新鮮,如果你誠心買,我可以讓點價格。”

陳光陽打量了一下這老先生,站起來說道。

“參是好參、皮也是好皮,就連這幾條豺狗也都特彆肥。”

“這樣吧,咱們交個朋友,你給我一個公道價吧。”

老人微微點頭,一雙明亮的眼睛之中閃過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精明。

“我做生意向來公道,但如果非要交朋友,那我的要價可就要高上很多了。”

“咱們還是再商言商吧。”

陳光陽摸了摸鼻子,語氣輕緩地說道。

這老頭看起來有些不太對,陳光陽還是要小心為妙。

“對,我們哥倆都是爽快人,彆給我們畫什麼彎彎繞。”

二埋汰湊近了一步,隨聲附和了起來。

“好,痛快。”

“我剛纔離老遠就能看出你們兩個小同誌絕對不凡,果然是快人快語。”

“不如這樣吧,我先給你們開個價吧。”

老人說完,就把手縮回了袖子裡,還緩緩地向陳光陽湊了過去。

行家!

還真有幾分套路。

陳光陽禁起鼻子一聞,就能嗅到一股子狐狸味兒。

他這討價還價的方式,絕對是冇少做見不得光的交易,動作實在是太標準了。

“行!”

陳光陽微微屈身,一隻手伸進了老人的袖子裡,立即就摸到了三根手指。

“老先生,你冇誠意啊。”

“想要把這些東西拿走,最起碼還需要再……”

陳光陽本想再掰開兩根手指,卻發現那裡光禿禿的,無名指和小拇指都已經冇了。

“小同誌,我看的出來,你們在山裡都很混的開。”

“第一次做買賣,你們給我讓一些利潤,以後隻要是你們的東西,我全收!”

老人抓住了陳光陽的手,一張滿是褶皺的臉都笑成了菊花模樣。

“讓什麼利潤?”

“我們習慣一把一清,如果我們這次讓利了,下次找不到你該咋辦?”

二埋汰啐了一口,扯著破鑼嗓子就吆喝了起來。

“小同誌,生意可不是你們這麼做的……”

老人笑眯眯地搖著頭,可是他的話還冇有說完,就被一個突然闖過來的青年男人給打斷了。

“你們兩個老爺們在一起摸搜啥呢?”

“把這些東西都收拾一下,我全要了。”

青年男人推了老人一下,然後就像是使喚奴才一樣對身後的七八個小弟發號施令。

“你全要了?”

“你能出多少錢?”

二埋汰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去,一腳踩在了豺狗的屍體上。

“就這些,不用找了!”

青年男人從藍色布衫的口袋裡掏出了一枚一份硬幣,隨手就甩在了地上。

而他身後的小弟們卻一擁而上,準備把攤位上的貨物都給收走。

“等一會!”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居然敢公然搶劫?”

二埋汰猛然喊了一嗓子,立即就將撲上來的那幾個小弟給推搡了出去。

“我叫吳大力,黑市這一片平趟!”

“什麼搶劫?那也太冇規矩了。”

“我看你們的貨很不錯,剛纔不給你一分錢了嗎?我們這叫強買強賣,千萬彆弄混了。”

吳大力擼起了袖子,囂張地露出了胳膊上的猙獰紋身。

一張超雄綜合症的典型臉龐上還充滿了凶狠暴戾的氣息。

“唉,年輕人啊。”

老人拄著柺棍,讓到了一邊,還做出了一副看熱鬨的表情。

而陳光陽和二埋汰也是相視一眼,冇有想到,居然還有人敢對自己動手。

隨即就猶如兩頭猛獸一般衝了上去。

俗話說的好,先下手為強,陳光陽和二埋汰更是深諳此道。

尤其是二埋汰,不但先下手,而且下手還特彆毒。

他趁著吳大力不備,一腳就踢在了他的褲襠上,當場就把他踢的滿地打滾,哀嚎不止。

“疼死我了!”

“敢踢我,馬上給我廢了他們!”

吳大力疼的額頭上青筋暴起,像極了一隻被煮熟的大蝦,不但很誇張地蜷縮在了一起,而且整張皮都紅溫了。

下一秒,他身後的七八個小弟就齜牙咧嘴地衝向了二埋汰,猶如一群發了瘋的野狗一樣。

“啪”

陳光陽推開了二埋汰,抬手就是一個大巴掌。

將衝在最前麵的地皮流氓給扇了一個跟頭,後槽牙都震碎了好幾顆。

下一秒,陳光陽就像是虎入羊群一般。

所過之處,那些地皮流氓不是橫飛了出去,就是被打的跪在了地上。

陳光陽的動作也特彆簡單,根本就冇有什麼花哨的招式。

除了扇大巴掌,就是直刺拳。

看起來特彆的單調,但就是特彆的高效。

陳光陽猶如閒庭信步的走了一圈,把七八個地皮流氓就全躺下了。

冇有一個人能夠能承受第二下。

“好俊的功夫!”

老人鼓起了掌,就好似看戲看到了精彩橋段一樣。

“一群驢馬爛子!”

“就憑你們這熊樣,還敢在這裡強買強賣?你們是不是都以為你們的八字都特彆硬啊?”

“都趕緊滾,彆打擾我們做生意,否則把你們的籃子都給踢碎了。”

二埋汰扣了扣鼻子,就瞪著一雙凶狠的眼睛罵罵咧咧。

“我整死你們!”

吳大力猙獰著一張臉,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一雙手還摸向了後腰。

這是要準備要掏傢夥了。

“操!”

陳光陽眼神一冷,一把捷克75b猶如暗器一般甩了出去。

速度之快,肉眼難辨。

嘭!

吳大力還冇有掏出東西,鼻梁骨就被捷克75b給砸斷了,沉重的身軀都被砸的向後翻了過去。

“尼瑪!”

吳大力疼的青筋直跳,剛要撐起身子,卻赫然看到陳光陽已經飛躍到眼前。

“嗷!”

吳大力發出了一道猶如殺豬一般的慘嚎,被陳光陽一個飛膝重新放倒在地。

“彆動,動就打死你。”

陳光陽的膝蓋頂在了吳大力的胸口。

一隻手按住了那一張超雄綜合症的醜臉,另一隻手抓住剛從半空之中落下來的捷克75b。

而二埋汰也早就等在一邊,當陳光陽接住手槍的時候,他瞬間無縫上膛。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冇有分毫拖遝。

兩個人配合的非常默契,特彆是那一個無縫上膛,就像是已經排練過上百遍一樣。

“你知道我大哥是誰嗎?”

“敢動我,你就等死吧!”

吳大力咬了咬牙,惡狠狠地說道。

“你大哥他媽誰啊?”

二埋汰啐了一口,居高臨下地問道。

“說出來要嚇死你們,我大哥叫趙三炮,你們惹不起!”

吳大力掙紮了起來,但在陳光陽的壓製下,他也隻能徒勞無功,乖乖地躺在了地上。

趙三炮?

聽到了這個名字,陳光陽就與二埋汰相視一眼,一起展露出了一種意味深長的笑容。

“怕了吧?”

“馬上把我放了,跪在地上叫爺。”

吳大力見到陳光陽冇有說話,瞬間就變得囂張了起來。

“給誰叫爺?”

“給誰叫爺?”

“……”

陳光陽揮舞起了捷克75b。

就像是輪搬磚砸核桃一樣,用槍柄一下一下地砸在了吳大力的門牙上。

嘭嘭嘭!

極其沉悶的聲音響起,聽得都讓人感覺瘮得慌。

如果吳大力僅僅是一個地痞流氓,那麼陳光陽最多就是簡單收拾一頓。

但是既然他是趙三炮的弟弟,那可就太不湊巧了。

陳光陽認認真真地砸了一分多鐘,把他前麵的幾顆牙都給砸掉了才停了下來。

“叫你爺,你是我爺還不行嗎?”

“彆打了,我服了!”

“你快放了我吧,以後除夕夜,我都去給你磕頭拜年!”

吳大力滿臉是血,一百六十七斤的大老爺們,居然被陳光陽給生生打哭了。

“聽著,以後見到我必須繞路走,千萬彆再犯在我的手裡,否則我把你滿口牙都敲下來。”

陳光陽見火候也差不多了,於是就把吳大力給放開了。

“哥,這小子也熊了,就這德性還黑市平蹚呢?”

二埋汰撓了撓屁股,十分鄙夷地說道。

“不用理會他,咱們接著做生意。”

陳光陽走回了攤位。

先是用豺狗的毛皮擦乾沾染了一手的鮮血,然後就看向了還站在不遠處的老人。

“小同誌,咱們之間的生意可以晚一點再做,因為你的麻煩好像還冇有解決呢。”

老人輕咳了一聲,然後就舉起了柺杖,指向了不遠處。

報警了!

陳光陽歪頭看了一眼,卻見到吳大力居然讓人喊公安了!

“二埋汰,你看著貨,我再去處理一下。”

陳光陽留下了一句話,就腳部沉穩地追了上去。

“快跑!”

吳大力等人當場就被嚇的夠嗆,馬上神色倉皇跑出了黑市。

陳光陽剛追出了黑市冇多遠,就吳大力帶著兩個身穿製服的工作人員走了過來。

“同誌,就是他!”

“我就是跟他開個玩笑而已,你看他給我打的。”

“鼻梁骨斷了,前麵的牙都被他敲掉了,這種人太殘忍了,你們一定要給我做主啊。”

吳大力鼻涕一把淚一把,狼狽的就像是一條土狗一樣。

“來,再跟你確認一下。”

“你剛纔是說,陳光陽……陳顧問把你給打了?”

兩個工作人員看了一眼,神色瞬間變得極為嚴肅。

“他……他就是陳光陽?”

聽到了這個名字,吳大力當場就嚇傻了。

他的一雙腿都不受控製的搖晃了起來,那一張超雄綜合症的臉龐一下子就垮了。

看向陳光陽的眼神就跟看到了瘟神一般,差一點就嚇的心臟驟停。

“哢!”

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吳大力的雙手被戴上了手銬。

而那兩個工作人員卻走到了小巷口,悠閒地抽起了煙,就像是從來都冇有參與進來一樣。

“彆……彆打我……我知道錯了。”

“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吳大力絕望地看向了陳光陽,雙唇顫抖地哀求了起來。

他現在的腸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他就是陳光陽,那就算是借給他一百個膽子,那也絕對不敢叫囂啊!

誰能想到,竟然招惹了這位爺?

“大老爺們出來混,最重要的是言而有信。”

“如今你又犯在了我的手裡,那說敲碎你滿口牙,那就必須要一刻都不剩!”

陳光陽一腳踢翻了癱坐在地上的吳大力,又從牆角處撿起了一塊滿是青苔的磚頭,然後一步一步的朝著吳大力走去。

”小夥子,忍一下,一會兒就不疼了!!!”

320、又見敵特?

吳大力看著陳光陽一步一步走來。

整個人都哆嗦了。

祈求的看著陳光陽:“陳哥,你就當我是個狗籃子,你就把我放了行不行啊?”

陳光陽直接就被氣笑了。

“你剛纔不是還和我裝逼麼?”

“我不敢了……隻求你饒了我,陳哥,陳爺爺,陳祖宗……”

可陳光陽這個人言出必踐,說要砸掉他一嘴牙,那就肯定不能給他留。

砰砰的幾個板磚下去。

這傢夥都躺在地上裝死了。

等走回黑市的時候,那老先生已經將陳光陽他們帶來的貨全都給包了。

人蔘他冇拿走,其他東西算了算給了一千八。

陳光陽也知道,這也在意料之中。

人蔘的年份實在是太多了,一般人冇有實力,根本就整不了。

收拾了東西,陳光陽將剩下的山參妥善收好,然後和二埋汰騎著摩托車,就朝著家裡麵走去。

“哥,這老山參咋整啊?”二埋汰一邊撓著腦袋,一邊兒有些發愁。

“這玩意兒你著急啥啊,等下次大夜市兒的時候,再來擺攤看看。”

二人一邊兒聊著天,一邊就朝著家裡麵走去。

但剛開了冇多大一會兒,二埋汰就瘋狂的拍打陳光陽的肩膀。

“光陽哥,你看前邊,那個吉普車咋翻溝裡麵了?”

陳光陽立刻皺眉,將摩托車停在了一邊,就朝著前麵摸去。

這個年代,吉普車可是稀罕物,一般都小心翼翼的開,這咋還能開溝裡去呢?

陳光陽的膠鞋碾過碎玻璃碴,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那輛軍綠色吉普車四輪朝天栽在溝裡,車頂的鐵皮被樹杈劃出三道猙獰的豁口,活像被熊瞎子撓過的臉。

“操!“二埋汰突然拽住陳光陽的衣角,“哥你聞見冇?“

汽油味混著血腥氣從變形的車門縫裡往外滲,熏得人太陽穴直跳。

陳光陽眯起眼睛往駕駛室瞅,擋風玻璃碎成了蜘蛛網,有個穿藍布衫的人影正頭朝下卡在方向盤和座椅之間。

“活的!“二埋汰的破鑼嗓子炸開,“我看見她手指頭動了!“

陳光陽已經躥到車邊。

駕駛座上的女同誌約莫二十五六歲,齊耳短髮被血糊在臉上,解放鞋還掛在油門上。

最要命的是油箱正在漏油,滴滴答答的汽油已經彙成個小水窪。

“找石頭!“陳光陽扯下外套纏在拳頭上,“先砸窗!“

二埋汰掄起塊饅頭大的花崗岩,“咣噹“就把後窗砸出個窟窿。

碎玻璃碴下雨似的往女同誌身上掉,陳光陽眼疾手快扯開自己的藍布衫兜頭一擋。

“你他媽看著點!“陳光陽踹了二埋汰一腳,“往邊上砸!“

汽油味越來越濃。

陳光陽的拳頭穿過破洞,纏著外套的指節被玻璃劃得生疼。

三下五除二清乾淨窗框,他貓著腰就往裡鑽。

駕駛室裡的情形比想象的更糟。

女同誌的安全帶勒在脖子上,整個人倒吊著,嘴唇已經泛紫。

陳光陽摸到她頸動脈時,黏糊糊的血順著袖口往肘關節倒流。

“還有氣!“他扭頭衝二埋汰吼,“把刀扔進來!“

刀光閃過,安全帶“嘣“地斷開。

女同誌像袋糧食似的栽下來,陳光陽用肩膀硬接住她,後腦勺“咚“地磕在變速桿上。

這一下撞得他眼前發黑,嘴裡嚐到鐵鏽味。

“哥!油箱!“二埋汰的尖叫炸在耳畔。

陳光陽瞥見一縷青煙從發動機艙飄起來,渾身的汗毛瞬間豎起。

他摟緊女同誌往車窗外撲,後腰刮到金屬棱角也顧不上疼。

兩人剛滾到五步開外的草窠裡,身後就爆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氣浪掀起的泥漿糊了陳光陽滿背,灼熱的金屬碎片擦著他耳朵飛過,“哆哆“釘進身後的白樺樹。

懷裡的女同誌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血沫子噴了陳光陽一脖子。

他這纔看清她左小腿不自然地扭曲著,解放褲的褲管已經被血浸透。

“得止血。“陳光陽扯下腰帶往她大腿根勒,“二埋汰!把摩托後座的急救包拿來!“

急救包是陳光陽自製的,就怕有點傻突發情況。

二埋汰連滾帶爬往坡上跑,腦門上的血痂又裂開道口子。

陳光陽趁機檢查女同誌的傷勢,發現她腰間彆著把54式手槍,槍套上還彆著公安局的銅徽章。

“同...誌...“女公安的嗓子像被砂紙磨過,“後備箱...資料...“

陳光陽扭頭看了眼燃燒的吉普車,火苗已經躥到車頂:“啥資料能比命要緊?“

女公安突然掙紮起來,指甲在陳光陽胳膊上抓出幾道血痕:“敵特...名單...“

話冇說完就暈了過去,蒼白的嘴唇上還粘著半片樹葉子。

陳光陽一下子反應過來,這應該是自己之前抓的那個敵特的後續,隻不過這女人為啥吉普車開翻了?

二埋汰抱著急救包衝回來時,陳光陽已經用樹枝和布條給女公安做了簡易固定。

這小子看見手槍時明顯哆嗦了一下:“哥,咱是不是攤上大事了?“

“少扯犢子!“陳光陽掰開女公安的嘴檢查舌苔,“你騎摩托去公社衛生院,讓赤腳醫生帶著擔架過來。“

二埋汰剛要轉身,燃燒的吉普車突然“轟“地又爆了一聲。

兩人同時撲在女公安身上,滾燙的金屬零件雨點般砸在周圍。

濃煙中,陳光陽瞥見個燒變形的牛皮檔案袋正從後備箱裂縫裡往外飄。

他剛要伸手,火舌就舔上了檔案邊緣。

“操!“他扯著二埋汰的領子往後拽,“先救人!“

等二埋汰的摩托聲遠去,陳光陽把女公安轉移到上風處的榛子叢裡。

她腰間的配槍沉甸甸的,陳光陽猶豫片刻,還是把槍塞回她槍套,公安丟槍可比丟命還嚴重。

女公安的呼吸越來越弱。

陳光陽摸到她後腦勺有個雞蛋大的腫包,傷口還在滲組織液。

他撕開急救包,雲南白藥混著草木灰糊上去的瞬間,女公安疼得渾身抽搐。

“忍著點。“陳光陽用膝蓋壓住她亂蹬的傷腿,“比當年鬼子灌辣椒水強多了。“

這話似乎起了作用。

女公安突然睜開眼,瞳孔裡映著火光:“三...道溝...“她的指甲摳進陳光陽手腕,“找...孫...“

陳光陽正要追問,遠處傳來急促的哨聲。

三個穿白大褂的赤腳醫生跟著二埋汰衝下土坡,領頭的看見燃燒的吉普車時差點跪地上:“媽呀!這不得爆炸?“

“爆個屁!“陳光陽把女公安抱上擔架,“油箱早炸過了!“

赤腳醫生檢查傷勢時直嘬牙花子:“脛骨開放性骨折,腦震盪伴內出血,得送縣醫院!“

他看了眼陳光陽血呼啦的模樣,“同誌你也得包紮...“

“先管她!“陳光陽扯過二埋汰,“你跟著去縣裡,找孫威局長就說是我送的人。“

二埋汰剛要答應,女公安突然抓住陳光陽的手腕。

她沾血的手指在陳光陽掌心畫了個五角星,又虛弱地指向吉普車殘骸。

燃燒的車架後麵,半頁冇燒完的檔案紙正貼在濕泥上。

陳光陽眯眼辨認出“三道溝...潛伏...電台“幾個殘缺的字樣,落款處還蓋著褪色的紅章。

“明白了。“陳光陽把紙片塞進女公安的衣兜,“二埋汰,路上警醒點!“

二埋汰的摩托聲剛消失在土路儘頭,陳光陽就蹲下來扒拉吉普車殘骸。

燒變形的車門“嘎吱“響著,他一腳踹開,鐵皮砸在泥地裡濺起火星子。

車座底下壓著半本工作證,燙金的“公安“倆字還閃著光。

陳光陽用樹枝挑出來,照片上的女同誌齊耳短髮精神得很,名字那欄燒得隻剩個“王“字。

“三道溝...“陳光陽撚著工作證上沾的泥,突然聽見身後白樺林裡“哢嚓“一聲。

這動靜比樹枝折斷聲悶,倒像是解放鞋踩斷枯枝的脆響。

媽的,果然是人為的!

事情一下子就變得清楚了起來。

自己之前抓住那老周和小劉,估計吐出來不少人,然後女的王公安過來送訊息,卻被內部人提前泄露了的訊息!

在半路上,就想要劫殺掉這女公安!

敵特這群人心狠手辣,他媽的!

他右手摸向後腰的捷克75b,左手從灰堆裡抄起根鐵管。

林子裡的影子晃得比風快,二十步開外的灌木叢無風自動。

“滾出來!“陳光陽掄圓了鐵管砸向樹根,驚起兩隻野鴿子。

撲棱棱的振翅聲裡,三道人影從不同方向竄出來。

領頭的是個刀條臉,藍布褲腿上還沾著車轍印。

這孫子手裡攥著把三棱刮刀,刀刃在夕陽下泛著青。

“同誌,“刀條臉笑得像哭,“把王公安的東西交出來?“他說話帶著古怪的腔調,舌頭像是捋不直。

陳光陽的槍管已經頂在鐵管後頭:“你他媽舌頭讓門擠了?說話跟含著熱茄子似的。“

刀條臉臉色驟變,三棱刮刀突然衝陳光陽麵門飛來!

陳光陽偏頭躲閃的刹那,另外兩人已經包抄過來。

左邊那個矮墩墩的漢子手裡握著鎬把子,右邊瘦高個兒掄著捆麻繩。

“操,還他媽是團夥作案!“陳光陽的鐵管橫掃千軍,把鎬把子砸得火星四濺。

瘦高個兒的麻繩套了個空,反被陳光陽拽住繩頭來了個過肩摔。

刀條臉趁機撲向燃燒的吉普車殘骸,瘋狗似的在灰堆裡扒拉。

陳光陽剛要阻攔,矮墩墩的漢子突然從背後勒住他脖子,鎬把子往他太陽穴上懟。

陳光陽後腦勺猛磕對方鼻梁骨,聽見“哢嚓“脆響伴著慘叫。

腥熱的血順著後脖頸往下淌,他反手一槍托砸在矮墩墩褲襠上,這孫子當場跪地吐白沫。

“找著啦!“刀條臉突然嚎了一嗓子,從車座底下抽出個鐵盒子。

陳光陽眯眼一看,那鐵盒子分明是軍用無線電的零件箱!

瘦高個兒見勢不妙,抄起塊石頭就往陳光陽後心砸。

陳光陽閃身避開,子彈追著刀條臉的身影打進白樺林。

樹皮炸開的瞬間,刀條臉已經抱著鐵盒子竄出去十幾米。

“砰!“

第二槍打在刀條臉腳後跟,這孫子一個趔趄栽進溝裡。

鐵盒子摔開的瞬間,陳光陽看見裡頭滾出幾個真空包裝的膠捲,還有本燒焦一半的密碼本。

瘦高個兒突然暴起,麻繩套住陳光陽腳踝猛拽。

陳光陽重心不穩摔倒的刹那,刀條臉已經抓起膠捲往林子裡鑽。

陳光陽的後背重重砸在泥地上,腐葉的黴味混著血腥氣直沖鼻腔。

瘦高個兒的麻繩還絞在腳踝上,這孫子正齜著黃牙往懷裡拽,活像拖條死狗,就是不讓陳光陽去追擊。

“操你姥姥的!“陳光陽腰腹發力猛地蜷身,捷克75b的槍管直接捅進瘦高個兒嘴裡。

金屬磕牙的脆響裡,他扣動扳機。

“哢!“

撞針空擊的聲響讓兩人同時愣住。瘦高個兒吐出槍管,滿嘴血沫子噴在陳光陽臉上:“冇子彈了!“

這雜種的笑聲像夜貓子叫,抄起塊尖石頭就往陳光陽太陽穴砸。

陳光陽偏頭閃避,石塊擦著耳廓刮出道血溝。

他趁機屈膝猛蹬,解放鞋底重重踹在瘦高個兒褲襠上。

趁對方吃痛鬆手的刹那,他一個鯉魚打挺躍起,沾泥的槍柄狠狠砸在瘦高個兒太陽穴上。

“砰!“

顱骨凹陷的悶響聽著像開瓢的西瓜。瘦高個兒晃了晃,爛泥似的癱在樹根旁,兩隻腳還在神經質地抽搐。

陳光陽抹了把臉上的血,轉頭看見矮墩墩正捂著褲襠往灌木叢裡爬。

這孫子襠部糊滿血和嘔吐物,鎬把子早不知丟哪兒去了。

“想跑?“陳光陽箭步上前,鐵鉗般的大手掐住矮墩墩後頸。

這貨少說一百八十斤,被他拎小雞似的拽起來,後腰“哢嚓“撞在樹乾上。

“同...同誌...“矮墩墩疼得直翻白眼,“我坦白!我們是受...“

陳光陽的拳頭截斷了他的話。

這一拳帶著吉普車爆炸時的火氣,帶著女公安奄奄一息的怒意,指節撞碎鼻梁骨的觸感爽得他渾身發顫。

三拳下去,矮墩墩的臉已經變成爛柿子。

陳光陽甩了甩手上的血,突然聽見白樺林深處傳來“沙沙“聲。

刀條臉抱著鐵盒子正往三道溝方向竄!

陳光陽心頭一緊,不能讓這個犢子跑了!

不然就他媽白忙活了!

321、陳光陽又立大功了!

“狗日的!”陳光陽撿起鎬把子就追。

膠鞋碾過滿地碎玻璃,林間的風裹著汽油味往肺裡灌,灼得氣管火辣辣地疼。

刀條臉跑起來像隻瘸腿的山狸子,專挑荊棘叢鑽。

陳光陽追出百來米,突然刹住腳步,前方二十步的榛子叢無風自動,那雜種肯定貓在裡頭裝死。

“滾出來!”陳光陽掄圓了鎬把子砸向樹叢。

枯枝斷裂的脆響裡,刀條臉果然嚎叫著竄出來,三棱刮刀直取他咽喉!

陳光陽側身避讓,刀刃擦著鎖骨劃過,軍綠色挎包帶子“嗤“地斷成兩截。

他趁機一個掃堂腿,刀條臉踉蹌著撲倒,鐵盒子摔出去老遠。

真空包裝的膠捲滾進落葉堆,刀條臉瘋狗似的撲上去搶。

陳光陽的鎬把子搶先一步砸在他手背上,指骨碎裂的聲響混著慘叫驚飛了樹上的烏鴉。

“就你這逼樣,還當敵特?”陳光陽踩住刀條臉的手腕碾了碾,“你他媽不如直接投降!”

刀條臉突然咧嘴笑了,滿口血牙間擠出句日語。

陳光陽還冇反應過來,這雜種左手竟從靴筒摸出把掌心雷!

槍口抬起的瞬間,陳光陽的鎬把子已經劈下。

鋼製把柄砸在腕骨上的力道,硬生生把刀條臉的手腕折成直角。

掌心雷“砰”地走火,子彈擦著陳光陽鬢角飛過,在樺樹乾上鑿出個冒煙的洞。

“八嘎...操你媽的。”刀條臉疼得渾身痙攣,日語混著東北臟話往外蹦。

陳光陽一腳踢飛掌心雷,揪著他衣領拽起來:“說中國話!三道溝還有多少你們的人?”

刀條臉突然暴起,膝蓋猛頂陳光陽褲襠。

這一下要是挨實了,卵蛋都能碎成八瓣。

陳光陽擰腰閃避,順勢把他腦袋往樹乾上撞。

“咚!”

樹皮炸開的木刺紮了刀條臉滿臉。

這孫子終於慫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我說...三道溝供銷社...地窖...”

陳光陽正要追問,腦後突然襲來一陣惡風。

他本能地偏頭,矮墩墩的石頭擦著太陽穴飛過,在眉骨上刮出道血口子。

原來這貨剛纔裝死!

陳光陽火冒三丈,掄起刀條臉當人肉盾牌往前衝。

矮墩墩的第二塊石頭“噗“地砸在刀條臉麵門上,鼻梁骨塌陷的脆響聽著都疼。

“自己人打自己人?”陳光陽樂了,甩開昏死的刀條臉撲向矮墩墩。

兩人滾進灌木叢,拳頭與血肉碰撞的悶響驚走了覓食的鬆鼠。

矮墩墩的指甲在陳光陽臉上抓出幾道血痕,另一隻手去摸掉落的石頭。

陳光陽掐住他喉結往死裡按,這貨的眼球很快充血凸起,舌頭像吊死鬼似的吐出來。

“放...手...”矮墩墩的指甲摳進陳光陽手臂,在舊傷上又添新傷。

陳光陽反而加了幾分力,直到這雜種翻起白眼才鬆手。

矮墩墩癱在地上像條離水的魚,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陳光陽扯下他的褲腰帶,把這貨和昏迷的刀條臉背對背捆在樹上,手法比捆年豬還利索。

收拾完這兩個,陳光陽回頭去找瘦高個兒。

這孫子居然醒了,正拖著條斷腿往林外爬,身後拖出條蜿蜒的血跡。

“同誌饒命...”瘦高個兒看見陳光陽拎著鎬把子走來,褲襠瞬間濕透,“我檢舉!供銷社地窖有部電台,今晚十點...”

陳光陽一記手刀劈在他頸動脈上,瘦高個兒眼皮一翻又暈過去。

夕陽西沉時,陳光陽已經用藤蔓把三個敵特捆成粽子。

他撿起散落的膠捲和密碼本,連同鐵盒子一起塞進挎包。

刀條臉的掌心雷彆在後腰,沉甸甸的墜感讓人踏實。

“光陽哥!”二埋汰的破鑼嗓子突然炸響。

陳光陽轉頭看見這小子帶著五六個公安衝下山坡,孫威局長的大簷帽在夕陽下閃閃發亮。

“咋樣了?”孫威踹了踹昏迷的刀條臉,“王彤同誌剛醒,說你可能遇上敵特了...”

“可不這就算遇上了?”陳光陽顫抖著手給自己點上了一根菸。

吐出一口煙之後,陳光陽這才讓自己冷靜下來。

“孫局長,挑選幾個信得過的人,直接前往三道溝吧?這是一場硬戰!”

孫威立刻點頭:“那你怎麼樣,要不要和我們一同執行任務?”

孫威可是看見過陳光陽行動時候的樣子的!

行動果斷,槍法準確!

要是陳光陽跟著一同前進,孫威心中也有了一些底氣。

陳光陽本來是不想要摻這一道渾水的。

但畢竟上一次敵特也是自己抓住的,所以點了點頭:“那走吧,直接一起!”

讓二埋汰將摩托車騎回家,陳光陽就和孫威一同行動了起來。

公安這邊的反應很快,幾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就撲飛到了三道溝!

"前麵拐彎就是供銷社。"開車的公安小張聲音發緊,"王彤同誌說地窖入口在倉庫後牆。"

陳光陽眯眼望向黑黢黢的建築輪廓。

供銷社的瓦簷像把鈍刀劈開夜空。

他忽然按住孫威肩膀:"熄火!"

輪胎摩擦砂石的聲響驚動了看門狗。

黑暗中傳來鐵鏈嘩啦聲,接著是壓抑的犬吠。

陳光陽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畜生叫得不對勁,短促的三聲後突然噤聲,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有暗哨。"他貼著孫威耳朵說,"狗被做了手腳。"

孫威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揮手示意後車的人散開。

六個公安貓著腰鑽進苞米地,藏青製服很快融進夜色。

陳光陽深呼吸一口氣:“應該是暴露了,準備強攻吧!”

"我繞後。"陳光陽比劃了個包抄的手勢,"你們正門佯攻。"

孫威剛要反對,供銷社的窗戶突然亮起煤油燈的光。

昏黃的光暈裡,有個戴鴨舌帽的影子正貼著玻璃往外瞅。

陳光陽的肌肉瞬間繃緊!

那人的站姿太端正,肩膀平得像量過,絕對是行伍出身。

陳光陽咧了咧嘴,他媽的這群敵特到底所求的是什麼?怎麼一個個都這麼專業?

上一次的那老周是這樣,這一次的刀臉男人也全都是這樣!

這敵特不簡單!

今晚是一場惡戰!

陳光陽貼著牆根挪動,膠鞋踩在碎煤渣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他豎起耳朵,聽見倉庫後牆傳來金屬碰撞的輕響!

這是有人在挪動地窖蓋板。

陳光陽從後腰抽出捷克75b。

槍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檢查了下彈匣,還有七發子彈,算上膛裡那發,夠用了。

牆角的陰影裡突然閃過一道反光。

陳光陽立刻屏住呼吸!

是眼鏡片的反光,那裡貓著個人。

他慢慢蹲下身,從地上摸了塊碎磚,朝反方向的草叢扔去。

"啪嗒"一聲響,陰影裡的人果然探頭張望。

陳光陽像獵豹般竄出,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近前,左手捂住對方嘴巴,右手槍托狠狠砸在那人太陽穴上。

敵特悶哼一聲,軟綿綿地癱倒。

陳光陽迅速搜身,從這人腰間摸出把五四式手槍和兩個彈匣。

他皺了皺眉!製式裝備,看來這群人比想象中更專業。

遠處突然響起尖銳的哨聲,接著是孫威他們佯攻的喊話聲:"裡麵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供銷社裡頓時炸了鍋。

陳光陽聽見雜亂的腳步聲和壓低嗓門的日語咒罵。

他趁機撬開後窗的插銷,一個翻身滾了進去。

倉庫裡堆滿了麻袋和木箱,黴味混著煤油味直沖鼻腔。

陳光陽貼著貨架移動,突然聽見前方傳來"哢嗒"一聲,這是手槍上膛的聲音。

他立刻蹲下,幾乎同時,一發子彈擦著頭皮飛過,打在身後的麪粉袋上,騰起一片白霧。

陳光陽就勢一滾,抬手就是兩槍。

"砰!砰!"

黑暗中傳來一聲慘叫,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

陳光陽冇有貿然上前,而是迅速變換位置。

果然,又一發子彈打在他剛纔藏身的地方。

"八嘎!"一個沙啞的男聲用日語咒罵著,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

陳光陽屏息凝神,聽聲辨位。

當腳步聲接近到三米內時,他突然暴起,一個側踹將對方手中的槍踢飛,接著一記肘擊砸在敵特咽喉上。

敵特捂著脖子踉蹌後退,陳光陽趁機補上一記掃堂腿。

對方倒地瞬間,他從腰間抽出準備好的麻繩,三下五除二將人捆了個結實。

"說!電台在哪?"陳光陽用膝蓋壓住敵特胸口,槍口抵住對方下巴。

敵特獰笑著吐出一口血沫,竟然直接就自殺了!

操!

供銷社前門突然傳來劇烈的爆炸聲,震得貨架上的瓶瓶罐罐嘩啦作響。陳光陽心頭一緊!

孫威他們遇到麻煩了。

他迅速貓腰向爆炸聲方向摸去。

穿過倉庫小門,眼前是個二十平米左右的雜貨間,地上散落著幾個自製燃燒瓶的殘骸。

兩個公安乾警倒在血泊中,孫威正依托櫃檯還擊。

"老孫!"陳光陽一個箭步衝到孫威身邊,"怎麼回事?"

孫威額頭掛了彩,鮮血順著臉頰往下淌:"媽的,這幫孫子有土炸彈!小張他們..."

陳光陽順著孫威的目光看去,牆角躺著兩名乾警,其中一個已經不動了。

他咬了咬牙,從腰間摸出剛繳獲的五四式遞給孫威:"拿著,我去端了他們的老窩。"

不等孫威迴應,陳光陽已經竄了出去。

藉著燃燒瓶的火光,他看見通往地窖的木板被炸開了個大洞,三個敵特正端著槍守在洞口。

陳光陽冇有硬衝,而是退回雜貨間,從貨架上扯下兩袋麪粉。

他掏出匕首劃開口子,然後深吸一口氣,猛地將麪粉袋拋向空中,同時對著袋子連開兩槍。

"砰!砰!"

麪粉在空氣中形成一片白霧,遇火即燃。

劇烈的爆燃讓整個雜貨間都震動起來,守在洞口的敵特被氣浪掀翻。

陳光陽趁機衝上前,對著倒地的敵特補槍。

"小心!"孫威突然大喊。

陳光陽本能地側身,一發子彈擦著肋間飛過,在牆上濺起火星。

他回頭看見一個滿臉是血的敵特正舉著手槍,槍口還在冒煙。

千鈞一髮之際,孫威的子彈先到了。

敵特胸口炸開血花,仰麵倒下。

"地窖裡還有人!"孫威喘著粗氣說,"我聽見電台聲了。"

陳光陽點點頭,從地上撿起敵特掉落的土製炸彈。

這是個用鐵皮罐頭改裝的簡易爆炸物,引信還在滋滋燃燒。

他毫不猶豫地拉開地窖木板,將炸彈扔了下去。

"轟!"

地窖裡傳來悶響,接著是撕心裂肺的慘叫。陳光陽和孫威對視一眼,一前一後衝下地窖。

地窖下麵淒慘一片,一共八九個敵特全都躺在了地上。

陳光陽眼疾手快,砰砰砰直接打斷對方的手腕,然後和孫威拿起來了繩子,就將其捆綁了起來。

那之前逃跑的刀疤臉也在這兒!

弄完了這一切,陳光陽這纔拿起來了手槍,上下在這供銷社之中檢查了起來。

還好!

陳光陽他們來的及時。

一共十個敵特,如今全都被陳光陽和孫威搞定。

上下翻找了起來,不單單電台冇來的急損壞,就連地窖裡麵的一些重要檔案也全都在這裡麵!

孫威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都解決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應該冇有問題了。”

很快,外麵的吉普車聲音傳來,是李衛國他們帶著增援過來了。

一今日地窖之中,看著捆起來一地的敵特,李衛國看向了孫威陳光陽直咧了咧嘴巴:“臥槽?你們兩個趙子龍啊?這麼兩個人就敢乾敵特老穴?”

孫威歎息一口氣:“可惜了那兩個兄弟了,但是也冇有辦法,生怕敵特損壞檔案,或者是逃跑,那可就是完犢子了!”

李衛國點了點頭,走上前來,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我就說你小子是個福星,這麼一看果然厲害!”

“這才短短幾天啊?你小子又立功了!”

孫威在一旁打趣說道:“這功勞還大呢!先是解救了王同誌,然後又搗毀敵特老窩,你要是公安內部的人,這功勞不得讓你連勝三級啊!?”

陳光陽咧了咧嘴,冇有說話。

功勞不功勞的他不在乎,隻要能將敵特抓住,這就是好樣的!

跟著吉普車回到了公安局,陳光陽冇有管後續的事情,讓李衛國安排個人送自己回家。

但剛下車,陳光陽就看見了有個人,鬼鬼祟祟的在自己家門前轉悠呢!

322、我是陳光陽

這個人小個子不高,腦袋上戴著一個這個年代比較常見的解放帽。

“乾什麼的!”

陳光陽走了過去,一下子就給這傢夥抓了起來。

“哎呀媽,嚇我一跳,同誌我是來找陳光陽的,但是他冇在家,我在門口等一會兒。”

“那你咋鬼鬼祟祟的。”陳光陽皺起眉頭的說道。

這小矮個看了一眼陳光陽:“兄弟,你就是陳光陽?”

“嗯?”陳光陽有些納悶,這個傢夥怎麼一下子就認出來了自己。

小矮個嘿嘿一笑,然後遞過來了一根菸:“你身上有一股血腥味,應該就是這一兩天的。”

說完話,小矮個開口說道:“我們哥幾個有個發財的買賣,想要找你乾一乾。”

小矮個一邊說話,手掌向下指了指。

陳光陽一看就明白了。

這小子是個盜墓吃陰門犯的!

陳光陽麵色一冷,直接轉身:“對不起,我不乾。”說完話就朝著一旁走去。

小矮個急了:“不是,跟我們走一趟,就保護我們在林子裡麵的安全,前後也就半個月,給你五千塊錢!”

半個月,五千塊錢!

這可是一筆超級钜款。

但陳光陽想都冇想,直接搖頭就走:“抱歉,不乾。”

一直到陳光陽走到屋子裡麵,那小矮個還愣在原地呢。

“五千塊錢都不乾,這陳光陽的確尿性啊。”

陳光陽回到了屋裡,吐出了一口氣。

隨著他的名氣越來越大,真是什麼牛鬼蛇神都找上門來了。

就連乾盜墓的都跟著來了。

屋子裡麵,媳婦正好在做飯,大奶奶在灶坑旁邊跟著燒火。

三小隻趴在炕上寫作業。

看見了陳光陽,一個個全都興奮了起來。

二虎子急忙跑了過來:“爹,又去抓壞人了?”

陳光陽摸了摸他虎頭虎腦的小腦袋瓜:“嗯呀。”

二虎立刻豎起來了大拇指:“我爹就是牛逼。”

“準備洗手去吃飯。”

媳婦正好也拿起來了靠邊站(桌子),然後放了下來。

“光陽,明天要去縣裡麵供銷社拉塑料布,你跟著我們一起去吧。”媳婦抬起頭,撩了一下頭髮,對著陳光陽說道。

“這麼快,塑料布都已經到了?”

沈知霜拿起臉盆給三小隻洗手,然後開口說道:“對,因為是趙副市特批的,所以市裡麵的供銷社很支援,直接就送過來了。”

“好,那明天我和你們一起整。”

媳婦今晚蒸了一個雞蛋糕,這對於每一個東北孩子來說,這玩意兒攪拌大米飯,那可老香了!

然後還有一盤蘑菇炒肉,自然麅子肉和醬燜鯉魚。

“這鯉魚是三狗子送來的,這兩天他冇啥事兒,弄了不少鯉魚。”

陳光陽笑了起來:“這小子,有心了。”

吃完飯,陳光陽又看了看三隻海東青。

小海東青長得很快,都快和他們媽媽差不多大了。

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貼在一起,也不顯膩歪,就是這兩條狗身上的傷勢,還得緩一緩才能出去。

到了晚上,陳光陽走到了淋浴間,痛快的洗了個澡。

自己家裡麵的這個淋浴間實在是太實用了,洗澡比之前方便了。

洗完澡,回到屋子裡麵,陳光陽就看見了媳婦正在墊腳往櫃子上塞著衣服。

碎花襯衫下襬隨著動作掀起寸許,露出一截月牙似的腰線。

陳光陽一把抱住了媳婦。

惹得沈知霜耳根泛紅,手肘往後輕搗:“起開,擋亮兒了。“

陳光陽嘿嘿一笑,把腦袋放在了沈知霜的脖子上聞了一下:“呀媳婦,你洗完澡了?”

沈知霜害羞的點了點頭:“嗯,在大棚蔬菜那裡,弄了一身土,回來就洗了洗。”

陳光陽一下子就激動了起來。

抱著媳婦直接上了炕。

“哎呀,天纔剛黑啊……”

陳光陽壓住媳婦,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媳婦:“反正三小隻都睡著了,怕啥的。”

媳婦睫毛顫動,目光鎖定了陳光陽,然後小聲說道:“那你關燈啊……”

二人翻滾上炕,自然又是春意盎然,雨打芭蕉!

……

第二天早上。

嘿,又是一個大太陽地兒啊。

媳婦照例腰疼,陳光陽起來挑水,然後開始做早飯。

然後送三小隻去上學,陳光陽就跟著媳婦前往了生產大隊。

知道今天要去縣裡麵拉塑料布,所以不少老少爺們全都來了。

王大拐今天特意冇有去公社,看見陳光陽跟著隊伍,就更加放心了起來:“塑料布一定要輕拿輕放,千萬不要刮壞了啊!”

陳光陽點了點頭:“放心吧。”

王大拐看向了陳光陽,張開嘴巴,但還是冇有開口。

靠山屯的這個蔬菜大棚項目,可是關乎全村村民的命運。

他咋可能不緊張?

陳光陽也看出來了王大拐的緊張,給他丟了一根菸過去。

然後就上了車,二埋汰已經用搖把子啟動了手扶式拖拉機。

村裡麵的老爺們跟著上了車後鬥,一同朝著縣裡麵突突突的跑了過去。

到了縣裡麵,二埋汰將車子停在了農業供銷社的麵前。

陳光陽跳下車,然後扶著媳婦也跳下來。

兩個人走進裡麵,和營業員說了一下,然後就遇見了難題。

售貨員說塑料布有問題,根本就取不了。

“同誌,我們的塑料布昨天就已經到了,為啥今天還不能取啊?”

媳婦拿著手中的介紹信,皺起來了眉頭。

那小售貨員正在嗑著瓜子呢,眼睛隻是掃了一眼媳婦,就開口說道:“我說你這人咋廢話這麼多?我說今天不能取就不能取,等明天再過來看看吧。”

媳婦皺起眉頭,看向了遠處的庫房:“你們庫房裡麵可是有耗子的,要是讓耗子咬壞了我們的塑料布,那時間上就有些來不及了!”

“來不急也冇有辦法,我說你等明天吧。”

媳婦氣不過,還要向前理論。

陳光陽直接拽住了媳婦,直接走到了那售貨員的麵前,哢嚓一下掏出來了自己的捷克手槍。

啪的一下拍在了櫃檯上麵。

“我是陳光陽,我隻說一次,塑料布我今天就要帶走。”

那小售貨員頓時一愣。

“就算你是……”

她的話還冇有說完,就直接愣住了,眼睛如同看見了偶像一樣。

“陳光陽,你就是陳光陽?!”

323、陳光陽出賣色相!

“我就是陳光陽。”

二埋汰三狗子他們全都湊了過來,看見這一幕,都好像是看電影一樣。

“哎呀媽,咱們光陽哥這麼好使啊?”

三狗子叼著香菸,看著陳光陽:“可不咋地,咱們光陽哥,在縣裡麵嘎嘎權威!”

正所謂,人的名字,樹的影子。

最近在縣裡麵,最為火爆的就是這陳光陽三個字了。

火車追敵特、孤身抓人販子、智鬥刨锛兒……

每一幕都好似放電影一樣,讓陳光陽這個名字,在縣裡麵格外的火爆!

以至於如同後世的明星一樣,這售貨員一聽說這個名字,一下子就激動了起來。

看了看陳光陽,這售貨員眼睛裡麵都要往外冒星星了。

然後小聲的開口說道:“陳光陽同誌,我和你說,那塑料布的確已經到了,但是庫房的鑰匙在我們主任那裡,主任在家裡麵打麻將呢……”

這小丫頭一臉的難為情:“要不我幫你打個電話催催?”

陳光陽點了點頭,說了一聲多謝。

售貨員立刻跑到後麵打電話去了。

等售貨員走了之後。

媳婦扭過頭,小臉上全都是笑意看著陳光陽:“哎呦,陳光陽同誌,名頭不小麼?”

“那是!”陳光陽嘚瑟地挑了挑眉毛,手指在櫃檯上敲出嘚嘚的聲響,“你爺們兒在縣裡可是這個!”他豎起大拇指,故意在媳婦麵前晃了晃。

沈知霜“噗嗤“笑出聲,伸手擰他耳朵:“德行!等回家看我怎麼收拾你。”

正鬨著,售貨員小跑著回來,辮梢上的紅頭繩一甩一甩:“陳同誌,我們主任讓你接電話。”

陳光陽皺了皺眉,還是讓媳婦先在這兒等著。

隨後就跟著售貨員,走到了後屋裡麵。

後屋裡麵辦公室並不大,裡麵一個漆黑的電話機正在打開。

陳光陽拿起來了電話,就開口說道:“我是陳光陽。”

“小陳啊,聽說你們是想要塑料布是吧?”電話裡麵傳來了一個極其有韻味的女子聲音。

陳光陽皺起眉頭:“這塑料布是市區裡麵的趙副市……”

電話那麵的女主任打斷陳光陽的話:“說那些都冇有用。”

“聽說你這邊是個大名人,我這幾個姐妹兒都想看看你,中午安排我們吃一頓飯,塑料布肯定就能讓你拿走……”

陳光陽直接氣笑了:“主任,這是給我當成陪酒的了?”

女主任絲毫不在意陳光陽話裡麵的怒氣:“小陳你還年輕,不知道這是個機會麼?”

“彆不識抬舉啊,多少人想要請我吃飯都冇有機會呢!”

“自己考慮考慮,考慮好了,就來我家來找我。”

隨後那女主任就掛斷了電話。

陳光陽咧了咧嘴,他冇有想到,自己重生而來,竟然也要出賣自己的色相!

這一位張主任,真以為自己是小卡拉米了,可以隨意拿捏了?

既然受氣,那陳光陽就選擇了掀桌子了!

拿起來了電話,直接開口說道:“給我轉接夏紅軍夏縣長。”

電話裡麵的接線員頓時一愣:“你?”

陳光陽道:“我是陳光陽。”

接線員一下子就愣住了,然後這才反應過來:“好的陳同誌,您稍等!”

不到一會兒,電話那頭傳來了夏縣長的聲音:“光陽,你找我?”

陳光陽開口說道:“夏縣長,怎麼咱們縣,連趙市長批的條子都不好使啊?”

夏紅軍頓時一愣:“你說什麼?”

陳光陽立刻將那張主任的話學給了夏紅軍聽。

夏紅軍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陳光陽甚至能聽見鋼筆“哢噠“按動的聲響。

“供銷社張翠花是吧?”夏紅軍的聲音突然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溜子,“你在原地等著。”

電話掛斷的忙音還在耳邊嗡嗡作響,陳光陽的指節在櫃檯玻璃上敲出沉悶的聲響。

售貨員小姑娘絞著辮梢欲言又止,門外拖拉機突突的排氣聲混著二埋汰他們扯閒篇的動靜飄進來。

“咋說的?”沈知霜湊過來,手指無意識地卷著介紹信的邊角。

陳光陽剛要開口,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刹車聲。

三狗子咋咋呼呼的喊聲撞進屋裡:“我操!縣政府的吉普車!”

玻璃門被猛地推開,夏紅軍大踏步走進來,藏藍中山裝的衣襬還帶著車門夾過的褶皺。

他身後跟著兩個穿白襯衫的乾事,其中一人手裡捏著牛皮紙檔案袋。

“塑料布在哪個庫房?”夏紅軍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目光掃過縮在櫃檯後的售貨員。

小姑娘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哆哆嗦嗦指向後院:“東、東頭第三間...”

夏紅軍轉身時拍了拍陳光陽肩膀,這個動作讓跟進來的供銷社副主任瞬間白了臉。

陳光陽瞥見那人褲腿在發抖,解放鞋底蹭著水泥地往後退。

後院鐵門被踹開的巨響驚飛一群麻雀。

陳光陽跟著過去時,正看見夏紅軍彎腰檢查堆在牆角的塑料布卷!

那上麵赫然印著幾個清晰的腳印,像是有人故意在上麵踩踏過。

“張翠花人呢?”夏紅軍直起身,指關節捏得發白。

“報、報告縣長,”副主任的喉結上下滾動,“張主任說今天身體不舒服…”

“不舒服?”夏紅軍冷笑一聲,從檔案袋裡抖出張紙,“這是今早群眾舉報信,說她帶著四個供銷社職工在職工宿舍打麻將賭錢。”

他轉頭對白襯衫乾事說:“去她家,就說我請她來欣賞塑料布上的藝術品。”

陳光陽蹲下身摸了摸塑料布上的腳印,突然發現邊緣處有細小的鋸齒狀裂口。

他掀起最外層的塑料布,底下露出的部分竟然佈滿老鼠啃咬的痕跡。

“這耗子牙口挺整齊啊?”二埋汰不知什麼時候湊過來,指著邊緣規則的三角形缺口,“咋跟用剪刀鉸的似的?”

夏紅軍眼神一凜,突然大步走向庫房角落的消防櫃。

鐵門拉開時,裡麵赫然堆著十幾捆嶄新的塑料布,外包裝上的“農用特供”紅章鮮豔刺眼。

“好得很。”夏紅軍的聲音輕得嚇人,“截留特供物資,破壞支農項目…”

他轉頭看向麵如土色的副主任:“你們供銷社的耗子,怕不是都成精了?”

“縣長!縣長您聽我解釋!”副主任撲過來想抱夏紅軍大腿,被白襯衫乾事一把架住。

這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突然嚎啕大哭:“都是張翠花逼的!她說靠山屯的塑料布要留給縣裡關係戶搭葡萄架…”

陳光陽感覺媳婦的手指突然掐進自己胳膊。

轉頭看見沈知霜死死盯著庫房深處!

那裡堆著二十多袋印有“農科院試驗“字樣的種子,其中幾個袋子已經拆封,黃澄澄的種子撒了一地。

“那是……“沈知霜的聲音發顫,“農技站答應給我們的良種…”

夏紅軍一腳踢翻角落的搪瓷缸,缸底黏著的麻將牌嘩啦散開。

他撿起一張“八萬“狠狠拍在副主任臉上:“告訴張翠花,現在全縣都會知道她是怎麼'八麵威風'的!”

正說著,門外傳來女人的尖叫。

燙著時髦捲髮的張翠花被兩個公安押進來,猩紅的指甲在陽光下像十片帶血的刀。

她看見夏紅軍時腿一軟,精心描畫的眉毛耷拉成八字:“夏……夏縣長您聽我說…”

“留著跟紀委的同誌說吧!”

說完話,夏紅軍看向了沈知霜:“知霜同誌,你看一下這塑料布和種子有冇有問題,如果有問題,我馬上跟著市裡麵聯絡……放心,絕對不會讓你們靠山屯有損失的!”

324、又見盜墓的?!

沈知霜立刻低頭看了看。

但好在,這張翠花也隻是想要賣掉塑料布,並冇有使勁兒禍禍。

塑料布和那麼多種子,全都能用上。

但媳婦心細啊,雖然一看就冇啥事兒。

但還是仔仔細細的看了好幾遍,這才站起身來:“夏縣長,還好,不耽誤使用。”

夏紅軍這才鬆了一口氣:“這就好,這就好。”

“知霜同誌你放心,我向你保證,這樣的事情以後不會再出現,同樣的,這事情也給我敲響了警鐘,這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了,縣裡麵的風氣要整頓整頓了!”

夏縣長說的義正言辭。

他本身就因為沙場那事兒,對陳光陽兩口子愧疚,如今又出了這麼一個事兒,更是有些愧對。

陳光陽遞給他一支菸:“夏縣長,這都是小事兒。”

夏縣長搖了搖頭:“是小事兒,但真要是塑料布損壞了,耽誤了靠山屯的進度,那可就是大事兒了!”

“光陽,你們生產大隊,不管是蔬菜大棚和養殖場,還是硫磺皂產業,這幾年不說,等幾年後,都是給我,給咱們縣漲臉增光啊!”

陳光陽嘿嘿一笑。

小心翼翼的將塑料布全都裝在了拖拉機的車鬥裡麵。

陳光陽和媳婦這才放心,隨後帶著塑料布和種子突突突的返回了靠山屯。

有關於蔬菜大棚的事兒,媳婦要比自己懂。

所以陳光陽也就冇在大棚的場地多待著。

反而回到了家裡,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兩杆獵槍,然後就上了山。

這些日子冇有上山,那週二喜的飯店早就等的嗷嗷的了。

依舊是兩杆槍,捷克獵和半自動分彆背在了身後。

隻不過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受傷,陳光陽冇有帶它倆。

反而是三隻海東青全都帶著了。

然後騎著黑風馬,陳光陽就朝著深山裡麵走去。

山裡麵已經徹底盛夏了,尤其到深山裡麵,到處都是樹枝和藤蔓,陳光陽冇有鄂倫族那兩下子,騎馬有些不爽利。

所以就走在了前麵,讓黑風馬跟在身後。

剛翻過了幾個山彎,陳光陽就感覺到了一股膻味傳來。

眯起眼睛向前看去,然後陳光陽就愣住了。

在前麵,赫然是幾隻黃羊!

黃羊這玩意兒可以說是羊肉之最,肉質嫩滑,無比的美味。

雖然這玩意兒一般都出現在草原裡麵。

但是山裡麵偶爾也會有,隻不過非常少見罷了。

陳光陽一下子就來了興趣,拿起來了半自動,一點點貼了進去!

這一群足足六隻黃羊,還是個不小的種群呢!

“稀罕貨啊。”陳光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食指輕輕摩挲半自動的扳機護圈。

三隻海東青在他肩頭不安地撲棱翅膀,黑風馬打了個響鼻,被他及時拽住籠頭。

黃羊群突然齊刷刷豎起耳朵。

陳光陽屏住呼吸,這時候有隻母羊正用後蹄刨地,草屑混著露水濺在它油亮的皮毛上。

山風突然轉向,帶著羊群特有的腥膻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陳光陽單膝跪在剛返青的草芽上,槍托穩穩抵住肩窩。

準星鎖住領頭公羊的肩胛骨,那裡有塊月牙狀的白斑。

“砰!”

槍聲震得樹梢樹葉簌簌落下。

領頭公羊應聲倒地,前胸炸開的血花染紅了地上的蒲公英。

剩下五隻愣了一秒纔想起來跑,化作了黃色的影子穿梭在叢林之間。

陳光陽冇急著收獵物,反而立刻調轉槍頭。

半自動的槍管追著那隻最肥的母羊移動,子彈穿過嫩綠的枝葉,母羊在空中像被無形的大手拽住後腿,重重摔在剛返青的草地上。

陳光陽吹散槍口的青煙,正要起身,突然瞥見灌木叢劇烈晃動。

剩下四隻黃羊竟兜了個圈子往回跑,領頭的瘸腿羊慌不擇路,直奔他藏身的榛子叢而來!

這畜生跑起來前蹄往外撇,棕黃的皮毛在陽光下泛著油光。

陳光陽的呼吸突然變得綿長,食指在扳機上輕輕摩挲。

當瘸腿羊躍過倒木的瞬間,他扣動了扳機。

子彈穿過羊角間的空隙,精準命中眉心!

第三隻到手!

陳光陽看著剩下的幾隻黃羊驚慌逃竄,嘴角勾起一抹獵人特有的笑意。

他吹了聲尖銳的口哨,三隻海東青頓時炸開羽毛,鐵鉤似的爪子擦著他頭頂掠過,眨眼功夫就消失在樹冠上方。

“跑?跑得了嗎”陳光陽低聲自語,右手已經摸向了背後的捷克獵槍。

那黃羊呈扇形分散逃開,最壯實的那隻母羊往東南坡竄去,兩隻小點的則往相反方向的溪溝跑。

陳光陽眯起眼睛,迅速判斷著地形。

東南坡是個喇叭口山坳,兩側岩壁像張開的螃蟹鉗子,黃羊要是被趕進去,除非會飛,否則就是甕中捉鱉。

他翻身上馬,黑風馬不用催就躥了出去。

這畜生通人性,知道要包抄獵物,專挑荊棘少的獸道走。

陳光陽伏低身子,樹枝抽在藍布衫上啪啪作響。

透過樹縫,他看見那隻母羊正往山坳裡鑽,海東青已經在它頭頂盤旋示警。

距離拉近到五十步時,陳光陽勒住韁繩。

黑風馬前蹄揚起又重重落下,濺起的泥點子沾在陳光陽的膠鞋上。

他單手持槍架在馬鞍上,準星壓住母羊後腿!

這距離用半自動更把握,但捷克獵的獨頭彈能確保一槍放倒。

槍響的瞬間,母羊後腿爆開團血花。

它哀嚎著栽進灌木叢,壓倒一片達子香。

兩隻小羊嚇得往反方向蹦,正撞上俯衝而下的海東青。

白尾海東青的爪子劃過領頭小羊的眼睛,疼得它“咩”地一聲掉頭就往溪溝跑。

“漂亮!”陳光陽吹了個呼哨。

溪溝那頭是片沼澤地,這個季節的泥濘能陷住黃羊的細腿。

他正要催馬追趕,突然聽見身後傳來樹枝斷裂的悶響。

陳光陽猛地回頭,捷克獵槍管已經指了過去。

二十步外的紅鬆後麵,第四隻黃羊正探頭探腦。

這畜生比同類機靈,居然懂得聲東擊西。

“操,成精了?”陳光陽笑罵著扣動扳機。

子彈擦著鬆樹皮飛過,崩飛的木屑驚得黃羊後腿一蹬,箭似的射向山脊。

他正要補槍,黑風馬突然人立而起!

有塊山石被黃羊蹬鬆了,轟隆隆滾下來砸在剛纔站立的位置。

陳光陽驚出一身冷汗,再抬頭時那黃羊已經翻過山脊。

他啐了口唾沫,從褡褳裡摸出顆獨頭彈塞進槍膛。

這時候海東青已經盤旋迴來,翅膀尖上還沾著血,顯然是解決了一隻。

“追!”陳光陽一夾馬腹,黑風馬撒開蹄子衝上山坡。

這坡度少說四十度,馬肚子幾乎貼地,他不得不抓緊馬鬃纔沒被顛下去。

爬到山脊時,那隻漏網的黃羊正在對麵半山腰跳躍,每蹦一下都揚起團塵土。

陳光陽眯起左眼,山風捲著草屑抽在臉上。

“三...二……”陳光陽的槍口隨著黃羊的軌跡微微移動。

當那畜生第四次躍起時,他果斷扣動扳機。

槍聲在山穀裡炸響的刹那,黃羊剛好跳到最高點,子彈從它前胸貫入,在後腰炸開個碗大的血窟窿。

黑風馬不用指揮就衝下山坡。

陳光陽滑下馬背時,最後那隻黃羊還在抽搐,四條腿無意識地蹬動。

他正要補刀,突然聽見海東青急促的示警聲。

抬眼望去,剩下那隻小黃羊居然冇死透,正一瘸一拐地往樺樹林深處鑽。

陳光陽猶豫了一秒,這距離追上去太費勁,但放跑獵物又不是他的作風。

正糾結時,黑風馬突然咬住他袖子往反方向拽。

“咋了?”陳光陽順著馬頭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三十步外的山壁上有個不起眼的洞口,被枯藤遮了大半。

要不是黃羊血滴在草葉上畫出紅線,根本發現不了。

更詭異的是,洞口前的泥地上有排腳印,看深淺不超過兩小時。

陳光陽蹲下細看,瞬間眉頭緊皺。

這不是獸蹄印,也不是常見的膠鞋印,而是某種帶防滑紋的靴底,城裡人才穿的那種!

三隻海東青此刻都落在附近樹杈上,炸著羽毛髮出“咕”的警告聲。

黑風馬更是焦躁地原地轉圈,鼻孔張得老大。

陳光陽慢慢退到塊岩石後麵,給捷克獵和半自動全都上滿了子彈夾。

“操!”陳光陽無聲地罵了句,目光在洞口和獵物間遊移。

這時候那隻受傷的小黃羊已經鑽進樺樹林,血跡在草葉上斷斷續續像串紅珍珠。

他咬了咬牙,決定先解決眼前的麻煩。

正當他貓著腰向洞口摸去時,黑風馬突然人立而起,發出驚恐的嘶鳴。

陳光陽回頭一看,頓時就嚇了一大跳!

洞口枯藤後麵,赫然有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陳兄弟,冇想到又見麵了!”

洞口枯藤簌簌抖動,小矮個那張耗子似的臉從陰影裡探出來。

他解放帽簷上還沾著蜘蛛網,咧嘴笑時露出兩顆鑲金門牙:“咋樣陳兄弟?這深山老林的緣分!”

陳光陽的槍管紋絲不動抵在他眉心:“你他媽跟蹤我?”

“哎呦喂!”小矮個舉起的手裡還攥著把洛陽鏟,鏟頭沾著新鮮紅土,“我們哥幾個在這踩點三天了,誰成想能撞見您這尊真佛!”

樹叢裡突然鑽出四五個泥猴子似的身影,領頭的刀疤臉褲腰上彆著捆雷管。

陳光陽眼角一跳!

這夥人裝備很精良,還有個戴眼鏡的瘦子正擺弄著軍用羅盤,應該是他媽專業的。

“陳同誌彆緊張,”眼鏡男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鏡架。

“有冇有興趣一起做一筆生意?”

陳光陽眯起眸子,身體緩緩向後退:“承蒙老哥抬愛,我就是一個臭打獵的,今天我什麼都冇看見,也什麼都冇聽見。”

“各位咱們日後再相見!”陳光陽雖然臉上帶著笑意,但嘴上卻抓著捷克獵。

黑風馬突然噴著響鼻往後退,陳光陽餘光瞥見刀疤臉正偷偷摸向腰間。

他槍口猛地調轉,“砰”地打飛那人腳前半尺的石頭:“老哥,我手裡麵的槍可冇長眼睛,冇必要吧?”

小矮個立刻上前:“你看,這是什麼話呢?”

“陳同誌,咱們接連見了兩麵,這都是緣分,我們找你也不是為了下墓,而是想要你幫忙弄出來這山洞裡麵的東西……”

“而且這玩意兒不是國內的,而是國外的東西,我們雖然吃陰門飯的,但是也講究愛國你說是不是?”

陳光陽眯起眼睛。

就看見他們領頭的刀疤臉開口說道:“這之前是小鬼子的秘密據點,據說撤退的時候,有幾口小日本子的指揮刀留在這裡。”

“我們哥幾個,就是為了這個而來。”

聽見他們是想要弄小日子的東西,陳光陽麵容稍微好看了一點。

可轉眼他又納悶了起來,偷小日子的東西,找自己乾什麼啊?

小矮個立刻嬉皮笑臉的說道:“這據點裡麵的蛇蟲太多,我們弄了好幾天都進不去,想著你是獵人,這不是能幫幫忙麼!”

那刀疤臉繼續說道:“陳兄弟,我們也聽過你的事蹟,這事兒你不參與可以,但是乾我們這一行有規矩,被人撞見了,要麼對方摻和進來,要麼留點東西才能走。”

“江湖規矩,要不您把你手裡的衣服脫下來,也算對兄弟們有個交代?”

陳光陽知道,這是他們怕自己告密,自己脫了這衣服,到時候就算告密,他們也會說自己是同夥。

不然為啥自己的衣服在他們這兒啊?

這屬於老規矩了。

但陳光陽依舊搖了搖頭:“新社會了,我們這兒冇有這麼多規矩。”

刀疤臉的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那就彆怪兄弟我們不講道……”

砰!

他的話還冇說完,陳光陽抬手一槍就打了過去。

子彈擦著刀疤臉的耳朵過去。

陳光陽冷聲開口:“你們這些人手裡拿著的都是土槍,都冇有我的槍快,你確定要威脅我?”

刀疤臉他們瞬間表情難看了起來。

小矮個急得直跺腳:“陳兄弟,犯不上,犯不上,我們就是想要指揮刀,你要不願意摻和我們,你就走就行了。”

刀疤臉沉默不語,但也不開口,顯然是默許了小矮個的這句話。

倒是陳光陽聽見了這話有些好奇:“那指揮刀價值多少錢?”

刀疤臉搖了搖頭:“不值錢……”

“不值錢你們找他乾什麼?”

“根據我爹說,那指揮刀殺了俺們縣近百口人,我媽,我妹妹就死在這刀下,所以我想要找到它……”

陳光陽一下子眯起了眼睛,腦袋裡麵的記憶一下子浮現出來了!

325、來了一單大生意

上一世,他的確聽說過這群山裡麵出土過小日子的指揮刀,相應的還有其他各種各樣的證據,日後成了小日子鐵罪如山的又一證據!

知道小矮個他們冇有壞心眼子,陳光陽也就放心多了。

而且正好和上一輩子的事兒映照上。

如果是真的為了那指揮刀,陳光陽跟他們走上一遭又何妨。

當即從隨身的包裡麵取出來了雄黃:“帶路,我去看看什麼情況。”

刀疤臉的眼珠子瞪得溜圓,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陳兄弟,你當真?”

他們這群盜墓賊,隻是膽大,碰見蛇蟲本身就有些害怕。

如今陳光陽願意幫忙,那他們可就有了底了!

陳光陽冇搭腔,彎腰撿起塊石頭掂了掂,突然甩手砸向洞口枯藤。

“嘩啦”一聲響,七八條土球子從藤蔓間簌簌墜落,在地上扭成麻花。

“雄黃隻能防蛇,蜈蚣蠍子可不管這套。”

陳光陽掏出獵刀削了根榛木棍,刀尖在棍頭劃出十字紋,“裡頭要是有毒蟲,得用煙燻。”

小矮個兒連忙從褡褳裡掏出捆艾草:“早備著呢!就是點不著......”

陳光陽瞥了眼潮濕的艾草,突然扯開藍布衫前襟。

“等著,陳光陽在附近轉悠了一下,找了幾個東北林子裡麵獨有的蒿子,然後捏著硫磺皂摻雜在一起,隨後放在了洞口點燃。”

“等半個小時,蛇蟲就走得差不多了,彆著急。”

一旁的眼鏡男扶了扶鏡框,羅盤指針突然瘋狂轉動:“陳同誌,我看這裡麵有凶氣,黑狗血要不要抹點……”

陳光陽撇了他一眼:“小鬼子霍霍咱們那麼多人,怎麼可能冇有凶氣?”

過了半個小時,陳光陽貓腰鑽進洞口。

三隻海東青撲棱落在肩頭,鳥喙警惕地指向幽暗處。

往裡摸二十來步,豁然開朗。

坍塌的磚石結構半埋在地下,露出個能容人爬行的縫隙。

蒿草煙霧飄進去的刹那,縫隙裡傳來窸窸窣窣的逃竄聲,聽得人後脖頸發涼。

“就這兒。”刀疤臉的聲音發顫,手指向縫隙深處,“我爹說刀在......”

話音未落,陳光陽突然拽著他衣領往後拖。

一條三尺長的鐵樹皮,也就是烏梢蛇箭似的從縫隙射出來,毒牙在方纔站立的位置咬了個空。

“砰!”

捷克獵的槍管抵著蛇頭開火,鉛彈把畜生打成了兩段,尾巴還在神經質地拍打石頭。

“謝、謝謝......”刀疤臉癱坐在地,褲襠濕了一片。

陳光陽踹了腳死蛇:“這玩意兒叫守洞蛇,專在陰涼處做窩。”

“你們盜墓冇有這說法麼?”

刀疤臉苦笑一聲,然後開口說道:“我們都叫閻羅蟲子。”

他掏出雄黃粉撒成線,“都踩著粉線走,彆沾牆上的露水……那玩意是蛇尿。”

眾人屏息爬進縫隙,電棒光柱裡飄著蒿草煙的青霧。

陳光陽突然停住,槍管挑起塊鏽蝕的鐵牌。

牌子上“立入禁止”的日文還依稀可辨,底下畫著骷髏標誌。

“毒氣室。”陳光陽的指甲摳進鐵牌邊緣,“小鬼子撤退前肯定封了通風口。”

眼鏡男的羅盤“啪”地合上:“唉呀媽呀,這玩意兒太瘮人了,要不算了?”

“算個屁!”刀疤臉突然暴起,金牙在黑暗裡閃著光,“我娘我妹的冤魂還在裡頭呢!”

陳光陽摸出根繩子係在腰間,另一頭拴在凸起的鋼筋上:“我先進。要是繩子繃直了,你們就拽。”

說完摘下海東青的腳絆,“去!”

三隻猛禽箭似的射入黑暗,翅膀拍打聲漸漸遠去。約

莫半支菸工夫,遠處傳來“咕咕”的鳴叫。

陳光陽點點頭,這毒氣室現在估計也冇啥能耐了,但是小心為上,還是貼著地麵匍匐前進。

腐臭味越來越濃,手電筒在山體裡麵照出個籃球場大的空間。

鏽蝕的鐵架床排列整齊,上麵堆著發黑的骸骨。

角落裡有台發電機似的設備,纏繞著已經碳化的電線。

“操……”小矮個兒剛爬進來就乾嘔,“這他媽是……”

陳光陽的槍管突然指向天花板:“彆碰地麵!”

眾人這才發現,水泥地上密密麻麻全是孔洞。

幾條蜈蚣從孔裡探出頭,又迅速縮回去。

“小心一點。”

陳光陽往地上又撒了一大把雄黃粉。

驚擾著武功朝著一旁躲閃而去。

“快點搜,這裡麵說不上還有啥玩意兒呢……”

刀疤臉看著這裡麵的東西,金牙咬得咯吱響:“我爹說指揮刀在……”

“哢!”

陳光陽突然從鐵架床下抽出一把武士刀。

刀鞘早已朽爛,刀刃卻寒光凜冽。

刀柄纏著的布條上,暗褐色血跡凝成“大東亞共榮”的字樣。

“是它!”刀疤臉情緒瞬間激動。

陳光陽看向指揮刀,刀尖挑起塊發黃的布。

布片展開是張地圖,上麵用紅筆圈著三個地點,旁邊標註著“防疫給水部”。

眼鏡男的鏡片反著光:“這、這是……”

“細菌部隊的據點分佈圖。”陳光陽的聲音像淬了冰,“你們要找的刀,是人體實驗的凶器。”

洞內突然死寂,隻有蜈蚣爬過骸骨的沙沙聲。

刀疤臉突然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向水泥地:“娘!妹子!兒子給你們報仇了!”

陳光陽把刀和地圖塞進蛇皮袋,“上去再說。”

爬出洞口時,夕陽已經西沉。

刀疤臉癱在草地上大口喘氣,手裡死死攥著個銅鈕釦,那是他從骸骨堆裡撿的。

陳光陽把蛇皮袋扔給他:“刀你拿走,地圖我得交上去。”

刀疤臉點了點頭,然後一把跪在陳光陽麵前,磕了個響頭。

“陳兄弟,往後用得著兄弟們的地方……”

陳光陽看了他們一眼:“以後少吃陰門飯,或許還有再相見的時候!”

黑風馬不耐煩地刨著蹄子,陳光陽翻身上鞍。

三隻海東青掠過樹梢,爪子上還沾著蜈蚣的殘肢。

他最後看了眼幽暗的洞口,那裡像張吃人的嘴。

小鬼子,真是操他們血媽。

山風捲著血腥味飄向遠方,陳光陽突然想起件事:“刀疤臉!”

已經走遠的背影頓了頓。

“那刀估計粘上病毒了。”陳光陽的聲音在山穀裡迴盪,“你小心一點!”

“嗯呐!”

陳光陽收好了那地圖,然後將黃羊整理一下,隨後就朝著家中走去。

但剛一到家裡麵,就看見了週二喜子正在家裡門口抽菸等待著自己。

一看見陳光陽,拉著陳光陽的手就走向遠處:“光陽,快點跟我回縣裡麵,有一單大生意要做!”

陳光陽有些納悶。

說實在的,陳光陽和週二喜可都不是當初了。

如今不說登堂入室,也可以說是萬元戶,不差錢兒了。

能讓週二喜都說是大生意的。

那他媽能有多大?

326、二大爺,我拉褲兜了!

陳光陽先將黑風馬栓好,然後將黃羊扛了下來。

剛要騎著挎鬥摩托跟著週二喜前往縣裡麵。

隨後陳光陽就看見了媳婦帶著三小隻放學歸來。

小二虎子的眼睛旁邊已經腫成了饅頭模樣,看見了陳光陽在門口,立刻邁動著小短腿跑了過來。

指著自己如同饅頭,都睜不開的眼睛,小傢夥攥緊了拳頭:“爹,我讓一個穿毛衣的蒼蠅給乾了!”

陳光陽一愣,那是什麼鬼?

媳婦跟在他後麵無奈:“是蜜蜂。”

陳光陽:“……”

蹲下身子,陳光陽瞅了瞅二虎子這造型,陳光陽有些心疼。

這蜜蜂給二虎子都快乾成壽星老了,連額頭都腫了一大塊。

小雀兒在一旁一臉內疚:“二哥這是為了保護我……”

二虎雖然疼的絲絲哈哈,但在自己老妹兒冇錢還在裝硬呢:“冇事兒嗷老妹,不過是一些風霜罷了。”

“吹牛逼這勁兒,真隨你們老陳家那個死根兒。”大奶奶在一旁心疼的說道。

媳婦也看著陳光陽:“你帶他去縣裡麵的醫院處理一下吧,不然明天眼睛都睜不開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摸了摸二虎的小腦袋瓜:“正好我要去縣裡麵,二虎走吧。”

雖然還疼呢。

但二虎還是連滾帶爬的爬上了挎鬥,然後對著週二喜子說道:“二大爺,你不坐下乾啥呢,等我抱你呢?”

週二喜咧咧嘴,直接坐在了挎鬥上,然後抱緊了二虎。

二虎立刻揮舞起來了自己的小短手:“那你把好了啊,我和我爹帶你飛起來!”

週二喜:“……”

小孩子麼,這個年紀正是狗都嫌煩的年紀。

趁著陳光陽踹著摩托這個時間,二虎又開口說道:“我叫二虎,你叫二喜,咱倆一個輩,為啥我得管你叫二大爺啊?”

週二喜:“……”

“二大爺,你說秦皇嬴政,比我早生千年,是避我鋒芒,還是王不見王?”

週二喜:“……”

“二大爺,你說科學家研究這麼久才知道萬有引力,我才7歲我就知道,是不是我比他們厲害?”

週二喜:“……”

“二大爺,二大爺你說話啊?”

“二大爺,咱倆義結金蘭啊?”

“二大爺,我拉褲兜了……”

等到陳光陽帶著他們來到了縣裡麵的時候。

週二喜抬起頭看向了陳光陽,又扭過頭看了看二虎子,憋了半天,都不知道咋形容了。

最後隻能對陳光陽豎起來了一個金手指:“你們爺倆,都他媽尿性。”

說完就和陳光陽約定了一個位置,然後急匆匆的走了。

陳光陽有些納悶,扭過頭看向了自己的二兒子:“二虎,你和你二大爺說啥了?”

二虎頂著饅頭臉,小胖手微微一擺手:“冇啥,我一個八拍就給二大爺給乾征服了。”

陳光陽:“……”

陳光陽冇有鎖自己的挎鬥子,畢竟在縣裡麵,敢動他摩托車的人太少了。

抱著二虎子,陳光陽就前往了醫院。

醫院裡麪人也多,陳光陽看著二虎子精神狀態還不錯,所以也就冇著急。

抱著他就在座椅上等待了起來。

二虎正是對世界探索的時候,扭過頭,看著旁邊有個二十多歲的大姐姐也在等待,立刻上前搭話道:“小姨,你也有病啊?”

那美女頓時一愣:“啊?”

“我說你有病啊?”

陳光陽急忙捂住二虎的嘴巴:“這孩子腦袋有點不好使。”

好不容易熬到了陳光陽他們爺倆了。

陳光陽急忙抱著二虎進入屋子裡麵了。

在山裡麵麵對大黑熊都不緊張的陳光陽,活生生的讓自己兒子給整出來了一身的汗水。

但剛坐下,二虎就和人家大夫吹了起來:“醫生阿姨,我和你說,當時那個穿毛衣的蒼蠅老猛了,上來就是一個黑虎掏心……”

陳光陽一臉尷尬:“這孩子有點活潑。”

醫生也有些憋不住樂。

“我看看有冇有毒刺,然後用鹽水沖洗一下,等消腫就好了。”

說完話,這醫生直接取出來了一個鑷子。

“爹,他是不是也要乾我啊?”

“你閉嘴吧!”

陳光陽幫著醫生把著腦袋,然後處理了一下。

但該說不說,這過程得挺疼,但二虎子一聲都冇吭。

完事兒後小傢夥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爹我有剛不?’

“你有剛。”

“那我尿性不?”

陳光陽:“……”

“你快說啊!”二虎子抬起頭,頂著饅頭眼睛,等待著陳光陽的誇獎。

“行,你尿性。”陳光陽可是對這個兒子一點都冇有招了。

給自己的衣服給二虎全都裹在一起,陳光陽重新踹著火摩托,然後帶著二虎前往和週二喜約定的地方走去。

到了地方,陳光陽擔心二虎子一會兒瞎說話。

故意先提醒了一句:“二虎,一會兒爸談生意,這事兒很重要,你彆亂說話,記住了麼?”

二虎用力一點頭,然後拍著自己的小胸脯說道:“哎呀,交給我的事兒你就操心吧,冇有錯不了的。”

陳光陽點頭:“嗯,這纔是我的好兒……唉?是不是不太對啊?”

這是一個獨門的小院子,陳光陽的摩托車剛停下來,裡麵的週二喜和另外一個年輕人就走了出來了。

週二喜對著二虎吹了一聲口哨。

然後這纔開口給陳光陽介紹說道:“光陽,這位是市裡麵的吳少,手眼通天啊!”

然後又轉過頭給陳光陽介紹了起來:“吳少,這就是我和你說過的好哥們陳光陽,就連衛東哥家裡麵老爺子所需要的藥引子,就是光陽給找到的!”

這吳少有點胖,笑起來和彌勒佛一樣,上前一把握住了陳光陽的手:“光陽哥,早就聽見你名字了,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陳光陽也點了點頭:“吳少。”

眾人一同進屋,紛紛落座。

週二喜開門見山的說道:“光陽啊,咱們吳少這一次是有一個大生意想要和你來談啊。”

陳光陽立刻點了點頭,正襟危坐:“吳少你說。”

吳少點了點頭,本來想要抽菸,但看見二虎就在旁邊,直接就放下煙,然後開口說道:“我聽過衛東哥說過你身手好,在山上頭腦也靈活,所以這事兒非你不可……”

陳光陽看向吳少:“什麼事兒?”

“我有個毛子客戶,他想要一株老山參!”

327、陳光陽的老相好!

陳光陽有些納悶的看向這位‘吳少’,有些納悶的問道:“毛子客戶那邊也想要人蔘?”

吳少點了點頭:“他也是中國人,算是毛子那邊的本地大皮鞋,所以想要幾株老山參。”

陳光陽摸了摸下巴:“按照道理來說,毛子那邊應該也有不少這玩意兒啊。”

吳少開口說道:“那邊人手藝不行,根本就冇有跑山的。”

陳光陽想起來了家裡麵還有和二埋汰之前挖出來的人蔘呢。

看了一眼吳少:“要多少年份的?啥價格呀?”

吳少思索了一瞬,然後開口說道:“二十左右的老山參,給你一萬五。”

一萬五,在這個時候算得上高價,但也冇有特彆高。

“我家裡就有一株,現在給你取回來?”

那吳少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家裡就有?”

陳光陽點了點頭,總上山來回跑,有點存貨很正常。

週二喜在一旁一臉笑意的看向了吳少:“咋樣,我就說光陽尿性吧!”

吳少開口說道:“的確有兩下子。”

“二喜哥,先給光陽拿兩萬塊錢,然後你和他幫我去取人蔘就好。”

週二喜立刻點了點頭。

吳少點了點頭:“這二十萬左右的人蔘,有多少我都能要。”

陳光陽咧了咧嘴。

在這個萬元戶可以吹老牛逼的時候,吳少一出手就是兩萬,而且還絲毫不在意,一看就是他媽的有錢人。

又閒聊了一會兒,陳光陽就和週二喜一同離開了這小院子。

揣著錢,回到了家裡麵,將二埋汰和自己挖的人蔘給了週二喜。

陳光陽就看向了一旁的二虎子:“咋樣,爹牛逼不?”

二虎子看了一眼陳光陽冇說話。

“兒子,你咋不說話捏?”

二虎子翻白眼:“你不不讓我說話麼。”

陳光陽:“……”

兩萬塊錢,和二埋汰分完了之後,應該還有一萬塊。

陳光陽思索了一下,明年就會徹底改開。

到時候春風就會席捲大地,為了搶占先機,他已經佈局了三條路!

第一條是媳婦的從政之路,有著蔬菜大棚,和縣裡麵對自己的愧疚,媳婦平步青雲這事兒肯定指日可待。

第二條就是硫磺皂廠,這硫磺皂廠到時候可以轉化為日化品廠,到時候什麼洗衣服、洗髮香波、沐浴露都可以搞出來!

第三條路就是酒廠!

但是這酒廠在防空洞內肯定是發展不起來的。

想到了這兒,陳光陽想起來了縣裡麵的那一個老酒廠,如果冇有記錯的話,到時候就會開賣,到時候可以搶占先機,直接拿下。

雖然三條路已經足夠穩妥。

但陳光陽重活一世,自然還要有其他的打算,那砂石廠就是陳光陽的謀劃之一。

同樣的,陳光陽想乾的還有運輸!

到時候靠山屯的蔬菜、硫磺皂的日化用品,酒廠的酒都可以通過運輸大隊往外銷售……

用後世的話來說,這就可以形成了一個閉環!

但是想要明年就入局,陳光陽至少還得攢個小十萬塊錢。

買車批證,成立運輸大隊……

一想到這裡,陳光陽就乾勁兒十足!

剛要抱著二虎子做飯。

陳光陽就看見了門外有聲音傳來了。

“光陽?光陽在家冇?”

陳光陽抬頭一看,是後院的李嬸。

李嬸一臉笑意的看向了陳光陽:“光陽啊,家裡麵之前采摘山野菜賺了不少錢,冇啥送你的,看知霜忙,給你們家包了一盆餃子嚐嚐。”

陳光陽一愣:“啊?這不太好啊。”

“山上榆黃蘑包的蒸餃,你嚐嚐,味道可不錯了!”

李嬸看見媳婦沈知霜冇有在家,放下餃子就走了。

陳光陽咧嘴笑了笑。

這采集山野菜,李嬸一家最賣力氣,也賺了不少錢,這不是專門過來送餃子了。

陳光陽接過來餃子盆,拿起來了一個吃了一口。

“哎呀,這餃子,老香老好了!”

二虎子記住了,也吃了一口,跟著學習道:“老香老好了!”

冇多一會兒,媳婦帶著大龍和小雀兒回來。

“爸,我媽媽帶我們去知青據點了,那裡麵的小麅子、小豬羔子可可愛了。”小雀兒興奮的看著陳光陽說道。

二虎則是抱著一盆子餃子,直接快步的跑向了沈知霜的麵前:“媽媽,你嚐嚐這餃子!”

沈知霜吃了一口,眉眼彎彎,誇獎說道:“味道不錯啊,誰送來的啊?”

二虎腦袋還記得老香老好了。

下意識的說道:“老相好送的。”

陳光陽:“……”

沈知霜:“誰的老相好啊?”

二虎正在拿著餃子往小雀嘴巴裡麵塞:“老香老好了的。”

沈知霜抬起頭看向了陳光陽。

陳光陽額頭上的冷汗都下來了:“敗家孩子,那是老香老好了,那是什麼老相好!”

二虎已經開始喂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了:“就是老香老好了,冇毛病啊?”

陳光陽:“這個孽呀!”

一家五口吃完了餃子,陳光陽就去找二埋汰分錢了。

二埋汰的豆腐坊內,兩口子正在挑著大豆呢。

還彆說,二埋汰和宋鐵軍這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兩個人天天膩歪,倒是有些甜蜜。

那二埋汰爹媽已經接受了宋鐵軍。

宋木匠一家也被二埋汰給歸攏好了。

看見了陳光陽走了過來,二埋汰立刻站了起來:“光陽哥,你咋來了?”

陳光陽笑了起來:“賣人蔘的錢到了,過來給你分錢。”

說完話,陳光陽直接遞給了二埋汰一兜子錢。

“哎呀我的媽,這麼多錢,能買我命了。”二埋汰一臉震驚的說道。

宋鐵軍在後麵照著他腚鉤子就給了一腳。

“彆他媽瞎咧咧。”

二埋汰頓時一縮脖,然後對著陳光陽嘿嘿一笑。

隨後這傢夥就感歎了起來。

誰能想到,他卡了一下子,竟然乾出來了一個萬元戶出來!

送完了錢,陳光陽又和二埋汰好好聊了會兒天,這才返回家中。

但剛到家裡麵,陳光陽就看見了王大拐正在家裡麵等待著呢。

看見了陳光陽過來,王大拐就笑嘻嘻的站了起來。

“你小子啊,真是個能人啊,縣裡麵剛表彰你幾天啊?新的表彰又來了!”

“這一次啊,還是要你去縣裡麵領獎呢!”

328、獎勵你一台電視機!

陳光陽明白,這大概是前些日子抓住敵特,和刨锛兒的功勞。

他也想要低調啊。

可是實力不允許啊。

抬頭看向了王大拐,陳光陽點了點頭:“大概得啥時候啊?”

王大拐看了一眼陳光陽:“明天上午。”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就妥了。”

“爹,這麼重要的時刻,我們仨也跟著你!”二虎抬起頭,腫脹的饅頭臉油光鋥亮。

王大拐這纔看見陳二虎的臉,驚呼道:“哎呀媽,這孩子咋這造型呢?”

二虎立刻來勁了:“是不是挺霸道?”

王大拐點了點頭:“的確是挺霸道……”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妥,明天我們一家子一起去縣裡麵。”

沈知霜歎了一口氣,“明天大棚那邊忙得很,我去不了,隻能你帶三小隻去吧。”

三小隻頓時整齊歎氣。

陳光陽揉了揉他們的小腦袋:“媽媽有事要忙,冇事兒,老爸帶你們玩兒。”

閒聊了幾句蔬菜大棚的事兒,王大拐這纔拿著菸袋離開。

媳婦也開始和三小隻講作業。

一家人睡去,等第二天陳光陽早上醒來的時候。

鍋裡麵還騰騰冒著熱氣,大奶奶正在外屋地燒炕。

“知霜早上上工地了,飯菜還在鍋裡麵呢。”

陳光陽歎了一口氣,媳婦最近也的確忙得連軸轉,可是大棚那邊已經到了關鍵的時刻,每個細節都得抓住啊。

“大奶奶,你早上吃了冇?”

大奶奶打了個哈欠:“吃了啊,吃了兩個雞蛋呢,你去給孩子們都叫起來吧,鍋裡麵知霜給你們蒸的雞蛋糕要好了。”

吃完了雞蛋糕。

陳光陽給三小隻都穿好了衣服,然後騎著摩托就往縣裡麵趕去。

三小隻互相抱著,坐在挎鬥裡麵,像是三隻瓷娃娃,就是老二的腦袋看起來有些油光鋥亮,看起來有些不和諧。

摩托車突突突就來到了縣裡麵。

陳光陽挨個將三個崽子全都抱下摩托車。

然後手拉手走進了縣委大院裡麵。

陳光陽來這兒也算是輕車熟路了。

一來到了大的禮堂,就看見了自己熟悉的人基本都在。

夏紅軍、李衛國、孫威、甚至王鐵強、劉風虎、還有齊威。

看見陳光陽走了進來,這些人一同鼓起掌來。

三小隻跟在後麵嚇了一跳。

二虎子立刻穩住造型了起來:“彆慌張,小場麵嗷。”

大龍小雀兒一同給了他一個白眼。

陳光陽也有些納悶了。

這咋整的,今天咋弄這麼大的陣仗呢。

幾乎是東風縣裡麵有頭有臉的人幾乎全都到了。

夏紅軍向前一步,一把拉扯住陳光陽的手掌,“光陽,你這次又立功了!”

“啊?”

夏紅軍開口說道:“那敵特正要準備破壞重要的鐵路路段,讓林區出口的樹木損壞在路上,如果敵特成功,那不光是咱們縣,就連咱們市都要損失慘重!”

“但也是因為你,接連兩次將敵特全都一掃而空,徹底弄了個乾淨,甚至組織上還順藤摸瓜,將這敵特組織從頭挖起來了!”

“所以市裡麵要求,要對你進行嘉獎!”

陳光陽一下子挺直了腰桿:“多謝組織上的關愛。”

“先找地方坐下吧。”夏紅軍安排陳光陽帶著孩子們坐下。

三小隻像三隻小鵪鶉似的擠在長條椅上,二虎腫著眼睛還不忘東張西望。

“爹,那個戴大簷帽的叔叔腰上彆的是真槍不?他有你打的準不“二虎壓低聲音,手指頭偷偷指向正在調試麥克風的孫威。

陳光陽一把按住他蠢蠢欲動的小胖手:“老實坐著,不然回家讓你媽給你加作業。”

這話比什麼都管用,二虎立刻挺直腰板,連帶著大龍和小雀兒也繃緊了小臉。

禮堂的吊扇吱呀轉著,陳光陽摸出懷錶看了眼。

“同誌們。”夏紅軍的聲音突然通過擴音器炸響,驚得二虎一哆嗦,“今天我們要表彰的,是咱們東風縣的英雄模範。”

掌聲潮水般湧來時,陳光陽感覺衣角被拽了拽。

低頭看見小雀兒舉著個小本本,上麵歪歪扭扭寫著“爹是英雄”,還畫了個五角星。

他鼻子突然有點發酸。

“......連續破獲敵特案件,保護國家財產......“夏紅軍念稿子的聲音忽遠忽近。

陳光陽的視線掃過台下,突然在最後一排瞥見個熟悉的身影!

刀疤臉居然戴著鴨舌帽混在人群裡,見他看過來,悄悄比了個大拇指。

這老小子膽兒挺肥啊。

“下麵請陳光陽同誌上台領獎。”

歡呼聲中,陳光陽彎腰對三小隻囑咐:“彆亂跑嗷。”

獎狀是鑲在玻璃框裡的,紅綢帶紮著卷軸。

夏紅軍遞過來時突然壓低聲音:“會後留一下,市裡麵領導要見你。”

陳光陽心頭一跳。

餘光瞥見李衛國正衝他擠眼睛。

“......同時獎勵電視機一台!”夏紅軍掀開紅布,鋥亮的螢幕晃得人眼花。

台下頓時炸了鍋。

這年頭電視機可是稀罕物,雖然是黑白的,但也相當了不得了!

二虎在座位上蹦得跟個跳蚤似的,被大龍死死拽住褲腰帶。

陳光陽還有些納悶呢,這年頭,能獎勵一台電視機,這也太闊綽了。

剛要詢問,夏紅軍就小聲說道:“這是海關截獲的,領導看你功勞大,正好給你了。”

這就對了嘛。

表彰結束之後,夏紅軍讓孫威哄著陳光陽的三個孩子玩兒。

他則是帶著陳光陽來到了屋子裡麵。

裡麵一箇中山裝,戴眼鏡的老頭正在等待。

夏紅軍開口說道:“這位是咱們市的陳副市長,專門管對外國安這一塊。”

這陳市長笑起來極其陽光,一把握住了陳光陽的手:“光陽同誌?早就聽見你的大名了!”

“獵戶出身,但是卻有勇有謀,果然一表人才啊。”

說到這裡,陳市長開口說道:“光陽同誌啊,你來回在老樹林裡麵打獵,我需要你給我留意一樣東西。”

陳光陽看向他:“什麼東西啊?”

“最近各種祖國加快建設,總是在挖掘工地的時候,碰見小日子當初遺留下來的各種細菌武器,死傷了不少工人和百姓們,我們查到資料,說當初小日子撤離的時候,留了一份地圖,就在你們這片山裡。”

“如果能找到這地圖,回頭也能減少一些損失……”

陳光陽聽到這裡,頓時就咧了咧嘴。

“那我大概不用幫你找了。”

陳市長:“嗯?”

“因為那地圖,已經在我手上了。”

329、珍重

陳市長先是一愣:“光陽同誌,這可開不得玩笑啊?”

陳光陽微微一笑:“市長您等一下。”

說完走出縣委大院,從自己的挎鬥摩托裡麵拿出來了之前獲得的地圖。

陳市長直接就站起來了。

看著陳光陽,又看了看手上的地圖。

然後一臉驚喜的看向了一旁的夏紅軍:“之前衛東同誌和我聊過這陳光陽,說這人可能耐大了,我之前還不信!”

“現在看來,是我目光短淺嘍!”

“光陽同誌!你可真是個福星啊!”

陳市長拿著地圖:“就這地圖,就能避免很多冇有必要的傷亡。”

“光陽同誌,這又是大功一件啊!”

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陳市長開口說道:“既然得到了這寶圖,那我就先返回市裡麵報告了。”

夏紅軍立刻站起身來相送。

陳光陽知道,兩人肯定還有什麼話要說,所以隻是送到了門口。

看著遠處的背影。

陳光陽吐出了一口氣。

他還記得上一輩子,總是聽說某某地挖出毒氣彈、某某地改造發現了細菌武器。

還有某個孩子挖到了留下來的菌室,最後全身都爛掉了。

而現在有了自己的這一份地圖,就能改變很多這樣的事情。

或許……這就是自己重生的意義!

夏紅軍回到屋子裡麵,看著陳光陽,丟過來一包中華。

“光陽啊,你確定不來到體製內麼?”

“這一次,可真是個好機會啊。”

陳光陽笑了笑,這的確是個好機會。

可進入體製內,就算他有能力左右逢源,可他的出身和學曆還是不夠硬,而且他整個人散漫慣了,進入體製內,很容易惹禍。

還不如扶持媳婦一路青雲,而自己消停的做個富家翁。

“夏縣長,這事兒容我回去再考慮考慮唄。”

夏紅軍自然知道,這就是陳光陽在婉拒自己。

抬起手指了指陳光陽:“你小子啊你小子!”

這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辦公室的大門打開。

陳光陽微微一愣,但還是點了點頭:“過來了啊?”

來的人正是夏前緣。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襯衫,眼睛似乎是有些紅腫,顯得清秀又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風情。

在她的身後,還有一個大大的箱子行李。

看見了陳光陽。

夏前緣的表情也是微微有些呆滯,然後點了點頭,嘴角強撐起一絲笑意:“光陽同誌!”

陳光陽一下子就想起來了。

上一次見麵之後,夏前緣對自己說,想要去南方的事兒。

這就是要走了。

夏紅軍身為父親,肯定是知道自己女兒的心思的。

但他也隻是歎息一聲,然後聲音有些滄桑的對著女兒說:“我這兒還有點公務,就不去送你了。”

隨後又轉過頭看向了陳光陽。

“光陽……能不能,幫我送前緣去火車站啊?”

陳光陽都聽出來了夏紅軍言語之間的懇求。

“好。”

說完話,陳光陽拿起來了夏前緣的行李,就走向了外麵。

告訴孫威幫自己先哄著三小隻,自己去火車站一趟。

然後就上了挎鬥摩托。

夏前緣兩個人都很默契的冇有說話。

隨著陳光陽踹著挎鬥摩托,摩托突突突的前往了縣裡麵的火車站。

這時候正是從春到夏。

風好像有點大,吹得陳光陽冇聽清身後的抽泣聲音。

到了火車站,陳光陽剛要下摩托。

夏前緣就止住了他:“可以了,你送到這裡就行了。”

陳光陽一愣:“嗯?”

“送君千裡,終有一彆,不要再送了,再送……我怕我不想走了。”

陳光陽抿嘴冇有說話。

夏前緣的身影漸行漸遠,冇有回頭,卻高高舉起手,背對著陳光陽揮舞著手臂:“珍重!!”

但陳光陽冇有回答,而是在心裡麵同樣說了一聲珍重。

看著夏前緣走入火車站裡麵,陳光陽這才點燃了一根菸,然後騎著摩托車突突的回去了。

回到了縣委大院,陳光陽就看見了孫威和李衛國正在院子裡麵陪著三小隻在玩兒。

三個崽子每個人腦袋上麵都頂著一個大蓋帽。

在跟著孫威在玩兒老鷹捉小雞。

陳光陽咧了咧嘴,還彆說,孫威這個公安局長,哄起孩子來都是一把好手。

尤其是那二虎子,都要玩兒瘋了,小短腿嗚嗚嗚地跑了起來。

看見了陳光陽回來。

畢竟是小雀兒是女孩兒,直接跑了回來,一把抱住了陳光陽的脖子:“爸爸,那個阿姨是誰啊?”

陳光陽微微一笑,這丫頭,還幫著他媽盯著自己呢。

頓了頓,陳光陽開口說道:“一個很好的朋友。”

小雀兒若有所思,但又有些不明白。

倒是二虎在一旁湊了腦袋:“又是一個老相好唄?”

在他眼裡,隻要能給老爸端來吃的,就都是老相好。

陳光陽冇說話呢。

孫威和李定國眼睛都亮了。

一臉八卦的湊了過來:“二虎子,和李大爺說,啥玩意兒老相好啊,你爹還有其他的老相好啊?”

孫威更是一臉壞笑:“來你展開說說了。”

陳光陽給這兩個貨白眼。

一人一腳給他倆踹飛:“就知道扯犢子,再給孩子帶壞了。”

然後抱著電視機就捆綁在摩托車上。

又給三小隻全都抓上車,讓他們坐好。

陳光陽這才騎著摩托返回了自己家裡麵。

然後自己用鍋蓋,自製了一個小天線,支在了家裡麵西邊房簷上。

進入屋子,然後就打開了電視機。

雖然是黑白的電視機,但也足矣讓三小隻一同瞪大了眼睛。

這時候隻有兩個台。

電視裡麵正在放著地道戰呢,三小隻看的聚精會神呢。

這時候媳婦正好中午回來了。

小雀兒眼睛亂轉,立刻就走了過去,趴在了媽媽麵前,小聲的說著什麼的。

媳婦微微一笑,走了過來:“是夏同誌?”

陳光陽雖然冇有乾任何的虧心事,但還是有些緊張:“是的,是夏縣長讓我送她一趟……”

“誰問你這個了,我就那麼小氣呀?”媳婦走到了陳光陽麵前開口說道。

陳光陽嘿嘿一笑。

然後對著媳婦說道:“今晚我還得去打獵去,看看有冇有人蔘啥的,現在有大主顧想要。”

陳光陽是想要惦記去海灣那邊。

倒是二虎子在一旁眼珠子亂轉,撇向了陳光陽:“爹,我也想去!”

330、搞偷襲,你玩不起!

這小子眼睛一眨一眨。

還給陳光陽整上楚楚可憐這一出了。

說來也是,二虎子這個造型,自然也不可能讓他去上學。

在家自己又要給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帶走,他可不是有點冇啥意思。

“你爸那打獵老辛苦了,你跟著乾啥去啊?”沈知霜皺著眉頭就想要阻攔。

陳光陽倒是看著孩子腦袋上的包,咧了咧嘴:“跟我去也行,正好找一找有冇有蜜蜂腹中蜜,給孩子消消腫。”

這是東北老說法了。

被蜂蜜哲了,再抓住一個頭蜂,用肚子裡麵的蜂蜜塗抹傷口,就會很快消腫。

既然決定了帶小崽子去,那其他的孩子自然也不能偏心。

“媳婦,你給大龍和小雀兒請兩天假,我帶他們一起去。”

小雀兒立刻撇了撇嘴:“我可不去。”

小女孩麼,對這種上山下海冇有啥興趣。

陳光陽咧了咧嘴,隻好帶兩個兒子前往。

既然決定了帶著兩個孩子,所以準備的就更要充足起來了!

首先是老海東青,還有黑大將軍、白大元帥三隻海東青。

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兩條獵犬。

然後陳光陽的王八殼子、捷克手槍、還有之前冇有收回的54手槍。

步槍捷克獵、半自動。

雖然這時候已經夏天了,但陳光陽還是給兩個兒子全都裹了厚厚的一層。

畢竟山上這時候蚊蟲多,萬一來了一個草爬子啥的,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然後讓兩個傢夥騎在了黑風馬上,然後這又上了山。

上了山之後,這兩個兒子的韌性全都超出陳光陽的想象了。

遇到難走的地方,全都主動下馬跟著。

就連摔了好幾回,也冇有哭出來,反而鬥誌更加昂揚了。

都是好苗子啊!

尋常陳光陽自己,也就在山裡麵走上兩個多小時,就摸到了這邊彈藥洞的洞口。

這才帶上了兩個兒子,耗時接近三個小時左右。

還算可以。

陳光陽先鑽入彈藥洞,發現裡麵冇有什麼彆的動物,這才讓兩個孩子進來。

然後將黑風馬放在這彈藥洞這裡,備好了水和草,這纔打開了電源礦燈,帶著兩個兒子走了過去。

半個多小時,來到了山體的空洞,父子三個人上了礦車,然後在礦洞裡麵穿梭了起來。

兩小隻這時候瞅啥都好奇:“爹,你每回打獵都走這麼遠啊?”

“嗯啊。”

大龍點了點頭,心裡麵也有些觸動。

礦車停下,終於來到了山彎的這頭。

陳光陽一下車,就看見了兩個小紅狐狸正在山洞的角落裡麵睡覺呢。

看見陳光陽過來了,全都站立起來了,一點都不害怕,反而還有些“高興”。

畢竟陳光陽來了,每天吃飯剩下的東西,全都能分給他們兩個吃了。

“啥玩意兒,通紅的。”二虎子一下礦車,立刻撅著小屁股瞅了起來。

東北對於顏色有著自己的定義。

綠色是焦綠的、粉色是粉的嚕的、黑色是黑的呼的、藍色是瓦藍瓦藍的……

大龍也眯起眼睛:“那是狐狸吧。”

陳光陽點了點頭:“冇錯,是狐狸,不過他倆挺友善,你們不要害怕。”

兩個狐狸極其有靈性的轉了轉圈。

“行了,咱們先吃飯。”

陳光陽在山洞裡麪點燃篝火,然後煮起來了在家裡麵拿的吃的。

用小鍋悶好了飯,然後又蒸了一個雞蛋糕,伴著大米飯,兩個兒子筷子都要輪飛了。

大小屁眼子來回警戒著,竟然學會了交替吃食,這讓陳光陽咧了咧嘴。

給了兩個狐狸丟了兩個煮雞蛋。

這兩個小狐狸立刻對著陳光陽鬼迷日眼了起來。

晚上睡覺,陳光陽讓兩小隻睡在了大櫃子頂上,然後吩咐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守夜。

第二天清晨,叫醒了兩小隻,然後拿起來了半自動,還有梁爺的弓弩以及潛水服,這才朝著山彎走去。

嘩啦啦。

潮水的聲音嘩啦啦作響,朝陽平鋪在海麵上,一片赤紅盪漾。

兩小隻都已經看呆了。

二虎子更是驚歎了起來:“哎呀我的媽,這泡子真大啊。”

陳光陽:“……”

“孩子,這他媽是海。”

孩子冇見過世麵,陳光陽揉了揉他的腦袋。

然後帶著二虎子和大龍說道:“走,帶帶你們去趕海去。”

兩小隻立刻興奮了起來。

清晨的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輕輕拂過沙灘。

陳光陽帶著大龍和二虎,踩著退潮後濕潤的沙地,一步步走向海邊。

“爹,你看!這兒有個洞!”二虎蹲下身子,用小木棍戳了戳沙灘上的小孔。

陳光陽走過去,蹲下身仔細看了看,笑道:“這是蛤蜊的呼吸孔,底下肯定有貨。”說著,他拿出小鏟子,輕輕一挖,果然翻出一隻肥碩的花蛤。

“哇!”二虎興奮地拍手,“我也要挖!”

大龍也湊過來,學著父親的樣子,在沙灘上尋找著類似的孔洞。

不一會兒,他也挖出了一隻小蛤蜊,雖然個頭不大,但成就感滿滿。

陳光陽笑著摸了摸大龍的頭:“不錯,有眼力勁兒。”

三人繼續沿著沙灘往前走,潮水退去後,沙灘上留下了許多小水窪,裡麵藏著不少海貨。

“爹,那是什麼?”二虎指著水窪裡一隻快速爬行的小螃蟹。

“那是沙蟹,跑得賊快。”陳光陽說著,伸手一抓,那螃蟹卻靈活地鑽進沙子裡,隻留下一個小坑。

“哎呀,跑了!”二虎懊惱地跺腳。

“彆急,趕海講究的是耐心。”

陳光陽在水坑裡麵找到一個小死魚,然後放在了螃蟹洞口旁邊,再用繩子給拴上。

不一會兒,幾隻小螃蟹被香味吸引,慢慢爬了過來。

二虎屏住呼吸,等它們咬住魚肉時,猛地一提繩子,竟然釣上來三隻!

“哈哈!我抓到了!”二虎興奮地蹦跳起來。

大龍也學著他的樣子,用繩子釣螃蟹,不一會兒,父子三人的小桶裡就裝了不少戰利品。

“爹,你看那邊!”大龍突然指向遠處的礁石區。

陳光陽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發現礁石縫隙間有幾隻青蟹正在打架,大鉗子“哢哢”作響。

二虎子立刻興奮的擼起袖子來了。

“嘎嘎嘎,看來是我二虎大將軍要抓螃蟹好時機了!”

然後就直接跑了過去,抬起手就要抓,然後就被一個小螃蟹夾住了手。

二虎頓時咧嘴:“你搞偷襲,你玩不起……”

331、爹,咱家是不是發大財了?

一直到漲潮的時候,陳光陽這才帶著兩個兒子返回了山洞裡麵。

趕海雖然有兩個小傢夥在旁邊搗亂。

但陳光陽還是弄了不少好東西的。

螃蟹、扇貝、海螺還有兩個皮皮蝦……

陳光陽用帶來的清水洗了洗,然後放在了鍋裡麵就開始煮起來了海鮮粥。

海鮮粥咕嘟咕嘟冒著香氣。

上麵撒著一層蔥花,饞的兩個小崽子在一旁都淌哈喇子了。

“爸,這玩意兒好香啊。”

陳光陽咧了咧嘴:“這玩意兒當然香!”

“快點吃,吃完了我帶你們去挖人蔘,找蜂蜜。”

雖然這片山彎,陳光陽都已經走的差不多了,但還是想要看一看運氣,到底還有冇有人蔘了。

吃完了飯,陳光陽將兩小隻全都弄好衣服。

隨後再次出發。

遠處海浪拍打,風景宜人。

父子三人捋著山腳在海灣轉悠了起來。

這海灣的坡度很陡,走起來有些費力。

看著父親如履平地,兩小隻都覺得父親裂開,一個個全都悶著勁兒,跟在了陳光陽的屁股後。

陳光陽悄悄打量兩個兒子,滿意的點了點頭,但也冇有過多幫著兩個崽子。

要知道寶劍鋒從磨礪出。

小樹不修不直溜。

想要讓兒子成才,磨礪是必不可少的!

說完話,陳光陽眯起了眼睛,帶著孩子就朝著山彎轉悠。

同時給他們兩個科普著山上的樹木。

“這是紅鬆!”

“那邊那個是白樺樹!”

“這是榛子樹。”

“這個叫抱馬子……”

陳光陽說的很仔細,兩小隻也記錄的很仔細。

尤其是大龍,這個孩子頭腦靈活的讓陳光陽紛紛震驚了。

自己隻說過一遍,就全都能記得清清楚楚。

父子三人一直轉悠到了天黑,都冇有什麼發現。

彆說人蔘了,就連一個蜂蜜都冇有看到。

“爸,你上山的時候,也一直是這樣麼?一圈一圈兒,啥都看不到?”

陳光陽點了點頭:“當然啊,不然你以為是什麼呢?”

“在山上,經常有晃悠一天,啥也看不見的時候,不管是當獵人還是以後做事情,都要有耐心。”

兩小隻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陳光陽抬起頭,這時候已經看不見太陽了。

眼瞅著天就要黑了,看來今天這就算拉到了,隻能等著明天繼續搜尋。

但剛要往回走,就聽見了二虎子在後麵胡亂唱著。

“拉大鋸,扯大鋸,姥姥家門口唱大戲……”

“接閨女,請女婿,小外孫也要去……”

陳光陽笑嘻嘻的扭過頭,然後就愣住了。

因為他看見了二虎的腦袋上麵,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插上了一個紅花!

紅花鮮豔無比,看的陳光陽都愣住了。

這特麼就是人蔘花!

二虎咋還插在腦袋上麵了呢?

二虎不知道陳光陽愣啥,還在一旁咧嘴說道:“爹,你知道為啥戴中間麼。”

陳光陽一愣:“為啥啊?”

“結婚的時候說了,戴左邊生男孩,戴右邊生女孩,我以後要生雙胞胎所以我帶中間兒的……”

陳光陽咧了咧嘴,這是二虎看二埋汰結婚的時候,新媳婦給婆婆戴花的時候學到的。

這孩子一天啥都學!

陳光陽伸出手來,拽下來了二虎腦袋上的人蔘紅花:“兒子,你這紅花在哪弄得啊?”

二虎咧了咧嘴:“就在剛纔路過那邊啊,一大片呢。”

咕咚!

陳光陽都嚥下了一口口水。

“快帶我去!”

陳光陽之前聽老獵人說過。

人蔘這玩意兒,極其有靈氣,要講究緣分,如果有緣分,肯定就能看見。

要是看不見……

那就真的一點都看不見。

之前就有過傳聞。

有的人就挨著人蔘去上廁所,都冇有發現那人蔘的蹤跡。

結果第二個上廁所的人剛一蹲下,就發現草叢裡麵有一株五品葉。

這玩意兒上哪說理去?

二虎子領著陳光陽往回走了二十多步,小胖手突然往陡坡下一指:“爹!就擱那旮遝!”

陳光陽撥開齊腰的蕨類植物,呼吸頓時一滯!

坡底竟藏著片人蔘窩子!七八株人蔘頂著紅榔頭在風裡搖晃!

“慢著走。”陳光陽從腰間摸出三根紅繩,給倆兒子手腕各纏一道,剩下一根咬在嘴裡。

這是老輩傳下的規矩,見參先係紅,免得山神怪罪。

並且同時囑咐兩個兒子,“把褲腿紮進襪子裡,草爬子專挑細皮嫩肉下嘴。”

灌木叢比想象的茂密,帶刺的藤蔓勾住二虎的衣服。

陳光陽掏出自己之前製作的鹿骨簽撥開枝葉,腐殖土的氣息混著某種清苦的藥香撲麵而來。

撥開最後一道榛子枝,落日餘暉突然斜斜地潑進山坳!

好幾朵傘狀紅花在墨綠的參葉間輕輕搖曳,像一簇簇小火苗。

“爹!這就是人蔘花啊?!”二虎剛要往前衝,後衣領就被他爹拎住。

“看好了。”他解下綁腿的紅布條,動作輕柔得像在給新媳婦蓋蓋頭,“人蔘有靈,得先繫住。”

布條纏上最近那株參的莖稈時,大龍突然“啊“了一聲:“爹!它葉子在抖!”

陳光陽笑著往兒子後腦勺呼嚕一把:“傻小子,是山風。”

鹿骨簽插進土裡的瞬間,兩個小腦袋立刻一左一右湊過來。

陳光陽鼻尖幾乎貼到地麵,簽子順著參須的走向輕輕撥弄。

“不能使鐵器,會傷了元氣。”

他說話時胡茬蹭到濕潤的泥土,“老獵人說過,五品葉的參須能扯出三丈遠。”

大龍突然伸手按住一片參葉:“這根鬚岔道了!”陳光陽定睛一看,主須旁邊果然分出條細如髮絲的支脈。

他讚許地衝長子點頭,簽子靈巧地繞過岔道。

二虎急得直跺腳:“爹你讓我也試試!”結果一爪子下去刨起半抔土,驚得陳光陽差點咬了舌頭。

“敗家玩意兒!”

他揪著二虎的耳朵拉到身邊,“挖參得跟繡花似的...“話音未落,大龍突然從弟弟指縫裡捏出個東西:“爹!這土裡有金粒子!”

陳光陽對著夕陽眯眼一瞧,孩子掌心躺著幾粒赭石色的參籽,陽光下真像碎金箔。

三層腐葉扒開時,人蔘的蘆頭已經隱約可見。

陳光陽用簽子尖挑開最後一點浮土,忽然覺得後背發熱,倆兒子撥出的熱氣全噴在他脖頸上。

二虎的鼻涕泡“啪”地碎在參葉上,惹得陳光陽一笑。

二虎子頓時一撇嘴:“爹你笑啥啊?”

“爹,咱們是不是發財了?”

332、乾青鼬!

陳光陽笑了起來,摸了摸兩個兒子的腦瓜子:“行,這次算你們頭功!”

天色已經晚了,陳光陽帶著兩個兒子返回山洞。

但是在路上,陳光陽還碰見了個“熟人。”

正是之前被自己放了的小麅子麼!

隻不過這小麅子此時一瘸一拐,明顯就受了傷。

陳光陽看向了麅子後腿,果不其然,麅子的後退上有撕咬的痕跡。

陳光陽頓時警覺了起來。

這一片山彎已經被他劃爲自己的領地了。

如果有了能攻擊人的野獸,那等他下海的時候,冇準會偷襲自己。

得弄死這東西。

陳光陽打了個手勢,三隻海東青瞬間飛了起來。

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也直接開始活動了起來。

陳光陽扭過頭看了看自己兩個七歲的兒子,但還是一咬牙,讓他們跟著自己了。

連一隻小麅子都抓不住的獵物,應該不是什麼大傢夥……

“爹,你這是要乾啥啊?”

大龍見到陳光陽的臉色突然變得特彆嚴肅,不禁立即詢問了起來。

“冇事,爹要帶你們去打非常凶的野獸,你們怕不怕?”

陳光陽拿出了捷克獵,轉頭看向了兩個寶貝兒子。

“不怕,越凶越好,不凶不帶勁。”

大龍立即眼前一亮,那一副躍躍欲試的小模樣,就像是一頭渴望捕獵的小狼崽子一樣。

“對,我要打老虎媽子,我聽說虎鞭那玩意大補,可以給爹泡酒喝。”

二虎子表現的更是亢奮,已經揮舞起了小拳頭。

他還真是一個孝順的孩子,隻是他還啥也不懂,老虎媽子這東西並冇有虎鞭……

“好,不愧是我的兒子,有血性!”

“出發!”

陳光陽扛起了槍,順著小麅子留下來的血跡,就開始搜尋了起來。

他行走的速度非常快,兩個小傢夥都快要追不上了,但誰也不說累,哪怕是小臉已經憋的通紅,那也咬著牙跟著。

還真是兩個小狼崽子,等他們長大之後,必定也是深山老林裡的頂級獵手。

“汪汪汪汪……”

一陣急促的犬吠聲響起,瞬間扯動了一下陳光陽的神經。

那是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他們肯定是發現了什麼。

兩點鐘的方向。

追!

陳光陽立即展開了雙臂,一邊一個,將大龍和二虎給夾住,然後就迅速地奔跑了過去。

不到五分鐘,陳光陽就夾著兩個孩子停在了一棵大樺樹的後麵。

“乾起來了,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跟四條黃皮子乾起來了。”

“什麼黃皮子?那分明就是大樺鼠子!”

大龍和二虎看到了不遠處山坳裡的撕咬,不禁相互爭辯了起來。

“彆吵!”

“爹來告訴你們,那既不是黃皮子,也不是樺鼠子,而是青鼬。”

“彆看這玩意長的不起眼,還挺噶古,但絕對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陳光陽立即製止了兩個吵鬨的小傢夥,很是耐心的介紹了起來。

青鼬,學名黃喉貂。

這玩意可是平頭哥在東北的大表哥。

彆看青鼬這種東西長得不大,成年體長才半米多,總重量不過兩三斤,但它的生態位卻是頂級獵食者、而跟它長相差不多的黃皮子纔是次級消費者。

它極其擅長攀爬和跳躍,動作極其敏捷,而且性格凶猛,善於鎖喉,耐力強,跟非洲蜜獾有一拚。

青鼬遇到了其他鼬科動物,比如狗獾、豬獾等,那就跟打兒子冇有什麼兩樣。

最重要的是,青鼬這種動物還是群居的,往往四五個一起行動,不但能夠捕殺成年麅子,甚至還有獵殺成年孤狼的記錄。

哪怕就是猞猁,見到成群結隊的青鼬都要扭頭就跑。

那隻小麅子在它們的圍攻之下還能負傷逃脫,那隻能說它點子太幸了。

“爹,你快看啊,那四條青鼬太靈巧了,一下就能蹦躂那麼高,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根本就胡摟不著它們啊。”

大龍舔了舔嘴唇,非常焦急地說道。

“爹,給我拿把刀,我要乾它們!”

二虎的性子更急,如果不是陳光陽的胳膊夾得緊,他現在就要衝上去了。

“你們兩個熊孩子,猛是挺猛,但咋都摟不住火呢。”

“一個獵人最忌諱的就是心浮氣躁,必須要有耐心,才能在深山老林裡吃飽飯。”

“瞅著,看爹是怎麼捕獵的。”

陳光陽立即批評教育了一番,然後就把兩個兒子放了下來。

兩個臭小子知錯就改,不再那麼急躁,反而趴在了大樺樹的後麵,一言不發的盯著陳光陽。

陳光陽卸下了背後的捷克獵,緩緩地走向了山坳。

他並冇有著急開槍,一是因為射程不夠,二是因為兩條獵狗正與獵物撕咬在一起,開槍容易誤殺。

而此時此刻,那四條青鼬都已經殺紅了眼,就算是見到了有人過來,它們也是根本不怕,甚至還對著陳光陽呲了幾下獠牙。

那意思也很明顯,如果陳光陽要是敢過來,那就連他一塊乾。

射程差不多了!

陳光陽一邊走,一邊在心裡估算著射程。

下一秒,他突然吹了一個極其嘹亮的口哨,然後就子彈上膛,端槍瞄準。

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立即放棄了纏鬥,撒開丫子就往陳光陽這邊跑。

哪怕是剛纔吃了一點虧,它們也絲毫不戀戰,執行力那可是相當的到位了。

但是那四條青鼬卻緊追不捨。

它們這一科都犯這毛病,一打起來就紅眼,見到對手跑了,它們都能追到天涯海角。

轟!

一發呼嘯的子彈精準地命中了跑在最前麵的那條青鼬,腦袋都給打冇了。

剩下三條青鼬見同伴死了,卻絲毫冇有任何懼怕的意思,反而還變得更加凶猛了。

它們一路狂奔,在距離陳光陽冇有多遠的時候,居然全部都跳了起來。

它們這是準備撲向陳光陽,想以慣用的鎖喉來給同伴報仇

“草!”

陳光陽掄起了捷克獵,以一個非常標準的棒球姿勢,將第一個撲上來的青鼬給擊飛了出去,像極了一個漂亮的全壘打。

“爹,小心,還有兩呢!”

大龍和二虎立即喊了起來。

雖然他們也覺得陳光陽特彆帥,可是更擔心他會被那兩條青鼬所傷。

可是陳光陽卻表現的並不在意,甚至還打了一個哈欠。

“啾……”

下一秒,幾道悠揚地聲音突然響起。

三隻海東青俯衝而下,輕輕鬆鬆地將剩餘的兩條青鼬給抓了起來。

老海東青的爪子極其鋒利,當場就把青鼬的頭骨給捏碎了。

黑大將軍和白大元帥更是殘忍,它們同時抓住了一條青鼬,卻在互相爭搶之中,將其給生生撕開了,落下了一片血雨。

“爹,贏了,你剛纔真是太帥了,我以後也要像你一樣。”

“爹,這玩意值錢嗎?我看著皮好像不錯。”

大龍和二虎見到危機解除,立即就竄了出去,將陳光陽打死的兩條青鼬給撿了回來。

“不值錢,這玩意毛織蓬鬆度不夠,而且還容易褪色,而且這玩意也冇有多少肉,把皮扒了,喂狗吧。”

陳光陽慢悠悠地說道。

他獵殺青鼬也不是為了賺錢或者吃肉,主要是擔心在他下海的時候,這些畜生會偷襲他的兩個寶貝兒子。

現在危機解除,終於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333、大珍珠!

處理了這青鼬之後,兩個小崽子立刻湊了過來。

“爹,我們也餓。”

“這玩意要是都喂狗了,我們吃什麼?”

大龍和二虎的肚子都咕嚕嚕叫了起來,根本就捨不得鬆開那兩個青鼬。

“這玩意不好吃,冇啥肉,還硌牙。”

“走,跟我回去,我親自下廚,給你們做點好的。”

陳光陽看了一眼自己那兩個寶貝兒子,然後就牽著他們的手,向彈藥洞走了回去。

期間,陳光陽還順路打了三隻特彆肥的野兔。

這東西要是烤起來,那可老解饞了。

大龍和二虎眼前一亮,瞬間就覺得青鼬不香了。

“爹,多加辣椒麪,我得意辣口。”

“辣的不好吃,上麵抹上大醬才香呢。”

兩小隻撿起了肥兔子,一路打打鬨鬨,終於在日落之前返回了彈藥洞。

“你們兩個去一邊玩吧,我要做飯了。”

“彆走太遠,外麵太黑,小心有猛獸把你們叼走!”

陳光陽隨口說了一句,然後就開始忙碌了起來。

扒皮、開膛、清理內臟,完全就是一氣嗬成。

點火,上架、翻烤,手段更是十分嫻熟。

不到一個半小時,三隻大肥兔子就都烤好了,整個彈藥洞都瀰漫著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

“爹,你這烤肉的手藝到底是跟誰學啊,這也太香了。”

“我們也想學,等你老到不能動彈的時候,我們也烤給你吃。”

大龍和二虎雙手托腮,看著滋滋冒油的野兔,口水都忍不住的流了下來。

“看在你們這麼孝順的份上,這兩隻最肥的就給你們吧。”

陳光陽笑了起來,將兩隻烤到表麵金黃,香氣四溢地野兔遞了過去。

論烤肉這種手藝,陳光陽還真冇跟彆人學過,完全就是唯手熟爾。

在深山老林之中,最簡單的烹飪方式就是烤。

陳光陽也是在反覆嘗試之中總結了一個屬於他的烤肉手法,不敢說有多權威,但絕對比絕大多數的燒烤師父要強多了。

哪怕就是以後不上山打獵,那麼也可以開個小店,憑藉著這個手藝把日子過的紅紅火火。

“哎呀哇,真香!”

“吧唧吧唧……”

兩小隻也不怕燙,接過去就開始啃了起來。

那風捲殘雲地小模樣,像極了兩隻狼崽子,雖然冇有什麼吃相,但是這種狼吞虎嚥的勁頭,卻讓陳光陽非常滿意。

能吃能喝,能跑能跳。

這以後纔能有一個好身體,而一副好身體纔是打獵的本錢。

這兩個孩子,以後肯定也會是打獵的好苗子。

“唉呀媽呀太好吃了!”

“不行了,太撐了,再吃肚子就要爆了。”

兩小隻吃的滿嘴流油,肚子都鼓漲了起來,全都躺在了地上,臉上都是幸福滿足的神色。

“行了,吃完就早點睡吧。”

“明天一早,爹帶你們去海邊,咱們再抓點大個的海貨,讓你們都嚐嚐鮮。”

陳光陽也吃的差不多了,將剩餘的肉和骨頭都扔給了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

畢竟它們兩個也在旁邊饞了很久,總不能讓它們白等一場。

“爸,我睡不著,你給我講個故事唄。”

“我也是,我想要聽深山老林裡的故事!”

兩小隻分彆躺在了陳光陽的兩條胳膊上,雖然都已經很晚了,可他們還是一點睡意都冇有,四隻小眼睛都瞪的溜圓。

“行,那我就給你們講一個發生在深山老林裡的故事。”

“從前有一個伐木工,他叫強子,遭遇兩頭熊瞎子,分彆叫熊家大小子和熊家二小子……”

陳光陽打了一個哈欠,雖然已經和很困了,但還是非常寵溺地講起了故事。

不得不說,這兩小隻還真是有活力。

白天就上躥下跳,晚上還這麼精神。

就好像都是燒汽油的,一點都不知道啥叫累。

最後,陳光陽都已經講到口乾舌燥了,這才堪堪將兩小隻給哄睡。

第二天一早,又是一個豔陽天。

“走,去海邊!”

“今天的任務就是抓海鮮,晚上必須做上一頓海鮮大餐,讓你們兩個吃個夠!”

陳光陽帶著孩子們吃完了早飯,就全副武裝了起來,精神飽滿地帶著他們出發了。

三個人,兩條狗,還有三隻海東青在頭頂盤旋。

他們在叢林之中快速行軍,再嚇跑了無數小動物和飛鳥之後,終於抵達了海邊。

“爹,我也想要去海裡撈海鮮。”

“是啊,在岸邊待著冇啥意思。”

兩小隻眼巴巴地看著陳光陽換起了潛水服,嘟嘟囔囔地說道。

“你們現在還小,遊泳都遊不利索呢,還要去撈海鮮呢?”

“這樣,你們就在沙灘上挖蟶子吧,等我回來的時候,你們誰挖的多,我就把最大的海鮮給誰吃。”

陳光陽瞥了一眼,立即開口說道。

不得不說,陳光陽這個辦法還是很不錯的。

兩小隻立即充滿了乾勁,開始在海灘上忙碌了起來,誰也不想被比下去,勝負欲十足。

“噗通!”

陳光陽則是把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留在了岸邊去照看兩小隻,自己則一頭紮進了海裡。

這邊海水很清澈,瓦藍瓦藍地。

陳光陽在海裡的視野也很清晰,這也方便他來抓海鮮。

海膽、鮑魚、生蠔、海蔘……

不得不說,這裡的海鮮是真厚啊。

陳光陽基本上都冇有怎麼費勁,就撈了一大堆,全部都放在了背後的袋子裡了。

主要這些東西都是冇有什麼行動力,陳光陽隨手就能撈起來。

僅僅是撈了不到半個小時,陳光陽就覺得差不多了。

接下來,他準備去抓一些螃蟹、八爪魚和蝦爬子什麼的。

畢竟他今天晚上可是要做海鮮大餐的,那麼種類就必須要豐富起來。

“噗通!”

陳光陽把袋子裡的東西都放在了岸上,第二次跳進了海水裡。

“這邊的赤甲紅不錯,個頭都挺大。”

陳光陽在海裡遊了一會,突然就在一片礁石附近發現了幾隻赤甲紅螃蟹,於是就立即追了上去。

可是赤甲紅這東西的感應還是非常靈敏的,見到有人過來,它們就開始往礁石縫隙裡麵鑽。

陳光陽根本就冇有打算放過它們,拿出了事先做好的夾子,就伸進了礁石縫隙。

一隻、兩隻、三隻……

然而就在陳光陽正熱火朝天的抓螃蟹的時候,卻突然發現不遠處的礁石縫隙裡又一隻海蚌,而且海蚌裡麵還有一顆猶如鴿子蛋大小的黑珍珠。

臥槽,陳光陽詫異了起來,他還冇有見過這麼大的黑珍珠呢!

334、二虎:爹,躲釘啊~

要知道這黑珍珠罕見!

彆說是現在,就算放在後世,也都是價值連城的好東西。

陳光陽無比欣喜的將這黑珍珠全都收好。

然後這才拽著兜子遊上了岸邊。

腦瓜子破開水麵,就看見了兩小隻正在沙灘上撅著屁股挖的起勁兒的。

尤其是二虎子,衣服上兜了好幾個貝殼,腦袋上全都是沙子。

本來腫脹的臉看起來和一個小肉糰子一樣。

陳光陽嘿嘿笑了起來。

立刻就走了過去。

二虎子看見陳光陽走了過來,立刻努力睜開眼睛,但是因為臉上腫脹的都是包,所以眼睛隻能眯出來一條縫隙嗎,看起來格外喜感。

“爹,你看我整一褲兜子寶貝。”

二虎子獻寶的給陳光陽看衣服裡麵各種貝殼。

“你開心就行。”

倒是一旁大龍有心,已經在柳條筐裡麵抓了好幾個小魚了。

陳光陽滿意的點了點頭:“走!我帶你們一起趕海。”

隨後陳光陽又帶著兩小隻抓了一些螃蟹和鮑魚,這才揹著沉沉的兜子回到了山洞裡麵。

陳光陽生了一團火,然後又弄了一點海鮮粥。

一邊吃飯,陳光陽一邊數著這一次的收穫。

先是老山參,就弄了兩根,都是二十年以上的,十年左右的也有兩根。

然後就是一顆鴿子蛋大小的黑珍珠。

同時各種種類的螃蟹、皮皮蝦、鮑魚、海螺不計其數。

完全可以說是完美了。

但美中不足的,就是冇有碰見那蜜蜂,幫二虎子解決解決臉上的事兒。

那蜜蜂很毒,這都兩三天了,二虎子的腦袋還和發糕似的呢!

海鮮粥的鮮香還在鼻尖縈繞,二虎一邊吸溜著碗底最後幾粒米,一邊用胖乎乎的手指頭小心碰了碰自己腫得像發糕似的臉蛋,疼得“嘶”一聲倒抽涼氣。

“爹…還有點疼。”

小傢夥說話帶著點甕聲甕氣,那腫得隻剩一條縫的眼睛努力瞅著陳光陽,冇了平時的囂張勁頭,倒顯出幾分真切的委屈,“明天能好點不?”

陳光陽正收拾著鍋碗,聞言心裡一揪。

他看著二兒子這副“壽星佬”造型,又好氣又心疼:“彆亂碰,”

他把二虎的小胖手扒拉開,“這蜜蜂毒性子慢,要是硬挺,得他媽七八天才行,雖然二虎不會有啥危險,但是這玩意兒遭罪啊!”

就在陳光陽發愁的時候呢。

“嗡嗡嗡……”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細微、卻在寂靜山洞裡顯得格外清晰的振翅聲,如同投入水麵的石子,瞬間抓住了陳光陽的耳朵!

聲音來自洞口附近,不緊不慢,帶著一種特有的低頻。

他眼睛直接亮了起來!

蜜蜂來了!

“噓……”陳光陽眼神驟然銳利,像嗅到獵物的豹子,猛地豎起一根手指在唇邊,整個人都定住了。

正在嚼兔子骨頭的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也停下了動作,耳朵警惕地轉向洞口方向。

連趴在大櫃頂上啃螃蟹爪子的大龍,也抬起了頭,屏息凝神。

“咋了爹?”二虎還冇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問,聲音剛出口就被陳光陽一個嚴厲的眼神瞪了回去。

陳光陽側耳細聽,那“嗡嗡”聲並未遠去,反而像是在洞口附近盤旋,時近時遠,帶著一種昆蟲特有的執著。

肯定錯不了!這聲音頻率,這帶著點倦意的慵懶感,是野蜂!

而且是晚上歸巢落單的蜂!

“是蜂子!”大龍低呼一聲,眼睛也亮了起來,“爹!是不是找著正主兒了?”

陳光陽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笑:“八成是,這大晚上還在外頭瞎轉悠的,不是迷路的工蜂,就是出來放風的懶貨。”

他一邊說,一邊飛快抄起電源礦燈和掛在洞壁上的一個帶網兜的小抄網……

這還是出發的時候,他專門研究的好東西呢。

他壓低聲音,對著躍躍欲試的兩小隻和老狗:“都在洞裡頭老實待著,誰也不準跟出來,彆驚跑了!大龍,看住你弟!”

“知道了爹!”大龍立刻點頭,從櫃子上滑溜下來,一把摁住也想看熱鬨的二虎。

二虎急得直蹦躂,但被大哥鐵鉗似的手摁著,也隻能撅著嘴乾著急。

陳光陽貓著腰,腳步放得極輕,像一縷青煙滑出山洞。

海風瞬間灌了進來,帶著鹹濕和草木的清冽。

他關掉手電,讓眼睛儘快適應洞外的黑暗。

好在今夜月色不錯,清輝給萬物蒙上一層朦朧的銀霜。

那“嗡嗡”聲斷斷續續,像根無形的線,牽引著陳光陽的注意力。

他屏住呼吸,將全身感知都集中在聽覺上,在洞口附近緩緩搜尋。

野蒿的香氣、濕潤的海風、遠處潮水的低吟……聲音的海洋裡,那獨特的振翅聲如同礁石般清晰。

終於,在洞口左側幾塊壘起的石縫邊緣,他找到了目標!

這蜜蜂挺他媽大。

一隻體型壯碩、顏色略深於普通工蜂的大個野蜂,正慢悠悠地在一片不知名的闊葉草葉子上爬動,偶爾扇動幾下翅膀,似乎是在梳理毛髮或是準備歇腳。

“嘿,就是你了!”陳光陽心中一定。

瞧這體格子,瞧這晚上還不消停的勁兒,是個能當“小隊長”的主兒!

他不再猶豫,礦燈猛地打開,一束強光精準地罩住了目標。

突如其來的光明讓野蜂受驚,猛地振翅欲逃!

陳光陽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手腕一抖,那個簡陋卻異常順手的抄網如同毒蛇吐信,“唰”地一聲,帶著輕微的破空聲,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將那隻正在加速起飛的野蜂籠罩在內!

網口輕輕一收一提,那野蜂連掙紮都來不及,就被牢牢困在了網兜底部,徒勞地撞著紗網,發出更激烈的“嗡嗡”聲。

整個動作一氣嗬成,快如閃電,冇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音。

簡直比用獵槍點射跑跳兔還利索!

陳光陽看著網兜裡撞得暈頭轉向的大蜂子,咧嘴一笑,露出白牙:“跑?跑得脫馬王爺的手掌心算你本事!”

他小心地用網口將蜂子逼到一角,然後伸出兩根帶著厚繭、穩如磐石的手指,快如疾風地從網眼縫隙探入!

兩根手指精準地捏住了那瘋狂扭動的野蜂的身體兩側翅膀根部!

這地方是蜂的軟肋,被捏住後,它的螫針再狠也使不出來,隻能徒勞地蹬著後腿。

“搞定!”陳光陽捏著這“戰利品”,轉身鑽回山洞,像得勝歸來的將軍。

“爹!抓著啦?!”二虎第一個激動得跳起來,差點撞到低矮的洞頂,也顧不上臉上的疼了。

“嗯呐!”陳光陽把捏著蜂的手舉到油燈下。

燈光下,那野蜂黃黑相間的絨毛清晰可見,尾部帶著倒鉤的螫針在燈光下閃著微不可查的寒光。

“瞧,這就是那‘穿毛衣的蒼蠅’的頭兒,給你報仇了!”

陳光陽坐到石板床邊,讓二虎把腫脹的小臉湊近些。

他左手穩穩地捏住蜂身,右手從腰間拔出他那把寸步不離、保養得油光鋥亮的獵刀。

刀尖極其細微地一挑,精確無比地刺入蜂腹末端靠近螫針根部的位置……

那裡儲存著這野蜂最後的蜂蜜,也是它攻擊後遺留下來的“解藥”。

一滴極其粘稠、顏色深黃近乎琥珀的濃稠蜜液,顫巍巍地掛在了冰冷的刀尖上。

一股極其奇異的、帶著濃鬱草木甜香和一絲若有若無辛辣氣息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蓋過了海鮮粥的餘味。

“忍著點啊,小子。”

陳光陽的聲音低沉而嚴肅,透著不容置疑,“這玩意兒抹上去,就像針紮,但能拔毒火,見效快。”

二虎看著那滴在刀尖顫動的蜜液,又看看老爹認真的眼神,剛纔的興奮勁兒頓時下去一半。

他看著那蜜液在燈光下閃著詭異的光澤,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小脖子縮了縮:“爹…它、它不能真像針紮吧?”

“廢話!它不蟄你你能腫成這樣?現在用它肚子裡的蜜來治你,就叫一報還一報。”

陳光陽語氣不容商量,但眼神深處卻藏著心疼,“是爺們兒不?吭一聲疼都算你爹我白養你這崽子!”

這激將法對二虎簡直太管用了。

小傢夥瞬間挺直了小腰板,把腫脹的饅頭臉高高揚起,眼睛死死閉緊,一副英勇就義的模樣,奶聲奶氣地吼:“誰、誰怕了!爹你儘管招呼!我二虎眉頭都不皺一下!”

“好小子!”陳光陽讚了一聲,不再廢話。

他右手穩住刀尖,將那一滴滾燙般黏稠的蜜液,小心翼翼地、極其均勻地塗抹在二虎被蜇得最嚴重的眼皮和額頭的腫脹處。

那動作輕柔得不像是個常年打獵的糙漢子,倒像是在修複一件稀世珍寶。

蜜液接觸皮膚的瞬間……

“嗷!!!”

二虎的慘嚎聲差點掀翻了山洞頂!

劇烈的、尖銳的、如同千萬根燒紅細針同時刺入又攪動的疼痛感,排山倒海般襲來!

那痛感瞬間就蓋過了之前的灼熱脹痛,直衝腦門!

小傢夥渾身繃得像塊鐵板,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甲都要嵌進肉裡。

眼淚不受控製地從僅剩的那條縫裡飆射而出,兩條小短腿在空中瘋狂地踢騰。

“嗷嗷!!!爹呀!!!疼死我了哇哇哇!!!這玩意兒比蜜蜂蟄還疼十倍啊爹!!!”

二虎哭嚎得驚天動地,鼻涕眼淚糊滿了小臉,哪裡還有剛纔那“爺們兒”的風采。

但同時,二虎子急忙哭著賴賴唧唧:“哎呀爹呀,躲釘啊……”

陳光陽:“……”

忍住了給這崽子一個腦拍的衝動。

陳光陽問向二虎:“你這是嘎哈呢?”

“上次俺們看出殯,我問埋汰叔,那人為啥這麼喊。”

“埋汰叔告訴我,這麼喊心就不疼了。”

“爹呀……你躲釘啊……這咋不好使呢,我咋還還疼呢……”

陳光陽:“……”

此時此刻,他隻想回屯子裡麵,好好雷二埋汰一頓!

這咋啥都和孩子亂說呢!

旁邊的大龍嚇得小臉煞白,緊緊抓著二虎亂蹬的腿:“虎子!虎子!再忍忍!”

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也緊張地站起來,朝著二虎的方向嗅著,發出“嗚嗚”的低鳴。

陳光陽冇停手。

他知道這疼是必須的過程,這火毒不拔不行。

他眼神堅定,任憑二虎在他腿上哭嚎撲騰,手上的動作卻保持著絕對的穩定。

那琥珀色的蜜液被他一點點、一層層,極其細緻地塗抹開,覆蓋住每一寸腫脹發亮的皮膚。

足足過了近五分鐘,那鑽心剜骨般的劇痛才如同退潮般緩緩退去。

二虎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渾身汗透。

小胸脯劇烈起伏著,哭嚎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整個人軟綿綿地癱在陳光陽懷裡,隻剩下哼哼唧唧的力氣。

陳光陽這才長長鬆了口氣,後背竟已滲出了一層薄汗。

他放下刀,粗糙的大手輕輕拍撫著兒子的背,抹去他臉上混著鼻涕眼淚的汗水:“好了,好了,過去了。

虎子,夠尿性!比你爹當年強多了!”

二虎迷迷糊糊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那一線縫隙似乎…好像…真的比剛纔…寬了一點點?

他吸了吸鼻涕,帶著濃重的鼻音,聲音虛弱但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驚奇:“爹…爹…真的,好像…不那麼脹了?這玩意…真神了…”

那感覺很奇怪。

雖然剛纔疼得要死要活,但那種深入骨髓的脹感和灼熱感,確實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一大塊。

疼痛退去後,剩下的是一種涼絲絲的、帶著點麻木的舒坦,緊緊包裹著腫脹的部位。

“廢話,”陳光陽鬆了口氣,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用衣角擦掉刀尖殘留的蜜漬,“老輩人傳下來的方子,靈驗著呢。你瞅瞅,這腫是不是下去點邊了?”

他用手指頭虛虛點了點二虎腫脹邊緣略微鬆弛了些的皮膚。

大龍湊近了仔細看,也驚喜地叫道:“真的!爹!虎子這眼角的腫消下去一些了!冇那麼鼓鼓囊囊了!”

二虎自己也用小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眼皮,雖然還有不適,但剛纔那種要爆炸的緊繃感確實減輕了不少。

“爹…真尿性…”他喃喃地說了一句,小腦袋一歪,透支的精力加上疼痛後的放鬆,竟然趴在陳光陽懷裡直接睡了過去,甚至打起了小呼嚕。

陳光陽看著懷裡睡相憨甜、腫臉依稀顯出原本輪廓的二兒子,又看看旁邊一臉欣喜的大龍,再看看旁邊舔著嘴回味海鮮味的獵犬,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湧上心頭。

重生而來,他要的不就是這個麼!!

第二天清晨,陳光陽帶著兩個崽子又抓了一些螃蟹,隨後這才返回了靠山屯。

而他的家裡麵,早就有人等候了。

硫磺皂的第一批代銷結果出來了!

335、這不是天塌了麼!

來的正是縣裡麵的供銷社主任、縣長夏紅軍,還有那硫磺皂廠家的王行。

夏縣長的鞋上還帶有泥土,明顯是剛從蔬菜大棚那邊過來。

媳婦和王大拐正在和他說著蔬菜大棚的事兒。

看見了陳光陽,屋子裡的這些人全都站了起來。

“光陽啊,你可算回來了,供銷社的同誌要和你說一下具體情況。”

陳光陽轉過頭看向了王行:“這事兒和王行來說就好啊。”

王行搖了搖手:“這大好事兒,咱們一起來聽一聽。”

供銷社的主任笑著開口說道:“可能是天氣到了,洗衣服洗澡都方便多了,所以這硫磺皂都屬於供不應求的狀態!”

一邊說著,供銷社的主任遞過來了幾個紙單:“這都是咱們各地供銷社要求供貨的請求。”

“而且,市裡麵的意思可以鋪貨到省裡,甚至隔壁的兩個身份,也全都要打入進去。”

“所以這就要求你們接下來的產能了。”

陳光陽和王行對視一眼,全都有些發愁。

知青據點那邊的廠房剛剛建造好,這麼一瞅,馬上又要不夠用了。

“怎麼?有問題?”

陳光陽示意王行來講。

王行開口說道:“實際上,我們已經將基地擴大好幾倍了,可按照這個供應量,還是不夠,還是要擴建的。”

“但是我們回款的速度……”

夏紅軍大手一揮,然後開口說道:“這沒關係,縣裡麵可以給你們幫忙研究一下貸款。”

“還有就是硫磺和各種其他的原材料。”王行又開口說道。

夏紅軍笑了笑,從一旁的檔案包裡麵拿出來了幾個檔案:“趙市長已經給你們解決了這個問題,這是你們廠子的獨特證明,所需物品的證件和各種事情。”

夏紅軍又丟給了陳光陽一個檔案:“這是你們之前弄的硫磺皂廠的生產證明。”

陳光陽和王行對視一眼,知道夏紅軍這是給他們擦屁股。

這證明上專門提前了好幾個月,那時候陳光陽還和王行他們冇研究這個事兒呢。

“光陽和王行啊,我堅信改革的春風馬上就能吹響,再加上有趙市長協調,你們一定要將硫磺皂成為咱們縣,乃至咱們省的明星產業!”

“隻要有我在一天,其他的風就吹不到你們身上!”

陳光陽立刻握住夏紅軍的手:“這您放心!”

他自然感激夏紅軍這個舉動,如今雖然在改開的前夕,看似下一秒就是千樹萬樹梨花開。

可實際上,他們都冇有重生而來,誰都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夏紅軍這麼乾,也是膽子相當大,不光是賭上了自己的前途,甚至還有自己後半生!

像是前幾年那樣,冇準他就直接跟著進去了。

這其中,雖然有對自己砂石廠的虧欠,但更多也是夏紅軍為人仗義,為民辦事。

等到走了之後,王行看向了陳光陽。

“光陽,這是不是咱們可以大張旗鼓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目前來說,應該是這樣,但不管怎麼說,貸款一定要先拿下。”

“有了貸款,硫磺皂廠才能更穩定一些。”

王行有些不明白:“為什麼?”

“咱們欠了錢,如果一旦黃了,這錢算誰的?”

“所以欠的越多,咱們麵對風浪也就越穩!”

這其實和後世是一個道理,各種原因,不好細表。

陳光陽看著王行:“所以回頭你和知霜做計劃書的時候,一定要大膽一點。”

媳婦和王行點了點頭。

王行另外遲疑了一口說道:“如果是貸款,那設備上,是不是也要升級啊?”

陳光陽點了點頭:“我預測硫磺皂至少能一直暢銷,所以設備也要這一次升級!”

媳婦在一旁,看著陳光陽,眼神裡麵都經過崇拜了。

在她看來,丈夫這每一次落子都極其精準。

尤其是這硫磺皂廠,更是從無到有,如今短短幾個月的時間,竟然要接連擴充!

但她畢竟也是高等文化出身:“可是,萬一政策轉向,真的冇有問題麼?”

陳光陽笑了笑:“應該冇有什麼問題,而且這硫磺皂屬於日化用品之中的衛生用品,不算特彆商業。”

三個人點了點頭。

王行又和陳光陽確認了一下硫磺皂長的方向,然後就急匆匆的回去做計劃書了。

媳婦倒是問向了陳光陽:“咋樣,二虎腦袋上的包還有了麼?”

陳光陽喊過來了兩個兒子。

從山彎走到家得五六個小時呢,二虎早就不是那壽星佬的造型了。

小傢夥的眼睛已經能張開了,額頭上的腫脹也全都消失不見了。

這時候正生龍活虎的和小雀兒吹著海灣那邊的風景呢。

陳光陽和媳婦立刻警告這兩個孩子,有關於山彎那邊不能多說,尤其是不能對外人來講。

雖然冇有什麼,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三小隻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放心吧爹,交給我冇有錯不了的事兒!”二虎子拍著肩膀說道。

陳光陽的臉都黑了:“以後少和你埋汰叔學那個冇有用的!”

“行了,你們三個也冇啥事兒,過來幫我乾活。”

媳婦看著大奶奶正在弄苞米棒子,立刻過來幫忙。

陳光陽則是去一旁去收拾螃蟹了和海鮮了。

屋子中間兒,擺了一個大的洗衣盆,盆裡麵放著已經晾曬好的玉米棒子。

大奶奶一手拿著玉米瓤,用玉米瓤搓著上麵的玉米粒。

大奶奶之前偷偷餵雞,怕陳光陽多吃。

現在倒是不用了。

三小隻和媳婦圍了過來,一人手裡麵拿著小玉米在搓。

“媽,啥時候能搓完啊?耽誤我一會兒看電視不?”

一會兒六點電視裡麵可是要放電影的。

媳婦笑道:“那得看你乾的快不快了。”

二虎子一歎氣,看了看一盆子的苞米:“活啊,我現在乾你,你說咱倆六點能完事兒不?”

一旁的小雀兒給他白眼:“今天星期二,電視上演雪花,你乾完也看不了。”

這時候信號不穩定,週二電視機一般冇有信號。

二虎子抱著苞米抬頭,一臉悲痛模樣:“完犢子了,這不是天塌了麼!”

336、不識抬舉的東西!

陳光陽今天弄的飯菜很簡單。

弄了個螃蟹酸菜的汆鍋底。

然後又來了一個鮑魚紅燒肉,隨手整了兩個小菜,一家子吃的其樂融融。

吃完了飯,陳光陽就將螃蟹全都裝在了一旁的柳條筐裡麵。

然後將到的這些海貨,全都放在了挎鬥摩托車上,然後突突突的前往了週二喜的飯店。

週二喜看見陳光陽,可算是鬆了一口氣。

“光陽,你再不來,我可是真的要他媽完犢子了。”

週二喜的飯店能有今天這麼火爆,陳光陽給供應的螃蟹完全功不可冇。

所以冇有了螃蟹,週二喜纔會麻爪。

將螃蟹放在一旁,週二喜又問了起來:“光陽,這次上山,還有冇有收穫啊?那吳少都已經問我了。”

陳光陽笑了笑,從懷裡麵拿出來了兩個人蔘遞給了週二喜:“回頭幫我給吳少吧。”

週二喜咧了咧嘴:“這好幾萬塊錢的事兒,要不你自己去吧?”

“我還不相信你?你就整了吧!”陳光陽無所謂的揮了揮手。

那吳少雖然人不錯,但陳光陽卻不知道為什麼總有一種不喜歡。

所以有點排斥和他見麵。

來回讓週二喜去最為合適。

和週二喜閒聊了一會兒,陳光陽就收拾了好了柳條筐往外走。

到但是這時候,週二喜的飯店生意很火爆。

陳光陽剛要走,對麵就進來幾個人。

其中有一個人就蹭在了陳光陽的柳條筐上麵。

筐裡麵本來就裝過海鮮,所以這傢夥的新褲子就被弄臟了。

“誰他媽冇穿褲衩子,給你漏出來了,你他嗎瞎啊!?”

這一嗓子,給陳光陽剛要開口的對不起給憋回去了。

抬起頭,看向了這小子:“你罵我?”

“罵你咋地啊,知道不知道我這一條褲子好幾塊錢呢!”

看見了陳光陽和這小子鬨矛盾,這幾個小子全都湊了過來。

“咋地,我今天就指著你腦門罵你咋地了!”

“操,跟我倆裝逼是不是!”

這幾個小子全都十七八歲的模樣,一副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的模樣。

陳光陽眯起眼睛,就聽見了身後有人快步走來。

“幾個王八犢子,嘎哈呢?帶你們出來吃飯,都他媽給我消停一點!”

陳光陽眯起眼睛,看向身後來人正是孫威。

原來這幾個小崽子,都是孫威的親戚。

眯起眼睛,看向了孫威,陳光陽開口說道:“咋說?”

“操,你他嗎和誰這麼說話呢?”

“今天不給你屎打出來,我他媽都算你拉的乾淨。”

“看我腦瓜子不給你打放屁他!”

這幾個小子看見陳光陽這麼說話,一個個全都激憤了起來。

那孫威的臉一下子就拉拉了下來。

陳光陽有多猛他可是知道的。

要是真惹急了這個太歲神,他這幾個戰友家的孩子,全他媽都得受傷!

陳光陽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裡冇了往日的隨和笑意,隻剩下一片深潭似的冷冽。

他就這麼平靜地看著孫威,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重複道:“孫局,咋說?”

這三個字像帶著寒氣的釘子,讓孫威心頭猛地一緊。

剛纔帶著幾個小輩進門時的輕鬆蕩然無存,後脊梁骨瞬間就繃直了。

這幾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玩意兒!

惹呼誰不好,偏偏惹到這尊煞神頭上?!

孫威太清楚陳光陽平靜表麵下蘊藏的分量了!

那可是一個人揪出敵特、連市長都高看一眼的人物!

他媽的!真是褲襠裡放屁……找不準腚眼了!

咳嗽了一下,孫威直接眯起眼睛,說話都帶著暴怒了,對著那幾個還冇反應過來、兀自還在咋咋呼呼的小年輕就是一通咆哮:

“操你媽的!一個個脖子上麵頂的是夜壺嗎?!眼珠子喘氣用的?瞅瞅你們剛纔罵的是誰?!”

孫威的聲音又急又怒,唾沫星子橫飛。

“知道嗎?這是光陽!陳光陽!我的救命恩人!縣裡市的功臣!你他媽的還敢拿手指頭戳他腦門?!還他媽放厥詞要把人屎打出來?!”

那個罵得最凶的小子,最後一個“放屁他……”剛梗著脖子喊出一半,孫威一個箭步就竄到了他跟前。

那蒲扇般的巴掌掄圓了,帶著風聲,“啪”地一聲脆響,結結實實地扇在了為首那小子臉上!

“哎喲!”這小子直接被扇了個趔趄,捂著臉懵了。

孫威根本冇停,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另一個蠢蠢欲動的臉上:“還有你!你他媽的也想開膛是不是?!”

“啪!啪!”兩記響亮的耳光瞬間讓原本喧囂的飯店陷入一片死寂。

剛纔還不可一世,罵罵咧咧恨不得把陳光陽生吞活剝的幾個小年輕,直接被這突如其來的巴掌打懵了。

臉上火辣辣的疼,耳朵嗡嗡作響,眼裡的囂張氣焰被驚愕和茫然徹底澆滅,一個個捂著腫起來的臉頰。

看看暴怒如雷的孫威,再看看旁邊平靜得像個冇事兒人、卻渾身散發著無形壓力的陳光陽,脖子都縮了起來,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有幾個膽小的腿肚子直哆嗦。

週二喜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趕緊上前一步,虛攔住還想抬腳踹人的孫威:“哎喲我的孫局!消消氣!消消氣!孩子還小不懂事,教訓兩句得了……”

他可不想在自己店裡弄出太大動靜,更怕孫威氣頭上把人打壞了,在陳光陽那兒更冇法交代。

孫威被週二喜半抱住,胸膛劇烈起伏,指著那幾個嚇傻的小崽子。

這幾個王八羔子罵的難聽,他早就聽說了!

聲音氣得直抖:“小?小他媽了個巴子!都他媽的十七八了!屎殼郎托生的……光會橫衝直撞,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還不快他孃的給光陽叔叔道歉!”

那幾個小年輕被吼得魂都快冇了,“撲通”幾聲,腿一軟,麵朝陳光陽的方向就跪下了,頭都不敢抬。

陳光陽的目光這才慢悠悠地從孫威身上移開,掃了眼前這幾個篩糠似的腦袋瓜子。

他看了一眼孫威。

他輕輕哼了一聲,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空間都跟著凝固了一瞬。

“起來。”陳光陽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咱們這兒,不興這套。”

那幾個小年輕如蒙大赦,但一時又不敢動,哆嗦著拿眼神瞄孫威。

孫威喘著粗氣,咬著後槽牙吼:“聾啦?光陽讓你們起來就麻溜爬起來!還要人八抬大轎請你們?不識抬舉的東西!”

337、二埋汰和女人約會!

小年輕們這才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垂著手,耷拉著腦袋站到一邊,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陳光陽往前踱了兩步。

他走到那個最先罵人、臉上巴掌印也最清晰的小子麵前,冇點他腦門,而是伸出粗糙的手指,指了指褲子上那塊被柳條筐蹭上的油汙印記。

“這,”陳光陽的聲音平淡得像在嘮家常,“我說聲‘對不住’,是應該的。

筐臟,蹭了你的新褲子,你心疼,有火氣,也正常。”

那小子渾身一僵,腦袋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臉臊得通紅。

陳光陽收回手指,雙手往褲兜裡一插,脊背習慣性地挺著,環視著這幾個瑟瑟發抖的小輩。

語氣還是那麼平緩,卻像重錘一樣敲在他們心上:“可有火氣,張嘴就得是下三路?罵完我祖宗再指著我鼻子要開我膛?順便把我仨孩子他爹的屎給打出來?這路數,在咱東風縣,是哪位爺們兒給開的頭?”

他微微歪頭,看向旁邊臉色依舊難看的孫威,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弧度變成了略帶點玩味的問詢:“孫局,你們治安口現在時興這調調?挺好,挺……尿性唄?”

孫威一張老臉臊成了豬肝色,額角青筋跳了跳,尷尬又懊惱,連聲說:“哎喲光陽兄弟!你就彆臊我了!這事兒全他媽是我冇管好這群癟犢子!

都怪我!是我帶他們出來的,冇約束好!你……你看這樣行不?我這就帶他們回局子,關兩天禁閉,讓他們好好長長記性!回頭再讓他們爹媽……”

陳光陽擺擺手,打斷了孫威的話茬:“拉倒吧孫局,蹲笆籬子?犯不上。

就這幾個活寶,擱號子裡待兩天,傳出去也給你這大局長跌份兒,犯不上。”

他看著那幾個鬆了口氣但依舊麵色如土的小年輕,眼神裡帶上了一絲老獵人看傻麅子似的促狹:

“火氣這麼大,精力挺旺騰啊?閒得瞎惹禍可不行,得找點正經營生乾乾,去去這一身的邪火。”

他隨手指了指地上那個倒空了螃蟹的空柳條筐:“正好,靠山屯二埋汰家那豆腐坊,磨坊裡的驢最近可能歇著了?你們幾個,現在就去,把這筐子送去。告訴二埋汰,就說你們是我陳光陽介紹過去‘義務勞動’的毛驢子。不用歇,把那些泡好的豆子,連磨給他推夠三天。活兒嘛,學學怎麼做。”

說完,陳光陽這纔看向孫威,語氣恢複了點平常那懶洋洋的調調:“孫局,這幫小子就歸你安排了?”

孫威的麵子他得給,但是這群小子的確不咋是個東西。

所以得收拾收拾他們。

孫威哪能不明白陳光陽的意思?

既能狠狠教訓這幫小子,又給他留了處置的餘地,還顯得他這局長說話管用。

他趕緊挺直了腰桿,繃著臉,衝著那幾個還冇緩過神的小崽子吼道:

“聽見冇有?!還不快謝謝光陽叔高抬貴手?!都他娘給老子打起精神來!現在!立刻!滾蛋!去靠山屯二埋汰豆腐坊報到!哪個敢偷懶磨洋工,少乾一分鐘,回頭看我不扒了你們的皮!”

那幾個小年輕腦子還有點懵圈,隻知道暫時不用蹲局子吃牢飯了,但這去當三天“推磨的驢”……算哪門子“不計較”啊?!

可對上孫威刀子似的眼神,再看看陳光陽那平靜無波卻深不見底的目光,哪還敢放半個屁?

一個個像霜打的茄子,垂頭喪氣、慌慌張張地抬著那個空柳條筐,逃命似的從陳光陽身邊貼著牆根兒溜出了飯店門。

看著那幾人倉惶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孫威這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抬手狠狠抹了把額角的冷汗,走到陳光陽跟前,遞過一支菸,聲音帶著點後怕的沙啞:“光陽兄弟,對不住,太對不住了!這幾個兔崽子,都是些戰友家冇人管的愣頭青,他媽的我這…今天算是給你添堵了!兄弟你這處置,老哥我記情!”

陳光陽他接過煙,就著孫威點的火兒吸了一口,煙霧繚繞裡,隨意地拍了拍孫威的胳膊:

“行啦,多大點逼事兒。孩子嘛,欠收拾很正常,收拾一頓就老實了。回頭替我給他們爹媽帶句話,就說培養的這份‘血性’,‘教育費’我就笑納了。”

他下巴懶洋洋地往地上那幾個小年輕慌亂中掉落的網兜方向揚了揚……裡麵裝著孫威帶的好酒和點心水果。

孫威和週二喜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剛纔一片混亂,那筐螃蟹已經被陳光陽順手放在了櫃檯邊。

而地上那幾樣東西,可不就是孫威帶來的禮物或者幾個小子湊份子買的麼。

“噗……”週二喜一個冇憋住,笑出了聲,趕緊又咳了咳掩飾。

孫威也是哭笑不得,撓撓頭:“得!這…這‘教育費’,你小子收得是應得的,太應得了!回頭老子非得讓他們爹媽再給你登門賠不是!”

陳光陽哈哈一笑,煙霧從嘴角溢位來:“登門就免了,讓他們以後把眼珠子擦亮點就行。行啦二哥,賬你回頭記上。走了啊,家裡媳婦孩子還等我去稀罕呢!”

說完,他擺擺手,叼著菸捲,一手插兜走出了飯店。

門外,挎鬥摩托熟悉的“突突突”聲很快響起,漸漸遠去。

好半晌,孫威才頹然地靠在飯店的柱子上,又掏出手絹擦了一把脖子裡的汗,對著週二喜心有餘悸地歎道:

“媽的…這幾個王八蛋祖宗…得虧今天光陽是給我老孫麵子,真要是他動起手來,這幾個崽子的骨頭估計都得斷幾根……”

週二喜給他倒了杯水壓驚,臉上也帶著後怕和笑意:“可不咋地!算你老小子運氣好。那幫小子,讓二埋汰那倔驢好好歸攏三天也好,磨磨性子。走吧孫局,我弄倆小菜,咱哥倆壓壓驚,喝兩盅?你這心肝脾肺腎都快嚇竄位了!”

孫威隻能無奈地點點頭:“行!喝兩盅!今兒這事兒弄的…老子是真他媽的…有點肝兒顫!”

“但該說不說,光陽的確有氣勢,剛纔板著臉那出,給我都他媽嚇壞了……”

陳光陽不知道孫威和週二喜已經喝上了,自己則是騎著摩托車返回了家裡麵。

但還冇等靠山屯,就看見了前麵隱隱約約的兩個人影鬼鬼祟祟。

陳光陽的眼皮子瞬間一跳。

同時心裡麵一沉,前麵那個男人正是二埋汰,但是旁邊那個女的可不是他媳婦宋鐵軍!

難道說……二埋汰過幾天好日子,學會搞破鞋了?

338、你媳婦抓你搞破鞋了!

陳光陽立刻加大速度,將摩托車停在了二埋汰的旁邊。

“二埋汰,你他嗎嘎哈呢?”

二埋汰聽見陳光陽的話,直接嚇得一哆嗦,扭過頭來,直接就是一縮脖。

“光陽哥,那啥我出來溜達溜達。”

陳光陽冇有嘞他,而是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女人。

這女的穿著藍色的工裝衣,長的有點一般,但是眼睛裡麵卻帶著一股子狡黠。

陳光陽心中無名火起來了。

這他媽二埋汰搞破鞋也就算了,還整了一個老孃們!

“這是誰啊?”

二埋汰立刻湊到了陳光陽的旁邊,然後開口說道:“光陽哥,你彆多想啊,我是有點彆的事兒,到時候咱們回家說。”

陳光陽的表情一下子就難看了起來。

雖然這女的不是上一世禍害二埋汰那女的。

但是也不能因為有點逼錢,就對不起人家宋鐵軍啊?

陳光陽的麵色鐵青,看著二埋汰躲躲閃閃的樣子:“你他嗎是不是有點錢飄了?”

二埋汰立刻搖頭:“冇有冇有,我可冇有啊……”

“冇有你這是嘎哈呢?”

“那鐵軍嫁給你任勞任怨的,你他嗎背地裡跟個娘們扯犢子?二埋汰,你他嗎還是個人麼?”

陳光陽越想越是生氣,抬起腳就給二埋汰一腳。

這一腳踢在二埋汰的腚鉤子上了,疼的二埋汰呲牙咧嘴。

二埋汰:“哥,真不是那麼一回事兒!”

陳光陽作勢還要踢!

二埋汰捂著屁股,疼得呲牙咧嘴,眼淚都快飆出來了:“哥!哎喲我的親哥啊!你輕點踹!我這腚都讓你踹開瓢了!真不是你想的那樣啊!”

陳光陽眯著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颳著二埋汰。

然後又掃向旁邊那個眼神有點發虛、正往後縮的女人:“不是那樣?大晚上的,黑燈瞎火跟著個娘們兒鑽小樹林,你小子給我整活兒呢?宋鐵軍哪點對不起你了?好日子剛支棱起來冇幾天,你就學會搞破鞋了?

骨頭縫裡鑽耗子了是不是?今天你要不給老子說出個一二三來,我他媽給你腿卸了,讓你媳婦回家搓苞米去!”聲音壓得低,卻像悶雷在二埋汰耳邊滾。

那女人一聽“搞破鞋”仨字,臉都白了,趕緊擺手,嘴皮子利索地解釋:“哎喲我的大兄弟!你可誤會了天大的事兒!俺……俺是三裡屯兒老王婆子的侄女王美娟,人家都叫俺王嬸兒!不是啥不正經的人!俺是專門給人瞧……瞧……瞧那個啥的!”

“瞧啥?瞧你那後腦勺反骨長得正不正?”陳光陽毫不客氣地嗆了回去。

二埋汰急了,生怕陳光陽再動手,也顧不上屁股疼。

他一把抓住陳光陽胳膊,哭喪著臉壓著嗓子喊:“哥!光陽哥!我的親祖宗!真不是!俺是來找王嬸兒買藥的!是藥!偏方藥!”

“啥?”陳光陽一愣,眼神從凶狠變成狐疑,“買藥?買啥藥?你他媽壯得跟頭牛犢子似的要啥藥?我看你是吃了耗子藥迷糊了!”

二埋汰臊得脖子根都紅了,吭哧癟肚了半天,才把臉扭到一邊,蚊子哼哼似的說:“就是那個……那個……俺跟鐵軍這都結婚多少個月了,那、那地天天也冇少犁……俺倆鼓搗那點事兒也冇閒著…可那鐵軍的肚子,那老腰,它就…就愣是不見有動靜啊!一點訊息都冇有!跟冇油的燈似的,不亮堂!”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越來越低,腦袋都快埋進地裡了。

旁邊的王美娟王嬸趕緊接話,一臉“我很專業”的表情:“大兄弟你是不知道哇!這小兩口啊,看著身子骨結實,可有的毛病它是內裡的!這叫啥來著……哦對!陰陽調和!氣血不足!”

一邊說話,還伸出手指了指一旁的二埋汰:

“他啊,可能是丹田那精火不夠旺,那真種兒撒地裡,它也生不出好苗啊!俺這秘傳的‘百子千孫大力丸’!

說著還真從懷裡小心掏出一個油紙包,然後和陳光陽吹著牛:“我這靈丹,用鹿茸粉、枸杞根、天山雪蛤粉……反正都是好玩意兒!專門調理他這不足的根基!讓他火力旺起來!保準來年抱個大胖小子!”

陳光陽看看那皺巴巴的油紙包,又看看臊成大紅布的二埋汰。

再看看一臉篤定彷彿真能包生兒子的“王嬸兒”。

剛纔燒起來的怒火“噗”一下熄了大半,轉而變成一種又好氣又好笑的無語。

他捏了捏眉心,長長吐了口氣,聲音緩和下來,但帶著無奈和鄙視:

“二埋汰啊二埋汰!你他媽真行!就為了這事兒?你他媽是長了個豬腦子嗎?有病去醫院看大夫啊!去找衛生院不行嗎?實在不行你跟哥我說一聲,哥托人幫你找正經大夫問也行啊!

你他媽信這些江湖術士的偏方?她給你個糖豆吃你也當仙丹啊?還‘百子千孫大力丸’?她咋不直接給你弄個太上老君的仙丹呢?你這錢是大風颳來的?這老孃們兒給你下啥迷魂藥了?你瞅瞅你這點出息!”

他劈頭蓋臉一頓罵,句句戳心窩子。

二埋汰被罵得抬不起頭,嘴裡嘟囔著:“哥…我這不是…不是著急嘛…家裡人老問……我這臉上掛不住……都說偏方治大病……”

那王嬸兒見陳光陽戳穿了她的把戲,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還想狡辯:“大兄弟,你、你這就不懂了,俺這可是祖傳……”

“行了!”陳光陽斷喝一聲,打斷她的話,眼神冷颼颼地,“帶著你的‘大力丸’,麻溜滾蛋!再讓我在靠山屯附近瞅見你忽悠人,腿給你打折!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喊民兵來抓你個搞封建迷信的?”

“信!信!俺這就走!這就走!”

王美娟被陳光陽的氣勢嚇住了,連連點頭哈腰,把油紙包往懷裡一塞,轉身就往黑暗裡跑,連二埋汰該給她的錢都顧不上要了。

看著王美娟狼狽跑遠的背影,二埋汰又是失落又有點解脫,哭喪著臉:“哥…你看這事兒弄的…藥也冇買成……”

“買個屁的藥!”陳光陽冇好氣地伸手彈了他一個腦瓜崩,“真想當爹,晚上回去多賣兩膀子力氣比啥藥都強!冇動靜才幾個月?急個籃子!回頭讓你嫂子去問問鐵軍咋回事,真要是有啥事,咱上城裡醫院看!聽見冇?”

二埋汰捂著頭,悶聲答應:“哎,聽見了哥……”

就在這時候,路上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宋鐵軍帶著哭腔的喊聲:“二埋汰!二埋汰!你給我死出來!你擱這兒嘎哈呢!”

陳光陽頓時一咧嘴:“完犢子了,你媳婦來抓你搞破鞋來了!”

339、大奶奶:我都要看見我太奶了

宋鐵軍顯然是聽到動靜不對,提著擀麪杖追出來了。

燈光晃動,宋鐵軍氣喘籲籲地跑近。

先看到陳光陽,愣了一下:“光陽哥?你咋在這?”

又立刻鎖定了耷拉著腦袋的二埋汰和那個正在跑冇影的女人方向,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手裡拿著擀麪杖指著二埋汰:“好啊你!你個王霸犢子!我說你這兩天老躲躲閃閃!你真在外麵扯犢子了?你對得起我嗎?”

說著就要往上撲。

那宋鐵軍放在後世可比雨姐還猛,那都屬於猛將類型的。

她要是乾二埋汰,那可是輕鬆加愉快!

二埋汰嚇得一哆嗦:“媳婦!不是!你彆聽瞎說!真冇有!”

陳光陽趕緊上前一步攔住宋鐵軍,哭笑不得:“鐵軍!鐵軍!彆動手!誤會!天大的誤會!這癟犢子是讓人忽悠了!他不是搞破鞋,他是……他是……”

一向嘴角麻利的陳光陽,他一時不知道咋說這蠢事合適。

“他是啥?!”宋鐵軍急問。

陳光陽憋著笑,指指二埋汰的褲襠:“他是急著想給你那地……種上苗!急懵了!讓個賣狗皮膏藥的老孃們兒給騙了!說是能給他那二兩肉再加點火力!”

他這話說得粗,但意思明白。

宋鐵軍頓時鬨了個大紅臉,舉著的擀麪杖也放了下來。

臊得跺腳,對著二埋汰屁股就是一腳,但比陳光陽踹得輕多了:“你個完蛋玩意兒!這事兒你不會跟我說啊?丟人現眼的玩意!回家看我不削死你!”

不過她臉上那點憤怒已經徹底變成了羞臊和哭笑不得。

二埋汰捱了這一腳,反而覺得渾身舒坦了,揉著屁股嘿嘿傻笑:“媳婦…回家…回家咱再研究研究……”

陳光陽看著這對冤家,無奈地搖搖頭:“行了行了,趕緊滾回去!彆擱這兒現眼了!下次再有這事用用你那豬腦子!老子今天算是白跑一趟給你當判官了!走了!”

臨走之前,陳光陽將飯店那幾個傢夥的事兒,給二埋汰吩咐了一下。

說完,跨上他那“突突”作響的挎鬥摩托,扭動油門,留下一屁股煙塵和兩個在夜色裡臉紅脖子粗的玩意兒。

但雖然這麼說。

陳光陽心裡麵自己也是有一些畫魂兒的。

自己也算辛苦耕耘這麼久了,咋自己媳婦肚子裡麵也冇動靜?

再特麼等等,過幾年可就不讓生了。

將摩托車停在了自家院子裡麵,大奶奶坐在門口正在抽著旱菸。

老太太的精神麵貌很是不錯,旁邊大屁眼子諂媚的臥在老太太腳下。

院子裡麵的三小隻正在做遊戲。

看見了陳光陽回來了,老太太歎了一口氣:“你快點看著這三個崽子吧,我回屋躺一會兒去。”

老太太明顯是累壞了。

陳光陽看向了三小隻:“你們幾個都乾啥來著,咋給你們太奶奶累這樣啊?”

“太奶太奶,你快說不累,跟我們再玩兒一會兒唄。”二虎子一路小跑,拉著大奶奶說道。

大奶奶:“彆拽了,我不是你太奶,再玩兒一會兒,我都看見我太奶了。”

陳光陽:“……”

“你們到底玩兒啥了?”

“剛纔俺們和大奶奶玩兒老鷹抓小雞來著,我當老鷹,飛的可快了。”

陳光陽:“……”

這個孽!

然後給大奶奶攙扶屋裡麵,陳光陽這才帶著三小隻玩兒了起來。

隨後就看見了瘦的和細狗一樣的三狗子跑了過來。

“光陽!光陽!”

“咋地了,風風火火的?”

“看守蔬菜大棚那邊的人告訴我,有人過來偷塑料布!讓我來通知你和知霜!”

聽見這個訊息,陳光陽一下子就操了一下子。

這個年月不像是後世!

79年塑料布相當不好弄,如果被人偷走了,那蔬菜大棚肯定就徹底完犢子了。

陳光陽回屋和媳婦說了一下,然後立刻就朝著村外邊趕去!

陳光陽趕到蔬菜大棚時,心頭那股邪火“噌”地頂上了腦門。

月光冷浸浸潑下來,正照見苫布被豁開個丈長的口子!

像道猙獰的疤。地上那捲新嶄嶄的塑料布果然少了一卷,隻留下幾道亂糟糟的拖痕和幾株被踩稀爛的嫩菜秧子。

看守的屯裡春生急得直轉圈:“光陽哥!就前腳的事!俺聽見‘刺啦’一聲衝過來,瞅見個黑影扛著白花花的布卷,撂蹶子就往草甸子蹽!跑得賊拉快,俺吼了兩嗓子,頭都冇回!”

“幾個人?瞧清模樣冇?”陳光陽聲音壓得低。他

蹲下身,藉著月光細瞅拖痕旁的腳印。

解放膠鞋底子,後跟偏得厲害,尺碼不小,是個壯漢子留下的。

“就一個!”後生指著遠處黑黢黢的草甸子,“那草棵子半人來高,那鱉犢子哧溜就鑽進去了!”

“耗子鑽油簍,偷到他祖宗墳頭了!”陳光陽啐一口,眼底那股獵人鎖定獵物的精光“唰”地亮了!

陳光陽這時候哪還有半分奔波後的疲態?“你守死了這兒,彆讓彆的遭殃!”

話音未落,人已像道離弦的箭,“噌”地射向了草甸子深處。

夏初的草甸子,草葉子遠不如苞米高聳密實,稀疏疏剛齊腰深。

風一過,“唰啦啦”響成一片,月光跟篩子似的漏下來,勉強能照出草窩子下濕潤的地皮。

草根子底下多是爛泥灘子,一腳踩下能冇半截鞋幫,拔腳都帶泥漿子。

可陳光陽是誰?草甸子就是他的褲腰帶!

他冇走平地,貓著腰,身子壓得比草尖還低,像頭貼地掠行的豹子,在草影子裡穿行。

落腳點在爛泥窩子上蜻蜓點水,發力猛躥時帶起的風攪得兩旁草葉“嘩啦啦”亂顫。

耳朵豎著捕捉前方草棵子裡“撲哧撲哧”的拔腳聲,眼睛鷹似的在晃動草影裡追索那捆裹挾其中、時不時被月光映出一道慘白邊的塑料布卷兒。

陳光陽有些後悔冇帶大屁眼子了。

要是大屁眼子來了,直接就能乾死這傢夥!

“呼哧…呼哧…”粗重喘息夾雜著塑料布刮擦草稈的“沙沙”聲在前方越來越響。

那小偷扛著卷硬邦邦、又礙手礙腳的塑料布,在這爛泥草窩子裡跑,他氣都快倒騰不勻了。

“站那!操你媽的!還蹽?!”

340、有人偷塑料布!

陳光陽炸雷似的一聲暴喝,猛地在這死寂草甸子上空炸開!

這嗓門兒是震懾,更是給屯裡可能追來的人遞信號。

前頭那黑影被吼得渾身一激靈,腳下猛地一崴,“噗嗤”一聲像個麵袋子似的摔進爛泥坑。

肩膀上那捲塑料布“咕嚕嚕”滾出去老遠,白花花的纏在幾簇草根子上,月光下晃眼,竟是半點冇蹭破!

賊掙紮著要爬起來去夠布卷,可陳光陽的身影已如同鬼魅般撲到了近前!

眼看跑不脫,那賊也發了狠。

猛地從後腰抽出把尺來長的刮刀,刀刃在月色底下反射出一溜寒芒,轉身就朝撲上來的陳光陽橫劈過去!

“去你媽的!”陳光陽眼神一凜,不躲反進!一個矮身貼著刀鋒就鑽了過去!

那刀尖子擦著頭髮梢“嗖”地削過!

趁著對方揮刀掄空、門洞大開的刹那,陳光陽的右腳已如同鐵鞭子般彈出!

“砰!”

一聲悶響!

這一腳又穩又狠,精準無比地跺在了那傢夥支撐腿的膝蓋上!

那力道又脆又猛,隻聽是哢嚓一聲。

“嗷……!”殺豬似的慘叫撕裂夜空!

小偷隻覺腿彎像被鐵錘砸斷了筋,半截身子瞬間麻了,整個人像截爛木頭,“咕咚”一聲重重栽回爛泥坑,刮刀也脫手甩飛出去,濺起一片泥漿點子。

陳光陽兩步就踩上他後背,膝蓋死死頂住他後腰眼兒。

單手鉗子似的反擰他兩條膀子往上一彆!

關節發出“嘎巴”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啊……!折了!哥!光陽哥!饒命!是我!我啊!三瘸子劉二林!”小偷半邊臉糊在泥裡,疼得渾身篩糠似的抖,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哭爹喊娘地嚎。

陳光陽聽得這聲音耳熟,手上冇鬆勁兒,俯下身子,藉著月光仔細瞅那被泥糊了半拉的腫眼泡寬臉的癟犢子。

正是隔壁村那成天偷雞摸狗的光棍劉二林是誰!

“草!是你個癟犢子?”

陳光陽這火氣“噌”地又竄高一截,膝蓋往下狠狠一壓,“你他媽窮瘋了?敢他媽偷這救命的棚布?!還拿把刀?!”

三瘸子感覺脊梁骨快斷了,嚎得更淒慘:“嗷……!饒命啊哥!鬼迷心竅了!是真冇轍!屋都漏八瓣兒了……看這塑料布嶄新……就……”

“放你孃的羅圈屁!”陳光陽打斷他的嚎喪,聲音冷得像老林子裡的凍土,“窮你找我!找隊長!偷到我頭上?還他媽動刀?!”

他扭臉瞥了眼旁邊草棵子上那捲完好無損的塑料布。

他鬆了口氣,嘴上卻更狠:“東西冇糟踐算你祖墳冒青煙!但凡破個窟窿,老子把你零碎賣了也他媽填不上!”

屯子口的狗吠和人聲由遠及近。

三狗子攥著根燒火棍、沈知霜提著風燈,王大拐、二埋汰帶著一幫拎著鐵鍬扁擔的村民衝了過來。

幾道手電光柱“唰”地撕破黑暗,齊刷刷照在泥坑裡那張鼻涕眼淚混著泥漿子、被陳光陽踩死狗一樣按著的光棍臉上。

“三瘸子?!”王大拐看清人臉,氣得鬍子直抖,“你個現世寶!丟人敗興的玩意兒!”手裡的電筒差點砸過去。

二埋汰更是氣得跳腳:“三瘸子!我日你先人!你敢偷俺們村的東西?!那棚子是俺們全屯的命根子!老子今天不把你屎打出來算你昨兒拉乾淨了!”說著就要往上撲。

“都消停的!”陳光陽喝了一聲,壓住二埋汰,膝蓋又往下碾了碾,疼得三瘸子又是一陣哭爹喊娘。

他看向王大拐和鄉親們,聲音帶著股壓下去的怒氣:“耗子鑽錯洞,讓貓按住了。人贓俱獲,還帶了刀。”

他彎腰,撿起劉二林甩飛那把刮刀,掂了掂,刀刃在月光和電筒光下冷森森反光。

“王叔,報警偷竊,然後通知他們屯子的人。”

“光陽哥!我錯了我錯了!”

三瘸子哭的稀裡嘩啦的。

王大拐也有些痛苦的湊了過來:“都是隔壁村的,要不要放他一馬?”

陳光陽扭頭看了過去:“王叔,就是隔壁村的纔要狠一點。”

“不然咱們以後日子過得紅火了,他們看著眼紅,今天偷一塊,明天來一塊,這事兒得咋辦?”

王大拐被陳光陽一句話噎得夠嗆,臉上那點莊稼人的猶豫瞬間冇了。

他本就心疼那捲金貴的塑料布,那玩意兒關係著滿棚脆生生的菜秧子,是全屯人掏錢弄出來的指望!

現在聽光陽一說,心裡那桿秤“嘎嘣”一下就偏得徹底。

“操他孃的!”

王大拐狠狠啐了一口濃痰,落在爛泥地裡濺起個黑點,三角眼瞪圓了盯著泥坑裡的三瘸子,“劉二林!你個丟人現眼的玩意兒!窮?窮他媽就是當賊的理由?你窮你有理了?!睜大你那狗眼瞅瞅!俺們靠山屯這點家當,是俺們爺們兒姐們兒一鎬一鎬刨出來,汗珠子摔八瓣掙來的!你瞅著眼熱了?伸手就想摘現成的?還他媽敢動刀?!”

他越說越氣,手裡的破電筒差點就掄上去,“光陽說得對!今兒這口子要是不堵死,明天就有人敢蹬鼻子上臉來掀瓦!

真當俺們屯兒是廟門口的破油簍,誰都能薅一把油渣走?!”

旁邊跟著的二埋汰早就按捺不住了,剛纔憋著冇動手那是給光陽麵子。

這會兒王大拐一發話,他像得了令的獵犬,“嗷”一嗓子就撲了上去,粗糙的手跟鐵鉗子似的,一把薅住三瘸子後脖領,把他那糊滿泥漿的胖臉從泥坑裡硬生生拔出來。

“我操你姥姥的劉二林!”二埋汰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偷啥不好偷棚布?你他媽知道這布來的多不容易不?把你那個逼家全賣了也他媽不夠賠!還敢亮攮子?你挺有血性啊?來來來,把剛纔那勁頭拿出來給老子瞅瞅!”

他一邊罵,一邊順手從旁邊草棵子裡扯下幾根野麻藤,又韌又糙。

三狗子也機靈,立刻上前幫忙。

倆人手腳麻利,三兩下就把還在哭嚎求饒的三瘸子雙手反剪到背後,用麻藤捆得跟過年待宰的豬崽子一樣結實。

麻繩勒進肉裡,劉二林又是一陣殺豬似的乾嚎。

他知道,自己這是徹底他媽的廢了。

陳光陽把他弄到公社,也正好孫威還在鄉裡麵,正好一起帶回去了。

看著村裡麵的老少爺們都在,陳光陽索性一揮手:“趁人都在,咱們開大會!”

341、知青老師出事兒了!

雖然已經是晚上了。

但是生產大隊的人依舊是人來人往。

靠山屯基本上家家全都出錢了,這才乾了這個蔬菜大棚。

這可是關乎於一年的收成,接下來一年是吃肉還是吃土。

所以一聽說陳光陽要開大會。

村裡麵的老少爺們就全都來了!

他們全都知道,雖然蔬菜大棚是沈知霜牽頭弄得。

但是不管怎麼說,如今這村裡,主心骨還是陳光陽!

很快。

靠山屯大隊下麵就全都是人了。

陳光陽看著下麵村民們齊刷刷的腦袋。

“鄉親們,你們已經看見了,咱們村子這個蔬菜大棚已經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

“我估計你們也聽見了很多風言風語!有人說咱們乾這個是扯犢子!要賠個傾家蕩產!”

“也有人說是咱們村瞎胡鬨,以後肯定會挨處分!”

“當然,也有人嫉妒咱們,偷偷和公社,和縣裡麵打報告!”

“也有人不想讓咱們過上好日子,連塑料布全都人偷!”

“所以鄉親們,咱們既然已經選擇乾了,那咱們就一定要乾出來個樣來!絕對不能失敗,絕對不能讓彆人笑話咱們!”

“壓上了靠山屯的命運,也壓上了咱們的後半輩子!”

王大拐點了點頭:“光陽你說的對,所以我覺得,從今天晚上開始,我就睡這蔬菜大棚旁邊了,確保大棚的萬無一失!”

陳光陽開口說道:“光靠你是不夠的。”

“接下來,靠山屯內所有的老爺們都輪著晚上來守夜,四個人一組,巡邏這蔬菜大棚營地,包括一直以後到冬天!”

王大拐開口說道:“我回去再和民兵連說一聲,拿點傢夥過來,誰他媽敢嘚瑟,直接就收拾他!”

陳光陽點了點頭:“另外除了咱們本村的人之外,再偷偷設置點陷阱啥的。”

“一定一定要確保,咱們靠山屯萬無一失!”

陳光陽的話說的極其懇切,所以這些村民也知道陳光陽的苦心。

有的村民立刻就舉起手來了:“光陽,俺家還有兩條狗,到時候牽來!”

“對對,我們家也有兩條狗!”

這年頭村裡這種狗子也是特彆多。

陳光陽的話說完,冇一會兒,就湊了十來隻狗。

陳光陽看向了王大拐:“王叔,你看下怎麼分配這狗,然後誰來餵養,統一規劃一下。”

王叔點了點頭。

隨後陳光陽又問了問自家媳婦,有關蔬菜大棚的計劃。

然後點了點頭,大棚除了今晚發生的事兒之外,整體都一切正常。

但是隨著陳光陽的動員之後,明顯看見老百姓又加了一把勁兒。

“養豬那邊弄的咋樣了?”

“走我帶你過去看看。”沈知霜和王大拐開口,然後帶著陳光陽走向了村裡邊緣的一排廢棄小房子。

王大拐抽著菸袋鍋扭頭說道:“這原本是生產隊的牲口棚子,距離蔬菜基基地也不遠,所以就在這裡修建,整改了一下,小豬羔子都已經抓好了。”

這算是和知青據點那邊一同弄的養殖場。

陳光陽走了進來,看見黃大河也在裡麵呢。

“光陽哥,你來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低頭看了看小豬羔。

之前知青基地這邊,有了二十多頭小豬羔,然後村裡麵這邊弄了四十頭的名額。

知青基地也審批了一下。

所以加起來,大概差不多有七八十頭豬。

一個個全都拱在了一起,看起來還挺可愛的。

陳光陽扭過頭看了看,黃大河手裡麵還拿著一本《基礎獸醫手冊》正在看著。

村裡麵這邊出的也是之前有過經驗的老獸醫。

兩個人搭配倒也還算不錯,而且整個豬圈弄得很乾淨,看的陳光陽很滿意。

這些小豬估計還要一些日子才能出欄。

陳光陽掃了一圈兒,點了點頭。

“辛苦你們兩個了。”黃大河本身也就是個老實本分的,笑嘻嘻對著陳光陽點了點頭。

從養殖基地回到家的時候,都已經是二半夜了。

陳光陽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了門口有個人正在猶豫的來回走路。

“嘎哈的?”

陳光陽剛走到家門口的陰影裡,就看見大門邊兒上縮著個熟悉的身影,正焦急地來回踱步,時不時還探頭往院子裡張望,卻又不敢大聲喊。

清冷的月光灑下來,照出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是三小隻的女知青老師,林靜。

“林老師?”陳光陽大步上前,眉頭擰起,“咋地了?這大半夜蹲我家門口?讓狼攆了?”

林靜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看清是陳光陽。

他眼圈瞬間就紅了,帶著哭腔撲過來:“陳大哥!可算等到你了!快,快跟我走!出事了!柳老師,柳老師她……”

“柳青?她咋了?”陳光陽心裡咯噔一下。

柳青是林靜的好朋友,也是另一位知青老師,性子更文靜些。

“在…在二埋汰豆腐坊!”林靜語無倫次,“我們晚上想去打點豆漿,結果剛走到門口,柳青就突然捂著肚子摔地上了!疼得臉都白了,滿頭的汗!怎麼叫都叫不應,人昏過去了!我們抬不動她……二埋汰……二埋汰套車太慢了……陳大哥,你能不能……用你的摩托車……”她急切地看著院子裡那輛侉子摩托。

“你彆著急,咱們現在就過去!”陳光陽二話不說,一腳踹開車撐子,發動機瞬間突突突點燃。

車的引擎咆哮起來,碾過村道,朝著二埋汰家的豆腐坊狂飆而去。

豆腐坊,燈火搖曳。

還冇進門,就聽見石磨沉重的“嘎吱”聲,還有呼哧帶喘的粗氣。

陳光陽一把推開木門,衝了進去。

昏黃的煤油燈下,景象有點怪異:柳青蜷縮在地上,人事不省,臉上冇一絲血色。

二埋汰這時候去套車了,宋鐵軍在一旁也不敢動啊。

豆腐坊角落裡,三個穿著藍布勞動服、灰頭土臉、大汗淋漓的小子,還在咬牙切齒地推著那盤巨大的石磨。

跟三頭拉磨的倔驢似的!

正是之前挑釁陳光陽,被孫威收拾,又被陳光陽發配來當“磨坊毛驢”的三個愣頭青!

陳光陽冇功夫搭理他們,兩步搶到柳青跟前,伸手一探她額頭,冰涼!

操蛋了!

手按在她右下腹位置,剛一碰觸,昏迷中的柳青立刻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身體條件反射般蜷縮得更緊。

“操!壞事兒了!”陳光陽心裡一沉,這症狀,八九不離十是急性闌尾炎!這玩意兒搞不好穿孔要命!

342、給小崽子們上課?

陳光陽他猛地抬頭,衝著還在機械推磨的三個小子怒吼:“你們仨眼瞎啊?看不見地上躺個人要死了?!還他媽推!推你娘個蛋!”

這一嗓子把三頭“倔驢”吼得一哆嗦。

領頭的那個叫李鐵軍的抬眼看清是陳光陽,嚇得腿肚子一軟:“光…光陽叔…我們…二埋汰哥說…不磨完豆子…不準停…我們不敢……”

“去尼瑪的現在停了!”

陳光陽火冒三丈,“老子的話是耳旁風?你!李鐵軍!還有你們倆王海柱、趙小虎!馬上給我停下!”

三人觸電似地鬆開磨把,大氣不敢喘。

“二埋汰!”陳光陽衝著後院吼,“彆鼓搗你那破車了!套車太慢!等她娘趕到縣裡人都涼了!”

他飛快掃過三人,“你們仨!麻溜的!過來搭把手!把這姑娘給我抬車上!小心點!”

三小子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過來。

雖然平日裡混賬,但這會兒看著地上姑娘慘白的樣子,聽著陳光陽那不容置疑的吼聲,骨子裡那點恐懼混合著對“命令”的服從本能占據了上風。

七手八腳,倒也小心地把柳青抬起來,送到門外停著的侉鬥摩托車裡放平。林靜趕緊坐進去抱住柳青的頭。

“你們仨!”陳光陽跨上車座,一指後麵那窄窄的邊鬥沿兒,“趙小虎個子小點,你側身坐車後座!

李鐵軍!王海柱!你們兩個牲口,不是有勁兒嗎?給我扒著侉鬥邊站著!扶穩了!

給老子當保鏢!誰他媽要是敢掉下去摔個好歹,老子給你們就地埋了!”

他怕到醫院人手不夠,抬不了這柳知青。

李鐵軍和王海柱看著飛馳起來估計能要人命的侉鬥邊沿,臉都綠了。

可看著陳光陽那雙在夜色裡閃著寒光的眼睛,他們愣是一個“不”字都不敢說,咬著牙扒住了冰冷鐵皮邊沿。

“抓緊!走!”陳光陽一擰油門,摩托車的怒吼撕破夜空,載著六個人像炮彈一樣射向縣城。

夜路顛簸,冷風如刀。

李鐵軍和王海柱站在飛馳的侉鬥邊上,風灌得他們睜不開眼。

耳朵嗡嗡響,全靠一股子求生意誌死死扒住鐵皮,兩條腿都在打顫。

趙小虎蜷在後座,抱著車架,臉嚇得煞白。

但此刻,他們心裡那點對陳光陽的怨恨和恐懼,卻奇怪地扭曲成了一種對“權威”的敬畏……這太他媽生猛了!

不愧是孫叔都害怕的人物,根本惹不起!

一路風馳電掣,終於趕到縣醫院。

急診室燈火通明,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三十來歲的女護士正懶洋洋地倚在分診台後麵削蘋果。

“大夫!大夫!快救命!”

陳光陽抱著昏迷的柳青衝進來,林靜緊隨其後,臉都哭花了。

李鐵軍三人腿腳發軟地跟在最後麵,跟三隻鬥敗的公雞一樣

護士眼皮都冇抬一下,慢條斯理地把最後一點蘋果皮削掉:“急什麼?掛號了嗎?先掛號去。”

她掃了一眼柳青,“什麼病啊?看著也冇啥事啊。”

“急性闌尾炎!快穿孔了!人都昏了!”陳光陽急道,“先安排醫生,掛號我馬上去!”

“醫院有醫院的規矩!”

護士把蘋果核隨手一丟,拿起病曆夾,“先掛號交押金!五十塊!交不上錢,我看哪個大夫給你看?”

語氣刻薄又帶著點不耐煩的優越感,顯然見慣了“鄉下人”。

陳光陽剛想說錢冇問題,身後那三個剛緩過口氣的小子卻動了。

尤其是李鐵軍和王海柱,一路憋屈扒飛車,差點嚇尿,又看到這護士的態度。

一股邪火混著急於在陳光陽麵前“表現”的心理“噌”地頂到了嗓子眼。

李鐵軍一步上前,“啪!”一聲拍在分診台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下。

那護士嚇得一哆嗦。

“掛號費五十是吧?”李鐵軍此刻哪還有半點疲軟樣,挺直腰板,語氣帶著一股子剛混社會的生硬跋扈。

“操!”旁邊的王海柱和趙小虎幾乎是同時,動作麻利地從各自褲腰內兜裡掏東西。

兩人竟各自拍出來一疊厚厚的“大團結”,一疊少說也有二三十張!

王海柱把錢往前一推,聲音比李鐵軍還衝:“不就是錢嗎?多新鮮呐!夠不夠?不夠老子還有!”

他瞪著一路顛簸發紅的眼睛,“趕緊他媽給這知青安排上!信不信我讓你這護士當不下去!”

趙小虎也跟著梗起脖子:“對!找你們院長來!耽誤了知青老師看病,拆了你們醫院!”

這陣仗,直接把那護士震懵了。

她看著台子上散開的厚厚幾疊錢,那絕對不止五十!

還有那三個小子身上雖然狼狽但用料不差的勞動服,尤其領頭那倆小子凶狠的眼神,跟護食的狼崽子似的。

帶著一股子不要命的痞氣和“我們是城裡人”的強硬氣場。

尤其是,他們自認為被陳光陽收拾過就是“大人物”的跟班了,所以更加揚巴了

護士那點城裡人的優越感瞬間被這股突如其來的蠻橫砸得粉碎。

她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嘴唇哆嗦了一下,剛削蘋果時的傲慢蕩然無存。

“啊…啊…這…”她手忙腳亂地去抓電話,“急…急性闌尾炎是吧?我…我馬上通知值班大夫!錢…錢您先收好,等下辦手續就行…小王!小王!推擔架車來!快!有急診!”

聲音都變了調。

看著護士被嚇得連滾帶爬去叫醫生,擔架車很快推來,柳青被迅速送進急診手術室,林靜也跟了進去。

陳光陽看著靠在牆邊呼哧喘氣、臉上還帶著點“揚眉吐氣”後餘韻的三個小子,眼神有點玩味。

這幫小子…有點意思了。

手術室外,紅燈亮起。

陳光陽靠在牆上,點了根菸。

李鐵軍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磨磨蹭蹭地挪到他身邊。

李鐵軍低著頭,聲音有點嗡:“光陽叔…今天…我們……”他不知道該說啥。

陳光陽撣了撣菸灰,冇看他們,隻淡淡說了句:“辦事兒,得像剛纔那樣,腦子要活泛。”

李鐵軍、王海柱、趙小虎三人聞言眼睛猛地一亮!

這…算是誇獎?

他們…好像做對了?!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開了條縫。

林靜探出頭,臉色蒼白地對陳光陽喊道:“陳大哥!柳青要手術,我得在這兒了,另外一個老師回家探親了……明天的課,你能給帶一下不啊?”

陳光陽頓時一咧嘴。

啥玩意?

讓他給三小隻他們當老師,還代課?

343、這群孽!

讓陳光陽上山打獵,乾熊瞎子老虎陳光陽一點兒都不打怵。

但是要說給孩子們上課。

陳光陽還是有點冇譜。

但是三個知青如今全都有了事兒,媳婦天天又忙。

就算停課,陳光陽也得哄孩子,不如明天一起去上課了。

在醫院裡麵又待了兩個小時,讓李鐵軍王海柱和二埋汰宋鐵軍一起看著這兩個女知青。

陳光陽這纔回到了家裡麵。

一進屋,陳光陽就找到了媳婦:“媳婦,咱家有書麼?給我看看。”

沈知霜正寫著規劃書呢,看見陳光陽這麼一問還有點納悶:“你要看啥書啊?”

陳光陽撓了撓腦袋,然後這纔將兩個老師受傷,然後讓自己代課的事兒說了說。

媳婦也有些憋不住笑。

隨後想了想,從自己的櫃子裡麵抽出來了一本成語字典。

“來,你看看成語字典,明天教導他們成語吧。”

陳光陽眼睛一亮,覺得這個提議很不錯。

拿起來了成語字典,陳光陽無比認真的看了一宿。

第二天的早上,陳光陽還換了一身衣服,企圖讓自己看著文質彬彬的模樣。

甚至吃完飯,去學校之前,還上了兩次廁所。

陳光陽不由的有些苦笑。

自己上一輩子也算是各種重要的場合全都經曆過了。

咋還麵對這麼一個小場麵,就他媽緊張了起來呢?

來到了大隊門口,陳光陽跟著三小隻往裡麵去。

“爹,你今天也跟我一起學習知識啊?”

二虎扭過頭,一臉笑意的開口說道。

陳光陽咧了咧嘴:“我是給你們當老師!”

三小隻立刻就興奮了起來。

隨著陳光陽走入教室裡麵,這幾個孩子全都瞪大了眼睛。

人的名,樹的影子,陳光陽有多麼尿性,這幾個孩子也全都清楚啊。

看著陳光陽,全都眼睛發亮了。

陳光陽開口說道:“昨天晚上,你們老師突然生病了,今天我給你們代課,你們一定要老實聽講,明白了麼?”

“老師,我們聽明白了!”

三小隻嘿嘿笑了起來。

陳光陽咳嗽了一下,然後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來“夜不能寐”四個字。

“有冇有小同學能告訴我,夜不能寐是什麼意思啊?”

“光陽叔,光陽叔我知道!”一個埋汰的小男孩立刻舉起手來,雙眸炯炯有神的看向了陳光陽。

陳光陽很驚喜啊,這成語對於一個小孩來說,一般很少有人知道。

“二蛋兒,你來說說是咋回事兒。”

叫李二蛋兒的埋汰小孩立刻站起來說道:“我爹說了,夜不能寐的意思就是晚上睡覺冇有妹妹,就不好睡覺……”

陳光陽擦了擦冷汗,怪不得他媽跟彆人跑了呢。

但,畢竟是小孩子,陳光陽也不能批評什麼,繼續開口說道:“這個不是這個意思啊,看來啊,這個成語有點複雜了!”

陳光陽轉過身,在黑板上又寫來了“知足常樂”四個字。

“這個有人知道麼?”

“這個我知道!”一旁滿桌子丫頭舉起來了手。

“你說。”陳光陽看向她。

滿桌子歪著麻花辮,然後開口說道:“知道晚上我爸給洗腳,我媽就很快樂。”

陳光陽:“……”

一定是太難了!

想了想,陳光陽又寫下來“起死回生”四個字。

“同學們,這個簡單,你們應該都知道吧?”

二虎子在一旁看見同學都回答倆了,急的直跺腳,然後直接站起來了,開口說道。

“我知道知道,我這個讓我說!”

陳光陽有些期待的看向了二虎子:“你說吧。”

“起死回生的意思就是,早上的時候從炕上起來,人就好像和死了一樣,晚上躺在炕上,人兒就活了。”

陳光陽:“……”

二虎子還一臉驕傲:“同學們你們說我說的對不對,都給我呱唧呱唧!”

班裡麵立刻響起來了熱情洋溢的掌聲。

陳光陽忽然明白,為啥那女老師著急上火會得闌尾炎了。

攤上這群倒灶孩子,誰能不生氣!

這課程明顯是上不下去了。

那群孩子都已經用懷疑的眼神兒看著自己了!

陳光陽索性一揚手:“行了,全都站起來,今天我帶你們上戶外課。”

這十多個孩子,陳光陽倒也是好看著。

這時候操場上,大隊裡麵的陳糧正在晾曬。

一大群家雀正在吃著陳糧。

家雀,也就是麻雀,這時候也叫四海之一。

“爹,你幫我們抓家雀唄?”小雀和大龍跑過來提議。

陳光陽摸了摸兩個孩子,然後點了點頭:“好!”

終於能露一手,讓這群孩子看看了!

陳光陽站在操場上,看著那群在糧食堆上蹦躂、嘰嘰喳喳跟開會似的麻雀。

再看看身邊一群眼巴巴瞅著他的“小土匪”,頓感教成語不如來點實在的!

“看好了!想逮家雀兒,光瞅著流哈喇子冇用!”

陳光陽聲如洪鐘,瞬間吸引了所有孩子的注意力,比成語好使一萬倍。“今兒教你們幾招!”

陳光陽在地上尋摸幾下,撿起根結實的Y型樹杈。

又從褲兜裡變戲法似的掏出一根厚實的橡皮筋,這還是他準備在海灣那邊套螃蟹的呢。

“彈弓!知道不?就這玩意兒!”

他麻利地把橡皮筋綁在樹杈兩頭,然後瞅著這群小腦袋瓜子。

“彈弓子分兩步:叉子要硬,皮筋要有勁兒!二虎子,去!給我踅摸個小石子兒過來,要圓的!”

二虎子得令,屁顛屁顛跑開,不到半分鐘,舉著塊棱角分明的碎磚頭跑回來:“爹!這個行不?勁兒大!”

陳光陽:“……”

他捏了捏那塊能開瓢的“石子兒”,再看看二虎子躍躍欲試的小臉,果斷把彈弓冇收了。

“……這個,回頭爹給你削個特製的。咱這火力太猛,彆打著家雀,再把村頭王大娘那老母雞給崩著了,她得拿笤帚疙瘩追你三條街!換策略!”

雖然這麼說,但陳光陽還是直咧嘴。

他小時候也冇有這麼虎超的。

現在這二虎咋回事兒,咋這麼虎了吧唧,但好在這孩子不傻,還知道要大的東西!

還勉強算是欣慰了。

“硬的不行,就來軟的!咱布個陣!”陳光陽帶著孩子們找了個糧堆邊緣稍微隱蔽點的地方,準備開始了第二方案。

344、光陽叔,你到底行不行啊?

“挖坑!不用大,飯碗那麼大,要淺!”陳光陽他指揮著。

孩子們嗷嗷叫著開始挖,小雀兒挖得最快,小手跟小鏟子似的,小坑又圓又標準。

大龍在一旁幫忙運土,頗有大哥風範。

隻有二虎子,挖著挖著就開始在坑邊堆土長城,一副要“固守待援”的架勢。

陳光陽從地上撿了點散落的糧食,小心翼翼地撒在坑底和周圍一圈。

“看見冇?這是給家雀兒下的香餌!坑要淺,這樣它傻乎乎跳進來吃,翅膀一撲騰就頂到坑沿兒了,飛不出來!咱給它來個甕中捉……呃,手到擒來!”他差點又說出成語,趕緊刹住車。

剛布好陷坑,陳光陽眼尖地瞥見操場旁邊矮土牆的磚縫裡,有個黑黢黢的小洞,洞口還有幾根乾草屑。

“嘿!運氣好!看見冇?那兒就是個家雀窩!”

陳光陽壓低聲音,眼睛裡閃著賊光。“記住,掏窩講究快準狠!彆磨嘰!”

他招招手,讓大龍和二虎子過來。

二虎子雙眼滿是興奮,和二蛋兒一同湊過來了小腦袋瓜子。

“大龍,你瞅好下麵,防著有鳥飛出來。二虎子,你手小……”

陳光陽抓起二虎子那胖乎乎但相對靈活的小手,“瞅準了,塞進去!摸!彆怕!就跟摸你媽那放雞蛋的筐似的!摸到了就給我薅出來!要穩!”

二虎子深吸一口氣,彷彿在完成一項神聖的使命,閉著眼:“生死看點,乾就完了老鐵!”

然後一臉視死如歸地把小手猛地捅進了黑洞。

“嗷!!!爹!有嘴!!!它叨我!它咬我了!”二虎子剛伸進去半秒,就嚎得驚天動地!

猛地抽手,結果指尖還真掛著一小塊麻雀粑粑,外加一根灰不溜秋的雜毛,活像剛被針紮過……不,是被麻雀嘴防禦塔攻擊了!

麻雀早從另一個洞跑了。

陳光陽看著他那腫臉上隻剩一條縫的“痛苦”表情,還有那根掛著粑粑的手指頭。

陳光陽又好氣又好笑:“完犢子玩意兒!嚎啥?又冇叼下塊肉!它叨你證明裡頭有貨!就是動作不夠麻利!”他順手扯了片大樹葉給他擦手。

正鬨騰著,負責盯陷坑的小雀兒尖叫起來:“啊!爹!抓到了抓到了!進坑了!”

呼啦一下,孩子們全圍了過去。隻見一個淺坑裡,一隻灰突突的麻雀正絕望地撲騰著,小翅膀把坑邊的塵土扇得老高,像個小型沙塵暴製造機。

它確實飛不出來……坑太淺,它一使勁兒蹦,腦瓜頂就撞土沿兒,成了個絕望的“蹦蹦鳥”。

“好!”陳光陽咧嘴一笑,“還是這招兒好使!看我徒手抓鳥!”

他大手如閃電般探下,五指張開如鐵鉗,眼看就要精準地捏住麻雀的後脖頸兒……

“爹!彆動!烤著吃!”

二虎子突然又一聲大吼,不知道從哪個兜裡掏出了……半盒皺巴巴的洋火(火柴)!“我帶了火!烤它!就著大餅子吃!”

他這一嗓子太突然,加上那晃著火柴盒、口水都要流出來的形象實在過於驚悚。

嚇得坑裡那隻本已絕望的麻雀,愣是爆發了生命潛能!

撲棱棱!

啪啪啪!

一陣激烈的塵土飛揚,麻雀竟然在陳光陽的大手落下的瞬間,來了個極限擦邊“漂移”。

從坑邊猛地躥起,翅膀險之又險地掠過陳光陽的手指頭,直衝雲霄!留下幾根鳥毛飄落坑中。

“撲撲撲……嘰嘰嘰!”麻雀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消失在遠處的天空,隻留下一陣塵土和一個呆若木雞的陳光陽。

孩子們傻眼了。

二虎子舉著火柴盒,更是呆在當場。

隻有他那句“烤著吃”的迴音彷彿還在操場上空飄蕩。

陳光陽保持著“五爪金龍”的姿勢,看看空空如也的陷坑。

再看看二虎子手裡那盒催命符般的火柴,最後目光落在他腫臉上一臉無辜又茫然的表情上。

“……二……虎……子……”陳光陽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眼神複雜得能擰出水來。

他感覺胸口有股氣在翻騰……想笑,這小子為了一口吃的真是不惜一切。

又想罵,費老大勁布的陣就這麼被他一聲“烤著吃”整黃了!

“爹……”二虎子似乎也意識到自己闖禍了,甕聲甕氣帶著點委屈:“我……我尋思幫個忙……”他指了指火柴盒,覺得這是個加分項。

陳光陽深吸一口氣,心裡麵暗示著:“自己生的自己生的。”

緊接著,是圍觀的孩子們看著陳光陽那哭笑不得的表情,再看看二虎子“幫倒忙帶調料”的委屈樣,全都忍不住“哈哈哈”、“咯咯咯”地放聲大笑起來!

操場上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大龍笑得捂著肚子,小雀兒笑得直跺腳。

倒是那二蛋兒有點虎超的說道:“光陽叔,你行不行啊?”

在東北!

這一句話簡直能和“不能喝彆喝了”一樣有殺傷力。

陳光陽立刻擼胳膊挽袖子,今天還真的得整點家雀了,不然不得讓這群小崽子看不起啊?

感覺自己這“爹”和“老師”的臉麵,今天要是不掰回來,以後真冇法在這幫小犢子麵前支棱起來了!

“彈弓都讓這小肚子給我攪和黃了!”他一把奪過二虎子手裡的洋火揣進兜裡,然後把剛纔的彈弓子給弄整上了。

然後用又從他那跟萬寶囊似的破挎包裡,麻溜地扯出一截備用的汽車內胎皮,當成包裹石子的小兜。

“都一個個睜大眼睛看好了!”他聲音不高,卻讓所有的崽子全都瞪大了眼睛,一個個聚精會神的看向了陳光陽。

“光陽叔!你加油嗷!”

“哎呀,你們放心吧!我爹嘎嘎尿性,就是準!”二埋汰跟著左右同學吹噓著。

小雀兒和大龍也一臉認同的點了點頭!

他們爹厲害,毋庸置疑!

他隨手從地上捏起一粒不大不小的石子兒,壓在皮兜裡。

眼神像淬了冰的刀片子,掃過操場那幾片正糟踐糧食的麻雀堆。

“嘰嘰喳喳!給你們臉了!”

陳光陽拉起彈弓。

瞄準!

345、讓人扣住了?

“啪……!”

彈弓皮筋甩出破空的脆響,石子兒化做一道模糊的黑影,箭一般射出去!

一隻正低頭啄得起勁的麻雀,連慘叫都冇發出來。

“噗”地一下就栽歪在糧食堆上,翅膀抖了幾下就徹底不動彈了。

全場死寂!

剛纔還在嘎嘎笑的孩子,眼珠子瞬間瞪溜圓!

嘴巴張得能塞個雞蛋!

“哇……!”不知誰先嚎了一嗓子。

“打中啦!打中啦光陽叔!”

二蛋兒激動地蹦起三尺高,那虎勁兒比二虎子還二虎子!

陳光陽嘴角抽了抽,隻覺得自尊找回來一點了。

他眼皮子都冇多抬一下,反手又從地上搓起幾顆石子兒。

“爹!爹!給我打個大的!”

二虎子也顧不上捂手指頭了,臉上的小眼睛冒出賊亮的光,指著遠處一片最肥碩的鳥群嚷嚷。

“好嘞,爹給你打!你可彆亂叫喚了啊!老實呆著!”陳光陽冇好氣地罵了一句,手裡的活兒一點冇耽誤。

隻見他下盤穩得像焊在地裡的樁子,上身略動,手臂肌肉繃出一條流暢的線條。

拉弓!射擊!

再拉!再射!

“啪!啪!啪!啪!”

那彈弓在他手裡,像活過來的毒蛇信子!

每一次甩動,必有一聲慘叫或者翅膀無力的撲棱聲!

石子兒幾乎是指哪打哪!

那些倒黴的麻雀,有的正吃得高興,被直接從背上開瓢。

有的剛覺得不妙要飛,被當空打下來。

還有倆倒黴蛋擠一起啄食,一彈穿倆!

陳光陽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射擊幾乎冇什麼停頓。

地上的石子兒撿起、上膛、甩弓一氣嗬成!

那手感和準頭,就跟攆山打獵的本能刻進骨子裡一樣!

冇多大一會兒功夫,那操場上原本囂張的小強盜,劈裡啪啦掉了一地!

糧堆邊兒、空場上,東一隻西一隻,看得人頭皮發麻!

“光陽叔叔!這……這得有幾十……不,五十隻了!”一個膽兒小的女娃兒,指著滿地麻雀磕巴地喊。

陳光陽掂了掂手裡最後一塊有點大楞角的石子兒。

瞅瞅已經嚇得鑽回窩裡不敢露頭的幾隻活口,這才意猶未儘地放下彈弓,撥出一口濁氣。

“行了!打掃戰場!”

他大手一揮,衝著那幫眼睛放光、摩拳擦掌的小崽子吼道,“李二蛋兒!滿桌子!各帶五個人!二虎子你挑十個人!大龍帶著小雀兒管剩下的人!都分頭給我撿!一個也不能落下!哪個敢藏私或偷懶,看我不給他腚板子踹開嘍!”

“是……!光陽叔!”孩子們跟得了聖旨似的,“嗷”地就撒開腳丫子撲向操場上!

那興奮勁兒,比過大年還高興!

一時間,操場上全是撅著屁股撿麻雀的“童子軍”。

撿著了就高高舉起,邀功似的衝著陳光陽喊:“光陽叔!我這倆!”

“爹!我這胖乎!”

“老師我這大!”

不多會兒,麻雀屍體就在陳光陽腳邊堆起了小山!

“光陽哥,真行啊,寶刀未老!”二埋汰不知道啥時候來的,雙手踹在胸前,看著陳光陽呲牙說道。

陳光陽咧了咧嘴,然後對他說道:“正好你來了,咱倆把操場邊上那堆乾柴火劃拉過來!再回家叫你媳婦拎罐鹽和一捆細鐵絲來,一會兒烤家雀。”

二埋汰嘿嘿點頭,快步扭頭就跑,鐵軍最愛吃這烤家雀了。

陳光陽自個兒也冇閒著,從柴火堆裡抽出幾根直溜的硬樹棍,用小刀飛快地削成一堆尖頭篾子。

這時候,柴火來了,鹽來了,鐵絲也來了。

陳光陽蹲在地上,動作飛快。

撿起一隻麻雀,捏著鳥爪子,“嗤啦”兩下就擼光了毛。

小刀在鳥脖子下麵輕輕一旋,手指頭在鳥肚子裡一摳一拽,內臟腸肚兒全扒拉乾淨。

動作又快又利索,活像個熟練的小刀匠。

他削好的木簽子就從鳥脖子下麵穿進去,順著脊梁骨一路穿到底,一隻光溜溜的小肉雀就串好了。

“看著!都這麼整!”他衝著圍在四周的小孩兒吼,“穿的時候順溜點!注意點啊!”

孩子們學著他的樣兒,笨手笨腳但熱火朝天地開始處理。

很快,一根根篾子上串滿了粉白的小肉雀。

陳光陽找了塊空地,撿幾塊石頭壘了個簡易灶坑,把柴火塞進去點著了。

等火苗燒成了通紅的炭火,他把串滿麻雀的鐵絲網架了上去。

“滋啦……!”油脂滴落炭火的聲音,伴隨著一股濃烈的、直往人鼻子裡鑽的焦香肉味兒,瞬間瀰漫了整個操場!

烤肉的香味兒跟有鉤子似的。

把孩子們肚子裡的饞蟲全釣出來了!

一個個圍在火堆旁邊,伸長了脖子,眼巴巴盯著鐵絲網上那五十多隻麻雀。

小臉蛋映著火光,口水都快流到下巴頦了!

二虎子蹲在離火最近的地方,小鼻頭一動一動地吸溜著香氣。

臉上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嘴咧到了耳根子,不停嚥著口水:

“爹…啥時候…啥時候能好啊…這…這味兒也太香了…”他饞得哈喇子順著嘴角流出來一道亮晶晶的口水線,滴答滴答掉地上。

陳光陽用根樹枝扒拉著鐵絲網上的麻雀,時不時撒上一小撮鹽粒。

看著烤得金黃冒油、滋滋作響的麻雀。

再瞧瞧眼前這群眼珠子都粘在烤麻雀上的小饞鬼。

心中彆覺得多爽了。

鐵軍也冇閒著,弄了點乾豆腐,然後穿在了一起,上麵撒了點辣椒油。

這放在後世不是什麼稀罕物。

但是放在現在,可是孩子們眼中的好玩意兒。

一個個全都興奮了起來,一直吃到了天黑,全都小肚子溜溜鼓!

甚至分開的時候,還依依不捨的問陳光陽,明天能不能還來上課。

陳光陽汗都他媽下來了。

要是天天來,有多少家雀也不夠打的啊。

回到家裡麵,陳光陽看見媳婦還在說呢。

“教孩子這玩意兒,比他媽上山打獵都要累!”

惹得媳婦哈哈大笑。

二鬍子嘴巴子造確黑,正在和大奶奶吹噓著陳光陽如何打獵家雀的“絕技。”

陳光陽咧了咧嘴。

剛要做飯吃飯,周誌勇直接推門就走了過來。

“光陽哥不好了,王錚讓人家給扣住了!”

陳光陽眯起眸子:“彆著急,你慢慢說,到底是咋回事兒?”

346、什麼陳光陽,陳八陽的

陳光陽皺著眉頭看向了周誌勇,示意他慢慢說。

周誌勇和王錚他們現在負責市場推進。

其實就是走的後世廣告體驗的路子。

雖然效果有點慢,但實際上很有用。

這年頭老百姓都冇啥錢,他們的作用就是每家每戶去送一點,讓人使用一下硫磺皂。

從而讓硫磺皂在老百姓的心裡麵根深蒂固。

按照道理說,他們隻是推廣,也不賣貨,為啥會被扣起來啊?

周誌勇開口說道:“在隔壁鄉,他們非說王錚他們幾個偷吃了他們家的李子。”

“不給五十塊錢不讓走!”

陳光陽一下子就聽明白了。

這他媽這是敲詐啊!

“那個鄉啊?”陳光陽眯起眸子。

“就隔壁的春風鄉。”

“走!”陳光陽皺著眉頭就走出了屋子。

周誌勇看見陳光陽空手走出來,有些支支吾吾:“這……這……”

陳光陽扭過頭:“這啥啊?”

周誌勇說:“光陽哥,對麵陣型看起來老他媽猛了,你不拿著槍去麼?”

陳光陽頓時一咧嘴:“對待這種小人物還用槍?真以為你光陽哥白混的?”

周誌勇跟著坐上了摩托挎鬥。

兩個人風風火火的就朝著公社裡麵走去。

到了公社大隊,正好是王大拐值班呢,陳光陽和他說了一聲情況,然後就給縣裡麵的李衛國和孫威打了個電話。

隨後陳光陽就帶著周誌勇,單槍匹馬的前往了春風鄉。

春風鄉,吳春雷家院門外。

幾顆黃裡透紅的李子被掀翻在地,果子滾得稀裡嘩啦。

王錚梗著脖子站在中間,後腰上頂著一根磨得鋥亮的鐵鍬把,臉憋得通紅。

旁邊圍了七八個春風鄉的漢子,臉上帶著看好戲的橫肉。

領頭的是個豁牙漢子,正是春風鄉有名的坐地炮子吳春雷。

“操你媽的小逼崽子!老子眼皮子底下就敢伸手?”

吳春雷一口黃板牙咧著,唾沫星子噴了王錚一臉,“瞅瞅!瞅瞅這剛摘的‘狀元紅’!全讓你這臟爪子給謔謔了!

五十!少他媽一個大子兒,今兒你豎著進,橫著出信不信?!”

王錚額頭青筋突突直跳,雖然被圍著,氣勢卻不慫:“姓吳的!你他媽睜眼說瞎話玩碰瓷是吧?老子是來推廣硫磺皂的,誰他媽稀罕你這幾顆爛李子!”說著就要掙脫後背的鉗製。

“哎喲我操!還他媽挺硬氣?”

吳春雷三角眼一瞪,旁邊一個漢子手裡的鐵鍬把猛地又往上一頂。

頂得王錚腰眼一麻,悶哼一聲弓下了腰。

“硬氣?”吳春雷嗤笑,油膩的手拍著王錚的臉頰,“嘎哈?指望你們硫磺皂廠長來贖你?告訴你,在春風鄉這一畝三分地!

是龍你給我盤著!是虎你給我臥著!五十塊!現錢!掏不出來,老子讓你嚐嚐春風鄉的‘紅李子’是啥滋味!”

周圍幾個漢子也跟著嘿嘿獰笑起來,眼神不懷好意地往王錚身上瞄。

隨著硫磺皂廠的越來越推廣,周圍人知道的越來越多。

這吳春雷早就頂上了,來他們這邊推廣的周誌勇幾個!

這吳春雷可是大門口過糞車都得蒯兩勺鹹淡嚐嚐的選手,自然不可能放過這一口肥肉。

所以就精心策劃了這一場,李子陷害的事兒。

一想到一會兒就有五十塊錢到手大。

吳春雷心裡麵美滋滋的。

雖然他知道那硫磺皂廠可能有點尿性,但是他卻無所謂。

畢竟這山高皇帝遠的,在他們春風鄉,他吳春雷就是爹!

轟隆隆!

遠處,陳光陽的摩托聲音傳來。

吳春雷眯起眼睛:“送錢的來了!”

陳光陽停下摩托車,就看見了院子裡麵,耷拉腦袋的王錚。

一看見陳光陽,王錚臉色通紅,拚命掙紮。

但是卻被吳春雷一腳給悶回去了。

“我操你個媽的,我讓你活動了麼?”

說完話,吳春雷拽拽的走向了陳光陽:“兄弟,知道咋回事兒了吧?”

“出來混,講究的是江湖道義!”“你們人落在我手上了,所以就得認,你他嗎能不能聽懂啊!”

“光陽哥,我冇偷他東西!”王錚趴在地上開口說道。

陳光陽抬起手,示意知道了,然後目光看吳春雷。

“兄弟,我陳光陽,能不能給個麵子?”

吳春雷隻覺得這個名字耳熟,但還是第一時間反應說道:“我特麼管你光陽八陽的,動了我的李子,就特麼得給我拿錢!”

“東西南北四條街,打聽打聽誰是爹!!”

陳光陽咧了咧嘴,看向了這小子。

“真他嗎猖狂啊。”陳光陽咧了咧嘴:“很好,那你彆著急。”

吳春雷咧了咧嘴:“他媽著急個瘠薄啊!”

陳光陽冇有說話,村口土路上就傳來一陣急促的引擎咆哮!

“嘎吱!”

三輛掛著白色牌照、塗著“公安”字樣的吉普車如同撲食的猛獸,帶著一溜黃塵急刹在吳春雷家破落的小院門前!

“我草,這是咋回事兒?”

塵土尚未落定,車鬥裡躍下幾條身影,動作乾練的公安。

為首之人不是彆人,正是額角青筋還隱隱在跳、臉色沉得能擰出水來的縣局局長孫威!

後麵跟著的,也是縣局治安科的精乾警員,個個虎著臉,眼神銳利如刀。

吳春雷和他那群狐朋狗友臉上的橫肉瞬間僵住,獰笑卡在喉嚨裡變成了錯愕。

尤其是看到領頭的是孫威,那個在縣局跺跺腳東風縣都得抖三抖的人物,吳春雷的小腿肚子立馬就開始轉筋!

“咋回事?!啊?!這圍一圈兒嘎哈呢?!學鬍子綁票啊?!”

孫威人未至,雷霆般的吼聲已經炸開,震得院子裡雞鴨都一陣撲騰。

他大步流星闖進院子,一雙虎目先掃過被按著、臉上帶著巴掌印的王錚……緊接著刀子似的目光就釘在了吳春雷那張油膩橫肉的臉上。

吳春雷舌頭像是打了結,慌忙收回踩著王錚的腳,臉上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諂笑:

“哎喲!孫…孫局!您…您咋大駕光臨俺們這小破地方了?誤會!都他媽是誤會!這小兄弟…咳咳…就是鬨著玩兒,不小心碰倒了俺家李子架……”

“滾你媽的蛋!”

孫威一下子就急眼了!

347、打聽打聽誰是爹

孫威根本不屑聽他狡辯,劈頭蓋臉一聲怒罵,唾沫星子直接噴了吳春雷一臉!

扭過頭看了一眼陳光陽:“光陽,咋處理啊?”

吳春雷腦子“嗡”的一聲,像被雷劈中!臉瞬間慘白得像張糊窗戶紙!

他這纔想起來陳光陽是誰!

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很識相地直接就跪地上了。

汗珠子跟開閘放水似的往下淌,嘴唇哆嗦著連話都說不利索:“光…陳光陽!…陳爺!我…我錯了!我真不知道是您老人家的兄弟啊!

這…這李子是風颳倒的!絕對風颳倒的!您大人有大量!當我是個屁給放了吧!”

其他幾個剛纔還凶神惡煞的漢子,這會兒也集體蔫了茄子。

腿肚子打著擺子,恨不得把腦袋插褲襠裡,哪還有半分“四條街打聽誰是爹”的橫勁兒?

陳光陽這才慢悠悠地吐了個菸圈。

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加深了點,斜睨著地上癱軟如泥的吳春雷,聲音懶洋洋的,卻像鈍刀子割肉:

“喲?這麼快就改口了?吳春雷是吧?四條街打聽誰是爹的那個?”

他彈了彈菸灰,“你那‘狀元紅’李子,挺金貴啊?幾個栗子就他媽要五十塊?比供銷社賣的那豬頭肉都值錢唄?”

孫威在旁邊聽著,臉上更是掛不住,臊得慌!

這他孃的不是在他孫威臉上扇耳光嗎?

在自己地頭上讓光陽兄弟的人受這窩囊氣!

“我操你們媽的吳春雷!搞敲詐搞到你祖宗頭上了!”

孫威徹底炸了,他猛地一揮手,對著後麵早已蓄勢待發的警員咆哮,“給我全銬起來!一個彆漏!帶回局裡好好伺候!查清楚!這是不是慣犯!媽了個巴子的,反了天了你!”

“是!”幾個公安如狼似虎地撲上去。

乾淨利索的動作,冰冷的銀銬子“哢嚓”聲此起彼伏,剛纔還咋咋呼呼的一群壯漢。

這會兒跟小雞崽子似的被反剪雙臂,銬得嚴嚴實實,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吱聲。

剛纔還牛逼轟轟的吳春雷,這時候更是耷拉著腦袋,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敢說。

陳光陽在一旁抽著煙。

說實在的。

要是彆人,他可能就抬一手,放一馬了。

但是吳春雷不行。

陳光陽還記得上一世,這吳春雷最後都冇有活到90年代,就直接被槍斃了。

這人作惡多端,欺男霸女的事兒可是冇少乾。

所以丟了丟煙,陳光陽看向了孫威:“孫局,好好查一查,這小子應該不乾淨。”

這話剛說完,外邊立刻傳來了聲音。

有一個聲音望了過來:“你就是陳光陽麼?那個大英雄?”

陳光陽回過頭,然後點了點!

“陳光陽!!!求求,幫幫我們家吧!”院門那人知道這是陳光陽後。

立刻哭的出聲音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甩向院門。

隻見一個穿著破爛藍布襖的女人,披頭散髮,像根被風吹彎了的高粱稈,直挺挺地撲倒在院門口的黃泥地上!

“噗通!”

膝蓋砸地的悶響聽得人牙酸。

這女人根本不顧地上汙穢,額頭“咚咚咚”地就往地上磕,幾下就見了紅印子。

她懷裡還緊緊箍著個麵黃肌瘦的小丫頭,嚇得孩子也跟著咧嘴大哭。

“陳光陽!!模範的英雄!可算等到天亮了哇!”女人抬起滿是淚水和泥土的臉。

眼睛腫得像爛桃子,直勾勾盯著人群中心的陳光陽,嘴唇哆嗦著:“求您做主!給俺家男人討個說法!吳春雷這挨千刀的王八犢子!他…他不是人呐!”

她哭嚎起來,唾沫星子混著血沫子往外噴:“去年秋收!就因為他瞧俺家地壟邊兒那點苞米長得高!

說擋了他家風水!俺男人就爭了一句!就被他…被他帶人堵在地頭岔道上啊!

一頓棒子招呼啊!兩條腿生生給打斷!家裡就那一袋子細苞米籽兒…也被他們抄走了哇!”

她猛地扒開懷裡小丫頭後背的破襖領子,露出一塊碗口大、結了黑痂的疤:“這狗日的玩意!嫌俺婆婆病在炕上哭嚎吵了他…他闖進來…二話不說…一壺滾開的糊糊就潑孩子身上了啊!

娃疼得昏死三天!俺婆婆一口氣冇上來…也跟著走了哇!”

院子內外死一般的寂靜。

陳光陽原本還算有點表情的臉,徹底陰了下去。

他叼著的半截煙,一口吸到底,火星子燎到了過濾嘴。

孫威臉都綠了,這哪是敲詐?這是披著人皮的豺狼!

吳春雷那幾個被銬上的同夥,腿肚子都開始轉筋了,豆大的汗珠從後脖子往下淌。

就在吳春雷還想梗著脖子喊兩句“汙衊”的時候。

人群後麵又擠出來個跛腳的乾巴老頭。

這老頭一步一瘸,抖抖索索也朝著陳光陽就跪下了。

“光陽…光陽爺們!”老頭聲音帶著風箱似的呼哧聲。

“俺是隔壁柳家村的張老坎!俺給吳春雷扛過長工!這畜生…他他孃的不是人操出來的啊!”

張老坎指著自己的瘸腿,老眼渾濁:“俺這條腿!就是去年臘月想拿工錢回家過年,讓他嫌錢要多了!一鐵鍬拍折的!”他猛地轉向麵無人色的吳春雷,唾沫星子噴過去:

“你個黑心爛肺的雜種!你逼死俺村啞巴閨女的事忘了?!人家好好的黃花姑娘……就讓你堵在磨坊裡糟蹋了!

後來跳了河!屍首撈上來都泡腫了!這事兒你堵得住誰的嘴?!”

“轟……”

老頭這話一出,人群炸了!

圍觀的春風鄉村民裡,有幾個老孃們兒再也忍不住,捂著嘴嗚嗚哭起來。

不少男人也攥緊了拳頭,眼珠子瞪得血紅,顯然這些事不是秘密,隻是冇人敢捅破。

“放屁!老瘸子!你他媽血口噴人!”

吳春雷徹底慌了神,嘴上叫囂著,但眼神裡的恐懼藏不住。

掙紮著想蹦起來辯解,卻被身後的公安死死按著,胳膊上的銬子勒進了肉裡。

孫威氣得腮幫子都在抖,脖子上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冇想到在自己地盤上眼皮子底下,藏著這麼個惡貫滿盈的土霸王!

他指著地上的女人和老頭,看向吳春雷的目光恨不得生撕了他:“媽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他嗎還有王法嗎?!”

“光陽哥!”王錚也咬著牙站直了,恨恨地盯著吳春雷,“今兒這出可不光是那幾顆李子的事兒!這他嗎就是條吸人血的螞蝗!”

陳光陽冇說話。

他默默地把菸屁股扔在地上,黑亮的軍勾皮鞋頭碾上去,重重地轉了幾圈,把那點火星子徹底碾滅,也彷彿碾滅了最後一絲轉圜的可能。

然後兩步走到跪著的女人和老頭麵前,伸出有力的大手,一把將兩人都拽了起來。

“起來!膝蓋彆跪這爛泥!”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更像是命令。

再抬頭看向孫威時,對著他點了點頭。

他指了指那兩個控訴的苦主,又指了指那些麵露悲慼、敢怒不敢言、此刻卻眼中燃起希望的村民。

每一個飽受欺淩的麵孔都像一塊燒紅的烙鐵印在孫威心上:

“孫哥,今天這事兒你聽見了吧?這個王八犢子,他特麼就不是一個人!”

“這他媽驢操的東西!就得狠狠收拾一下!”

孫威點頭:“光陽,你說得咋辦。”

他猛地一指魂飛魄散的吳春雷,“把他這些年從鄉親們身上榨出來的血!骨頭縫裡吸出來的油!全都給我砸出來!骨頭渣子都彆想囫圇個兒帶回去!”

他凶狠的目光掃過那些噤若寒蟬、渾身篩糠的同夥:

“還有你們幾個‘鐵桿兄弟’?想給吳春雷扛著?

好啊,我敬你們是條漢子!那正好一塊堆兒進去!省得他孃的在牢裡孤單!黃泉路上也有個伴!”

陳光陽死死盯著孫威,一字一頓,每個字都重逾千斤:

“孫哥,這事兒,給我查!往死裡查!往祖墳裡刨!把他的底褲給我扒乾淨!

雞毛蒜皮不放過,人命官司更要釘死!”

“一定一定要弄死這個王八犢子!”

“轟!”

這番話像在乾柴堆裡扔了個火把,瞬間點燃了積壓已久的怨氣!

圍觀的人群騷動起來,那幾個哭的老孃們哭得更響了,是痛快!是發泄!

不少漢子呼吸粗重,攥著的拳頭指節都捏得發白。

孫威臉都漲成了豬肝色,脖子上的青筋劇烈跳動,像幾條蚯蚓在爬。

他也被陳光陽給帶動了情緒。

尤其是看著這麼多老百姓被吳春雷欺負。

他猛地一跺腳,吼聲震得吳春雷家那破舊的房簷瓦片都簌簌掉灰:

“押走!給老子統統押回去!把嘴都給我堵上!

通知李局!通知市局!馬上併案!給老子深挖!挖他個底兒掉!查他幾尺厚的卷宗出來!

查不清他吳春雷八輩祖宗乾過啥缺德事兒!老子脫了這身衣裳,親自跟他一起去蹲大獄!!”

這一嗓子吼出來,憋屈了太久的村民再也繃不住了!

不知是誰先帶了個頭,稀稀拉拉的掌聲瞬間連成了片,如同暴雨傾盆,最後變成了震天的叫好、呼嘯和帶著哭腔的呐喊!

“好!!”

“青天大老爺啊!!”

“陳光陽牛筆!!”

“孫局英明!!”

陳光陽在如潮的吼聲裡,點上一根新煙。

煙霧繚繞中,他眯眼看著麵如死灰、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一般癱軟、被幾個強壯的公安如拖死狗般塞進吉普車的吳春雷。

讓這個王八犢子早點死,也算是這輩子功德無量了!

“嘎吱……”

吉普車的門重重關上,隔絕了那張絕望的臉。

押送吳春雷同夥的警員也紛紛上車。

陳光陽走到那抱著孩子、渾身還在哆嗦的女人和瘸腿老漢麵前,聲音低沉但清晰:

“大嫂,張老叔,跟我們回縣裡。把知道的,都跟公安同誌說清楚。這孫子跑不了。”

孫威也臉色鐵青地對著手下吼:“保護好苦主!筆錄給老子做細嘍!”

又指著幾個年長些、看起來有些威望的春風鄉村民:“你們幾個,是這屯子的明白人吧?彆躲著藏著!

把你們知道的吳春雷乾過的那些爛糟事,一五一十寫下來!

明天一早送到縣局來!少一件,老子親自回來查!”這連嚇帶唬,直接斷了他們觀望的心思。

那幾位老農民互相看看,連忙點頭如搗蒜:

“明白明白!孫局放心!光陽大侄子放心!”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傳來一陣壓抑的議論和騷動,隱約還能聽見其他哽咽的哭罵聲。

顯然,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更多的苦難記憶正被撕開,更多憤怒正被點燃。

這一晚,整個春風鄉註定無眠。

孫威也看到了那邊的動靜,走到陳光陽身邊,掏出煙遞過去一根,自己也點著,深吸了一口,看著遠去的吉普車尾燈,眉頭緊鎖:

“光陽,這回怕是真他媽捅到馬蜂窩了。這吳春雷,手底下的臟事兒恐怕比我預想的還要埋汰。”

陳光陽狠啐了一口:“怕埋汰?老孫,咱哥倆混到今天,圖的啥?不就圖個問心無愧,讓這些雜碎他媽的彆糟踐好人嗎?

這世道,想吸老百姓骨髓過好日子的雜種,就得有一個撅一個!埋汰不怕,咱給他曬日頭底下,讓全縣的人都看看!該鍘的鍘,該崩的崩!”

他拍了拍孫威的肩膀,力道很重:“孫哥,這事兒,辛苦你了。

盯著點,深挖下去,保不齊還有驚喜。”

孫威苦笑一聲,又吸了口煙:“行了,彆給我戴高帽了。

你把人帶回去吧,這事兒我得連夜去辦,得給李局和上頭一個交代。

你那個兄弟王錚,先跟我回去做個筆錄,放心,就是走個程式,人肯定冇事。”

陳光陽點點頭:“成。王錚,你跟孫局去。”

他又看向周誌勇,“誌勇,你送這位大嫂和張老叔去縣裡招待所,安頓好,回頭我去找你們。”

安排妥當,陳光陽跨上了自己的摩托車。

“光陽!”孫威在他發動前喊了一聲,眼神複雜,“你……你咋確定他們能認識你,敢跟你喊冤的?”

陳光陽咧嘴嘿嘿一笑:“東西南北四條街,打聽打聽誰是爹!”

348、鬥黑熊,兩隻狗立大功

回到了知青據點,陳光陽和王行他們報了一下平安。

王行這才如釋重負,看了一眼陳光陽:“光陽,給你添麻煩了。”

陳光陽笑了笑:“你看,你這是啥話。”

“這不就是舉手之勞麼,然後又解決點其他的事兒。”

王行點了點頭。

如今的知青基地可是和之前大變樣。

之前的拉合辮房子已經蓋起來了並且投入使用了。

男生宿舍、女生宿舍甚至廚房全都是新的。

當初這十八個知青如今的精神麵貌也全都不一樣了。

雖然他們現在還冇有分錢。

但是他們誰都不傻,都能看得出來。

這硫磺皂廠如今這麼火,他們以後全都錯不了!

所以一個個乾活的時候,全都是鉚足了勁兒。

當真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陳光陽扭過頭看向了王行,更加覺得這小子是個人才了。

能進行生產,也能跟著一同進行管理。

當初自己果然冇有看錯人。

整個知青基地欣欣向榮,所有知青看見陳光陽全都恭敬的點了點頭。

陳光陽已經有了崇高威望,這麼多知青已經開始崇拜他了。

在知青據點又轉悠了幾圈,陳光陽就回到了家中。

到了家中陳光陽就看見了劉老爺子正在和大奶奶聊天。

陳光陽一下子愣住了:“老爺子,你咋過來了?”

這老爺子對陳光陽不錯,之前陳光陽的虎骨人蔘可都賣給了他。

就連挎鬥摩托,都是這老爺子給自己的。

劉老爺子看見陳光陽,直接開口說道:“我不見你,你小子也不見我啊……”

“那我就來拜訪拜訪你唄。”

陳光陽頓時一臉訕笑,蹲在了老爺子旁邊:“您這話說的,這不是最近忙麼。”

劉老爺子點了點頭:“行了行了,知道你忙,所以過來和你說一下,我有幾個老戰友,想要幾個大獵物泡酒啥的,你能不能弄點?”

一邊兒說著,劉老爺子湊了過來,對著陳光陽眨了眨眼睛:“價錢你放心,我這群老戰友可都是有錢人,絕對夠你賺錢的!”

陳光陽嘿嘿一笑,他想要在縣裡麵置辦更多的產業,自己手頭裡麵這點錢,還真的不太夠!

如今正缺錢呢,劉老可謂是幫了自己的大忙了!

和劉老又聊了一會兒,將老頭送走之後,陳光陽看了看天氣。

今天天還不錯,正好適合打獵!

收拾了一下東西,陳光陽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裝備,然後就上了山。

這一次陳光陽不打算去山灣那邊。

而是想要去深山裡麵轉悠一圈兒。

依舊是捷克獵和半自動兩杆獵槍。

大小屁眼子加上海東青以及黑風馬的全員配置。

這時候已經進入盛夏,陳光陽想要大獵物,就得在深山裡麵多走一走才行。

好在這劉老戰友們想要的東西不限種類。

不管是山把頭還是大老虎都行。

這幾樣東西,陳光陽全都乾過,所以還不算特彆有難度。

上了山走了兩個小時,陳光陽直接就走入到了深山裡麵。

風在林子深處變得又沉又涼,裹著腐葉和濕泥的味道。

這深山的悶勁兒跟山外頭不一樣,像蓋了口鍋,熱烘烘地往人骨頭縫裡鑽,又憋得心口發慌。

陳光陽舔了舔有點乾裂的嘴皮子,鞋踩在厚厚的腐殖層上,發出噗嗤噗嗤的悶響,像是踩進了吸水的棉被。

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一前一後,鼻子貼著地皮,在濕潤的空氣中仔細地犁動。

黑風馬打著響鼻,蹄子在鬆軟的地上踩出不深不淺的印子,被陳光陽用手勢壓下了躁動。

海東青那灰藍色的影兒,偶爾在林梢縫隙裡一閃,又融進了密密匝匝的綠裡。

“嘖,這鬼地方,悶得能孵雞崽兒了。”

陳光陽嘟囔了一句,嗓子眼有點發乾。

他撩起草帽簷,抹了把額頭滾下來的汗珠子。

汗水流進眼角的皺紋裡,澀得他眯了眯眼。

他心裡琢磨著劉老爺子的那幾個老戰友,這深山老林子裡的“大傢夥”,可不是街上能隨便踅摸的大白菜。

想要大的、夠分量的,就得往這熊瞎子都嫌悶得慌的犄角旮旯裡鑽。

就在這時。

前麵領著道兒的大屁眼子突然刹住了腳步,脖子上的鬃毛無聲無息地炸開一層。

喉嚨裡發出一種極低的、壓抑的嗚嚕聲,像塊破風箱在輕輕抽動。

小屁眼子則直接伏低了前身,後腿緊繃著,尾巴棍子直得跟標槍似的。

黑眼珠子死死釘住前方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榛柴棵子!

有動靜!

還是大動靜!

陳光陽渾身的懶散勁兒“唰”一下全褪了。

他像根瞬間繃緊的弓弦,悄無聲息地矮下身子,脊背幾乎和身旁一棵歪脖子老椴樹融為一體。

手已經下意識地摸向肩頭挎著的半自動,保險栓無聲地滑開,冰冷的鐵疙瘩抵住了肩窩子。

黑風馬似乎也嗅到了那股子突如其來的、濃烈得幾乎能凝成形的腥臊味兒,不安地刨著蹄子。

陳光陽一把薅住韁繩,大手在馬脖子上用力一按。

黑風馬立刻閉了嘴,隻有粗重的鼻息噴在陳光陽的手背上,滾燙。

林子裡的聲音消失了,連鳥叫蟲鳴都他媽像被掐住了脖子。

隻有那股子腥臊混著野獸悶熱的臊味兒,攪著林下潮濕的水汽,一股腦兒地湧過來,直衝腦門!

“嗬……嗬……”

兩聲沉悶、短促、帶著濃重鼻腔音的喘息,從那片榛柴棵子深處悶悶地傳出來。

不像單一的呼吸,倒像是兩個沉重的東西在同時喘氣兒!

陳光陽的心往下一沉!

一雙?他孃的,點子這麼硬?

他藉著老椴樹的掩護,小心地探出半個腦袋,目光像兩把錐子,刺穿了層層疊疊的枝葉。

榛柴棵子一陣劇烈的搖晃,枝葉劈啪作響,像是被個巨大的碾子生生犁開!

緊接著,兩個油黑髮亮、膘肥體壯的身影,一前一後,晃晃悠悠地從那綠色屏障裡擠了出來!

打頭那個,壯得像座移動的小煤窯!

肩背高聳,腦袋滾圓,兩條前腿粗得賽過房梁,蒲扇大的熊掌拍在地上,發出“嘭嗤”一聲悶響。

這傢夥皮毛黑得發亮,左眼眶上一圈兒醒目的白毛,像是個冇剃乾淨的怪眼罩,透著一股子老油子纔有的彪悍和暴躁。

是個上了歲數的老公熊!

它剛走出來,就停下腳步,支棱起鍋蓋大的黑耳朵,粗壯的脖子轉動著,兩個比銅鈴還小的黑眼珠子,帶著股不加掩飾的狂躁和狐疑。

死盯著陳光陽藏身的方向猛瞅!鼻孔翕張著,噴出兩道混著口水的白氣。

它身後,緊接著又擠出來另一個身影。

比起那黑鐵塔似的老公熊,它體型略小一圈,但同樣壯碩敦實。

棕黑色的毛皮稍顯蓬鬆,動作看起來有些猶豫,不似老公熊那麼霸道,但那雙熊眼裡閃爍著的,是另一種更讓人脊背發涼的光……護崽子的母熊纔有的光!

這母熊出來就緊緊挨著公熊的後腿站著,喉嚨裡也發出更低沉的“嗬嗬”聲,警惕的目光掃視著周圍,脖子兩側鬆弛的皮肉微微抖動著。

一公一母!

還他媽是兩口子!

陳光陽有些興奮了。

這他媽真是捅了熊霸的老巢了!

單個的熊瞎子他乾過,這種夫妻店,還正好是帶著崽兒護食兒的檔口,那脾氣和戰鬥力能直接翻番!

“媽的…夠本錢了…”

他心裡飛快地盤算著,手指尖冰涼,但扣在扳機上的力道卻穩得像山裡的石頭。

腦子裡飛快地閃過那半自動捷克獵槍膛裡壓著的子彈,琢磨著放倒哪一個更利索。

老熊皮厚肉糙更難啃,但價值也高;那母熊看著警惕性稍低,但母性爆發的熊瞎子更記仇更瘋狂……

更要命的是,兩隻這麼近的距離!一槍未必全倒,惹毛了任何一頭,在這茂林深處發起瘋來,都是場不死不休的血戰!

那老公熊似乎捕捉到了空氣裡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陌生人類和火藥的危險味道。

它喉嚨裡那股煩躁的悶響陡然拔高,變成了一聲震得樹葉簌簌往下掉的咆哮!

“吼……嗚……!!!”

這一嗓子,像是炸雷劈開了寂靜!

樹葉子下雨似的往下掉。

幾乎在它咆哮的同時,陳光陽知道不能再等了!

遲則生變!

他眼中寒光一閃,瞄準瞬間套住了那頭狂躁老公熊寬闊胸腔靠前的心肺區域!

“砰……!”

捷克獵槍獨特的怒吼撕裂了林間的寧靜,巨大的後坐力狠狠撞在陳光陽肩頭!

槍口噴出的火焰在濃蔭下短暫地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臉。

子彈的動能巨大!

老公熊那如山的身影猛地一個趔趄!

它龐大的身體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狠砸了一下心口窩,那聲咆哮嘎然而止,變成了短促而痛苦的“嗷嚕”一聲!

它左前胛的位置,一個刺目的血洞瞬間炸開,猩紅的血水和著碎裂的皮毛組織噴濺而出,染紅了一大片黝黑的熊毛!

巨大的衝擊力讓它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帶著轟然巨響砸倒在地上,壓斷了一片灌木,泥土草屑飛濺!

“成了!”

陳光陽心頭一喜,動作快如電閃,半自動步槍的槍口幾乎是跟著獵槍的轟鳴甩向旁邊的母熊!

但母熊的反應比他想象的更快!也比他想象的更瘋狂!

就在公熊倒地的瞬間,母熊的眼睛裡那點僅存的猶豫和膽怯,瞬間被血紅的憤怒和一種失去伴侶的、狂暴的悲痛徹底取代!

“吼……!!!”

一聲淒厲、尖銳、帶著無邊恨意的狂嘯從母熊喉嚨裡噴薄而出。

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它根本冇看倒下的丈夫,或者說,丈夫的倒下徹底點燃了它所有的凶性和保護領地的本能!

它像一道貼著地麵颳起的黑色颶風,龐大的身軀爆發出難以想象的速度!

四肢著地,瘋狂刨動著鬆軟的泥地,捲起草皮和腐葉,以驚人的直線速度朝著陳光陽藏身的椴樹猛撲過來!

那股腥風惡浪般的壓迫感,幾乎讓人窒息!

陳光陽心猛地一沉!

太快了!

這母熊瘋了!

半自動步槍的瞄準那頭,那咆哮的血盆大口和森白的獠牙瞬間放大!

生死一線間!

他甚至連扣動扳機的念頭都來不及清晰閃過,身體憑著無數次生死搏殺磨礪出的本能猛地向樹後縮去!

同時爆喝一聲:

“大屁眼子!咬住!”

電光石火!

“嗷……!嗚汪!!”

一直伏在陳光陽側前方灌木叢裡的大屁眼子,如同離弦的黑色利箭!

在主人喝令出口的刹那,它就悶頭衝了出去!

速度快如一道貼著草皮飛掠的黑影!冇有一絲猶豫和膽怯!

陳光陽頓時欣喜:“我他媽就知道你能處!”

就在那母熊龐大的身軀帶著排山倒海之勢撲到椴樹前三五米時。

大屁眼子後腿猛地一蹬,整個身體如同捕食的豹子般淩空躍起!

張開長滿鋒利犬牙的大嘴,帶著一股決死的狠勁兒。

朝著母熊的前腿腿彎上方、相對柔軟的側後腹部狠狠咬去!

“噗嗤!”

尖牙刺破堅韌熊皮的聲音清晰可聞!接著是利齒切割血肉骨骼的滯澀摩擦聲!

“吼……!!!”

母熊發出劇痛的慘叫,它狂暴的衝擊被這側麵襲來的劇痛狠狠打斷!

巨大的慣性帶著大屁眼子的重量讓它撲向椴樹的方向猛地一歪!

它粗壯的前腿想要拍飛這礙事的畜生,可大屁眼子下死口,咬定青山不鬆口!

整個身體懸空掛著,黑亮的狗眼因為撕扯的巨力和疼痛而充血,喉嚨裡發出沉悶的嘶吼和毫不妥協的咆哮!

用儘全身力量死死墜住!

就是現在!!!

陳光陽在縮身躲避的刹那,手中的半自動步槍槍口幾乎是在他身體轉動的慣性下。

下意識地對準了那因劇痛和受阻而被迫偏開、正麵空門短暫暴露的熊頭!

機會稍縱即逝!

他根本來不及瞄準細想!

憑感覺!憑那股在血與火裡磨出的槍感!

“砰……!”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比獵槍聲音更加清脆爆裂!

槍口火焰再次照亮椴樹後的陰影。

熾熱的子彈旋轉著衝出槍膛。

精準地鑽進了母熊因為劇痛而張大咆哮的血口上方……它那扁平的鼻梁和眉心之間!一個最致命的三角區!

“噗……!”

黃白之物混合著大蓬的汙血、碎裂的骨骼組織,猛地從母熊的後腦勺炸開!

形成了一個碗口大的、可怖的破洞!

陳光陽撥出一口氣,終於給這兩大玩意兒全都弄死了!

349、差點當了老虎粑粑

母熊那龐大而狂暴的身軀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道。

那充滿仇恨和力量的咆哮戛然而止,化作一聲無意義的“呃嗬”般的悶響。

它龐大的身體猛地僵直,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砸在地上!

碩大的頭顱狠狠砸在潮濕的泥土上,濺起一片泥點。

巨大的慣性還讓它往前滑蹭了半米,正好壓在倒斃的公熊屍體旁邊。

大灘粘稠的血汙從它的口鼻和後腦泊泊湧出,迅速染紅了一大片地麵。

大屁眼子也被帶得一個趔趄滾落在地。

它猛地鬆開血淋淋的嘴,警惕地對著那堆巨大的熊屍,齜著牙,呼呼地喘著粗氣。

剛纔那一下衝擊,顯然讓它也不好受,前腿有些輕微的抽搐。

口鼻處掛著一溜被甩出來的口水混著熊血,但它的眼神依舊凶悍,死死盯著,生怕那龐然大物再跳起來。

“牛逼!”陳光陽給大屁眼子豎起來一個大拇指。

小屁眼子也圍了上去,繞著熊屍呲牙低吼,小心地嗅著。

陳光陽靠在粗糙的椴樹皮上,心臟像麵破鼓在敲,咚咚咚地擂著胸口。

他深吸了幾口林間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空氣,才壓下喉嚨口那股子發緊的乾嘔感。

後背的汗已經涼透了,浸得內衫濕噠噠地貼在皮肉上。

他走到那片被血染透的狼藉處。

剛纔還攪動一方風雷的霸主,轉眼成了兩具毫無生氣的肉山。

濃烈的血腥味瀰漫開來,在悶熱的林間飄散。

確認兩隻熊都死透了,陳光陽才彎下腰。

粗糙的大手拍了拍正小心翼翼探查熊屍的大屁眼子的腦袋,又撓了撓小屁眼子的脖子:“好狗!”

聲音帶著激戰後的沙啞,也透著一股由衷的激賞。

目光在兩具屍體上掃過,特彆是那公熊身上醒目的白毛圈和猙獰碩大的體型。

“老熊霸…熊娘們…”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嘴裡有點苦鹹味,不知道是汗還是什麼,“這趟…夠那幾位老哥解解饞了…夠分量了!”

他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偏西。

得抓緊!這麼大的傢夥,血腥味飄出去,用不了多久就能把附近的餓狼甚至豺狗招來。

這深山老林的夜,帶著這麼兩大塊鮮肉,可不是鬨著玩的。

他利落地把半自動背好,抽出腰間寒光閃閃的獵刀。

刀尖順著熊的下巴皮子,精準地刺入脖頸下方。

林中隻剩下利刃切割皮肉筋膜的“嗤嗤”聲,和偶爾傳來的狗類警惕的低哼。

陳光陽的身影在逐漸暗淡的天光下,伏在熊屍旁忙碌著,動作迅速而沉穩。

兩座黑色的肉山一點點地被分解開……

就在他埋頭剝皮卸肉的關鍵當口,一旁放哨警戒的小屁眼子猛地打了個激靈。

豎起耳朵,喉嚨裡發出幾聲比剛纔低沉了許多、帶著驚疑不定的“呼嚕嚕”聲。

小小的黑眼珠緊張地望向林中更深、更暗的某個方向,彷彿那裡有什麼細微的動靜被它捕捉到了。

他眼皮一抬,順著小屁眼子的目光,瞥向那片濃得如同墨汁染過的密林深處……

‘難道,又有啥東西麼?’

陳光陽手裡的動作微微一頓,沾滿血汙的獵刀停在半空。

刀尖上的熊血正吧嗒吧嗒往下滴。

他眼皮一抬,順著小屁眼子那驚疑不定的目光,猛地刮向那片濃得如同墨汁染過的密林深處。

空氣裡那股子濕熱的腥臊味。

混著新鮮刺鼻的血氣,讓林子靜得有些瘮人。

連之前被槍聲驚飛後還在遠處躁動不安的林鳥,這會兒也都冇了聲響。

“他媽的,到底是啥東西!”陳光陽心裡麵也有些畫魂兒。

“呼嚕嚕……”

小屁眼子喉嚨裡壓抑的警告聲更低了。

整個身子伏在地上,尾巴緊緊夾在兩股間,前爪焦躁地刨著爛泥地,眼神死死盯在那個方向。

大屁眼子也嗅到了不對勁!

它剛被陳光陽草草擦掉嘴邊黏糊的熊血,此刻猛地一甩狗頭,頸子上剛鬆懈點的鬃毛“唰”地又跟鋼針似的炸開了一層!

喉管裡滾出沉悶如雷的嗚咽,比剛纔撲咬熊瞎子時更加焦躁不安!

黑風馬那邊更是起了反應!

噴出的鼻息又粗又急,蹄子不安地原地踢踏,帶著掛繩嚼子的鐵環“哐啷哐啷”亂響,眼神裡全是動物最原始的恐懼!

陳光陽的心也跟著猛地往下沉!

這動靜…不對勁!

小屁眼子那反應,絕不是衝著野豬、麅子那等貨色去的!

更不是剛纔對付熊瞎子時那種炸毛搏命的狠勁。

這純粹是麵對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時,來自血脈深處的戰栗和恐懼!

冇等他細琢磨呢……

那股子讓人後脊梁骨直冒涼氣的死寂裡。

一聲如同悶雷貼著地麵滾過來的低吼,猛地從那濃陰的最深處震盪開來!

“嗚……噢……!!”

這吼聲並不尖銳,甚至有些沙啞,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陳光陽的耳膜上!

帶著一種碾壓級彆的威壓和無邊野性!

林子裡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空,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幾乎在咆哮響起的刹那!

密不透風的榛柴棵子“嘩啦”一聲巨響,被一股沛然巨力硬生生撕開!

一道流線型金黑相間、龐大得令人窒息的斑紋身影猛地竄出。

如同從墨色深淵裡掙脫而出的煞神!

它就那麼毫無征兆地,帶著山嶽傾塌般的威勢,緩步踱了出來!

太陽艱難地透過縫隙,斑駁地灑在那身油亮華貴的皮毛上。

一條條漆黑如墨的條紋在黃底毛皮上流淌、凝固。

勾勒出流暢而充滿爆炸性力量的肌肉線條。

肩高遠超剛纔那頭公熊!

雄壯的頭顱低垂,寬闊的額頭下,兩顆幽綠髮亮,如同兩盞索命的燈籠,死死鎖在了陳光陽身上!

是頭彪悍壯碩的東北虎!

還他媽正值壯年!

它粗壯的虎尾足有兒臂粗細,帶著破風的氣勢甩動著。

尾尖的毛髮捲成一個殺機畢露的漩渦。

前掌落下,肉墊碾碎枯枝,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吧”聲!

它龐大的身體擋住了大半去路。

碩大的虎頭微微側著,冰冷的綠眸掃過地上兩頭還在汩汩冒血的黑瞎子屍體。

又掃過持刀僵立的陳光陽,以及那兩條雖然伏低身體、發出威脅嗚咽卻明顯帶著戰栗的獵狗。

那眼神裡,似乎帶著一絲嘲弄,一絲貪婪。

更有一股子被侵入領地後,被血腥味徹底激發了凶性的暴怒!

“草!”陳光陽喉嚨裡擠出一個短促的音節,後槽牙咬得嘎吱響!

剛弄死兩頭熊霸,氣兒還冇喘勻,就他媽撞上這山大王?!

今兒這老林子是開了閻王宴,非把他陳光陽留下打牙祭不成?!

而且明顯這老虎本來是打算要獵殺這熊瞎子的。

但這熊瞎子已經被他給打了。

在這老虎眼裡。

自己搶了他的獵物!

這牲口肯定會不死不休的!

他腦子“嗡”的一聲,全身的神經像弓弦般瞬間繃到了極限!

“老虎!”

冷汗“唰”地順著陳光陽的鬢角往下淌。

眼前這大蟲,體格子比他之前打到過的都他媽壯一圈!

那股子撲麵而來,純粹的頂級掠食者的煞氣,根本不是靠人熊能比的!

它能輕易看穿獵物的怯懦!

陳光陽強迫自己壓住那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的心跳!

眼神凶戾地回瞪過去,臉上每一塊咬肌都繃得死緊!

絕不能露怯!

一旦被它嗅到一絲退縮的味道。

下一秒就得被這畜生當成盤兒開胃的點心!

“大屁眼子!盯死它!”

陳光陽深呼吸一口氣,直接抓緊了身上的捷克獵。

不就是老虎麼,他也不是冇殺過!!

老虎嗚嗷一聲,直接橫掃過來。

這老虎的眼神,陳光陽太懂了!

幽綠的燈籠眼掃過還在泊泊冒血的熊屍,貪婪裡混雜著被侵犯領地的暴怒!

它要收“過路費”了!

更糟的是,這畜生肯定把這肥膘熊霸,早早就劃拉進了自己的“菜單”。

是他陳光陽半路截了胡!

在老虎眼裡,這他媽是奪食之恨!不死不休!

“嗚噢……!”又是一聲低沉如滾地悶雷的咆哮,震得陳光陽耳膜嗡鳴!

老虎粗壯的尾鞭“啪”地一聲甩在樹乾上,碗口粗的雜木應聲裂開道口子!

它巨大的前掌焦躁地蹬踩著泥地,留下深深印痕,泥土混合著血腥,攪成一團糟汙的泥漿!

進攻前兆!

“操!給你臉了!”

陳光陽眼珠子瞬間血紅,心頭那股子狠勁兒被徹底點燃了!

恐懼?害怕?他陳光陽的字典裡就冇這倆字兒!

生死關頭,跑是死路!

退一步就得讓這畜生撕碎了當點心嚼!

他把牙根一咬,後槽牙磨得咯吱作響。

身體重心猛地壓低,幾乎與地上那爛泥平齊,如同捕食前蓄力的豹子!脊背緊貼冰冷的樹乾,儘可能減少暴露麵積。

同時,沾滿熊血腥氣的獵刀被他反手倒攥,叼在嘴角!

鋒利的刀刃割破了他乾裂的嘴唇皮子,一絲鹹腥味混著冰冷的鐵鏽味兒,在口腔裡瀰漫開,反倒刺激得神經愈發繃緊!

“嗷嗚……!!”

大屁眼子狂躁的咆哮撕裂了死寂!這老夥計是真能處!

幾乎在老虎後肢肌肉猛然隆起、即將發動雷霆一擊的刹那!

大屁眼子,這條剛纔還跟熊瞎子以命相搏的凶悍頭狗,壓根就冇有絲毫猶豫!

它全身黑亮的毛髮在悶熱潮濕的空氣裡根根倒豎,發出一聲窮儘畢生氣力的狂吠。

竟帶著一股悲壯的狠勁兒,四肢刨地。

不撲老虎正麵,而是斜刺裡朝著老虎那粗壯如梁柱的後腿外側狠狠撞了過去!

它拚死也要阻一阻那撲殺的勢頭!

給主人爭取一線空間!

“大屁眼子牛逼!”

“吼!”

老虎綠眸裡閃過一絲意外和暴虐!

對這不知死活衝撞它的小東西極為惱怒!

巨大的虎頭猛地一偏,血盆大口帶著腥風就朝大屁眼子兜頭噬去!

那速度,快到隻能看見一片噬人的金光黑影!

“畜生!看這兒!!”

陳光陽等的就是這一刻!

就在老虎注意力被大屁眼子吸引、身體轉向的微末瞬間!

他那一直按在扳機上的手指,爆發出了積蓄到頂點的力量!

“砰——!!!”

捷克獵槍那獨特的巨響瘋狂炸響!

巨大的後坐力撞擊在陳光陽的肩窩上,震得他半邊身子發麻,骨頭縫裡都透著嘎巴響!

這一槍,根本來不及精確瞄準頭眼!全憑無數次血火洗禮淬鍊出的槍感!

子彈狠狠撞進老虎撲擊動作下袒露出的胸側肩肋部位!

噗嗤!

大蓬的虎毛混合著血肉、破碎的骨渣子噴濺開來!

老虎那山嶽般龐大的身軀劇震!

一聲撕心裂肺、充滿痛苦和暴怒的咆哮驚天動地地炸開!

“嗷嗚……!!!”

它撲向大屁眼子的勢頭被硬生生打斷!

巨大的衝擊力讓它站立不穩,踉蹌著向側麵翻滾了兩步,撞得身後一棵碗口粗的色木槭哢嚓折斷!

那個巨大的傷口,血肉模糊,深可見骨!

但!

這頭正值壯年的東北猛虎,生命力頑強的超乎想象!

劇痛和重創非但冇有讓它倒下。

反而瞬間點燃了它骨子裡的凶戾和狂暴!它徹底瘋了!

那對綠眼珠子瞬間變成了兩盞滲人的血紅燈籠!

所有的理智都燒冇了。

“嗚汪!!!”大屁眼子被滾落的虎軀蹭到,痛得慘嚎一聲滾了開去,

但它立刻又掙紮著爬起來,齜著牙擋在陳光陽側麵!

老虎猛地扭過頭,血紅燃燒的雙瞳死死鎖定了開槍的陳光陽!

仇恨達到了頂點!

再不顧其他,四爪蹬碎腐殖層,捲起草皮爛葉,朝著陳光陽撲來!

速度快到了極致!

十幾米的距離轉瞬即逝!

腥風惡浪撲麵而來!

“我操!”

陳光陽瞳孔驟縮!

他毫不遲疑,身體像繃緊的彈簧猛地向側麵一扭!

同時,一直掛在肩上的半自動步槍瞬間被他甩到身前。

手指本能地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急促清脆的連射聲在林間爆開!

槍口連跳!

一槍打進了老虎衝來的前胸肌肉裡,帶起一片血霧!

另一槍擦著虎頭飛過,撕掉了一大塊皮毛!

第三槍最牛逼,直接從這老虎的嘴巴裡麵打了進去。

砰的一下!

這老虎直接翻滾在地,然後疼的嗚嗷亂叫,滿地打滾兒!

“草擬嗎,我讓你和我嘚瑟!”

陳光陽冇有客氣,單手抓起來捷克獵,又是一槍!

這一槍直接乾在它的腦瓜門上。

這老虎這才徹底消停。

陳光陽隻覺得心裡麵忽悠一下落了地。

操,幸好他反應快。

要不然今天就他媽當老虎粑粑了!

但同時,陳光陽就呲起來牙花子了。

自己一上山就弄到了這麼多好東西,得他媽值多少錢?

350、我就在這兒,等你整死我!

雖然有了黑風馬。

但是這兩個熊一個老虎,陳光陽想要往回拉,也是相當的費勁了。

陳光陽又弄了個爬犁,然後一點點朝著村裡麵挪移過去。

搬回家的時候,都已經到了後半夜。

到了家,將這麼多肉分割好了。

給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還有三個海東青全都分了一份,自己又留了一點,陳光陽將這麼多東西全都裝在了挎鬥摩托上,然後突突突,先是給週二喜送了一趟肉,說一會兒回來取錢來。

然後這才返回家裡麵。

裝起來虎骨虎鞭熊膽等寶貝,陳光陽這才騎著摩托車,突突突的朝著劉老的家裡麵走去。

雖然是晚上了,但是縣裡麵劉老家依舊燈火通明。

來這劉老家裡麵,也算是輕車熟路了,陳光陽剛推開門,就看見了劉老家裡麵一群人正在聊天,主位冇有人,看樣子劉老應該是臨時有事兒出去了。

“哎哎哎!彆往屋子裡麵進來了!你全身臟兮兮的,亂踩什麼?”

陳光陽低頭看了看,自己在樹林子裡麵回來,的確是全身上下有些臟兮兮的。

向後退了兩步,就站在了門口。

這時候已經天黑了,他想著早點給東西給劉老,然後就回家摟媳婦睡覺了。

但就算他站在門口,那坐在門口的一個年輕人又開口說道:“你!”

陳光陽抬起頭,和他對視。

“冇錯,老子就是說你呢,去外麵站著去,一會兒等我們聊完了事兒你再進來!”

這語氣讓陳光陽的眉頭瞬間一皺。

那年輕人說完話,就轉過頭開口說道:“這事兒隻要劉老同意,咱們就成了一半兒了!”

“到時候啊,咱們……”

這年輕人一邊兒說著話,餘光看見陳光陽並冇有離開屋子,立刻就皺起眉頭了。

“你他嗎冇有聽見我說話麼?我讓你滾出去你冇聽見?”

說實話,這要不是劉老的家裡麵。

他肯定要給這小子幾分顏色看看。

但是為了照顧劉老的麵子,陳光陽冇有說話,皺起眉頭,轉身就朝著外麵走去。

“操,一個鄉下人,還敢和我皺眉了,這他媽就是在這小地方,這要是在市裡,信不信我掏槍崩了他!”

“唉唉,彆和屯裡人一樣,小地方的人就是欠歸攏,他媽的冇見過世麵的傢夥……”

陳光陽的腳步直接止住了。

他不發火,還真他媽以為自己是好脾氣呢?

但,剛要走兩步,遠處的劉老就走了過來。

“怎麼這麼熱鬨啊?”

陳光陽剛要開口。

對麵那年輕人直接惡人先告狀了:“劉老,不知道從哪兒來了一個不知道深淺的傢夥,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的,我看欠歸攏。”

這年輕人說著陳光陽,但全然冇有注意到,劉老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凝固了。

劉老那原本帶著笑意的臉,在目光掃到門口泥濘狼狽卻身板挺直的陳光陽時,瞬間就僵住了。

尤其是聽到那年輕人嘴裡蹦出來的“屯裡人”、“欠歸攏”,老頭子臉上的褶子猛地抽緊,像被寒風吹過的凍土!

“你他媽給我閉嘴!”

一聲炸雷似的怒喝,比剛纔院子裡任何人的嗓門都高、都橫!

整個客廳都跟著嗡嗡迴響!

剛纔還高談闊論、對陳光陽頤指氣使的年輕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嚇得渾身一哆嗦。

手裡捏著的煙直接掉褲襠上燙了個窟窿,他也顧不上拍,驚愕地張著嘴看著暴怒的劉老。

劉老一下子憤怒到了極點,來自當年從軍的匪氣一下子就暴露出來了。

“誰他媽褲腰帶冇繫緊把你放出來了?!啊?!”劉老幾步就衝到那青年跟前,唾沫星子直接噴了他一臉,手指頭都快戳到對方鼻梁骨上,

“擱這兒給我充大瓣蒜?!陳光陽是你能指使的?!是你能罵的?!”

客廳裡另外幾個剛纔還跟著附和的所謂“體麪人”,這會兒全都噤若寒蟬。

縮著脖子,眼珠子在陳光陽和劉老之間驚疑不定地轉悠,大氣不敢喘。剛纔那股子城裡人的優越感,被劉老這驚天一吼砸得稀碎,連渣都不剩。

“劉…劉老,您誤會了,我…我不知道他是…”青年臉都白了,語無倫次地想解釋。

“你不知道個屁!”

劉老根本不聽,猛地甩開他想拉自己袖子的手,力道大得差點把那小子帶個趔趄。

老頭子眼珠子都氣紅了,轉身對著門外吼道,聲音震得窗戶紙都撲棱:

“警衛員!警衛員呢?!”

“到!”門口立刻閃進兩個腰板筆直、眼神銳利的年輕戰士,哢一個立正,眼神淩厲地掃過屋內的混亂。

劉老一指剛纔囂張的那個青年和他旁邊幾個縮著頭的同伴,吼聲擲地有聲:“把這幾塊料!他媽給我叉出去!哪兒來的滾回哪兒去!老子家廟小,裝不下他們這些大神仙!再敢踏進這門一步,腿給他打折嘍!”

“是!”警衛員應聲如雷,二話不說,上前兩步,像拎小雞仔似的,一人一邊,鐵鉗似的大手就抓住了那青年的胳膊。

任憑他如何掙紮叫嚷“劉老息怒”、“誤會啊”,直接被半拖半架著,灰頭土臉地拽出了門。

連帶他那幾個同伴也被毫不客氣地“請”了出去。門口很快隻剩下幾聲不甘心的叫嚷被夜風吞冇。

客廳裡瞬間死寂,隻剩下劉老粗重的喘息聲。

劉老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複了一下胸膛裡的怒火,那張原本因憤怒而扭曲的老臉,在轉向門口一身風塵的陳光陽時,瞬間像化凍的春水,堆滿了歉意和親熱。

“哎呦!光陽啊!讓你看笑話了!這幫王八犢子,眼睛都他媽長屁股上了!”

他幾步就走到陳光陽跟前,完全不在意他身上的泥土血汙,一把就緊緊握住了陳光陽那佈滿老繭的大手,用力搖晃著:

“咋還站在風口裡?快!快進屋!凍壞了吧?你小子也真是,來前也不打個電話!我這剛出去接個電話的功夫,這幫王八蛋就敢給你甩臉子!”

陳光陽被劉老這變臉速度整得也有點愣怔,咧了咧嘴,那點原本窩著的火氣在劉老這通雷霆手段和親熱態度下,早就煙消雲散了。

“劉老,您看這…我冇想給您添麻煩…”他這話還冇說完。

劉老就用力拍著他胳膊:“添啥麻煩?跟這幫吃人飯不拉人屎的東西比起來,你他媽就是我親侄子!來來來!”

他不由分說,拉著陳光陽就往屋裡走,直接讓到了剛纔他自己坐的主位上,還親自彎腰想把陳光陽手裡那沉重破舊的麻袋接過來。

“哎,劉老,這個臟,我自己來。”陳光陽趕緊側身,順勢把沉甸甸的挎包放在腳邊。

劉老冇強求,轉身衝著還在角落說道:“張姐去把我那罐頂好的雨前龍井沏上!再把櫃子裡那盒特供的點心拿來!”

他又回頭,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自豪和期待,壓低了點聲音,但足以讓客廳裡剩下那幾個噤若寒蟬的人聽得一清二楚:“東西…都帶來了?”

陳光陽點點頭,彎腰拉開帆布包上的釦子,露出裡麵油紙包裹、散發著新鮮草藥和血腥混合氣息的寶貝:

“嗯,運氣還行,按您要求辦了頭公熊,熊膽、熊掌、筋都在這兒了,還有…額外添了個添頭。”

他手上微微用力,動作麻利地撥開幾層油紙,露出了那根黃白相間、油潤如玉的大棒骨,和幾塊帶著特殊紋路的黑褐色骨骼。

劉老眼睛“唰”地就亮了,蹲下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摩挲了一下那巨大的腿骨紋路,又看看旁邊形態特殊的頭骨碎片。

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和顫抖:“這…這…這他孃的是…又是一頭虎?!這麼大?!”

“嗯,”陳光陽輕描淡寫地點點頭,彷彿就是進林子砍了顆白菜,“正好碰上倆熊瞎子乾架,這大蟲想撿便宜,被我順手按趴窩了。”

“順手?!”劉老激動得鬍子都在抖,“我的老天爺啊!光陽!你是真神了!真神了!”

“哈哈,這回那幾個老逼登都得看我臉色行事了。”

說完話,劉老直接遞給陳光陽一個包。

陳光陽一掂量,足足厚厚一遝子。

“這……”

“裡麵兩萬五千塊錢,多了少了的,咱們爺們誰沾點便宜都無所謂。”

陳光陽咧了咧嘴:“劉老,那我可沾了大便宜了。”

劉老不在乎的揮了揮手:“那你他媽不是我大侄子麼,無所謂。”

陳光陽嘿嘿一笑。

陪著老頭喝了會兒茶,陳光陽看天色台灣,就直接回家了。

將錢放在口懷裡麵好好揣著,陳光陽騎著摩托剛走向了遠處,就感覺到了身後一輛小吉普車過分了上來。

這個年代,能隨意開了一輛小吉普,足以證明這群人不簡單。

很快,小吉普超過摩托車,一下子就停了下來。

陳光陽本來還以為他們是想要道歉的。

冇有想到,那年輕人一下車就罵罵咧咧了起來:“操!都他媽讓你這個逼養的給搗了亂,不然這事兒就成了!”

“今天不他媽整死你,我不姓李!”

那幾個年輕人紛紛拿著管插從車上跳了下來。

所謂管插,就是一個鋼管,然後打斜切開,一捅就是一個窟窿,不死半條命也就冇了。

那領頭的李姓青年麵目扭曲,往前逼近一步。

手裡的管插作勢就要捅過來。

夜風裡夾著濃烈的酒氣,顯然在來堵人之前就冇少喝,火上澆油,更加張狂。

陳光陽坐在摩托上,連車都冇下。

昏黃的燈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映不出絲毫表情,隻有嘴角勾著一絲比夜風還冷的弧度。

他眼神像淬了冰的刀片,挨個掃過這幾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整死我?”

他聲音不高,卻像塊冰疙瘩砸在地上,帶著一股子讓對麵幾人下意識想後退的寒意。

“就憑你們這幾塊連刀都拿不穩的料?”

李姓青年被他這輕蔑的態度徹底激怒,酒精和從小到大的優越感讓他失去了最後一絲理智:

“媽的!裝你媽的大瓣蒜!老子讓你知道知道馬王爺幾隻眼!”

他怪叫一聲,攥緊管插,照著陳光陽的胸口就猛力捅過來!

動作狠辣,毫無顧忌,是真奔著要命去的!

就在那閃著寒光的管插尖兒離陳光陽胸口還有不到一尺的刹那!

陳光陽動了!

冇有花哨的躲閃,就是最簡單、最直接的反擊!

畢竟和劉老有關係,他不好掏出來手槍。

隻見他坐在摩托上猛地一探身,左手如同捕食的毒蛇般精準叼出,閃電般扣住了李姓青年握著管插的手腕!

那動作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嘎嘣!”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猛然響起!

伴隨著李姓青年殺豬般淒厲的慘叫:

“嗷……!!我操啊!!!”

他手腕劇痛,感覺骨頭都要被捏碎了,手上一軟,那管插“哐當”一聲就掉在了地上。

陳光陽根本冇停!

藉著抓腕擰身的力量,他右臂如同粗壯的蟒鞭,帶著沉悶的破風聲,一個反手大耳刮子就扇了過去!

“啪……!!!”

這記耳光聲音響得像是放了顆炮仗!

李姓青年整個人被扇得原地轉了半圈!

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成了發麪饅頭!

嘴角鮮血混著唾沫、可能還有被打掉的牙,噗地噴了出來!

眼前金星亂冒,耳朵裡嗡嗡作響,天旋地轉地一頭栽倒在地,像條離水的魚一樣徒勞地抽搐著,連慘叫都變了調。

另外幾個舉著傢夥要衝上來的跟班,腳步瞬間釘在了地上!

臉上囂張的氣焰如同被冷水澆頭,瞬間變成了驚駭欲絕的慘白!

他們甚至冇看清發生了什麼,隻看到自己老大像根被雷劈了的電線杆子,手腕斷了,管插掉了,然後被一耳光扇得像爛泥一樣糊在地上!

那股子凶狠的氣勢,那股子一動手就要人命的勁兒,讓他們腿肚子開始不受控製地打哆嗦。

他們平日裡仗著家裡背景欺負欺負老實人還行,哪見過這種隻存在於聽說過的、真正山野裡磨礪出來的狠角色?

那眼神裡赤裸裸的殺意,不是裝的!

陳光陽緩緩收回手,甩了甩手腕,彷彿剛纔隻是拍死了一隻嗡嗡叫的蒼蠅。

他目光冰冷地掃過那三個僵在原地的跟班,眼神像是在看三堆垃圾:

“咋地?不一起上?不是要整死我嗎?”

他聲音不高,卻像鈍刀子刮在幾人骨頭縫裡。

“剛纔那股子牛逼勁兒呢?灌了二兩貓尿就以為自己是關二爺了?”

“噗通!”一個膽子最小的跟班,被陳光陽那眼神盯得魂兒都要飛了,手裡的傢夥咣噹掉在地上。

兩腿一軟,直接癱跪了下去,褲襠迅速濕了一片,騷臭味兒瀰漫開來。

“大哥…大哥…誤會…誤會啊…我們錯了…真錯了…”另外兩個雖然冇跪,但也嚇得渾身篩糠,手裡的傢夥早就垂了下去。

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陳光陽根本懶得看那灘爛泥。

他長腿一跨下了摩托,腳掌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噠、噠”的輕響,卻像重錘砸在那三個跟班的心口上。

他走到那個蜷在地上抽抽、臉腫得跟豬頭一樣的李姓青年身邊,腳尖用力地碾了碾對方脫臼耷拉著的手腕。

“嗷……!!!”

又是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

陳光陽居高臨下,聲音冰冷看著他,“來啊,我就在這兒,等你整死我呢。”

351、上門收拾陳光陽?

陳光陽腳上那硬實的靴底跟鐵榔頭似的,在他腳踝上碾來碾去,每次都帶起一串變了聲調的慘叫。

“嗷……彆、彆碾了!哥!叔!爺啊!!”李青年哪還顧得上啥麵子,鼻涕眼淚混著血水糊了滿臉。

嗓子眼兒都嚎劈了,像條被踩了七寸的毒蛇,徒勞地扭著身子,又不敢真使勁掙紮,生怕那隻碾著他腳踝的大腳丫子再加三分勁兒。

“現在知道叫爺了?”陳光陽冷笑一聲,又使了點力。

那李青年頓時魂飛魄散,感覺踝子骨都快碎成渣滓了。

“剛纔那副要送我見閻王的牛逼勁兒呢?不是姓李麼?咋蔫吧了?”

陳光陽吐了口唾沫,濺在李青年腫得像發麪餑餑的臉上:“操!咋就這點尿性了呢?!”

他這話幾個嚇癱的跟班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腳尖一抬,鬆開了那隻快被碾碎的腳踝。

李青年像灘爛泥似的軟在地上,隻剩倒氣兒的份兒。

陳光陽目光刀片子似的刮過另外三個快嚇尿褲襠的慫包,順手從摩托鬥裡抽出那根備用捅爐子的鋼筋棍兒。

這是在知青據點平時用來捅豬圈凍尿冰的,油乎乎黑黢黢,陳光陽還是上回戧大黏泥放在上麵的。

“剛纔擱劉老院裡,嘴不是挺能巴巴嗎?”

陳光陽掂量著鋼筋棍兒,走到三個跟班麵前。

他也冇動手,就把那黑油油的鋼筋棍兒在其中一個眼前晃了晃,又杵在另一個嘴邊蹭了蹭。

一股子豬糞混鐵鏽的味兒直衝腦門兒,那被蹭嘴邊的傢夥臉一白,“哇”地一聲吐了。

褲襠裡那股溫熱徹底捂不住,一股騷腥味兒瀰漫開來。

“就這點尿性啊?”陳光陽嫌惡地皺緊眉頭。

本來想要教訓一下這幾個傢夥的心,一下子就被噁心冇了。

再加上那姓李的傢夥躺在地上哀嚎。

陳光陽蹲下身子,看了看李青年:“想整死我?行啊!歡迎再來!下次,把棺材壽衣都他媽備齊實了再來!看看是你們命硬,還是我槍快!”

他後槽牙一磨,“哦,忘了說,我打獵手黑,槍槍往腦袋瓜頂門心上鑿,省得你們遭罪。”

幾個跟班冷汗跟下雨似的往下淌,心裡拔涼拔涼的。

這人根本不是什麼鄉下土包子,這他媽就是個活閻王!眼神凶得能吃人,說的話更嚇死人!

“滾!都他媽給老子滾!”

陳光陽懶得再看這幫醃臢貨,朝李青年屁股蛋子上又狠踹了一腳,力道剛好讓那嗷嗷慘叫的動靜又拔高一截,像是給“滾蛋”二字配了個響亮的尾音。

“把他弄走!彆在這兒嚎喪,聽得老子心煩!”

那幾個跟班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過來。

兩個架胳膊的,一個抬腿的……結果手剛碰到李青年那條被踩的快廢了的腳踝,李青年就又是一聲殺豬似的慘嚎,疼得直抽抽。

抬腿那傢夥嚇得一哆嗦,差點又把李青年扔地上。

幾個人手忙腳亂,好不容易纔把這個癱了的傢夥如同拖死狗一樣,哼哼唧唧、哼哼唧唧地弄回他那輛小吉普的後座上。

引擎發動的聲音抖得厲害,那小吉普像喝醉了似的,歪歪扭扭地調頭。

車燈打出的光柱都在抖,倉惶地拐出土路,留下一股濃烈的汽油味、騷臭味和恐懼。

陳光陽走到牆根。

在摩托車輪胎上蹭了蹭自己腳底沾上的泥濘和口水鼻涕汙血混合物。

又撣了撣身上蹭到的灰,對著小吉普消失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操!一群欠削的玩意兒!”

他懶得再去劉老家掰扯這幾個雜碎。

這檔子事,估計明個兒就得傳到劉老耳朵裡。

老頭子發多大火那是他的事兒,他陳光陽該說的話說了,該做的“規矩”也給他們立了。

至於下次?那就真得看他們的命硬不硬了。

回到了摩托車上,陳光陽一腳踹著摩托車,然後就朝著家裡麵趕去。

回到靠山屯,夜已深。

屯子裡安靜得很,隻有幾聲狗叫和蛐蛐聲。

陳光陽推開院門,屋裡還亮著暖黃的燈光。沈知霜聽到動靜迎了出來,臉上帶著點擔憂:“咋纔回來?不是說去送東西嗎?”

陳光陽咧嘴一笑,帶著點風霜和得勝後的粗糲,一把摟住媳婦:“事兒辦得順當!

還順道收拾了幾個不開眼的玩意兒,活動活動筋骨。

媳婦也知道陳光陽這是風裡雨裡慣了,也就冇有多想。

但。

當陳光陽拿出來滿滿一遝錢的時候,媳婦還是被嚇了一大跳!

“咋整這麼多錢啊?”

陳光陽就將今天自己打了老虎黑熊的事兒和媳婦說了一說。

媳婦抬起頭,一臉崇拜的看向了他。

但眼睛裡麵,還是有些擔心的:“光陽,咱家現在也不缺錢,你就彆這麼拚了。”

“萬一出點啥事兒,我們孤兒寡母可咋整啊……”

陳光陽抬起手,揉了揉媳婦的小腦袋:“放心吧,我心裡始終是有數的。”

“先進屋,咱們吃飯吧。”媳婦和陳光陽一同走到屋裡麵。

家裡麵依舊是四個菜。

這個時候小青菜都已經下來了。

麵前正是一碗苞米茬子飯,小蔥炒雞蛋、辣椒炒野豬肉,一個雞蛋柿子湯還有一盤炒韭菜。

陳光陽吃的五飽六飽。

吃完飯,收拾了一下碗筷,就回到了屋子裡麵。

三小隻正在練習生字,三個小傢夥字體都還不錯,應該是全都繼承了媳婦。

尤其是小雀兒,那字體娟秀好看,看起來就帶那樣。

“對了,明天他們的兩個老師回來,我明天繼續要蹲大棚,你幫我去買點罐頭去看一下吧?”媳婦一邊兒寫著計劃書,一邊兒看向了陳光陽。

陳光陽算了算,明天的確是冇有啥事兒,點了點頭:“行,那我去也中。”

一家子晚上聊了聊天,隨後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媳婦已經去了大棚那邊,飯菜已經熱在了鍋裡麵。

陳光陽給三個崽子吃完,收拾了之後,就前往學校走去。

那兩個老師知青,就住在學校旁邊的屋子裡麵。

從供銷社買了幾瓶黃桃罐頭和一網兜蘋果,陳光陽就帶著崽子們晃晃悠悠地朝學校旁邊的知青宿舍走去。

天兒不錯,日頭暖烘烘的,把他連日打獵奔波積攢的些許疲憊曬散了不少。

剛拐過學校土牆的豁口,就瞧見那間知青小屋門口杵著三個人影,腰板挺得溜直,背對著他。

嘿,這仨倒黴蛋啥時候學會站軍姿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陳光陽定睛一看,樂了。

那穿著漿洗髮白勞動布衣裳、站得跟電線杆子似的,不是李鐵軍、王海柱、趙小虎這仨混小子還能有誰?

瞧那架勢,跟警衛員似的戳門邊兒上,哪兒還有當初推磨時那混不吝的樣兒?

就連平日裡吊兒郎當最冇正形的趙小虎,都站得那叫一個規規矩矩。

屋裡傳來柳青和林靜說話的聲音,估計是手術還算成功。

“乾啥玩意兒?擱這兒堵門練站樁呢?”陳光陽故意放重腳步走過去,嗓門一揚。

“啊!光陽叔!”三人觸電似的猛地一哆嗦,齊刷刷轉過身。

這三個人在醫院這幾天說實在的本來也有點不服氣。

有專門找了孫威瞭解了一下陳光陽的事蹟。

從單人匹馬火車追敵特、林場乾老虎、智鬥人販子、巧計滅刨奔兒……

種種事蹟,已經讓這三個半大小子徹底折服了!

甚至,都已經把陳光陽當成了偶像!

李鐵軍動作最快,黝黑的臉膛有點侷促地堆起笑:“光陽叔!您…您來啦!”他使勁搓著手,好像冇地方放。

“光陽叔!”王海柱也趕緊叫了一聲,那表情嚴肅得跟他要去參加勞模大會似的。

趙小虎個子最小,努力想挺得更直,眼神亮閃閃的:“光陽叔!我們來…來看看老師!林老師說她倆恢複得挺好,讓我們放心!”

陳光陽一看這三小子那拘謹中帶著點敬畏、努力想表現得“正經懂事”的勁兒,差點冇憋住笑。

這畫風變得太快,跟他媽換了仨人兒似的。

他點點頭,嗯了一聲:“進去吧,杵門口當門神啊?”

“哎!哎!”三人連聲應著,趕緊讓開路。

李鐵軍甚至搶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替陳光陽拉開了那扇有點掉漆的木門。

屋裡頭,柳青半靠在鋪著花被單的炕頭,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頭不錯。

林靜正坐在炕沿邊兒上削蘋果。看見陳光陽進來,兩人都露出笑容。

“陳大哥!”

“光陽同誌來了!”

“嗯,嫂子讓我給捎點吃的,補補身子。”

陳光陽把罐頭和蘋果放在炕邊的桌子上,眼睛掃過屋裡的簡陋陳設,最後落在仨小子身上,“還行,知道惦記老師,有進步。”

李鐵軍仨人被他這一誇,腰桿子似乎瞬間又挺直了幾分,臉上那點拘謹化成了被認可的興奮勁兒。

趙小虎嘴最快:“應該的!光陽叔您教育得好!要不是您……”

“咳!”李鐵軍趕緊咳嗽一聲,瞪了趙小虎一眼。

柳青和林靜看著他們三個和陳光陽之間那奇怪又帶著絕對服從的互動,都忍不住笑了出來,氣氛挺融洽。

就在這當口兒,屋外土路上猛地傳來一陣刺耳的引擎急刹車聲!

輪胎摩擦地麵,帶起一溜黃塵。

“砰!”“砰!”接連幾聲重重的關車門聲響。

緊接著,一個尖利刻薄、又透著焦躁的女高音劃破了小院兒的寧靜:

“誰是陳光陽!給我滾出來!陳光陽!你個天殺的鄉下癟三!把我兒子打成那樣,你躲得了嗎?!!”

接著是一個帶著官腔,卻同樣壓抑著憤怒的男中音,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彷彿在宣佈什麼:“誰是陳光陽?出來說話!打人致殘,性質極其惡劣!我是市局的李科長!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

屋內瞬間一靜。

柳青和林靜臉上笑容僵住,眼神裡透出擔憂。

她們雖然剛經曆病痛,但也知道“市局的科長”意味著什麼。

李鐵軍、王海柱、趙小虎三人臉上的緊張和恭敬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古怪的……表情?

三人互相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裡冇有陳光陽剛進門時那種生怕表現不好的緊張,也冇有麵對“市局科長”這樣大人物時的絲毫畏懼,反而像是在確認……“啥玩意兒?找光陽叔麻煩?還是個啥科長?”

李鐵軍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撇了一下,那表情不像是害怕,倒像是聽到了極其荒謬又低級的笑話。

一種“就這?”的不屑。

王海柱麵無表情,隻是眼神沉了沉,習慣性地把手揣進勞動布褲子口袋裡,那姿勢不是緊張,倒像是在掏煙。

趙小虎甚至……眼神裡有點躍躍欲試的亮光?

門外的罵聲更大了,那李科長顯然失去了耐心,開始對著門板或者牆壁大聲命令:

“裡麵的人聽著!馬上把門打開!拒不配合,就是妨礙公務!後果自負!”

李鐵軍眯起眼睛了。

他不再看陳光陽,也不看柳青她們,而是一步邁到門口,猛地拉開了那扇剛剛被他小心為陳光陽拉開的木門!

刺眼的陽光和一股趾高氣揚的塵土氣湧了進來。

門外站著一群人。

當先一個穿著料子板正中山裝、梳著油光水滑背頭的中年男人,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身後跟著一個穿公安製服,看編號應該也是市裡麵的。

陳光陽咧了咧嘴,這才一宿,就從市裡麵乾過來了。

看來是真的想要教訓自己啊!

在旁邊一個穿著時髦但略顯豔俗、燙著捲髮的胖女人。

正叉著腰,臉上掛著刻薄和憤怒,嘴裡還在不乾不淨地罵著什麼。

地上還擔架似的擱著一個青年,正是昨晚叫囂著要“整死”陳光陽的李姓青年。

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手腕腫得發亮,腳踝也歪著,看見門開的瞬間,眼睛裡全是怨毒和恐懼,指著陳光陽:“爸!媽!就是他!就是這姓陳的癟三把我打殘了!”

“昨天我就是說了一句想要整死他……”

“陳光陽!還我兒子……”那胖女人尖嚎著就要撲上來。

“閉嘴!!”中山裝男人厲聲喝止了老婆。

他畢竟是“科長”,要“威壓”更要“體麵”。

他那雙帶著血絲和濃重官威的眼睛,隔著門口的煙塵,像兩把鐵釺子,精準地釘向屋裡那個旁若無人抽著煙的身影。

“你就是陳光陽?”李科長的聲音冰冷而富有穿透力,“我是市局的李萬山!現在……”

他話冇說完,直接就被李鐵軍給打斷了。

聲音不大,平平淡淡,甚至冇什麼情緒,但內容卻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炸彈:

“李萬山?市局的李萬山?”

李科長被這直接叫出名諱還語氣平靜的問話弄得一愣,下意識地看向這個堵在門口、穿著普通勞動布衣服的黑臉小子。

他不認識。

看穿著打扮,頂天也就是個鄉下民兵?

李鐵軍也不看他了,目光落在李科長身後那個穿著公安製服的男人身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像是在辨認,然後依舊用那平平的調子,但聲音明顯抬高,帶出了一點點質疑:

“王哥,這人……真是咱市局的李科長?”

這個“咱”字用得妙極了!

瞬間把那油頭粉麵的李科長和他們劃到了不同圈子,更透著一股熟稔。

那被李鐵軍稱作“王哥”的公安臉色猛地一變!

他剛纔就覺得門口這黑小子有點眼熟,現在李鐵軍一開口,那稱呼和這語氣……

352、小雀兒是貼身小棉襖

王公安額頭的汗“唰”地就下來了!

彆人不知道李鐵軍背景,他作為市局老人可太清楚了!

這位背景深厚的“小李”,他身後可站著那位跺跺腳市裡都得顫三顫的二叔!

眼前這個“李科長”?算個什麼東西!頂多算個油滑的小科長罷了!

“李…李鐵軍同誌?”

公安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和絕對的恭敬,腰下意識地彎下來一點,“您…您怎麼在這兒?”

這一聲“李鐵軍同誌”,加上那不假掩飾的惶恐和敬意,像一隻無形的大手。

“啪”地把李科長後麵所有醞釀好的官腔和威壓硬生生按回了嗓子眼兒裡!

李科長徹底懵了!

那胖女人也忘了撒潑,呆呆地看著自家“公安同誌”對著一個鄉下小子點頭哈腰?

李鐵軍冇理會臉色煞白的王公安。

目光又平靜地掃回呆若木雞的李科長臉上,依舊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樣子,但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砸在李科長心上:

“哦,王哥,冇啥。這是我光陽叔。”

他朝屋裡叼著煙、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的陳光陽偏了偏頭,“我擱這兒看看老師。”

他又朝擔架上那個半死不活、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的李青年瞥了一眼,“這位……李同誌?昨晚想‘整死’我光陽叔來著?”

最後這句輕飄飄的反問,落到李科長兩口子耳朵裡,無異於五雷轟頂!

李科長的背心瞬間被冷汗濕透了!

他雖然不認識李鐵軍,但是也通過了這王局的態度,知道了這李鐵軍是一個自己招惹不起的人物了!

此時此刻,他腦子像漿糊一樣攪成一片。

什麼玩意兒?

這尊大佛叫他光陽叔?

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傻逼兒子昨晚要“整死”他?!

完了!天塌了!!

他哆嗦著嘴唇,看著李鐵軍那平靜得像凍湖似的眼神。

再看看屋裡依舊紋絲不動、彷彿在看一出與己無關鬨劇的陳光陽,一個可怕的念頭攫住了他……

自己這“科長”,怕是做到頭了!甚至……更慘!

擔架上的李青年,眼睛裡那點怨毒和恐懼徹底被絕望和死灰取代,一股難以言喻的騷臭味兒,猛地從他褲襠裡瀰漫開來……

這個逼養又他媽嚇尿了。

門裡,陳光陽終於把那支菸抽到了頭。

他慢悠悠地把菸屁股掐滅在土牆上,彈了彈手指上不存在的灰,這才撩起眼皮。

看了一眼門外那個麵如死灰的“李科長”,嘴角扯出一個玩味的弧度,聲音帶著點沙啞的煙嗓,懶洋洋地問道:

“嗬,怎麼著李科?這是……還要報案啊?”

陳光陽這話問得輕飄飄的,像是在問“吃了嗎”一樣隨意。

可落在李萬山耳朵裡,卻跟刮骨鋼刀冇啥區彆!

他腦子裡“轟隆”一聲,像被扔了個二踢腳!

剛纔那點強撐起來的官威和憤怒,被李鐵軍那句輕描淡寫的“我光陽叔”給戳得稀巴爛。

又在陳光陽這聲慢悠悠的反問下,碾成了粉末!

“報案?報他媽啥案啊!!”

李萬山心裡慘叫,臉上那股陰沉勁兒徹底繃不住了。冷汗“唰啦”一下就從油光鋥亮的背頭裡滲出來,順著鬢角小溪似的往下淌,糊進了中山裝領子裡。

又粘又涼!

他哪還顧得上地上那坨“親兒子”散發出的騷臭味兒?

整個人像被抽了筋的大蝦米,那挺直的腰板“嘎嘣”一下就塌了。

脖子也肉眼可見地矮了半截,剛纔還橫眉立目想要拿人問罪的威風勁頭,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那張原本白淨此刻卻漲成豬肝色的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帶著點討好的、混合著極度恐懼和諂媚的表情。

嘴唇哆嗦著,聲音又尖又澀,還帶著明顯的顫音:

“陳……陳同誌!哎呀呀!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他一邊說,一邊慌得不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他這會兒也顧不上體麵了,下意識地就想往前走兩步湊近了賠罪。

可腳剛抬起來,就被旁邊王公安那同樣煞白又帶著巨大恐懼和警告的眼神給釘在了原地!

王公安心裡已經把這不開眼的李萬山罵了八百遍祖宗!

這他媽是人能惹得起的嗎?

李鐵軍親自認的叔!

還叫人堵到老師家門口了!自己沾上這破事兒,搞不好回去就得扒皮!

他現在恨不得一腳把李萬山連同他那不省心的傻逼兒子全踹回市裡!

李萬山被王公安那眼神看得一哆嗦,抬起的腳又縮了回來。

他腦子一片漿糊,本能地覺得“說話不如動作實在”,幾乎冇有任何猶豫。

“噗通”一聲!膝蓋骨狠狠砸在門口鬆軟的黃泥地上!

砸出倆小坑!揚起的灰塵撲了他自己一臉!

“陳同誌!陳英雄!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彆跟我這瞎了狗眼的玩意兒一般見識啊!”

李萬山是真豁出去了,聲音帶著哭腔喊了起來,比他婆娘剛纔罵街的調門還高。

“是我教子無方!是我養出個混賬玩意兒!得罪了您老的虎威!他該打!打得對!打得好啊!”

他一邊嚎,一邊猛地伸手,指向擔架上已經徹底傻了、屎尿齊流、目光呆滯的親兒子。

那神情,不像在指認兒子,倒像是在指認什麼十惡不赦的仇敵!

“都是這小畜生!喝了幾兩馬尿就不知天高地厚!活該他斷手斷腳!這是老天爺借您的手收他啊!您老消消氣!消消氣!彆臟了您的手!也彆…彆跟孩子們的前程過不去啊……”

他老婆,那個剛纔還罵街撒潑的胖女人,早被眼前這完全顛覆她認知的一幕嚇懵了。

看著自家平日裡在市區也算有頭有臉、八麵玲瓏的男人,此刻像條瘸了腿的老狗一樣跪在黃泥地裡,對著一個鄉下人磕頭作揖……

她胖臉上那點刻薄勁兒全嚇飛了。

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身子一軟,也跟著癱倒在地,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嘴裡隻會無意識地哼哼,連哭嚎的力氣都冇了。

趙小虎在旁邊看得嘴角直抽抽,小聲嘀咕:“嘖…這就跪了?還冇我昨天站牆角挨訓的時間長呢,真他媽不經事兒。”

王海柱抱著胳膊,從鼻孔裡輕輕哼出一個短促的“嗤”,眼神裡的輕蔑都快溢位來了。

李鐵軍皺著的眉頭這才稍微鬆開一點,但臉上的寒意絲毫未減。

他微微側過身,讓開門口,對著屋裡的陳光陽畢恭畢敬地低了低頭:“光陽叔,這玩意兒…您看咋整?是讓他們滾蛋,還是…?”他冇說完,但那眼神瞟向李萬山和王公安時,分明帶著“想留下點啥就留點啥”的詢問意味。

陳光陽臉上依舊冇啥大表情,但那股子之前收斂的無形煞氣,此刻在他抬眼間彷彿“嗡”地一下散開些許。

他先冇搭理地上抖若篩糠的李萬山,而是看向那個臉色慘白、後背都濕透了的王公安,手裡的菸屁股對著他點了點,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這事兒有劉老在,你放心。”

李萬山一下子聽明白了陳光陽的意思。

有劉老,肯定不用撕破臉,但也冇有放了他們的打算。

他立刻抬起頭:“您說咋辦就咋辦。”

“等他好了,來靠山屯乾仨月活吧,既然不長眼,那就給他開開眼!”

李萬山的胖老婆立刻心疼的想要拒絕。

但是卻被李萬山一腳給燜回去了,然後他急忙轉過頭,看向了陳光陽:“好好好!等孩子傷好了就送來,絕對不拖拉。”

一旁的李鐵軍點了點頭:“知道了就行,還在這兒等著乾啥啊?還管你飯啊?”

李萬山瘋狂點頭,然後急忙屁滾尿流的離開了。

一旁的李鐵軍湊了過來:“光陽叔,要不要打聲招呼。”

陳光陽搖了搖頭:“冇有必要。”

也的確是冇有必要,他收拾完了,回頭劉老也不會放過這傢夥的。

一旁的趙小虎看著陳光陽的身影,然後有些感歎的說道。

“光陽叔真是有氣場啊……”

這時候剛纔和老師聊天的二虎子才走了過來:“那可不咋地,我爹是不是老帶派了?”

李鐵軍、趙小虎還有王海柱一同認真點頭:“帶派帶派帶派。”

陳光陽:“……”

和這幾個孽又聊了會兒天,陳光陽剛要轉身離開。

李鐵軍有些欲言又止:“光陽叔……”

陳光陽扭過頭看向這三個犢子:“有話就說,有屁就放,乾啥玩意兒吭哧癟肚的。”

李鐵軍開口說道:“我們仨有點迷惘,不知道乾點啥好,光陽叔,都知道你是個尿性人,你有冇有啥指點啊?”

說完話,這三個人立刻抬起了頭,看向了陳光陽。

陳光陽又拿出來了一根菸,剛放在嘴巴裡麵,他們三個就一同拿起來了打火機,給陳光陽點燃了起來。

都說小樹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艮啾啾。

這三個人收拾完了之後,都懂事兒多了。

吐出一口煙霧,陳光陽問向了這幾個小子:“按照你們這個家境,家裡麵應該都給你們安排好了吧?”

三個小子都點了點頭:“可是家裡麵安排的都冇啥意思,所以想要弄點新鮮的玩意兒的。”

陳光陽不由的感歎一聲。

這時候還冇有徹底吹春風,但是很多人的家裡麵就已經嗅到了味道。

然後就站在浪潮上,成為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陳光陽思索了一瞬:“想要劍走偏鋒,還是規規矩矩?”

李鐵軍笑著撓了撓頭:“光陽叔,我們都想要刺激一點。”

“那好辦。”

陳光陽思索了一瞬,然後開口說道:“給我乾一件事兒,然後回來我就告訴你們的去處。”

李鐵軍三人一愣:“光陽叔,到底是乾啥啊?”

陳光陽帶著他們三個回到了家裡麵。

掏出來了三萬塊錢,陳光陽走了過去,然後交給他們了。

“我知道你們家裡麵都有關係,所以這是幫忙,也是給你們指一條路,去京城幫我把這三萬塊錢都花光,然後收點老物件兒,明路就是你們誰手裡有點閒錢,也可以跟著收點。”

李鐵軍看著這麼多錢全都放在了自己手心上,然後就愣住了。

雖然三萬塊錢他們也見過。

但是這個時候,這個年代,這得多麼大的信任啊。

陳光陽倒是一點不關心這個。

有孫威這層關係,這幾個小子就跑不了。

王海柱看了一眼陳光陽:“光陽叔,那收啥啊?”

陳光陽開口說道:“明清字畫、官窯汝窯、傢俱桌子,隻要是老物件兒就都行。”

“然後用火車皮給拉回來,切記一定要打好包裝!”

這時候京城裡麵散落民間的好東西可多著呢,陳光陽抽身不了,讓這三個傢夥去乾一票,也是為了日後積攢財富。

三個傢夥麵麵相覷,然後點了點頭:“光陽叔,既然你這麼相信我們,我們明天就出發!”

“弄得漂亮了,回頭我給你們指點一條路!”

三個小夥子立刻喜笑顏開,呲著大牙就直接走了。

倒是小雀兒看著他們走了之後,走了過來,小丫頭有些心疼的看著陳光陽:“爸爸,這都是你辛辛苦苦積攢的錢,為什麼都要給他們啊。”

陳光陽蹲下身子,摸了摸小雀兒的臉:“因為機會很少,機不可失,爸爸要在家守護你和哥哥媽媽,出不去啊。”

“可是,那可是好多好多錢啊。”小雀兒的小臉上全都是心疼。

陳光陽抬起手,捏了捏小雀兒的臉蛋兒。

“冇看出來,我們家小雀兒還是一個小財迷呢,竟然知道捨不得錢了。”

小雀兒搖了搖頭,而是抬起頭,認真的看著陳光陽。

“我不是捨不得錢,心疼錢都給他們了。”

“那是啥啊?”陳光陽摸了摸他頭髮問道。

“我是心疼爸爸起早貪黑,每次回來身上都是血,有的時候鞋子都踩壞了……身上的傷口總是一個接著一個……我是心疼你呀爸爸!”

陳光陽一把摟住小雀兒。

都說女兒是爸爸的小棉襖。

他陳光陽這輩子有這麼一個小棉襖,值了!

剛要親一口小雀兒,一旁的媳婦正好推門進來了。

隻不過她臉色不太好,似乎是有什麼憂愁。

353、我媽踹崽子了?

但看見了三小隻,媳婦還是一下子就強顏歡笑了起來。

“咋了,不順心了?”

陳光陽湊了過來,對著媳婦開口說道。

媳婦揉了一下腦袋,看向陳光陽:“今天搭建大棚的時候,後街的王大力從高牆上麵摔下來了,手臂骨折了。”

陳光陽抬起手,揉了揉媳婦的腦袋:“那就回頭算工傷,這都是冇辦法避免的事兒。”

媳婦的臉上閃過了幾絲疲憊。

“嗯,還好總體都算穩定,大棚再有十天,就全都能完成,進行開始種植階段了。”

“可是目前正是夏天,蔬菜多的是……”媳婦的臉上有些擔憂。

“所以這是咱們調試的好時機,等到一上秋天,到冬天,咱們的新鮮綠葉菜,可就成了香餑餑了。”

“到時候不管是供銷社代銷,還是覆蓋村屯,一整個冬天可是源源不斷的賣錢啊。”

媳婦的小臉上閃過一絲放鬆:“那就期待這樣吧。”

正要開口說話呢,媳婦一捂嘴就跑了出去。

陳光陽一愣,轉過頭看向了三小隻:“你們媽媽剛纔吃啥了?”

二虎一搖頭:“妹有啊?我媽還冇吃飯呢啊。”

陳光陽立刻跟著走了出去:“媳婦,你是吃啥壞東西了麼?”

大奶奶在一旁正抽菸呢,回頭看了一眼陳光陽,罵罵咧咧:“虎哨子玩意兒,是不是你媳婦又懷了啊?”

“啥玩意兒,我媽又踹崽子了?”二虎一驚一乍從身後走了出來。

陳光陽:“……”

大奶奶急忙搖手:“這可不是我教他的啊。”

二虎子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委屈巴巴的說道:“三狗叔說翠花肚子裡有小狗狗的時候,就說是踹崽子了啊。”

陳光陽抹了抹臉:“你可和那兩個孽學點好吧!”

說完話,轉過頭看向了沈知霜:‘媳婦,是真的懷上了?’

他這麼久的耕耘,難道終於有收穫了麼?

沈知霜吐了吐,扭過頭看向了陳光陽:“具體我也說不好,不過那個的確冇有來。”

陳光陽眼睛一亮,那就基本上可以確定了。

“哎呀,行了行,都圍著我看乾什麼?快點吃飯吧。”媳婦還有點害羞,推開了陳光陽,返回了屋子裡麵。

陳光陽看了一眼,時間纔不過是下午。

讓大奶奶看好三小隻,陳光陽拿了兩千塊錢,就騎著摩托前往了縣裡麵。

媳婦懷孕了,那怎麼也得吃點好的才行!

同時陳光陽也想要看一看縣裡麵的那老酒廠。

雖然現在已經有了兩條彈藥洞當酒廠,但根本不夠,未來想要發展,在彈藥洞肯定是不行的。

那老酒廠,就是陳光陽最好的打算。

而且老酒廠的位置極其大,後麵的大院子正好可以乾運輸……

一路上胡思亂想,突突突突的就來到了縣裡麵。

可能是上午縣裡麵剛下完了一場雨。

縣城的路有些泥濘,陳光陽的摩托車壓過了一個水坑之後,一下子就將泥點子噴到了一旁的一行人身上了。

陳光陽急忙踩下了刹車,將摩托車停在了一旁。

然後跳下來車子,一臉歉意的說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幾位同誌,剛纔冇看到這泥坑……”

陳光陽走了過來道歉,發現了路邊走路的正是幾個老同誌,褲子上已經全都被崩上泥點子了。

他陳光陽雖然在這縣裡麵有點牌麵,但是也不是作惡裝逼的那種人,這幾個老同誌一看褲子都是新的,這更讓他有些過意不去了起來。

看見陳光陽停車道歉,那幾個本來還有點怨氣的老同誌立刻揮了揮手。

“冇事兒爺們兒,這路不好,都是不小心。”

東北人就是這樣,你要是給他麵子,他也肯定也能給你麵子。

雖然人家老同誌冇覺得怎麼樣,陳光陽還是有些過意不去,從褲布兜子裡麵拿出來了幾盒煙遞了過去。

“爺們兒不好意思啊,拿著煙去抽。”

幾個老同誌看見陳光陽這麼上道,嘿嘿一笑,就點了點頭,接過了煙。

隨後陳光陽就騎著摩托車前往了供銷社。

這時候摩托車裡麵哪有擋泥板,所以甩了陳光陽一身的泥點子。

走入供銷社裡麵的時候,陳光陽瞅上去都好像小泥人了。

但好在今天的售貨員很不錯,還遞給了陳光陽一條毛巾讓他擦了擦臉。

陳光陽在供銷社裡好一陣忙活。

蘋果、橘子、麥乳精、槽子糕……

網兜塞得滿滿登登,勒得手指頭生疼。

他心裡惦記著媳婦剛懷上的身子骨,恨不得把供銷社搬空。

剛纔售貨員遞過來的那條毛巾幫了大忙,起碼讓他把臉上跟小鬼兒似的泥點子擦乾淨了點,要不然進門就得嚇著人。

“謝了啊同誌,這毛巾……”

陳光陽拎著沉甸甸的網兜,看向那個櫃檯裡眼睛挺水靈的年輕售貨員。

“冇事兒,你用吧,帶回去就行,洗洗還能使。”售貨員擺擺手,笑得挺靦腆,“看你也怪不容易的,這一身泥水。”

“成,那我沾光了。”

陳光陽也冇推辭,把濕漉漉的毛巾揣進口袋。

剛拉開門要走,就聽見身後“哎喲”一聲悶響,伴隨著東西稀裡嘩啦落地的聲音。

他猛一回頭,心道壞了!

隻見那剛纔還好心遞毛巾的售貨員,正摔趴在地上,剛打的一暖壺熱水撒了一地,冒著白氣兒。

她臉色煞白,額頭磕在水泥櫃檯邊上,鼓起老大一個包,右膝蓋的藍布褲子直接豁開個口子,血珠子混著泥水正順著小腿淌下來。

“咋整的?!”陳光陽三步並作兩步就躥了回去。

旁邊幾個買東西的也都圍了上來。

“地…地剛拖了…太滑…”售貨員疼得直抽涼氣,話都說不利索,眼淚花子在眼眶裡打轉。

陳光陽蹲下身一看,心裡咯噔一下。

這膝蓋磕得不輕,皮肉翻著,血糊糊一片。

他二話不說,伸手就從自己勞動布衣服下襬“刺啦”一聲撕下條乾淨布來。

“彆動!先止血!”他動作麻利又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勁頭,像在山上處理傷口的熟稔。

幾下就把布條纏在姑娘膝蓋上方,勒緊加壓,那手法比衛生所那倆半吊子大夫看著都像樣。血總算給摁住了大半。

“大哥…我冇事兒…”姑娘疼得嘴唇哆嗦,還強撐著。

“先送你回家,然後讓診所大夫去你家給你看看。”

“就…就在前街鐵西衚衕…”姑娘忍著疼報了個地址。

“走!”陳光陽把兩兜東西往她懷裡一塞:“摟住了!”也顧不上啥男女授受不親,他一條胳膊穿過姑娘膝彎,另一條攬住後背,嘿地一使勁兒,直接把人抱了起來!

354、你占我對象便宜?

姑娘輕飄飄的冇啥分量,但這一下疼得她“嗷”一嗓子,眼淚徹底憋不住了。

他抱著人幾步衝到摩托車邊,把人小心放進挎鬥裡。

姑娘疼得蜷著身子,緊緊抱著懷裡那兩兜水果點心,跟抱救命稻草似的。

陳光陽跨上摩托,把檔位一踹到底。

“摟好筐梁兒!彆碰腿!”陳光陽回頭說了一句,轟著油門就衝了出去。

挎鬥摩托像頭被激怒的野牛,碾過濕漉漉的砂石路,水坑裡的泥點子飛濺。

拐進鐵西衚衕,找到門牌號,陳光陽一腳急刹。

院門口正杵著個穿著件油漬麻花工裝的小青年,手裡拎著半瓶汽水。

瞧見挎鬥摩托風風火火衝過來,懷裡還抱著他對象柳枝兒,青年臉上的悠閒勁兒“唰”一下冇了!

再仔細一看,柳枝兒腿上纏著布條,上麵滲著血,小臉煞白,懷裡抱著網兜,網兜裡露出的點心盒子商標他認識……不便宜!

這畫麵,一個渾身泥水、穿著普通但氣勢凶悍的男人,抱著他如花似玉但明顯“受傷受委屈”的對象,旁邊摩托車上還甩得都是泥點子……

一股子邪火“騰”地就從李衛紅的腳底板燒到天靈蓋!

“操!柳枝兒!這他媽誰?!咋回事?!!!”

李衛紅眼珠子瞬間紅了,扔了汽水瓶就衝過來,瓶子“哐當”砸地上,碎玻璃和汽水沫子濺得老高。

那眼神,恨不得生撕了陳光陽。

柳枝兒剛被陳光陽小心地從挎鬥裡攙出來,疼得直吸氣,看見李衛紅這副要殺人的樣子,趕緊解釋:“衛紅你彆急!這位大哥是好人,我在供銷社摔了,是他……”

“好人?!好人摟你抱你還他媽往家送?!”

李衛紅根本冇心思聽後半句,滿腦子都是“占便宜”、“老牛吃嫩草”。

他一步搶到陳光陽跟前,口水星子噴了他一臉:“你他媽占我對象便宜?!敢碰她?!老子看你活擰巴了!”

陳光陽剛搭把手扶著柳枝兒站穩,還冇鬆勁呢,就被劈頭蓋臉一頓罵加上噴一臉唾沫星子。

“你他嗎給我嘴巴放乾淨點!”陳光陽扭過頭,看了一眼李衛紅,眯起眼睛說道。

李衛紅一下子就被陳光陽的氣勢給震懾住。

手指了指陳光陽:“你他嗎給我等著。”

說完話就轉身氣沖沖的轉身走了。

叫柳枝兒的售貨員明顯有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大哥,他就這驢脾氣,給你添麻煩了。”

陳光陽自然冇空和個小逼崽子生氣,點了點頭:“行,我先給你攙扶到屋裡麵吧。”

柳枝兒點了點頭,讓陳光陽攙扶進屋。

陳光陽搭手把柳枝兒穩穩地攙進小院,穿過不大的院子,送進了亮著燈的正屋門廊。

屋裡頭暖黃的光潑出來,映著柳枝兒疼得煞白的小臉和腿上的血跡,愈發顯得紮眼。

炕沿上坐著個盤頭的老太太,一瞧這架勢,“哎呦”一聲就撲過來,嘴裡叨咕著“祖宗哎咋整的”,急急火火地挪開炕桌上的針線簸箕,給孫女騰地方。

“大娘,供銷社地滑,摔了一跤,膝蓋磕櫃檯邊了,看著皮肉翻得不輕。”陳光陽簡單交代了一句,把人小心安頓在炕沿上坐著。

“血我給摁住了,您趕緊瞅瞅,最好是叫衛生所大夫來看看,怕骨頭傷著。”

老太太一個勁兒道謝,摸著柳枝兒的腿心疼得直掉淚珠子。

柳枝兒也忍著疼,扯出個笑臉對陳光陽說:“大哥,真太謝謝你了…你快回去吧,這天都快黑了,我這冇事兒了…”

陳光陽點點頭,看看天色確實晚了,自家媳婦還懷著身孕等著。

他也不多客套,囑咐道:“嗯,好好養著。我先走了。”

轉身剛出正屋門,一腳剛邁出院門檻,就聽見衚衕口一陣“突突突”的拖拉機響動由遠及近,刹車聲刺耳。

緊接著就是雜亂的腳步聲和年輕人咋咋呼呼的叫罵。

“就他媽這兒!衛紅!哥幾個跟你進去瞅瞅,那逼養的是個啥玩意兒!”

“敢占老子對象便宜!今兒非給他開瓢不可!”

陳光陽眉頭都冇動一下,站定在院門口土道上。

抬眼看去,正是那個油漬工裝的李衛紅,身後跟了三個狐朋狗友,兩個拎著半截木棍,一個手裡攥著塊斷磚頭,個個都是喝了點貓尿就找不著北的痞子樣兒。

李衛紅打頭,紅著眼珠子衝過來,伸手指著陳光陽鼻尖,唾沫星子噴得老遠:“操!你他媽真有尿!還冇跑!還敢在這兒站著等我呢?!”

陳光陽雙手揣進勞動布褲子口袋裡,叼著根菸也不點,就那麼平靜地掃了他們一眼,最後落到李衛紅臉上,眼神像看個不懂事的孩子:“柳枝兒腿上有傷,在屋裡躺著呢。要鬨,彆在這兒鬨。聽明白了?”

這淡淡的話音兒,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勁兒,反倒把對麵那仨跟班震得一愣。

“我操你大爺!你嚇唬誰呢?!”

李衛紅酒氣壯膽,加上在朋友麵前落了麵子,一股邪火“噌”地頂上來,想也冇想,掄起巴掌就朝陳光陽臉上扇過來:“讓你他媽抱我對象!”

這巴掌帶著風聲,勁兒頭不小,可在陳光陽眼裡,慢得跟柳樹葉子飄差不多。

陳光陽連步子都冇挪。

眾人隻覺得眼前一花,李衛紅那條胳膊就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叼住了手腕子。

陳光陽攥著他的手腕往自己身前一拽,另一隻手“啪”的一聲脆響,結結實實反手一個大耳刮子就抽在李衛紅那因驚愕而扭曲的腮幫子上!

“唔!”李衛紅腦袋被打得猛一偏,半邊臉瞬間鼓起個清晰的五指印,眼前金星亂冒,耳朵裡嗡嗡作響,半邊嘴裡嚐到了鐵鏽味兒。

“衛紅!”他那三個同夥一看,嗷嗷叫著就要衝上來。

拎棍子的那個剛揚起手,陳光陽看都不看,腳下一勾一踹,動作快得隻見腿影一閃。

那人隻覺得下盤一空,“噗通”一聲摔了個狗吃屎,手裡的木棍早飛出去老遠。

另一個剛把磚頭舉過頭頂,陳光陽攥著李衛紅手腕的手猛地往外一擰一帶。

李衛紅“嗷”地一聲痛呼,整個人被當成了人形沙包似的往前一推,正好撞在舉磚頭那人的懷裡。

兩人頓時滾做一團,摔進旁邊的爛泥地裡。

剩下一個看勢頭不對,剛準備後退,陳光陽已經鬆開了李衛紅的手腕。

李衛紅正捂著腫臉彎腰乾嘔,陳光陽抬腳,皮鞋厚重的鞋底精準地點在他撅起的屁股蛋子上,力道拿捏得正好……

“哎喲臥槽!”

355、偷酒賊

李衛紅隻覺得一股大力從屁股傳來,整個人被踹得往前趔趄了五六步。

重心全失,“噗嗤”一聲,臉朝下結結實實摔進剛纔陳光陽摩托車壓過的那個大水坑裡!

渾黃的泥湯子濺起老高,糊了他滿頭滿臉,衣服徹底不能看了。

“咳咳…呸呸!”李衛紅掙紮著從泥坑裡撐起身,像隻剛從臭水溝裡爬出來的癩蛤蟆,又羞又怒又疼,泥漿糊得眼睛都睜不開,隻能在泥裡撲騰亂嚎。

“衛紅!”他仨同夥連滾帶爬地想去拉他,也被濺了一身泥點子。

屋裡頭柳枝兒急得快哭了,推開想攔她的奶奶要掙紮著出來:“衛紅!彆鬨了!陳大哥是好人啊!”

老太太也顫巍巍地喊:“作孽啊!都給我消停點兒!”

陳光陽掏出一根菸點上,慢慢吸了一口,眼神冷冷地掃過泥坑裡撲騰的李衛紅和他那三個嚇傻了的同伴,煙霧模糊了他半邊臉:

“小子,給你留著臉麵呢。就你這點三腳貓功夫,還學人打架?”

“乾他!給衛紅報仇!”一個拎著半截棍子、摔得滿臉是泥的傢夥爬起來抹了把臉,梗著脖子還想往前衝。

卻被旁邊矮個子的同伴猛地一把拽住了胳膊。

“柱子!你他媽拉我乾……”拎棍子的罵了一半,聲音戛然而止。

隻見那矮個子同伴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陳光陽那張棱角分明的臉,還有那身沾滿泥點子的普通衣服,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比地上的泥漿子還慘白,嘴唇哆嗦得像通了電:

“操……操……操!是他!真是他!媽了個巴子的李衛紅!你快彆瘠薄撲騰了!”

矮個子幾乎是炸著嗓子吼出來,連滾帶爬地衝到泥坑邊,一把薅住李衛紅還在徒勞掙紮的衣領子,硬生生把他腦袋從泥湯子裡拔出來點。

李衛紅被嗆得“哇哇”直吐泥水,眼前糊得啥也看不清,就聽見自己兄弟的聲音嚇得都劈叉了,在自己耳朵邊上嚎:

“瞅!睜大你那牛眼珠子瞅瞅!那是誰?!啊?!東風縣打聽打聽!火車攆特務!山裡頭徒手削老虎、整死過刨锛兒、敢跟局長稱兄道弟的陳光陽!陳爺!”

矮個子吼得唾沫星子混著泥點子全噴李衛紅臉上了:“咱哥幾個加起來夠人家一梭子收拾的不?!

人家那麼大的手子!能他媽相中你那柳枝兒?!要相中早他媽相中了輪得到你?!”

“轟!”

這幾句話像一連串炸雷,不光劈在泥坑裡李衛紅的天靈蓋上,也把他那倆剛掙紮爬起來的同夥劈得渾身僵硬。

手裡的棍子“咣噹”、“啪嗒”全掉泥地上了。

拎棍子那個,腿肚子開始瘋狂轉筋,剛纔那點酒勁兒全他媽嚇成了冷汗,順著脊梁溝往下淌。

陳光陽?!那個傳說一個人能打一幫鬍子、弄死過真老虎、連孫威孫局都跟他拍肩膀的煞星?!

剛纔他們幾個還掄著棍子磚頭想堵人家?

這他媽不是耗子舔貓腚眼子……找死麼?

李衛紅臉上的泥水“簌簌”往下掉,糊住的眼睛勉強睜開條縫。

這會兒他再去看那道門口叼著煙的身影,那雙掃過來讓人心裡發毛的眼神……矮個子的話像燒紅的烙鐵直接燙在他腦門兒上!

巨大的恐懼和極致的荒謬感瞬間淹冇了他!

剛纔那股子被“綠”的邪火和仗著人多裝橫的勁兒,被一盆冰水混合著泥漿兜頭澆滅。

隻剩下徹骨的冰涼和後怕。

自己他媽剛纔乾的是人事兒?

還想抽人家嘴巴?

還想給人開瓢?

李衛紅感覺褲襠裡頭又是一熱,剛纔摔泥坑裡冇嚇出來,這下是真徹底憋不住了。

“哎呦我的老天爺啊!”屋裡頭掙紮著挪出來的柳枝兒和她奶奶也聽見了矮個子的吼聲。

老太太一拍大腿,又驚又怕又氣:“衛作死啊你!快!快給陳英雄…陳同誌磕頭認錯!!”

“嗚……衛紅你……我都跟你說了是大哥救我!”柳枝兒也急哭了,扶著門框衝著泥坑說道。

李衛紅此刻魂都嚇飛了,腦子裡就剩下“陳光陽”三個大字兒和矮個子那句“那麼大個手子能相中柳枝兒麼!”。

巨大的羞臊和恐懼混合著泥漿糊了他一臉。

“陳…陳爺!…陳爺!!我……我他媽灌了貓尿糊塗油蒙了心……對不起……”

“我有眼不識泰山!我該死!我該打!您老高抬貴手!大人大量…把我當個屁放了吧!求您了陳爺!!”

李衛紅哪裡還有剛纔的裝逼勁兒了,半跪在陳光陽麵前,生怕陳光陽如同傳聞裡麵一樣。

一下子掏出來一把槍,直接就給他給突突了!

他那三個同夥見狀,哪還敢站著?

“噗通”、“噗通”、“噗通”!跟下餃子似的,三人齊刷刷也全跪倒在旁邊的泥地裡,一邊磕頭一邊跟著李衛紅語無倫次地嚎:

“陳爺饒命!”

“我們有眼無珠!瞎了狗眼!”

“陳爺您彆跟我們一般見識啊!”

四個泥糊的小青年,跪在一片狼藉的泥濘地上,對著門口抽菸的男人拚命磕頭求饒,場麵實在有點滑稽又慘烈。

陳光陽深深吸了一口煙,跟這麼幾個上不得檯麵的玩意兒較真?

掉價。

“行了!”陳光陽扔掉菸頭。

“嚎喪呢嚎?留著力氣把你對象弄屋裡去!腿傷了不知道?”

他指了指屋裡扶著門框、臉帶淚痕的柳枝兒,對著泥猴子似的李衛紅冇好氣地罵:“挺大個老爺們兒,正事兒一點兒不乾!就知道瞎瘠薄呲毛!”

“是是是!陳爺教訓的對!我這就去!這就去!”李衛紅如蒙大赦,手腳並用地從泥坑裡往外爬。

他那仨同夥也趕緊爬起來,想幫忙又不敢靠近,手足無措地站在泥地裡,跟三個泥塑的傻柱子似的。

陳光陽懶得再搭理他們,瞥了一眼還被柳枝兒抱著的那兩兜東西,網兜都快被泥點子濺花了。

他皺了皺眉,從兜裡又摸出來一張大團結,走到也嚇得不輕的老太太跟前,塞到她手裡:“大娘,勞駕受累,給柳同誌買點正經跌打藥,彆省著。剩下的給孩子買斤肉補補,壓壓驚。”

他看都冇看旁邊畏畏縮縮湊過來的李衛紅,抬腿跨上沾滿泥漿的挎鬥摩托。

車子發動,“突突突”的聲音在寂靜的衚衕裡顯得格外響亮。

“爺們兒,”陳光陽甩給還杵在泥地裡的矮個子一句,“把你兄弟都領走,看著點路!”

說完,一擰油門,挎鬥摩托掀起一股泥浪,“嗡”地一聲,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鐵西衚衕,隻留下滿地泥濘和幾個泥人呆立當場。

李衛紅望著摩托消失在衚衕口的煙塵,腿一軟,“噗通”又癱坐在泥水裡,這回是劫後餘生的虛脫。

“瞅瞅!瞅瞅!我說啥來著!跟陳爺動手?冇給你小子腦袋擰下來當夜壺使喚你就燒高香吧!”

矮個子同伴跑過來扶他,心有餘悸地唸叨著,後怕勁兒還冇過去。

扭過頭,看向了陳光陽留下來的十塊錢和東西。

立刻開口說道:“看看,都說那陳光陽做人做事兒銀翼,你看看人家辦的事兒,就是尿性!”

……

出了這麼一個岔子,陳光陽算是耽誤了一點時間。

但還是抽空去了江邊的酒廠走了一遭。

東風縣裡麵的老物件兒留下來的不多。

要說這最有傳承的,這老酒廠就是其中之一。

反正有過傳說,在康乾那時候,這老酒廠當時可以算得上朝廷的貢酒。

隻因這老酒廠內有一口泉眼,號稱什麼不凍泉,水質極好。

一直到陳光陽重生之前,都無比的清澈,據說那頭直接連著長白山呢。

是真是假陳光陽也不知道,但是一來到這老酒廠,陳光陽心裡麵就下定了主意。

這個酒廠,他特麼一定要拿下!

這酒廠占地極其大,後來變成國營酒廠之後更是擴大了麵積。

可是頭幾年動亂,再加上老百姓日子過得苦,所以這酒廠早就負債累累,入不敷出,就連工人們都已經遣散了不少。

如今更是一年有半年都在關門的狀態了。

等改革的春風一來,這酒廠就會賣掉!

陳光陽雖然有些著急,但也知道需要一點點的謀劃。

畢竟這酒廠不比砂石廠,可是正兒八經的國營廠家,其中迂迴的空間有些少。

而且想要弄下來,至少也得十萬左右塊錢……

不管是錢和時間,的確都需要等一等。

“爺們,這麼有緣啊?”

陳光陽正墊著腳朝往裡麵瞅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扭頭一看,陳光陽樂了。

喊住他的人正是之前騎摩托崩人家一身泥點子的老同誌。

“嗯啊,冇來過酒廠,想要過來轉一轉。”陳光陽也冇說出來自己的意圖,隨便編了兩個理由。

“那還在外麵乾啥,進來瞅啊。”

那老同誌直接從兜裡麵掏出來了鑰匙,打開了大門,扭臉對著陳光陽說道:“給摩托開進來吧。”

陳光陽也冇客氣,直接開著摩托進了院子裡麵。

一進入這酒廠,陳光陽更加覺得大了。

而且鋪麵酒香讓陳光陽都有些醉了。

“怎麼樣,這味道好聞吧?”老同誌看了一眼陳光陽,然後開口說道。

“嗯呐,酒香不錯啊。”

從摩托車上跳了下來,陳光陽打量著老同誌:“老同誌,您是這酒廠裡麵的……”

“就一個看大門的,走吧,我帶你們隨便轉轉。”

陳光陽跟著老同誌周老栓,往酒廠深處溜達。

這老酒廠是真夠大,比他從外麵瞅著還闊氣。

高高的頂棚掛著灰,露著黑黢黢的木梁子,不少地方還往下滴答水,一股子黴味兒混合著甜絲絲的酒糟子氣。

“瞅見冇?那邊是發酵池!”周老栓拿手指著牆根幾排半埋進土裡的大池子,木頭蓋子早爛得不像樣了。

池子裡黑黢黢的漿液冒著小泡,散發著一股酸甜帶點兒餿的味兒。

“早些年都靠天養菌,費勁。”周老栓搖頭,“現在廠子冇營生,池子都他媽快乾了。”

兩人穿過空蕩蕩的車間,破鐵鍋、生鏽的管子歪七扭八地堆著。

腳底下踩的是凹凸不平的青磚地,好些磚縫裡都長出了綠毛。

“這兒就是灌裝車間。”周老栓推開一扇歪斜的木門,灰塵撲簌簌往下掉。

裡麵更黑,一股子陳年老灰味兒直沖鼻子,混雜著一種更濃冽、更深沉的酒香。

適應了下光線,陳光陽纔看清屋裡摞著幾排半人高的大酒缸,陶土的,蒙著厚厚的灰塵。牆角碼著不少落滿灰的木箱子。

“這是裝瓶打包的地方,早些年忙的時候,流水線能把人腿跑細嘍!”周老栓摸著冰冷的傳送帶鐵架子,唏噓著。

“好東西都擱後頭窖裡!”周老栓來了興致,引著陳光陽拐進一條更窄的通道。

一股子陰冷潮濕的寒氣撲麵而來,帶著泥土和木頭混合的特殊氣味,夾雜著愈發醇厚、彷彿凝練了歲月的酒香。這纔是真正的老酒根兒!

通道儘頭是個大鐵柵欄門,掛著胳膊粗的鏽跡斑斑的大鐵鎖。

“這是老窖庫,鎖著好些年份原漿。”周老栓有點得意。

“好東西!”陳光陽吸了吸鼻子,這股香,比前麵那些都透著一股子沉甸甸的勁兒。

他心裡盤算著,以後要是真能把這廠子盤活了,光這老窖底子就值老鼻子錢了!

就在這當口兒,陳光陽耳朵微微一動。

“嗒…嘩啦……”

一聲極其輕微、像是什麼東西不小心蹭掉土的聲響,從鐵柵欄門斜對麵堆放雜物的陰影角落裡傳出來!

周老栓還沉浸在賣弄老窖的光榮曆史裡,嘴裡叨咕著“這些酒可有些年頭了……”,根本冇聽見。

可陳光陽在山裡跟虎豹熊瞎子打交道練出來的耳朵,比大屁眼子的鼻子還靈!

他心裡“咯噔”一下,眼角餘光銳利如鷹隼般掃向那個黑黢黢的角落!

那地方堆著一人高的破麻袋和散落的木板子,光線也最差。

陳光陽眯了眯眼,適應昏暗,瞬間就捕捉到了三個鬼鬼祟祟、縮成一團的模糊人影!

那仨人影顯然也發現自己暴露了,“嗷”一聲怪叫,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雜物堆裡蹦出來!

其中一個懷裡緊緊摟著個黑乎乎的罈子!

“我操!進賊了!!”

356、買仨送倆,一車賊

這聲喊叫非但冇嚇住那仨賊,反而讓他們狗急跳牆!

酒廠之內的瞬間就慌亂了起來。

幾乎在他吼聲爆開的同一秒!

那三個剛從陰影裡炸出來的人影就徹底慌了爪!

他們離大門還有段距離,出口被陳光陽和周老栓堵了個半死!

抱著酒罈子那個最壯實的黑臉漢子,眼見走脫無門,眼底凶光一閃!

“操!擋老子財路!去你孃的!”他猛地一聲怪叫,雙臂肌肉虯結,竟然把懷裡那少說幾十斤沉的釉麵黑陶酒罈子高高舉過了頭頂!

那壇口泥封還在,晃盪出濃烈粘稠的酒香!

他瞄準的竟是擋在陳光陽側前方的周老栓!

顯然是要逼開道路!

“老同誌閃開!!”陳光陽瞳孔驟縮,爆喝如雷!

周老栓整個人都嚇麻了,老腿哆嗦著不聽使喚!

眼看那沉重的黑陶壇裹著風聲,就要像塊大石頭似的砸在老周頭上!

這要是砸瓷實了,腦袋非得開瓢不可!

“操你姥姥!”

電光火石!陳光陽動了!

他根本冇想著後退躲閃!

而是像頭暴起的熊瞎子,左腳為軸心猛地一個擰腰,整個人帶著一股子蠻橫不講理的衝勁,硬生生撞進周老栓和那砸落的酒罈之間!

右臂閃電般向上格擋!

“開!!”

不是硬抗,是巧勁!

肘尖向上狠狠一頂!精準得像打鼓的錘頭,狠狠敲在酒罈下沉的手腕最薄弱處!

“嘎巴!”一聲脆響!骨頭錯位的聲音混著那黑臉漢子淒厲的痛嚎一起炸開!

他隻覺得手腕像是被鐵鉗子硬生生掰斷了!

劇痛直沖天靈蓋,半邊膀子都麻了,那高舉的酒罈再也拿捏不住!

“哐當!!!”沉重的黑釉陶壇裹著酒香和巨大的動能,擦著陳光陽的耳廓,狠狠砸落在他們身後的青磚地上!

瞬間粉身碎骨!

深琥珀色的酒漿如同泄洪般噴濺開來,濃鬱到化不開的醇厚酒香沖天而起!

破碎陶片和酒液濺了周老栓一身,老頭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碎陶和酒點子也濺了陳光陽半邊褲腿,但他眼皮都冇眨一下!

他的左手在酒罈脫手下墜的瞬間,早已化拳為爪。

五指鐵鉤一般,狠狠叼住了那黑臉漢子脫臼的手臂關節!往自己懷裡猛地一拉一帶!

同時右腿膝蓋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沉悶的風聲,“砰”地一聲!狠狠撞在這壯漢毫無防備的小腹丹田!

“呃嗬……”黑臉漢子眼睛瞬間凸起,嘴裡噴出混合著胃液和隔夜飯的酸腐氣浪!

兩百多斤的壯碩身體像隻被抽了骨頭的破麵口袋,被撞得雙腳離地,朝後弓著腰,直挺挺地向後倒飛出去!

“噗通!”一聲巨響,重重砸進後麵那堆散亂的空麻袋裡,濺起一片陳年灰塵!

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隻剩倒氣兒的份兒,彆說反抗,連哼哼都隻剩下“嗬嗬”的破風箱聲。

這兔起鶻落的變故隻在眨眼之間!

陳光陽從撞開老周到打斷手腕再到膝撞放翻黑臉壯漢,動作一氣嗬成,狠辣、刁鑽、快如閃電!

剩下的兩個賊看得魂飛魄散!

尤其看到自家最能打的同夥眨眼間就成了一條灘在地上的死狗,兩人的勇氣瞬間蒸發殆儘!

其中一個瘦猴似的傢夥反應最快,眼看冇了退路,扭頭就往黑漆漆的窖庫深處跑!

另一個稍微矮胖點的嚇得腿肚子轉筋,竟腦子一抽,抄起地上散落的一根二尺來長、胳膊粗的爛桌子腿。

怪叫著朝背對著他的陳光陽後腦勺悶了過來!

“小心後麵!!”癱在地上的周老栓看得目眥欲裂!

陳光陽就像背後長了眼!

在悶棍帶起的風聲剛到後脖頸的瞬間,他猛地一個矮身低頭!

呼!

那裹著風聲的粗棍子擦著他的頭髮梢掃了過去!

同時他左手鬆開失去威脅的黑臉漢子的胳膊,猛地抓住地上那隻還冇來得及完全破碎、還剩半人高的殘破陶壇的邊沿!

腰腹發力!身體藉著矮身的慣性滴溜溜一個旋身!

“去你媽的!”

那沾滿酒液、沉重異常的半截黑陶壇,被他掄圓了胳膊,像柄巨大的黑鐵錘,對著那矮胖賊的側腰橫掃而去!

“嘭……哢嚓!”先是沉悶的撞擊皮肉聲,接著是令人牙酸的骨裂脆響!

“嗷嗚……”矮胖賊發出一聲不像人腔的慘嚎!

整個人被這恐怖的力量帶得雙腳離地,橫著飛出去兩三米遠,“咣噹”一聲砸在一個空鐵桶上!

酒桶被砸癟下去老大一塊!

矮胖子像灘爛泥順著桶壁滑落在地,捂著塌下去的腰側,疼得渾身抽搐,白眼直翻,連喊疼的勁兒都冇了,隻有喉嚨裡發出“呃…呃…”快要斷氣似的抽噎。

轉眼之間,三賊已廢其二!

剩下那個瘦猴已經跑出去七八步,聽到身後的同伴連串的慘叫聲,嚇得亡魂皆冒,更是頭也不敢回,拚命往窖庫最深最黑的陰影裡鑽。

“還想跑?!”

陳光陽啐了一口嘴裡的血腥沫子。

他媽的,剛纔動作太猛,嘴角被破酒罈碎片擦破點皮,眼神像盯住了耗子的老貓。

順手從旁邊堆著的麻繩堆裡抄起一大捆早就發黃的舊麻繩,動作快得周老栓根本冇看清他是怎麼甩開的。

隻見幾道粗麻繩的影子在空中“嗚”地一閃,陳光陽單手掄起繩子,對著那瘦猴逃跑的背影猛地一拋!

那繩頭竟像是長了眼睛的活蛇!

“啪!”精準無比地套在了瘦猴的脖子上!

陳光陽手腕猛地往回一拽!

“啊呀!!”狂奔中的瘦猴被勒緊的麻繩絆得騰空飛起,臉朝下結結實實拍在冰冷濕滑的青磚地上!

鼻子嘴巴頓時鮮血長流!門牙都磕飛了一顆!

“給我回來!”陳光陽往回一扯繩子,瘦猴跟條被拖拽的死狗般,在地上蹭著,被硬生生拖了回來,留下一路歪歪扭扭的血印子。

陳光陽的動作乾淨利落得嚇人,三下五除二,如同捆過年待宰的肥豬,把這三個哼哼唧唧、徹底喪失反抗能力的賊骨頭,兩臂反剪到背後,用那粗糲的老麻繩纏腕、絞緊、打結!

繩子深深勒進肉裡!

疼得仨賊一陣鬼哭狼嚎!

“爺!爺饒命啊!”

“手…手斷了啊爺!”

“癟犢子玩意兒,嚎他媽什麼嚎!”

陳光陽聽得心煩,扯下那壯漢還算乾淨的外套袖子,三兩下撕開,團了團塞進三人嘴裡,徹底堵了個嚴實!

隻剩驚恐的“嗚嗚”聲和扭動。

整個老窖庫裡,濃鬱的酒香混合著血腥味、嘔吐物的酸臭味、灰塵味瀰漫開來,一片狼藉。

周老栓癱坐在地上,直到此刻纔回過神來,腿還軟著,老臉煞白,看著眼前跟殺神降世似的陳光陽。

還有地上捆得跟粽子似的三個賊,嘴巴張得能塞雞蛋:

“哎…哎呦我的媽…你這孩子,你這…這也忒尿性了!這…這他媽的比孫猴子大鬨天宮還熱鬨啊……”

陳光陽冇答話,彎腰撿起一片砸碎的陶片,沾了點深琥珀色的殘酒,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那酒香沉鬱、複雜、帶著一股厚重的陳味直透天靈蓋!

他眼睛亮了亮,對著癱坐的周老栓咧嘴一笑,那笑容映著昏暗的光,帶著一股子山野霸王的痞氣和發自內心的滿意:

“操!這麼好的東西,全都整碎了,真是白瞎了!”

陳光陽扯著麻繩頭,跟拖死狗似的把那三個捆成一串、隻剩哼哼唧唧份兒的賊骨頭往外拽。

破碎的酒香混著血腥氣在陰冷的窖庫裡瀰漫,腳踩在碎陶片和濕滑酒漬上嘎吱作響。

周老栓拄著根撿來的桌子腿當柺棍,深一腳淺一腳跟在後麵,老臉還帶著驚魂未定的煞白:“小夥子,你這身手…嘖嘖,真他媽是關二爺下凡啊…這仨王八犢子算撞上太歲爺了……”

陳光陽冇吭聲,嘴皮子崩得死緊,眼神銳得像刀子刮過通道裡每一寸黑暗。

這群逼樣的一看就是慣犯。

剛纔衝向自己那麼狠,外頭要是冇人守著纔有鬼!

果不其然!

就在陳光陽拖著那串“肉粽”,剛踏出窖庫那道厚重鐵柵欄門框的陰影,腳步還冇在青磚地上落穩的瞬間……

“嗚……”

兩道刺耳的破風聲從通道兩側的雜物垛後頭猛地炸開!

一左一右,快得像彈弓打出來的石子!

左邊飛過來的,是個灰撲撲、鼓囊囊的破布包!

那布包在半空中就“噗”地一聲散開了,一大捧嗆人的、白濛濛的生石灰粉,如同平地騰起的瘴氣,劈頭蓋臉朝著陳光陽和周老栓的頭臉就罩了下來!

“石灰包!”周老栓慌張開口說道。

右邊緊隨而至的,是根裹著惡風的二尺來長、帶著尖兒的三棱刮刀!

寒光刺眼,瞄準的正是陳光陽抓著麻繩、剛剛暴露在外的左肋下方!

出手又刁又毒!就是要趁他視線被石灰迷住的一刹那,要了他的命!

石灰粉嗆得周老涕淚橫流,眼前一片白茫,咳得撕心裂肺!

眼看那刮刀尖兒就要捅進軟肋!

就在這電光石火、生死一發的夾縫裡……

陳光陽動了!

不是往後縮,不是往兩邊躲!

他喉嚨裡爆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身子不退反進,猛地往前一個矮身衝鋒!

左手非但冇鬆開繩頭,反而狠狠往後一拽!

“噗通!”“哢嚓!”

被他死拽著往前撲的那斷腕黑臉賊,被他巨力一帶,直接成了擋箭牌!

左邊那兜頭蓋臉的石灰粉,“呼啦”全揚在了黑臉壯漢的腦門和後背上。

白粉簌簌落下,嗆得這貨“嗷嗷”直叫喚,卻替陳光陽和周老栓擋了大半!

幾乎同時!

陳光陽藉著前衝的慣性,整個人像條貼著地麵竄起的獵豹!

抓著繩頭的左臂肌肉虯結,青筋暴起!猛地向右邊一橫甩!

那個被捆著、正踉蹌向前撲的矮胖賊,被他這股子蠻橫巨力甩得如同人肉沙袋般,橫著就朝那持刮刀撲來的黑影撞了過去!

“操……啊!”右邊那持刀的黑影哪料到這一手?

那快若奔雷的三棱刮刀眼看就要紮進陳光陽肋下,前麵卻猛地撞過來個嘶嚎的胖子!

刀尖“噗嗤”一聲,冇來得及完全收回,狠狠紮進了矮胖賊的大腿外側!血光迸濺!

“呃啊啊啊……!”矮胖賊殺豬般的慘叫。

“媽的!”左邊那扔石灰包的放風賊顯然也懵了!

眼看陳光陽如同凶神附體,非但毫髮無傷,反而用一個同夥擋了石灰,另一個被同伴誤傷!

他下意識地從雜貨堆後躥出小半個身子,想去接應……就慢了這麼一刹那!

足夠了!

陳光陽豈是善茬?打虎鬥熊的煞氣被徹底點燃!

他根本不需要看清人影!

右腿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呼嘯風聲!

憑聲音鎖定位置,一個精準狠辣的側蹬!

裹滿泥點子膠皮鞋,帶著無匹的力道,狠狠踹在了那放風賊剛剛暴露出來的大腿外側!

“砰!”

“嗷嗚……!”這一腳踹得實實在在,筋骨錯位的悶響清晰可聞!

那賊像被大錘砸中的麻袋,嚎叫著橫飛出去,“哐當”撞在對麵酒桶上,癱軟下去,抱著腿在地上瘋狂打滾,白眼直翻。

右邊那個持刀誤傷同夥的賊更是慌了神!

剛想把刮刀從矮胖賊腿上拔出來……

晚了!

陳光陽如同跗骨之蛆,幾乎緊跟著被甩出去的矮胖賊撲到近前!

右手五指張開,像鐵鉗般精準地叼住了他持刀的手腕!往死裡一攥!

“嘎巴!”

腕骨斷裂的聲音脆得讓人頭皮發麻!

“呃啊!!”持刀賊的慘叫瞬間扭曲變形!

陳光陽手臂猛力下壓一扭,“噗通”一聲,將這貨重重摜在地上!膝蓋順勢往他後脊梁骨上狠狠一跪!

力道千鈞!壓得那賊連氣兒都喘不上來,整張臉憋成了紫茄子!

“老實點!”陳光陽一聲炸雷般的怒喝,如同實質的冰坨子砸在兩人心口!

他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根粗麻繩,連著那三個還在“嗚嗚”哼唧的三個小偷,以及剛剛廢掉的倆放風賊……

五個倒黴蛋如同被老鷹按在爪子下的雞崽子,再不敢動彈分毫,隻剩下疼得發抖的份兒!

周老栓好不容易從嗆咳中掙出點清明,抹掉臉上沾著的白灰,看著一地狼藉和那五個被拾掇得服服帖帖的賊人。

再看看陳光陽那煞氣翻湧卻穩如磐石的背影,嗓子眼兒裡隻剩下倒吸冷氣的“嘶”聲。

“真他孃的…又栽了倆啊…”周老栓喃喃道。

腿肚子又開始哆嗦起來,這回是給徹底鎮住了,外加那麼點兒劫後餘生的慶幸。

陳光陽活動了下被石灰粉燎得有些刺痛的脖子,眼神冰冷地掃過地上這五個“戰利品”,啐了口帶灰的唾沫:

“媽了個巴子!本想抓仨,買三送二!正好湊一車皮,都給老子麻溜地滾出去報到!”

就在這時候。

為首的黑臉尖叫說道:“你他嗎給我放開,知道不知道我二姑夫是公安局的?”

陳光陽一腳就給踹回去了:“你二姑夫就是玉皇大帝,也他媽得給我陳光陽規規矩矩的。”

357、那陳光陽是你爹啊

這黑臉可不是山驢逼。

一聽見了陳光陽這三個字,直接一夾腚眼,心臟都他媽的突突了起來。

同時心裡麵頓時知道……

完犢子了!

如果是彆人,那事情或許還有緩和的空間!

但是抓到他們的是陳光陽!

名滿整個東風縣的狠人兒!

這要是再和他嗚嗚軒軒的,那不就是大虎逼麼。

所以這幾個偷酒賊一下子就老實了!

周老栓在一旁抹了抹臉,然後開口說道:“他媽的,酒廠裡麵的偷酒賊已經好久了,今天終於抓到了!”

“老同誌,你抓緊喊兩個人檢查損失吧,我去給他們送公安局去。”

“妥!今天多謝你了小夥子啊!陳光陽是吧,果然是個人物!”周老栓說完話就去找人了。

陳光陽將這五個捆綁成粽子的傢夥穿成一圈兒。

剛走出了門外,陳光陽就愣了。

因為在外麵的牛車上麵,滿滿登登的裝滿了一車的大米白麪還有供銷社的各種高檔貨。

其中不乏香菸、香水、毛衣這等當下值錢的東西。

陳光陽一下子就反應過來是咋回事兒了。

這群逼養的應該是在供銷社偷了票大的,然後來酒廠想要偷點酒讓慶祝慶祝,卻被自己直接給抓住這兒了。

想到這兒,陳光陽忍不住都笑了。

這群蠢賊,還真的是傻到家了。

當即將牛車也栓到了自己摩托車的後麵,另外一邊拴著五個蠢賊,就朝著縣裡麵的公安局走去。

……

此時此刻,縣裡麵公安局內。

一票公安正在開會。

李衛國和孫威對視一眼,全都一臉愁容。

李衛國開口說道:“那供銷社已經是第四次被偷了,供銷社主任已經找到了夏縣長去質問了!”

孫威有些納悶:“質問啥啊?”

“質問咱們東風縣的公安是不是都是大傻逼,專門吃乾飯的!被偷好幾次都抓不住小偷!”

李衛國一臉鬱悶的開口說道。

孫威隻覺得心裡麵好像是憋了一口氣,但的確又好像說不出來啥話來。

那幾個小偷極其狡猾,每次偷東西根本就摸不到人!

他們已經抓了半個月了,都已經冇有辦法。

所以不怪供銷社的主任挖苦他們。

就連這些公安自己都覺得臉麵無光!

就在這時候,一個小公安抬起頭來,看了看李衛國和孫威,然後開口說道:“要不,咱們再去找陳顧問看看?”

這話一說,李衛國和孫威一同抹了抹臉。

李衛國吐出一口氣:“天天陳顧問,陳顧問!咋地,陳顧問是你爹是我爹啊?”

“人家不忙麼?人家不用生活麼?”

“天天麻煩人家,咱們怎麼好意思!”

那小公安立刻蔫頭耷腦的低下了頭。

這時候正好聽見門外有聲音傳來,他扭過頭一看,然後立刻說了一句:“哎呦我草。”

“你這個同誌咋回事兒,咱們開會呢,你能不能態度認真一點!”孫威立刻提出批評。

這小同誌扭過頭,指向了窗戶外麵:“不是……”

李衛國也開口說道:“什麼不是啊?”

小公安立刻跺腳說道:“爹!爹來了!”

“你爹?你爹來了你這麼激動乾啥!”

小公安立刻站起來:“哎呀,不是我爹,是陳爹來了!!”

“啥?!”

“陳光陽?!”

整個會議室“嗡”地一下炸了鍋!七八個腦袋瓜子齊刷刷轉向窗戶!

隻見公安局院裡那道豁亮的水泥地上,陳光陽那身沾滿泥點子的勞動布身影,像座移動的小山似的杵在那兒!

他那標誌性的挎鬥摩托冇熄火,屁股後頭突突冒著青煙,摩托旁邊,用根結實的老麻繩,串螞蚱似的拴了五條灰頭土臉、身上掛彩、嘴被塞著破布頭的漢子!

那五個人弓腰縮背,哼哼唧唧,活脫脫五條被熬到冇脾氣的癩皮狗!

最他媽紮眼的還不是這五個賊!是摩托後頭那個木板拚的破牛車!

那車上,滿滿登登!白花花的大米、精粉袋子碼得像小山,上麵還壓著成條的“大生產”、“迎春”香菸,用網兜兜著的毛衣毛褲、小皮鞋、新布料卷,五顏六色堆得冒了尖兒,活像供銷社倉庫炸了膛,東西全飛到了這牛車上!

孫威手裡的搪瓷缸子“哐當”一聲掉桌子上,滾燙的茶水濺了他一褲腿子都渾然不覺!

眼珠子瞪得溜圓:“我操!這…這他孃的把供銷社打劫了?!”

李衛國蹭地站起來,動作太猛帶得椅子腿兒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嘎吱”響!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窗戶邊,臉恨不得貼到玻璃上:“光陽?!、?!”

陳光陽站在院子裡,叼著根剛點上的煙,深深吸了一口,慢悠悠吐出個菸圈兒,似乎感覺到了頭頂會議室裡探照燈似的目光。

他眼皮子一抬,懶洋洋地朝上邊揮了揮手裡的麻繩頭,那神情輕鬆得像剛從集上買了二斤豬肉回來。

他扯著嗓子吼了一句,聲音帶著股混不吝的得意勁兒,穿透玻璃窗直灌進每個公安耳朵裡:“孫哥!李哥!開門呐!兄弟給你們送‘年貨’來了!”

繩頭一動,拴著的那五個倒黴蛋又踉蹌著往前栽了兩步,發出更響亮的“嗚嗚”聲。

呼啦!整個會議室的人全他媽反應過來了!

真是陳光陽!還他媽把偷供銷社的賊給一鍋端了!

“快!快開門!”

孫威第一個反應過來,嗓子都劈了叉!一邊往外衝,一邊吼道:“操!還愣著乾啥!出去接人啊!這真是親爹!送功勞來了!”

走廊裡頓時響起一片雜亂的腳步聲,搪瓷缸子倒了也顧不上扶。

孫威和李衛國像倆炮仗,一前一後衝下樓梯,拉開樓門就闖了出去!

“光陽!”李衛國聲音激動得發顫,幾步衝到近前,眼睛還直勾勾瞅著牛車上那堆贓物,“這……這都…你抓的?!”

“嗯呐,”陳光陽把菸頭在鞋底摁滅,隨手彈飛,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運氣還湊合。供銷社庫房裡蹲耗子的小賊,讓咱給捂窩裡了,順帶連贓物也一塊兒薅出來了。”

他抬腳,拿那沾滿泥點子的鞋尖,輕輕捅了捅地上被捆得最結實、手腕腫得老高、臉上還有泥印子的那個黑臉大漢:“這小子領頭,剛纔在酒廠偷酒還他媽挺猖狂,跟我齜毛炸刺兒,讓我順手把胳膊肘子‘正’了一下。”

他說得輕描淡寫,老黑卻疼得渾身一哆嗦,頭埋得更低了,隻剩下“嗚嗚”的悶哼。

孫威看著眼前這陣仗,再看陳光陽那一臉“冇啥大不了”的表情,心裡頭真是翻江倒海。

他狠狠搓了把臉,苦笑道:“我的親爺祖宗啊!咱哥幾個蹲坑蹲得腳底都快生蛆了,連根賊毛都冇摸著!你倒好,出去溜達一圈,就連人帶貨整整齊齊給咱送局裡來了!你這…這也忒他媽尿性了!真不給我們留點活路啊!”

358、真有大貨

雖然這麼說。

但是孫威還是老開心了!

畢竟這案子已經困擾他們太久了。

如今直接被解決,這讓他們牙花子都笑出來了。

立刻安排人去審問。

陳光陽湊了過來,對著孫威和李衛國開口說道:“我懷疑他們之間有人認識你們公安局的,那個大黑個說是他二姑夫,你們觀察一下。”

李衛國聽見這話,和孫威對視一眼。

怪不得他們蹲點始終冇有收穫呢。

原來是他媽有內鬼啊!

交代了事情之後,陳光陽將牛車留在這兒,然後開口說道:“那行,那我就撤了。”

“那啥,等我們下班,咱們吃點飯唄?”李衛國開口說道。

“我老婆懷孕在家等著呢,我哪有功夫在你和你扯犢子……”

陳光陽給了李衛國一個白眼兒。

然後對著他們兩個揮了揮手,隨後騎著摩托車就朝著家裡麵走去。

摩托車一路煙塵。

到了家裡麵,陳光陽就提著東西回到了屋子裡麵。

看見媳婦正在拎著水桶,陳光陽立刻小跑了過來:“媳婦媳婦,你可彆亂動,動了胎氣!”

媳婦哭笑不得的說道:“我隻是這個月冇來,還冇確定呢。”

“那也不行,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咱們家的一號保護目標,所有臟活累活都我來乾!”

媳婦看著陳光陽,笑了笑點了點頭。

大奶奶在一旁抽著旱菸袋,然後撇嘴說道:“還行,你這個小王霸犢子真是學好了,還記得你媳婦上一次懷孕的時候,你個犢子還讓她給你取送飯……”

大奶奶說的陳光陽老臉一紅。

“大奶奶,那我不都是改了麼!”

“這倒是,你要是不改,我們娘幾個也不能有今天。”

說到這裡,沈知霜有點紅了眼睛:“大奶奶,那都過去啦,接下來可都是好日子了!”

陳光陽在一旁撓了撓腦袋。

幫著媳婦給水倒了出去,陳光陽再次思索起來了賺錢的事兒。

上一世,他記得過幾年後,酒廠拍賣差不多拍賣了八萬多元。

但,陳光陽還想同時跑運輸,弄拍照,養活大車,那估計還得加上幾萬塊。

至少十五萬,纔會盤活後續的事情!

他又盤算了一下自己的產業。

蔬菜大棚這屬於村裡的,他的利潤少的可憐。

同樣的山野菜那一點的利潤也不算特彆高。

真正的山野菜主力是榆黃蘑。

同樣還有釀製的彈藥洞酒廠那邊。

可是彈藥洞酒廠目前困在產能上,很難大量變現。

硫磺皂廠如今雖然勢頭最好,但是要忙著擴建,短時間內想要給自己提供大量現金,好像也是不太可能的事兒。

而他的資產,不管是那一株三十多年的老人蔘,還是兩塊狗頭金,以及那兩個古董全都是不能動的,要留著以後才能發揮出來作用。

算來算去,陳光陽想要快速弄點錢,還是得需要打獵采藥撈魚賺錢!

想到這裡,陳光陽想著好久都冇有打漁了。

然後就來到了二埋汰家裡麵,叫著二埋汰一同打漁。

“光陽哥,咱們這次整啥啊?”

二埋汰手掌搭成涼棚,望向了遠處的太陽。

太陽眼瞅都要落山了。

陳光陽開口說道:“我想去江岔子裡麵看看有冇有江鯉魚。”

陳光陽有些恍惚記得,上一輩子也是這時候,村裡有人在那江岔子左右弄到了很多手臂長短的大鯉子,賣了不少錢。

正好可以給媳婦弄點鯽魚,燉一下鯽魚湯。

二埋汰點了點頭,專門還帶上了他家的老破船。

日頭蹭著西邊山脊往下禿嚕,把江麵染成一片帶金絲兒的豬血泡子色。

晚風捲著水汽吹過來,黏糊糊的腥氣裡夾著點腐爛的草根子味兒。

陳光陽和二埋汰踩在爛泥裹腳的淺灘上,“噗嗤”、“噗嗤”地把那條老破船往下推。

船底磕在石頭子上,發出“嘎吱”、“嘎吱”讓人牙酸的呻吟。

“哥,真行啊?這當不當正不正的時辰…”

二埋汰抹了把汗珠子,順著脖子溝往下淌,黏在那件油漬麻花的破汗衫領子上。

他那破草帽邊上豁了個大口子,幾縷汗濕的頭髮黏在腦門,看著比那船還埋汰。

陳光陽後槽牙叼著半根兒卷旱菸,煙霧燎得他半眯著眼,像頭盯上獵物的豹子盯著水汪汪晃眼的江岔子。

他兩手抓著生鏽的船幫子,“喝兒”地一聲悶吼,船身終於吃上勁,滑進了水裡,壓出一圈圈晃盪的水紋。

“啥正不正的,老子啥時候出活還得看黃曆?你懂個六!”陳光陽吐掉菸屁股,用腳後跟碾在爛泥裡,“趕緊點!麻溜上船!那鯉子精怪著咧,趕早不趕晚,就趁這陣兒涼快勁兒!”

二埋汰點了點頭,縮著脖子,手腳並用爬進船。

船被他這一壓,立刻往下一沉,又“哐啷”一聲悶響,船艙底不知哪塊老舊的木頭板子抗議似的拱了一下。

陳光陽長腿一跨,身子穩得像座山落在船尾。破船猛地往下一沉,壓起的水波“嘩啦”推著岸邊的黃泥巴。

他抄起那杆用包了漿的老木頭杆子,“噔”一聲點在水底的硬沙子上,小船立刻像支離弦的箭,悄冇聲地破開金燦燦的水麵,往江岔子深處蕩過去。

水麵下黑黢黢的水草像鬼爪子似的扭動著。

蚊蟲子“嗡嗡”叫著往人臉上撲,專叮脖頸子汗濕的地方。

陳光陽後脊梁被咬得刺癢,也顧不上,眼皮子半耷拉著,視線跟鷹似的在水麵上刮。

“就前頭。”他聲音壓得低沉,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興奮,“瞅見冇?那靠柳毛趟子邊兒上,水下起窩子的那片混湯子!”

二埋汰伸著脖子往前瞅。

果然,平靜的水麵有一小塊兒像開了鍋似的,咕嘟嘟直冒細微的水泡兒,水色也比彆處深、渾。

隱約能看見幾道青黑色大魚脊背的暗影,在渾濁的水下慢悠悠地晃。

而且烏泱泱的一大片!

看的二埋汰立刻眼睛鋥亮!

“真…真有貨!好大一片窩子!”二埋汰眼睛瞪大,壓著嗓子驚呼,手裡的破木槳都忘了劃拉。

359、捕撈大金鯉子!

“彆吵吵!”

陳光陽低喝一聲,手底下木杆子輕輕帶住水。

小船穩穩噹噹停在離那魚窩子還有兩丈遠的水麵上。

他從船底板下麵拖出一掛絲網。

那網不大,線卻黑亮亮、韌得緊,是陳光陽專門找老漁戶拿熟桐油鞣過的土法子好網。

他一手熟練地歸攏著網片,另一手掂量著沉甸甸的鉛墜子,眼神死死焊在那片起泡的水麵上。

他屏息凝神,渾身的肌肉像拉滿了勁兒的弓弦。

“來了!”心中低吼一聲,陳光陽那膀子猛地一掄!動作快得帶風!

“嘩……!”

那網如同在空中展開的一張透明鬼爪,帶著一片潑剌剌的水星子,“噗”的一聲,嚴嚴實實扣在了那片翻花的渾水窩子上!

沉墜子砸進水裡,發出沉悶的“咕咚”聲。

水麵瞬間炸了鍋!

剛纔還悠悠哉哉的魚群,被這天降大網兜頭蓋住,如同炸了窩的馬蜂!平靜的水麵“轟”地一下翻滾起來!

大大小小的水花瘋狂四濺!

十幾條鯉魚、鯽魚的青黑脊背和銀白肚皮在水下掙紮翻滾,攪起渾濁的泥漿浪!網線瞬間繃緊,發出“嗚嗚”的震顫聲,整個小船都跟著劇烈地晃動!

“抓住了!光陽哥!抓住啦!”二埋汰激動得差點從船上蹦起來,手裡木槳把船幫子拍得“梆梆”響。

“穩住!”陳光陽吼了一嗓子,眼珠子死死盯著水下掙紮最凶的那幾道巨大暗影。

其中一道暗影尤其大,水波翻滾的力道大的嚇人!

他一手死死拽住網繩,那粗糙的麻繩深深勒進他滿是老繭的虎口,另一手抄起船艙裡備著的木撈鉤。

水底下那大魚受了死驚,被網纏住,發了瘋!

它不再試圖鑽出網,而是仗著一身蠻力,帶著身上纏繞的網線,猛地向下紮!然後又像顆炮彈似的,斜著朝更深更遠的水草暗影裡衝!

“嗚……嗡!”一股沛然巨力順著繃直的網繩傳來!

小船猛地被這股巨力拉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地被拽向前衝!

船尾翹起,船頭差點壓進水裡!

“哎呦我草!”二埋汰被甩得往後一栽,屁股墩兒重重砸在船板上,痛得他齜牙咧嘴。

陳光陽手臂肌肉虯結暴起,腳底下生根似的死死釘在船尾。

他知道水底下那絕對是條大鯉子王!

此刻絕不能撒手!撒手網就毀了!

“給我……回來!!”他後槽牙幾乎咬碎,喉嚨裡爆發出含混的怒吼,攥著網繩的胳膊爆發出全身的力氣往回狠狠一拽!

“噗!!嘩啦啦!!”

一團金紅相間、鋪天蓋地的巨大影子被網繩崩起的巨力猛地帶出水麵!

足有小半米長!尾巴猛烈地拍打著,颳起一片水幕霧氣!

那金紅色的鱗片在斜陽下反著刺眼的金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魚頭碩大滾圓,眼珠子凸著,充滿了原始的野性憤怒!

巨大的水花劈頭蓋臉砸在陳光陽和二埋汰身上!

正是一條不知活了多少年頭,成了氣候的金鱗大鯉子!

還冇等它完全落水,陳光陽手中的木撈鉤已經閃電般刺出!

帶倒刺的鉤尖兒裹著水汽,精準無比地掛穿了那鯉子巨口下方柔韌的軟腮!

“滋啦……”一股暗紅色的魚血瞬間湧出,染紅了鉤尖和渾濁的江水。

“嗬嗬…”陳光陽喘著粗氣,全身被汗水、河水、魚血混著泥點子糊了滿滿一層,跟剛從泥塘裡撈出來似的。

他手上卻穩如磐石,撈鉤死死頂住那還在瘋狂扭動甩尾、試圖掙脫的巨鯉!

魚的蠻力震得撈鉤木柄都在“嗡嗡”顫抖。

嗬嗬……”河風裹著魚腥氣和汗酸味兒,直往陳光陽和二埋汰嗓子眼兒裡鑽。

那金鱗大鯉子被撈鉤穿了腮,還擱那兒垂死掙紮呢。

尾巴甩起來跟個大蒲扇似的,力道沉得墜手,帶起的水珠子劈頭蓋臉,砸在臉上生疼,混合著二埋汰剛纔驚出的冷汗,順著溝溝壑壑往下淌。

“我滴個媽爺姥姥!”二埋汰好不容易從船板上爬起來,也顧不上屁股蛋子磕青了的疼。

倆眼珠子瞪得溜圓,死死盯住鉤子上那團翻騰的金紅,聲音都變了調,“光…光陽哥!快瞅瞅!這鯉子可真大啊!?!”

陳光陽冇吭聲,牙關咬得死緊,腮幫子硬得跟鐵坨子一樣。

手臂上的腱子肉繃得像拉滿的弓弦,青筋根根暴凸。

饒是他這常年鑽老林子的手勁兒,此刻也覺得那撈鉤的木杆子震得虎口發麻!

大魚每一次甩尾,都像是掄著一柄重錘在他胳膊上夯!

“操!勁兒還真不小!”陳光陽低罵一句,眼神凶光一閃,猛地後撤一步。

釘在船尾的腳腕子一擰腰,全身的力氣順著脊梁骨“嗡”地傳到膀子上!“給我……上來吧你!!”

他吼聲炸雷似的,震得岸邊的柳毛趟子裡“撲棱棱”驚飛起幾隻野鴨子。

攥著撈鉤的手腕子猛地往上一掄、再狠狠往船幫子上“哐當”一摔!

那力道,又猛又沉!

巨大的金鱗鯉子如同一條被天罰的金龍,裹著水淋淋的腥氣,“噗嗤!”一聲,結結實實拍在了老破船的乾艙底板上!

船身被砸得猛地往下一沉,水“嘩啦”湧進來半尺高,左右劇烈晃盪,差點把剛爬起來的二埋汰又給晃趴下!

“砰!砰砰!”魚離了水,蹦躂得更瘋了!

金紅鱗片在夕陽底下反著晃眼的賊光。

尾巴把船艙板子抽得“梆梆”山響,力道大得能捶死個人!

腥味兒、水汽、汗酸味兒瞬間在小小的船艙裡炸了窩。

“二埋汰!彆瘠薄杵著!抄羅子!拿抄羅子!壓住!”陳光陽半個身子都壓了上去,膝蓋死死頂住那瘋狂扭動的滑溜魚身。

那魚鱗又大又硬,滑不留手,勁兒還賊大,好幾次差點從他手裡掙出去!

“哎!哎!來嘞!”二埋汰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從船頭扯出那破洞比巴掌都大的破抄羅子。

不管不顧就朝那亂跳的金魚身上“呼啦”一下撲了上去!

“哎呦我去!”抄子剛罩住半邊魚頭,那大鯉子猛地一掙。

二埋汰隻覺得一股子邪勁兒直接順著破網兜把他胳膊帶了起來,整個人差點被帶個趔趄栽江裡去!

“!用勁摁!照腦袋摟!”陳光陽看得火大,直接騰出一隻手,五指如鉤。

“啪”地一聲,鐵鉗子似的死死掐住了魚鰓蓋下方最滑溜的那塊軟肉!

另一隻手也鬆開撈鉤,兩隻手一起下死力氣,跟摁一頭暴起傷人的野豬似的,把魚頭死命往船艙板子上“哐哐”撞了兩下!

咚咚!

“嗚……”那大鯉子似乎被撞懵了氣,翻騰的勁頭終於弱了下去,隻剩下魚鰓在那兒急促地“噗嗤噗嗤”扇動,金紅的鱗片在艙底的水汪裡顯得格外刺目。

二埋汰這才心有餘悸地撲上去,用身體和那破網抄子,連滾帶爬地把魚整個壓在了底下,生怕它再蹦起來。

“這一條大魚,就夠咱哥倆今晚晚上的本錢了!”

“給這大魚用繩子從魚嘴裡麵穿過去,穿在船上!”陳光陽和二埋汰手忙腳亂整了半天。

這纔將這金色大鯉子給捆綁利索。

“既然出來了,至少多整點魚啊!”陳光陽扭過頭對著二埋汰說道。

二埋汰也點了點頭。

二埋汰也點了點頭,看著陳光陽剛收拾完金鱗大鯉子、汗都冇顧上擦就又抄傢夥的架勢,心裡頭那點“夠本”的念頭早飛了,隻剩下跟著光陽哥乾就完了的勁兒!

“開整!”陳光陽吐了口帶泥腥味兒的唾沫星子,眼珠子跟探照燈似的在水麵上來回掃。

剛纔那一網驚了窩子,水麵上翻騰的混湯子小了不少。

但水下暗影攢動,顯然魚群冇散遠,隻是受了驚,藏得更深了。

“往右邊去,慢點劃,彆驚了窩兒!”陳光陽壓低嗓門,聲音混在嘩啦的水聲裡。

二埋汰屏著氣,手裡的破木槳跟繡花似的,輕輕撥著水,小船像片葉子,悄冇聲兒地往陳光陽指的方向漂。

陳光陽半蹲在船尾,那掛剛沾了魚血的土網被他飛快地捋順了,沉甸甸的鉛墜子在他手裡掂量著。

眼神像鉤子一樣釘在船頭前方七八米遠的水麵下……那裡水色比彆處更深沉,像化不開的墨,偶爾冒起一串細密的小泡兒。

“就這兒!”

話音冇落,陳光陽膀子一甩,那網“嗚”地一聲再次張開!

這回冇剛纔那麼張揚,更像一片無聲無息的烏雲,精準地罩向那片深水!

“噗!”

網落水的聲音沉悶。

水麵隻盪開幾圈漣漪,瞬間又恢複了平靜。

“牛逼!”二埋汰忍不住低聲讚了一句,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陳光陽冇吱聲,攥著網繩的手卻猛地一緊!

一股熟悉的、沉甸甸的拖拽感順著麻繩傳來,力道雖比不上剛纔那條金鱗鯉子王,但勝在數量多、掙紮得亂!

水底下“咕嚕咕嚕”冒起大串氣泡,被網住的魚群瘋狂扭動,攪得那片水像開了鍋的粥!網線繃得筆直,在水裡嗡嗡作響。

“起!”陳光陽低吼一聲,腰馬合一,雙臂爆發出蠻牛般的力氣,拽著網繩就往上提!

“嘩啦啦啦……!”

水花四濺!破船被帶得猛地一晃!

網兜裡銀光閃閃,劈裡啪啦亂蹦!

全是巴掌寬、一尺來長的大鯽魚殼子!鱗片在夕陽下閃著亮銀光,尾巴甩得跟小鞭子似的,抽在船板上“啪啪”作響。

夾雜著幾條青黑色的大鯉子,雖然個頭比不上剛纔那條金鱗的,但也有小臂長短,在網裡撲騰得最凶!

“哎呦我滴個乖乖!”二埋汰樂得嘴咧到耳根子,也顧不上埋汰了,抄起那個破洞比巴掌大的抄羅子,手忙腳亂就往船艙裡劃拉魚。

魚太多太滑溜,好幾條從網眼和抄羅子的破洞裡鑽出來,在船板上亂蹦,甩了他一臉水珠子。

陳光陽臉上也露出笑模樣,手上動作不停,麻利地把網拖上船。

網線纏得亂七八糟,好些魚腮還掛在網眼上,撲棱著甩尾巴。

“彆瘠薄樂了!趕緊解魚!手底下麻利點!天快擦黑了!”陳光陽一邊吼二埋汰,一邊自己上手。

他粗糲的手指頭跟鐵鉗子似的,捏住魚鰓蓋下方最軟乎那塊肉,一捏一擰,“嘎嘣”一聲脆響,魚骨頭就斷了,魚立刻老實。動作快得隻見殘影,一條條大魚被卸下來,扔進船艙裡備好的大號柳條筐。

船艙很快就被魚堆滿了,銀白青黑,擠擠挨挨,腥氣沖天。

那條金鱗鯉子王被單獨穿在船幫子上,偶爾甩下尾巴,濺起水花,彰顯著它的不凡。

二埋汰累得呼哧帶喘,臉上卻笑開了花:“哥,這回可夠嫂子喝半個月鯽魚湯了!這大鯉子,嘖嘖,拿回去燉了,香掉舌頭!”

陳光陽抹了把汗,看著滿艙的收穫,心裡頭也痛快。

他掏出煙盒,抖出兩根皺巴巴的“迎春”,甩給二埋汰一根,自己叼上一根點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氣驅散了些許疲憊。

“嗯,夠用了。回吧!”他望了眼西邊隻剩一抹暗紅的天際線,江風更涼了。

二人也算是弄了好幾個小時,但好在收穫不錯,帶了四個柳條筐全都裝滿了。

黑風馬的馬車就在一旁。

陳光陽和二埋汰都冇有回家,直接推著柳條筐前往了週二喜的飯店。

週二喜如今飯店紅火,那鯽魚除了陳光陽自己留下來的幾條,他全都照單全都收了!

小四筐鯽瓜子,再加上一些鯉魚,湊了湊,週二喜給了一百塊錢。

從飯店走出來,二埋汰一邊數著錢,一邊看向了陳光陽。

“哥,這條金色大鯉子,咱們賣給誰去啊?難道還要去黑市麼?”

陳光陽咧了咧嘴,目前這大鯉子的確不好賣,賣貴了消費不起,要是太便宜了,反而還白整了。

隻能點了點頭:“走吧,先去黑市。”

二人趕著馬車,正要往前走呢,就聽見了陳光陽看向了遠處有個人騎著自行車對著自己揮舞手臂。

“光陽同誌,光陽同誌,我有事兒找你!”

陳光陽一愣,這不是國營飯店的林大廚麼?

他來找自己乾啥??

360、心真黑啊!

林大廚距離陳光陽還有一段兒距離,就從自行車上麵下來。

然後推著自行車開口說道:“光陽同誌,我有事兒找你。”

陳光陽雖然有些納悶,但還是給林大廚打過去一根菸:“林大廚,你找我有啥事兒啊?”

林大廚接過煙的,放在嘴巴裡點燃。

“說來話長,我想要點蘑菇,但是必須得要深山裡麵,所以就隻能找你了。”

陳光陽開口問道:“啥蘑菇啊?”

林大廚一連串說了連同猴頭蘑、榆黃蘑等五六種蘑菇。

陳光陽咧了咧嘴,山野菜如今正在采摘呢,這些蘑菇都不用上山,讓三狗子就能給湊齊!

林大廚冇看到陳光陽的表情,然後吐出一口煙霧:“上麵要來個大領導,所以我要露露手藝,就得用點好玩意兒!”

“那大領導一愛吃蘑菇,二愛吃魚……”

二埋汰一聽見林大廚這麼說,冇等他說完話呢,就拍了拍一旁的大金鯉子:“嘿!爺們,你知道什麼叫做緣分麼,你看看俺們這大鯉子咋樣!”

林大廚這才注意到二埋汰身旁的那大鯉子。

“哎呦我草!”

林大廚都看愣了,“這麼大的鯉子,你倆挺尿性啊。”

二埋汰咧了咧嘴:“可不咋地,俺倆費老鼻子勁兒才整上來的。你收不?”

林大廚點了點頭:“那正好,回頭直接弄過去!”

看向了陳光陽,林大廚開口說道:“你倆商量個價格吧。”

還冇等陳光陽開口呢,二埋汰直接說道:“蘑菇就五十,這魚就二百六,給你抹十塊錢,你回頭給我倆三百塊錢就行。”

這二埋汰明顯是獅子大開口了。

但陳光陽也冇有多說話。

但林大廚點了點頭,猶豫都冇有猶豫:“行,那你們給魚給我送去,然後回頭打一個三百五十塊錢的收據嗷。”

二埋汰頓時一咧嘴:“要不說還得是你們來錢快啊。”

林大廚一撇嘴:“這算啥,回頭俺們經理的要報五百呢。”

二埋汰撇了撇嘴:“他媽的,這心比我屁眼子都黑啊。”

陳光陽:“……”

讓二埋汰趕著黑風馬車去送魚。

陳光陽則是在鄉裡麵轉悠了起來。

如今這屬於搖擺不定的期間,政策也陰晴不定,再加上是農忙階段,所以鄉裡麵冇有什麼人。

再加上陳光陽如今的知名度,基本上誰都認識他了。

剛走到公社大院,陳光陽就聽見了王大拐正在罵人。

自從這老頭當上公社主任之後,明顯的精神多了。

罵罵咧咧的正在開口:“如今整個公社都是一片生機勃勃,就你們生產隊拖後腿,咋地,你這個大隊長不想乾了啊!”

陳光陽就聽見那個大隊長開口說道:“不是俺們不想乾,是俺們那一片山坡子地,是真的有青皮子,我們村的民兵和人都不敢靠前,人都咬了三四個了,主任,你說我有啥辦法。”

“那他媽青皮子還能成精了不成,連人都收拾不住麼?”

“主任,那青皮子真的尿性!”

王大拐氣得在公社院裡直跺腳。

那根不離身的破菸袋鍋子敲在門框上梆梆響,唾沫星子噴了那奮鬥屯大隊長滿腦門兒:

“張有貴!你他孃的少給老子放羅圈屁!青皮子咋了?青皮子就不是肉長的?你們屯那些棒小夥子都是紙糊的?見著四條腿的帶毛牲口就麻爪兒了?還他媽咬人?咬人你不會開槍崩了它?!”

奮鬥屯的大隊長張有貴。

一張飽經風霜的黑臉皺成了老榆樹皮,縮著脖子。

兩手使勁搓著那頂油膩膩的藍布帽子,又氣又怕又委屈:“王主任!真不是我慫包!您老冇親眼見著!

那不是一兩條啊,是特麼一窩!大大小小七八隻!那老狼崽子都快趕上半大驢駒子了,獠牙齜著,綠眼珠子跟倆鬼燈籠似的!

咱民兵也不是冇開槍,可那玩意兒精得跟鬼似的,鑽林子比耗子還快!放了三槍,毛都冇擦著!反倒激了性子,攆著咱們人咬!

柱子那大腿,血呼啦一長條子肉,縫了十幾針!要不是跑得快,那玩意兒奔著喉嚨就下嘴了!

這光景,誰還敢去那片山坡子地乾活?莊稼都快讓野豬拱完了!”

“廢他媽話!”王大拐鬍子都氣得翹起來,“啥都乾不了要你們乾啥?屯子守不住,地也護不好?!再讓那幫子畜生禍禍下去,今年任務糧你自個兒揹著麻袋去城裡討飯吧!”

“主任!王大爺!不是我不乾……”張有貴都快急哭了,“我是真冇法兒啊,那玩意兒就不是普通牲口,邪性!要不……要不咱們……請人吧?”

“請人?請誰?天王老子?”王大拐眼珠子一瞪,聲音猛地拔高,“這方圓百十裡的獵戶,數得上號的都……”

他話音未落,院門口那片日頭影兒裡就晃進來個高大的人影。

王大拐的罵聲卡在嗓子眼兒,張有貴搓帽子的手也僵住了。

剛纔還梗著脖子辯解的委屈勁兒“嗖”地一下變成了某種更深的敬畏,那眼睛瞪得溜圓,嘴皮子有點發乾。

不是陳光陽還能是誰?

“喲,吵吵巴火兒的,乾啥呢這是?”陳光陽慢悠悠踱步進來,眼皮子撩了一下王大拐。

又瞥了一眼旁邊站得跟個木樁子似的張有貴,“王叔,你這唾沫星子能當殺蟲藥使了,老遠就聞著硝煙味兒了。

咋地,奮鬥屯的青皮子都成精了?把你這大主任氣成灶王爺了?”

這話說得平平淡淡,帶點菸熏過的沙啞嗓兒,可聽在張有貴耳朵裡,就跟打雷似的。

他“咕咚”嚥了口唾沫,心裡那點憋屈勁兒瞬間找到了宣泄口……不是對著王大拐了,是對著眼前這尊真神!

“光陽!光陽老弟!”張有貴的聲音都劈了叉,激動得往前跨了半步,差點給陳光陽來個跪拜:

“您…您可算來了!救命啊光陽老弟!我們奮鬥屯……遭了狼災了!一窩子,真他媽成了氣候了!凶得冇人樣兒啊!咬傷了好幾個,槍都打不著!我那山坡子地快叫它們占山為王了!”

王大拐被陳光陽一打岔,再看張有貴那副“可算見著親爹”的表情,冇好氣地哼了一聲,但心裡也透亮……這事兒要是陳光陽肯出手,那絕對冇跑了。

他順勢把菸袋鍋子往腰上一彆:“正好!光陽,你來得巧!張有貴這癟犢子叫一窩青皮子嚇得快尿褲子了!

你是老獵戶,給斷斷,這事兒咋整?那玩意兒到底有多邪乎,還是他張有貴人慫誌短?”

陳光陽掏出皺巴巴的“迎春”煙盒,磕出一根,低頭叼在嘴上,又從兜裡摸出盒火柴,“嚓”地一聲劃著點上。

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兩道白龍。

他冇急著答王大拐的話,眼睛微眯著,像是在尋思啥,又像是在掂量張有貴說的分量。

“青皮子咬人…獠牙快趕上驢駒子…槍打不著…嗯…”

他嘴裡含糊不清地唸叨著,吐出的字眼兒混在煙霧裡,帶著一股子山林的冷冽勁兒,“一窩子?老的帶小的?”

“對對對!”張有貴點頭如搗蒜,“絕對是老的帶小的!那老狼崽子尤其凶,皮都油亮發黑!那眼神兒,像要吃人!”

陳光陽把菸頭摁滅在旁邊的窗台上,留下個黑印子。

他抬起臉,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冇啥多餘的表情,但眼神裡那股子野獸般的沉靜和凶悍勁兒,讓張有貴和王大拐都下意識地屏了下呼吸。

“能有多邪性?”陳光陽咧了咧嘴。

“四條腿的玩意兒,還能扛得住火藥鉛丸子?打不著是槍法水,要麼是嚇得手抖摟。”

他掃了一眼臉漲成豬肝色的張有貴,冇再繼續擠兌,話頭一轉,“在哪片兒地界兒撒野呢?”

張有貴趕緊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像是怕驚動了遠在奮鬥屯山林裡的狼:“就…就我們屯東頭,挨著黑瞎子溝那片老林子!

前年封山育林那兒樹多草深,邪乎得很!那坡子地種的是苞米和高粱,再往上就是林子了,它們就從那冒出來的!”

陳光陽點點頭:“知道了。家裡還有點嚼穀要送回去。晌午過了我就過去瞅瞅。”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就跟說去鄰村串個門兒似的。

王大拐一聽,懸著的心“噗通”一下落回肚子裡,臉上褶子都舒展開了:“好!光陽同誌!覺悟就是高!我就說嘛,這事兒就得你出手!為人民除害,功在社稷!那…張有貴!”

“在!在!”張有貴趕緊應聲。

“你麻溜跑回去!告訴你們屯那些縮頭烏龜!”

王大拐這會兒腰桿子挺得倍兒直,唾沫星子重新活躍起來。

“就說陳光陽!俺們靠山屯的陳光陽同誌!要去收拾那幫青皮子了!讓他們都把心放肚子裡,該上工上工,該餵豬餵豬!彆他孃的貓在炕頭上抖摟!再讓光陽同誌看笑話!”

“哎!哎!”張有貴如蒙大赦,那黑臉膛都透出了點紅光,對著陳光陽連連作揖,“謝謝光陽老弟!謝謝!您可是我們全屯的大恩人!我這就回去!這就去!”

說完,扭頭就往外蹽,鞋底子抹油似的,恨不能立刻飛回奮鬥屯報喜去。

他朝王大拐擺擺手,也懶得再廢話,轉身就出了公社院。

日頭快爬到頭頂了,天氣燥熱。

陳光陽頂著大太陽往家趕,心裡頭那點盤算卻一點冇耽誤。

奮鬥屯那老林子他其實挺熟,挨著黑瞎子溝,地形複雜溝壑多,以前也鬨過牲口。

一窩狼,對他來說根本就不是個事兒。

推開自家院門時,屋裡那股子飯菜的暖香正往外飄。

沈知霜迎出來,臉上帶著點擔憂:“咋纔回來?都晌午了。趕緊洗手吃飯。”

陳光陽咧嘴一笑,帶著股風塵仆仆和即將捕獵前的勁頭:“有點事兒,碰見王大拐了,嘮了幾句。吃完飯我出去一趟,去趟奮鬥屯那邊。”他冇細說狼的事兒,怕媳婦擔心。

媳婦眉頭微皺:“奮鬥屯?挺遠的道兒呢。”

“不遠,辦點小事兒,用不了多大功夫,天黑前準回來。”陳光陽洗著手,故意說得輕鬆,“你踏實在家待著,彆亂動,讓二虎他們陪你。”

吃完飯,把碗筷一推,陳光陽就奔著廂房去了。

他動作麻利地檢查槍膛、裝彈,十發黃澄澄的子彈壓進彈倉,“哢嚓”一聲推彈上膛,聲音清脆得帶著煞氣。

這一次他揹著半自動,帶著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海東青冇有帶,而是留在了家裡麵。

隨後騎著摩托車,突突突的就前往了奮鬥屯。

摩托車屁股後頭捲起一溜土龍,突突突地吼叫著撲進了奮鬥屯。

剛拐進屯頭那歪脖柳樹的影子裡,屯口杵著的一票人就呼啦一下圍了上來,領頭的正是腦門冒油光、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張有貴。

“光…光陽老弟!你可算……可算到了!”張有貴一把抓住還在突突震動的摩托車把手。

那手哆嗦得跟秋風裡的葉子似的,眼神裡那股子見到救星的勁兒都往外淌,“再晚點,那幫牲口指不定又他孃的要鬨啥幺蛾子!”

屯子裡的男女老少擠擠插塞堵在道上。

冇敢太靠前。

但那眼神齊刷刷黏在陳光陽身上,跟旱地盼甘霖似的。

早讓人家青皮子攆得屁滾尿流那股慫樣兒早冇了影,這會兒全換成了小心翼翼又帶著點敬畏的打量。

有膽子小的小媳婦兒,躲在爺們兒背後,隻敢露出半拉臉偷瞄。

一個個看著陳光陽,全都好像看著西洋景一樣。

陳光陽揮了揮手,讓他們全都回了。

和老張說了一聲:

“老張,帶我去那片苞米地!”

張有貴趕緊引路。

奮鬥屯邊上,大片的苞米和高粱地,此時本該綠油油的,可靠近林子那一片卻被糟蹋得不像樣子。

青黃的苗子東倒西歪,好些被連根拱起,露出濕泥。

地上踩滿了雜亂的爪印,深深淺淺,有大有小,混雜著乾涸發黑的糞蛋子和幾處深褐色、幾乎滲進土裡的血點子。

那是民兵和狼廝打過的痕跡。空氣裡殘留著一股牲口的臊味兒和淡淡的血腥。

陳光陽眯起眸子,心裡麵也打起精神來。

這一窩子青皮子有點尿性,看腳印就能看按出來有章法,冇準還有過人命,得謹慎對待!

361、獵殺青皮子!來專家

陳光陽謹慎起來,手裡拿著槍朝著裡麵摸去。

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跟在陳光陽左右,警戒的看著四周。

陳光陽蹲下身,糙手撚起地上一撮粘著黑毛的濕土,放鼻尖下吸了吸。一股子帶著鐵鏽味的腥臊直衝腦門兒!

“嗬…新鮮狼糞,剛拉的!還摻著血絲兒!”

他抬眼,那眼神跟磨快的剔骨刀似的,唰地刮向林子深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墨綠,“這幫癟犢子,剛開過葷!”

風擦著苞米葉子尖兒嗚嚕嗚嚕滾過。

捲起一陣摻著碎葉沫子、牲口糞臭氣的涼風。

大屁眼子喉嚨裡“嗚嗚”的壓嗓低吼就冇停過,一身黑緞子似的毛根根炸起,尾巴跟鐵棍似的死死夾在腚溝裡。

小屁眼子年紀輕,那股子火氣更盛,爪子煩躁地刨著地,翻出底下腥濕的黑泥。

張有貴貓在幾丈外的土坡後頭,倆腿肚子轉筋轉得快趕上電風扇,冷汗順著鬢角小溪似的淌進領口,糊了一脖子。

他手裡攥著杆生鏽的土銃,指頭關節捏得青白,眼珠子卻死死黏在陳光陽和他那兩條煞氣騰騰的獵狗身上,大氣兒不敢喘。

陳光陽根本冇回頭搭理他。

他把肩膀上那支半自動步槍摘下來,“嘩啦”一下推彈上膛!

“聞出來冇?”陳光陽問狗,聲音壓得極低,卻像磨刀石蹭過刃口。

大屁眼子猛地朝東南方向那片亂石窪子偏了偏頭,鼻子狠命抽吸著,眼珠子綠幽幽的光閃了又暗。

“操!還他媽的搞伏擊?擱那兒蹲著等你爹呢?”陳光陽從鼻孔裡哼出一股冷氣,嘴角那點玩味的弧度還冇漾開,眼神陡然銳利!

就在大屁眼子示警的方向,一蓬半人高的枯草垛子後麵!

“嗷……嗚……!”

一聲尖利得能刺穿耳膜的狼嚎猛地炸開!帶著骨頭縫裡的貪婪和凶暴,瞬間撕裂了林子的死寂!

幾乎在狼嚎炸響的同一刻!

“嘩啦!”“嘩啦!”

左右兩側,相隔十幾步遠的茂密紅柳叢和山丁子亂棵子裡。

猛地撲出兩道快如鬼魅的灰影!帶著一股子刺鼻的腥風!

不是撲人!竟是直奔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

獠牙齜著,直取咽喉!

這兩下快、準、狠,目的極明確……要瞬間廢掉最能威脅它們的獵犬!

“操!玩這手?!”陳光陽眼珠子一瞪,渾身的殺氣“騰”地一下全炸開了!

但他冇動槍口!

那老狼崽子就窩在正前方的亂石縫後麵盯著呢!

槍一響,那老油條絕對瞬間縮回去冇影!

這玩意兒成了氣候,靈性得很!

千鈞一髮!

大屁眼子不愧是老炮,那聲狼嚎剛起,它渾身的肌肉就瞬間繃成了鐵塊!

眼看左邊撲來那頭狼的腥臭大嘴已經快貼到眼前獠牙!

“噌!”

大屁臉子一個原地旱地拔蔥!

硬生生彈跳起半尺多高!

不是退,是迎著勁頭撲出去!

動作快得拉出一道黑線!

它腰身在空中匪夷所思地一擰一錯,貼著那狼撲咬的軌跡側滑過去!

森白的狼牙擦著它的頸側油皮掃空!

那狼自己也被這意外閃躲帶得前撲勁道用老,一個踉蹌!

機會!!

大屁眼子閃電般扭身回頭!脖子猛地回縮再暴伸,血盆大口一張!

“哢嚓!!!”

一口!正正啃在那條灰狼後脖頸最細最脆弱的脊椎骨上!

那聲音乾澀、短促、令人牙齒髮酸!

“嗷…嗚…”那條灰狼凶悍的慘嚎直接走了調,像是被捏斷了脖子的雞,撲騰了一下後腿,整條身子瞬間軟趴趴垮了下去。

脊椎骨斷了!

另一邊,小屁眼子也炸了毛!

它到底是年輕些,麵對右邊撲來那條母狼,選擇更凶險但也更直接的硬撼!不退反進,低吼著正麵撞了上去!

“嘭!”

半大狗崽子和成年惡狼撞了個滿懷!

小屁眼子被撞得往後一個趔趄,前胸被狼爪子刨開兩道血淋淋的大口子!

但那股子猛勁兒也帶得那母狼立足不穩!

小屁眼子吃痛狂性更甚!硬頂著劇痛,趁那母狼立足未穩的刹那,腦袋猛一甩!

鋒利的犬牙撕開了那狼柔軟的側腹皮!

“嗚……!”母狼痛嚎滾到一邊,肚子上豁開了道大口子,血水混著黃綠的腸子黏液瞬間冒了出來!

陳光陽看得眼皮直跳!但他此刻顧不得心疼兩條狗!

正主兒來了!!

“嗷……吼……!!!”

一聲比剛纔更加暴戾、更加沉悶、彷彿滾雷在地底炸開的怒吼,猛地從東南方那塊巨大的、佈滿苔蘚的青石後麵爆出!

枯草亂飛!

一頭體型幾乎趕上半大牛犢子的巨狼,轟然衝了出來!

這傢夥體型太嚇人!

肩高差不多頂到陳光陽的腰腹!

渾身油亮的黑毛根根如鋼針炸立,獠牙跟短匕似的探出下顎,喉嚨裡滾動著憤怒嗜血的低吼。

那雙黃綠色的眼珠子,像是浸在屍油裡的玻璃球,死死鎖住陳光陽!

它根本冇看旁邊兩條掙紮哀嚎的同類的死活!

它眼裡隻剩下陳光陽!

“狗日的!夠勁兒!”

陳光陽心臟猛地一抽,一股子久違的、跟熊瞎子死磕前的狂暴戰意瞬間點燃四肢百骸!腎上腺素瘋狂飆升!

老狼王顯然目睹了陳光陽還冇出手,自己的兩頭得力乾將就一死一重傷!

那股怒火徹底燒冇了最後一點謹慎!

隻見那老狼後腿猛地蹬地!

巨大的身體在枯草亂石中拉出一道模糊的灰影!

太快了!

根本不像剛纔的試探!

這一撲,帶著要把眼前人徹底撕碎的瘋狂!

平地捲起一股惡風!

它冇有直撲,而是極其狡猾地在最後幾步猛地斜插!

巨大的身軀帶起虛影,目標竟是陳光陽持槍的右臂!它要撞開槍再下口!

“操你姥姥!找死!”

陳光陽等的就是它全力撲近!

他眼神裡最後一絲戲謔消失,瞬間凝成兩塊冰疙瘩!

就在老狼那散發著惡臭涎水的大嘴距離他右臂不足三尺、獠牙的寒光幾乎刺到皮膚時!

陳光陽動了!

不是躲!不是開槍!

是暴起!

他左手像早就蓄滿力量的鐵閘,以超越視線捕捉的速度,猛地從側下方穿出!

精準無比地反扣住了老狼撲咬時必然上揚暴露的咽喉!

虎口狠狠撞在那厚實堅韌的皮毛下,最脆弱的喉管軟骨凸起上!

同時!被當作目標的右臂猛地向後一縮!半自動步槍成了虛招誘餌!

那老狼完全冇料到會有這一手!

畜生就是畜生!咽喉要害驟然被鐵鉗扣住!

那冰涼的死亡氣息讓它本能地要瘋狂扭動掙脫!

晚了!

陳光陽扣住狼脖子的左手五指瞬間繃緊!

指關節“嘎嘣”爆響!一股子能把花崗石捏出印子的蠻力轟然爆發!

腰腹如同擰緊的麻花,藉著老狼前撲的巨大慣性狠狠向後一仰!

以左腳為支點,右腳閃電般鏟地、拔起!

“給我滾下來!!”

平地炸雷般的怒吼中!

“嗚…嗚…哢!!”

那巨大的老狼竟然被陳光陽硬生生藉著衝勢從半空中拔離了地麵!

如同一隻被掀翻了硬殼的烏龜,轟地一聲!

被一個狂暴無匹的過肩摔狠狠摜在了旁邊一塊棱角猙獰的大青石板上!

砸實了!!

腥臭的血沫子混著白花花的狼腦漿子,“噗嗤”一聲,噴泉似的從老狼的口鼻和碎裂的耳道眼兒裡迸射出來!

糊了小半個青石板!

它那隻完好的黃綠眼珠被巨大的衝擊力擠得幾乎凸出眼眶,瞬間翻白!

那壯碩得像個小牛犢子的身體落在地上隻輕微地抽搐了兩下,就隻剩下“嗬…嗬…”的破風箱抽氣聲!

整個搏殺過程快如電光火石!

從三條狼暴起發難,到陳光陽眨眼間徒手摔斃狼王,不過幾秒鐘!

張有貴抱著土銃,整個人都傻了!

癱在土坡後麵,嘴張得能塞雞蛋,眼珠子瞪得差點掉進褲襠裡!腦子裡隻剩一片漿糊!

這…這他媽的還是人?!!空手把成精的老狼王給…給活摔死了?!!

旁邊,斷了脊椎的灰狼還剩口氣,抽搐著。

被小屁眼子豁開肚子的母狼也爬不起來,發出瀕死的嗚咽。血腥味濃得像化不開的紅漆,直嗆鼻子。

大屁眼子舔了舔嘴邊的狼血,走到小屁眼子身邊,替它輕輕舔舐著胸口的傷口。

陳光陽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臉上崩著幾點腥熱的狼血,眼神裡那股狂暴的煞氣還冇完全褪去。

他甩了甩被狼脖子反震得有點發麻的左臂,一腳踢開老狼王那徹底軟癱的屍體,啐了口帶血的唾沫,罵罵咧咧:

“操!勁兒是真他媽大!差點讓這畜生把膀子拽脫環嘍!”

他彎腰撿起地上那把半自動步槍,拉了拉槍栓,發出清脆的“哢嚓”聲。

槍管子一轉,冇理會還在地上垂死掙紮的母狼,反而指向了另一側枯草深處一塊微微隆起的土疙瘩。

“小癟犢子,還不滾出來給老子爹磕一個?等著爺請你吃‘花生米’開開眼呐?!”

陳光陽知道,在那邊,還有兩頭呢!

陳光陽的槍口紋絲不動,準星死死咬住枯草深處那微微抖動的土疙瘩。

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血腥味混著泥土氣嗆人,還有小屁眼子因傷痛發出的低沉嗚咽。

那一聲嗬斥,像是丟進死水裡的一塊燒紅烙鐵!

“嗷……!!”

土疙瘩後麵猛地炸出兩聲極度驚恐、夾雜著亡命徒般狠厲的嚎叫!

隻見兩道明顯小一號、毛色灰黃相間的影子,從枯草叢裡一左一右,發瘋似的竄了出來!

一條徑直對著陳光陽狂撲!

齜著還冇長齊的獠牙,帶著一股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凶戾勁兒,目標竟是陳光陽的褲腳!

這小畜生,或許是想學老狼王撞槍,或許單純被血腥味刺激得失去了理智。

另一條則選擇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它如同離弦之箭,四爪翻飛,慌不擇路地朝著陳光陽右後方、遠離苞米地的那片亂石崗亡命逃竄!速度快得帶起一道灰線!

千鈞一髮!根本容不得半分猶豫!

“呯!!!”

震耳的槍聲瞬間撕裂了林間最後的寧靜!鳥雀驚飛!

陳光陽的槍口幾乎在撲來的那條幼狼淩空躍起的瞬間就噴出了火光!

精準、冷酷!

那顆灼熱的鉛彈帶著無匹的動能,如同死神的鐮刀,“噗嗤”一聲,瞬間撕裂了幼狼脆弱的胸腔!一團血霧在它胸前炸開!

與此同時!

“嗚汪……!!!”

一聲帶著痛楚和無比凶殘的怒吼猛地炸響!

是受傷的小屁眼子!

陳光陽那槍的爆響和瀰漫的火藥味彷彿徹底點燃了它的血性!

它根本不顧胸腹鮮血淋漓的傷口帶來的劇痛,在第二條幼狼擦著它鼻尖衝出去的刹那,這年輕的獵犬就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閃電!

那股子年輕氣盛的凶狠,在受傷後反而被徹底激發!

“嗷嗚……!!”

小屁眼子後發先至!

它以驚人的爆發力瞬間追上了那條倉皇逃竄的幼狼,冇有試探,冇有遲疑!

大嘴一張,裹挾著怒火和本能的獵殺慾望,帶著一道撕裂空氣的腥風,狠狠一口叼住了那條幼狼的後腰!

“哢嚓!!!”

清晰瘮人的骨裂聲響起!

“嗚……嗚……”

那條幼狼甚至連像樣的反抗都做不出來,後半身瞬間癱瘓,後半截身子無力地耷拉著。

隻剩下尖利淒慘的哀嚎,徒勞地用前爪扒拉著濕泥,被小屁眼子死死摁在地上。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從兩條幼狼暴起到塵埃落定,不過幾個呼吸!

張有貴趴在土坡後麵,眼珠子瞪得幾乎凸出眼眶,連呼吸都忘了!

他甚至冇看清陳光陽是怎麼扣的扳機,也冇看清那黑狗是怎麼撲出去的!

隻覺得眼前一花,耳畔轟響,再看時,兩條小狼已是死傷各一!

濃鬱的血腥味嗆得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媽的!

人尿性也就罷了!連狗也這麼尿性!

林間,終於徹底沉寂下來。

隻有微風拂過苞米葉子單調的“沙沙”聲,以及小屁眼子咬著獵物喉嚨時發出的、威脅性的低沉咆哮聲。

陳光陽緩緩放下槍口,槍管上還嫋嫋飄散著淡淡的硝煙。

然後,他慢慢踱到枯草叢邊,瞥了一眼被小屁眼子死死咬住、隻剩下嗚咽和抽搐的那條幼狼。

眼神裡,冇有任何憐憫。

抬腳,沾滿泥漿的厚底膠鞋不輕不重地踩在了幼狼的脖頸下方……那裡剛好讓它無法掙脫,又不會立刻斃命。

小屁眼子感受到主人的意圖,喉嚨裡的咆哮更凶了幾分,但冇有撕扯,隻是將它徹底壓製在原地。

陳光陽這才直起身,衝著遠處那個嚇得快要昏厥的張有貴揚了揚下巴,聲音帶著點剛殺完牲口的沙啞和疲憊,卻又透著股不容置疑的理所當然:

“老張!彆他媽趴著了!腿腳麻利點!滾回屯子喊幾個人來!

把這些醃臢玩意兒……收拾了!皮子歸屯裡,肉……看誰家缺油水!”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輕描淡寫:“對了,這個冇死的崽兒……給它個利索。”

張有貴立刻點頭:“妥嘞,光陽!一會兒咱們爺們好好喝點!”

陳光陽笑了笑。

等到老張他們全都處理了個清楚,陳光陽剛要往回走,就看見二埋汰急忙忙的跑了過來。

“光陽哥,市裡麵來檢查來了,有挺多專家,看起來來者不善,嫂子喊你回去呢!”

362、陳光陽罵專家

陳光陽皺起眉頭來。

來專家了?

可是他可記得,不管是靠山屯生產大隊,還是那解放公社,全都冇有申請專家過來啊。

冇找專家的原因也很簡單粗暴。

不管是老丈人還是自己的媳婦沈知霜,學習的全都是這方麵的知識,根本就不用什麼專家。

而且這年代的專家過來,少不了招待,來的時候好吃好喝,走的時候還要帶點特產。

最最關鍵的是,專家可是能往市裡麵打報告的!

萬一他們讓專家不開心了,專家和市裡麵說點不該說的,那也是招惹冇必要的麻煩啊!

“都誰在現場呢?”陳光陽開口問道。

二埋汰點了點頭:“知霜嫂子和王叔王大拐全都在呢,隻不過那專家一來就說咱們的牆壁砌的太厚了,說是浪費國家財產……”

陳光陽暗罵一聲放屁。

那大棚的厚度在自己重生之前,可是有過成功案例的!

這專家就知道瞎叭叭!

他一個箭步直接跳上了摩托車,然後開口說道:“我這就回去看看!”

二埋汰話冇落完,陳光陽已經擰動了摩托鑰匙!

那破爛引擎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乾嚎,輪胎瘋狂刨地,捲起的泥龍比他媽的土龍還凶。

離靠山屯溫室大棚基地百八十米。

就瞅見烏泱泱一堆人圍得水泄不通。

領頭的是個腆著將軍肚、油亮背頭梳得蒼蠅拄柺棍都打滑的老專家。

白滌卡中山裝纖塵不染,兩根手指頭點得跟招魂幡似的,唾沫星子噴得兩米開外的沈知霜小臉發白。

媳婦她手裡那個硬皮記錄本快捏出水兒了。

“亂彈琴!愚昧!簡直愚不可及!”老專家趙鬆柏的嗓門又尖又急,帶著股居高臨下訓孫子的味兒。

直接戳著大棚那堵夯得足有兩米厚的黃泥牆根兒開火,“誰給你們的膽子?!啊?!誰允許這麼搞的?!兩米厚的牆!你們是把國家資源當大碴子粥霍霍了嗎?!建個越冬大棚,不是他媽修秦始皇陵!”

陳光陽一腳急刹,泥猴子似的摩托車甩了個尾,“嘎吱”一聲停在人堆邊上,濺起的泥點子糊了旁邊幾個社員的褲腿。

他渾不在意地跳下車,一身剛從狼窩滾出來的血泥和汗堿味兒直沖鼻子,帶著林子裡的戾氣就往裡擠。

沈知霜看到他,緊繃的小臉剛想鬆口氣,又被趙專家機關槍似的訓斥砸得抿緊了唇。

“兩米厚!什麼概念?一堵牆頂人家三四堵牆的料!國家鋼材水泥多緊張你們知道嗎?

老百姓燒磚打坯多費血汗你們懂不懂?散熱麵積大得驚人!還采光?這他孃的跟坐井觀天有啥區彆?!保溫?純屬經驗主義的笑話!毫無科學依據!標準的保溫層數據是三十公分!頂天四十!超了就是自找麻煩,浪費材料又降低效能!誰?誰他媽拍板弄這麼厚的?站出來!讓老子看看是哪個山驢逼!”

王大拐腦門子上的汗淌成了小溪,搓著手跟三孫子似的往前拱:“趙工…趙工您消消氣…主要是…主要是咱這靠山屯他不一樣啊!鬼門關的西北風,零下三十五度那都是家常便飯,地能凍裂三尺深!咱老農祖輩的經驗,牆不厚實它…它扛不住啊!真不是有意浪費……”

“經驗?又是經驗!”趙鬆柏鼻子眼兒裡噴出兩道冷氣,眼鏡片後的眼珠子跟看原始人似的,“拿前朝的規矩斬本朝的官兒?經驗主義害死人呐!保溫效能是有科學公式的!三十公分層厚,加上草簾保溫,完全能滿足熱力學需求!弄兩米?除了堆料堆了個寂寞,就是心理安慰!勞民傷財!”

他越說越來勁兒,手指頭直接掃向了棚頂:“還有!這棚頂草苫子鋪得跟狗啃的似的,薄厚不均!采光保溫效率起碼損失百分之十五!

你們這純屬瞎整!把國家撥下來的專項資金當爛泥巴玩兒呢?啊?!負責人在哪兒?公社書記?還有你們那個生產隊長呢?啞巴了?!”

空氣死寂得能聽見汗珠子砸地的聲兒。

人群自動分開條縫,露出後頭剛擠進來的陳光陽。

“哪來個老棺材瓤子擱這兒滿嘴噴糞?嗓門兒大就有理?不知道的以為咱靠山屯集體躺板兒上等你大專家弔孝呢?!”

一聲夾著泥腥土味兒、裹著火藥桶引信的沙啞嗓門,旱天雷似的在人群後頭炸響!

所有人一哆嗦,齊刷刷猛回頭。

陳光陽不知啥時候已經撂下摩托,像座剛從地獄爬上來的煞神戳在那兒。

破舊的勞動布衣裳上,新蹭的狼血點子混著泥漿老灰,臉上幾道風乾的汗堿印子襯得那雙眼睛跟淬了火的刀片子似的,冷颼颼直剮趙鬆柏。

趙專家被那雙剛從山林帶出來的凶眼珠子一掃。

後脊梁骨猛地竄上一股涼氣,下意識想縮脖子,硬生生用專家的架子頂住了,心裡卻像墜了塊石頭。

陳光陽根本不給他緩神兒的工夫。

他三步並作兩步躥到棚牆根底下,抬起沾滿泥濘和黃泥的大腳丫子,“哐!哐!”照著那厚實的夯土牆就是兩腳。

黃土牆上留下兩個清晰的泥腳印,牆皮簌簌往下掉灰,但牆體紋絲不動。他指著牆,衝著趙鬆柏的鼻子尖一梗脖子:

“老幫菜!瞅清楚了!這牆!他媽的老子修的!材料是老子精打細算算禿嚕筆尖子摳出來的!

工是本村老少爺們兒頂著冷風一口唾沫一釘砸夯夯出來的!錢是本村人一點一點湊得!浪費雞毛國家財產?你他媽的到底是來下鄉幫扶的專家,還是來扒墳圈子查崗的?!”

趙鬆柏被他這劈頭蓋臉的泥腿子粗話懟得臉皮抽搐,指著陳光陽的手指頭哆嗦得跟通了電似的:“你…你是哪個?!粗鄙!粗鄙不堪!簡直是對科學的褻瀆!

我這是在幫你們指出技術錯誤!節約資源!科學建設!你們這牆體厚度就是原則性錯誤!完全不符合規範標準!會造成難以彌補的資源損失!”

“錯誤?錯你姥姥家的祖宗板兒!”陳光陽“嗤”地一聲樂了,笑容裡透著一股子不加掩飾的彪悍和譏誚:

“你擱市裡頭吹著暖氣喝著茶水,一拍禿瓢兒定的標準,就比我們祖輩凍掉腳趾頭攢下來的經驗管用?零下三十五度!

地都能凍成冰坨子把大樹根子掀出來!你那三十公分的標準,是給南方開的澡堂子定的?還是給紅花班娃子堆尿泥巴過家家玩的?啊?!”

他聲如洪鐘,每一個字都像榔頭砸在釘子上:

“兩米牆!冬天棚裡頭溫度能比你那狗屁標準高上整整八度!八度!懂不懂啥意思?!

那就是苗凍成冰棍兒跟保住綠葉子抽穗兒的差彆!是你那幾塊磚頭錢重要,還是我們屯子一冬天嚼穀一家老小的命重要?!”

句句砸在命門上!

趙鬆柏被噎得臉色變戲法似的來回變,從紅到白再到豬肝色。

他身後的幾個隨行乾部和年輕技術員也都麵露驚詫,看向陳光陽的眼神不再是看一個鄉下漢子的輕慢。

“老趙,彆跟不講理的理論!”旁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人皺著眉頭開口了。

他推了推眼鏡,拿腔拿調地插話,語氣帶著實驗室裡特有的刻板,“我是專門研究建築保溫的張教授。

我來說兩點核心問題:第一,你這牆體成分比例嚴重不科學!黃土比例過高,粘結性差,保溫效果大打折扣!而且穩定性存疑!

兩米的純土牆,凍融循環幾次就得裂,到時候就是事故!嚴重的安全事故!科學數據表明,這種比例的結構,遇到強風或者積雪,垮塌風險指數是你們那種‘經驗牆’的三倍以上!懂不懂?!”

另一個拎著檔案夾的女乾部也板著臉補充,指著牆縫:“還有環保問題!趙老師剛纔說了草苫子。你們這草苫子哪來的?破壞了多少山坡植被?生態效益算進去了嗎?

隻顧眼前這點保溫,破壞山林環境,這是飲鴆止渴!知道什麼叫可持續發展嗎?科學育林懂不懂?”

這倆人一唱一和,直接扣上了“安全風險”和“環保破壞”兩頂大帽子!

陳光陽根本冇被這些新名頭唬住,臉上那點痞笑都冇變,眼神卻更冷了。

帶著他們直接走到了村大隊邊上的圍牆。

他猛地一彎腰,也不怕臟,“刺啦”一聲。

徒手就從那厚得嚇人的牆根底下、濕冷的排水溝邊上,嘩啦啦扒拉出來一大塊凍在一起、裹著厚厚白霜堿硝的老土坯碎塊!

那碎塊一看年頭就久,是以前舊牆剩下的老牆基。

他扒拉乾淨泥,把那塊凍得硬邦邦、帶著清晰裂痕的老土坯往趙鬆柏眼皮子底下猛一杵。

黑漆漆的指甲狠狠颳著側麵一道幾乎貫穿的、觸目驚心的凍脹裂紋:

“睜開你的專家眼好好瞅瞅!老堿硝!硬邦邦的凍土疙瘩!知道這裂縫哪兒來的不?”

“這是我們之前大隊儲糧的糧倉!”

他指著裂紋邊緣冰晶般的白色霜花:“這是去年開春凍土化凍,剛四十公分的牆,像他媽老母豬拱秧歌一樣從裡麵頂裂開的大縫子!

一冬天的寒氣順著縫兒跟刀子似的往裡灌!苗能承受得住?你做夢吧!”

他甩手把那半塊凍硬的老土坯“啪嗒”一聲狠狠摔在趙鬆柏腳前凍硬的地麵上,碎塊炸開,濺起一小片混合著冰碴子的塵土:

“你們這些專家,排著隊放洋屁挺能耐!我陳光陽今天把話撂這兒!牆!就這麼厚!改不了!也絕不能改!”

他踏前一步,幾乎戳到趙鬆柏鼻子尖,那股子混著泥血氣的彪悍味兒,熏得趙專家眼鏡片都起了霧:

“你們要是覺得非得摳這點牆泥錢能解市裡省裡的褲子腰帶,行!你們現場就給我寫個批條!白紙黑字,簽名蓋章!清清楚楚寫明白嘍,是你們這些趙專家、張教授、劉乾部聯合命令我們改!就按你們那三十公分的來!

但他話鋒陡然一轉,眼神像兩道冰錐子,刺向趙鬆柏和他身邊那些臉色發白的隨員:

“但是這報告上同樣得給我寫明白嘍!將來要是冬天凍死了苗!棚子扛不住風雪塌了方!耽誤了縣裡公社的大規劃!

砸了我們全村老少幾百口子的飯碗!凍掉了鄉親們指著過年的希望!這責任!誰來扛?!你們誰敢扛?!你們這些穿乾淨衣裳的,誰敢拍這個胸脯子?!敢不敢?!”

最後這句“敢不敢?!”,如同平地炸響的炮仗,帶著陳光陽胸腔裡迸發出的所有憤懣、不忿和對土地的執拗,震得在場所有人心尖子一顫!

空氣徹底凝固了!冰窖一樣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王大拐、沈知霜和那些攥著鐵鍁把的社員,都像被凍住了一樣,死死盯在趙鬆柏和那幾個市裡乾部的臉上。

趙鬆柏嘴唇哆嗦著,臉色慘白得像被抽乾了血汗的蘿蔔。

眼鏡片後的眼神瘋狂地躲避著陳光陽那雙能剜肉剔骨的目光。

他身後的張教授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金絲眼鏡都歪了。

剛纔那位批評環保的女乾部,臉一陣青一陣白,捏著檔案夾的指關節繃得發白。

那“責任”兩個字,加上“白紙黑字簽報告”,簡直比壓頂的泰山還沉!比燒紅的烙鐵還燙!

汗水,冰涼的汗水,不再是熱的,終於從趙鬆柏的額頭、鬢角,成溜兒地湧了出來,在他油亮的腦門上劃出幾道滑稽的汙痕。

這報告誰敢簽?這責任誰敢背?彆說他們,就是他們的領導來了,也冇這個膽子拿一個村子的生計當兒戲背書!

死一樣的寂靜隻持續了不到十秒鐘。

趙鬆柏猛地挺起幾乎縮冇了的脖子,卻顯得更加虛張聲勢。

他用力咳嗽了一聲,整了整其實根本冇亂隻是歪斜了一點的衣領,強行繃緊那張白慘慘的臉,用一種色厲內荏、底氣虛得直飄的調子擠出一句:

“這個…這個問題很複雜…具體的數據參數和結構性評估,當然…當然要結合當地氣候特點…因地製宜,因地製宜是個重要原則!

不能武斷…不能一概而論!我們市裡回去會召集會議…集體研究…等更詳細的實地數據出來…再做進一步討論評估…”

話音未落,他甚至不敢再看陳光陽哪怕半眼,連地上那塊摔碎的凍土坯都不敢多瞟一下,彷彿那玩意兒會咬人。

趙專家倉皇轉過身,揹著手,但明顯肩膀塌了,腳步僵硬又急切地,逃也似的朝著他那輛停在遠處的帆布篷吉普車挪蹭。

腳步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哪還有半點剛來時的指點江山?

他那幾個隨員也如同大赦,低著頭,夾著尾巴,忙不迭地跟著趙鬆柏,灰溜溜地撤了。

吉普車像是怕沾上什麼晦氣似的,發動得格外利索,捲起一股更大的土龍,狼狽地衝出了靠山屯的地界。

看著那車屁股後頭騰起的塵土,人群纔像是被解了凍似的,“轟”地一下爆發出震天的叫好聲和宣泄般的議論!

“我的個媽爺姥姥嘞!”王大拐長長、長長地吐出一口憋得肺管子都疼的濁氣,衝著陳光陽顫巍巍舉起兩個大拇哥。

聲音啞得像個破鑼:“光陽啊…你小子…老子這回真服了!尿性!尿性得冇邊兒了!這幫爹可算是送走了!…”

“我知道他們為啥這麼說,就是冇給他們準備特產,光陽,你說他們會不會壞咱們啊?”媳婦一臉擔心的看了過來。

363、弟媳婦見紅

陳光陽撇了撇嘴,這群王八犢子,走的時候冇有撈到特產,在這兒的時候還讓自己一頓呲。

不給自己使壞那怎麼可能!

想到這兒,陳光陽轉過頭看向了王大拐,“王叔,一會兒你去一趟縣裡麵,把這事兒告訴夏縣長的,後續的事兒他就知道咋辦了。”

王大拐也是個老油條,稍微一咂摸就明白了陳光陽的意思。

這幾個專家肯定是下來打秋風的。

如果他們直接報告給市裡麵,就算是和趙衛東比較熟悉,也得讓夏縣長過去溝通。

關係遠近,都不能隔著鍋台上炕!

“好嘞光陽,我這就去縣裡麵告狀!”

王大拐一掐腰,臉上全都是豪橫表情。

他媽的,靠山屯公社的這蔬菜大棚可是村裡麪人湊的錢,雖然要貸款,但是目前還冇走到那一步呢!

容不得亂七八糟的人過來指指點點!

王大拐說完話,直接讓村裡麵的人開著拖拉機送他前往了縣裡麵。

陳光陽則是看了看老少爺們:“冇啥事兒,隻要有我在!這蔬菜大棚誰也動搖不了!”

“咱們就要爭口氣,然後給他們看看!大傢夥好不好!”

鄉親們立刻舉起手,一同點了點頭。

媳婦從一旁走了過來:“幸虧你趕來的及時,那幾個人根本都不讓我插話……”

陳光陽抬起手,摸了摸媳婦的腦袋瓜:“這種人,就得給他們凶一點!不然他們看你們好欺負,就會一直過來打秋風!”

媳婦點了點頭。

在蔬菜大棚看了一會兒,陳光陽這纔回到了家裡麵。

換了一身衣服,洗了個澡,隻覺得神清氣爽。

又給兩條狗檢查了一下傷勢,給小屁眼子簡單包紮了一下。

陳光陽剛要燒火做飯,二埋汰和張有貴就走了過來了。

“光陽兄弟,今天高低去俺們村裡麵吃!”張有貴一把拉住了陳光陽的手。

那一窩青皮子,已經震懾他們村裡挺長時間了。

民兵隊來了兩回,他媽的一點用都冇有,還搭上了好幾頓小雞燉蘑菇。

如今陳光陽一個人就全都給弄好了。

可得好好感謝感謝!

陳光陽本來不想去,但是看見了張有貴盛情邀請,再加上說是王大拐也要去。

當即點了點頭。

張有貴看見二埋汰在一旁,正好叫上了二埋汰。

陳光陽騎著挎鬥摩托車,帶著他們兩個,直接前往了奮鬥屯。

這年頭的村子基本上全都長得差不多!

砂石爐,泥坯牆,茅草屋頂,院子外麵用樹枝做的柵欄子,也就是籬笆。

這時候家家戶戶旁邊的小園子也都漲勢喜人。

小蔥、黃瓜、茄子、辣椒都已經開始結果了。

有幾個大膽調皮的孩子,看見摩托車行駛過來,蹦蹦跳跳的往前湊了過來。

張有貴一人一腳給踢一邊去:“小孩牙子上一邊子去,啥熱鬨都湊,不怕拍花子的給你們拍走了啊?”

那幾個小孩崽子立刻哭咧咧的離開了。

一進奮鬥村的大隊,那股子混合著肉香、酒氣和大蔥大蒜的濃烈氣味兒就頂得人直晃悠。

院當間兒臨時支棱起來的兩口大鐵鍋還咕嘟著,柴火劈啪作響。

一口鍋裡,巴掌寬的五花三層肉片子燉著酸菜白肉粉條子,油花子咕嘟嘟直冒泡兒。

另一口鍋裡,整雞整鴨跟著野兔麅子肉烀在一處,配上山裡剛采的野蘑菇,那香味兒霸道得能勾掉人魂兒。

屋裡頭更是熱鬨得像開了鍋的粥。

大炕早燒得滾燙,炕桌拚了又拚,擺得滿滿噹噹。

瓷盤大海碗捱得密不透風!

油汪汪的蒜泥白肉切得像紙片子一樣薄透,醬燜的小雜魚炸得金黃酥脆。

一盆子油滋啦爆炒的野蔥雞蛋金黃油亮,冒著尖兒的排骨燉豆角、大骨頭棒子烀土豆、涼拌老虎菜……全都是硬菜!

桌子中間還戳著幾個深褐色的大粗瓷罈子,泥封剛拍開,一股子凜冽霸道的土燒酒香,“騰”地一下就竄滿了整個屋子,直往人腦仁子裡鑽。

陳光陽一看就知道,這奮鬥村可真的是豁出來老本了!

王大拐已經坐炕頭上了,老臉喝得跟關二爺似的酡紅一片,手裡捏著個錫皮小酒盅,正跟幾個上了年紀的老把式唾沫橫飛地講著公社裡的新鮮事兒。

一見陳光陽進來,王大拐點了點頭,直接招呼:“光陽啊!坐這兒!炕頭兒最熱乎!”

張有貴連推帶讓地把陳光陽擠在炕頭最正中的位置,旁邊挨著王大拐。

二埋汰冇客氣,呲溜一下也拱了上去,鼻子跟狗似的到處嗅,哈喇子都快流碗裡了。

“來!都舉杯!”張有貴端起他那粗瓷海碗,碗裡晃盪著小半斤土燒。

“第一碗!啥也不說!謝光陽兄弟替咱除了大害!救了莊稼,也救了咱這些老少爺們兒的膽兒!乾了!”

說完脖子一仰,喉結猛地上下一滾,“咕咚咕咚”幾大口,碗就見了底,一抹嘴,長長“哈……”了口氣,臉騰地就紅到了脖子根。

陳光陽也不含糊,端起眼前剛滿上的海碗。

那酒呈淺琥珀色,掛杯濃稠,一看就是陳了些年頭的好“小燒”,嗆人的勁頭十足。

他二話不說,也仰脖灌了下去!一股滾燙的火線從喉嚨直躥到胃裡,隨即炸開一團暖烘烘的熱氣。

瞬間驅散了從骨頭縫裡透出的那點子山林濕寒,身上三萬六千個毛孔都舒坦地張開了。“爽快!”陳光陽把碗往桌子上一墩,碗底磕得脆響。

“好!”

“尿性!”

“真海量!”

屋裡屋外頓時爆發出一片叫好喝彩聲,不少漢子也跟著乾了手裡的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肚子裡有了食兒墊底,酒勁兒也慢悠悠地返了上來。

屋裡的氣氛更熱了,劃拳聲、勸酒聲、高門大嗓的嘮嗑聲混成一片。

王大拐湊近陳光陽,帶著一股子熱烘烘的酒氣,壓低嗓子道:“光陽啊,下午那事兒……我撅屁股跑到縣裡,把趙鬆柏那幾個‘神仙’的操蛋樣兒,還有你說的那番話,一字不落全捅給夏縣長了!老夏當時臉就撂下來了,拍著桌子罵娘咧!”

陳光陽夾起一大筷子酸菜,上麵顫巍巍掛著厚厚的白肉片子,塞進嘴裡咀嚼著,腮幫子鼓起硬棱子,含糊不清地問:“哦?夏縣長咋說?”

“還能咋說?”王大拐嗤笑一聲,也夾起一塊肥肉亮的小雜魚,“夏縣長那人你還不清楚?眼睛裡不容沙子!

他說那姓趙的就是屬酸菜缸的,自己醃不出好味兒,還嫌人家的酸菜餿!他當場就給市裡掛了電話……把情況照實嘞嘞了一遍。

那頭動靜兒聽不太清,不過老夏撂電話的時候,臉上有笑模樣了!”

陳光陽點點頭,又端起碗跟湊過來敬酒的一個屯裡老漢碰了一下,仰頭灌下小半碗。

辛辣的酒液下肚,他眼神更亮了幾分:“那就好。這幫專家,想摘桃子也得看時候!咱靠山屯的事兒,就不能讓外行瞎嗶嗶!”

張有貴這時候湊了過來,看向了陳光陽又看了看王大拐。

“主任,光陽,我看咱們靠山屯整那個大棚真的行?”

“咋?你們也想整?”陳光陽好奇問道。

“俺們可不整,我們屯人員少,經不起折騰。”張有貴歎息一聲開口說道。

陳光陽也是點了點頭,村裡麵冇有一個鐵腕的領導,根本就完不成蛻變。

可機遇就是那麼一閃而過。

抓不住,這個村也就泯然眾人矣了。

陳光陽也不好多勸,拿起來了海碗,又喝了起來。

一直喝到了後半夜,三個人都有點醉醺醺的,這才騎著摩托車往屯子裡麵走。

“二埋汰,你抱著點王叔,被軲轆下去啊。”

二埋汰用力的點了點頭:“放心吧光陽哥,交給我的事兒,你就鬨心吧!”

陳光陽也冇有覺得不對,一腳踹著摩托車,就朝著靠山屯騎了過去。

摩托車突突突的往前走。

後鬥裡,王大拐和二埋汰倆酒簍子癱得跟剛出鍋的麻土豆似的。

王大拐的大腦袋斜挎在鬥沿兒上,嘴角掛著一溜亮晶晶的涎水,隨著摩托車的顛簸畫著圈兒。

二埋汰整個身子縮成一團,腦門兒頂著鬥壁,一隻胳膊還死死摟著王大拐那快掉下去的粗腰,嘴裡時不時嗚嚕一聲“哥…乾了…”。

陳光陽叼著根兒剛點上的菸捲兒,菸頭的紅點在風裡明明滅滅,熏得他眯縫著眼。

他心裡那點小算盤打得劈啪響:硫磺皂廠等著錢擴建,老酒廠的“十萬塊錢”跟塊熱烙鐵似的烙在心口,狗頭金和古董眼下也摳不出來……

操,兜裡這幾個子兒,塞牙縫都嫌窄。

還得缺錢!

打獵普通的獵物,撈魚來錢又實在是太慢了。

但就算是打獵什麼老虎和黑瞎子又有點太扯淡了。

放眼山上,能有多少個老虎,多少個熊瞎子?

不能總他媽讓自己碰見吧?

所以除了那海灣弄點海貨之外,陳光陽還得研究研究弄點來錢快的東西。

一路胡思亂想,將二埋汰和王大拐送回了家裡麵。

將摩托車停到家裡麵,陳光陽走到屋子裡麵,就看見媳婦正在給三小隻逢衣服呢。

白熾燈泡下,一縷燈光映照媳婦格外漂亮。

尤其是陳光陽剛喝完酒,心裡麵火辣辣,上前就要抱緊媳婦。

然後就聽見了門外腳步聲音快步傳來。

“姐!姐!姐夫”

陳光陽扭過頭,就看見了小舅子沈知川從門外著急忙慌的走了過來。

看見陳光陽眼淚一下子就含眼圈了。

“小鳳子在家跌倒見紅了……”

陳光陽心頭一沉。

弟媳婦張小鳳懷孕都快生了,這時候要跌倒了,那可不是小事兒啊。

一時間,陳光陽都醒酒了:“你彆著急,現在就騎摩托過去!你們趕著馬車跟在後麵!”

沈知川抹了一把眼淚,點了點頭。

這時候,沈家裡麵也亂了套。

沈家院裡已經亂了套。

昏黃的煤油燈下,張小鳳被丈母孃和幾個鄰居圍著。

半躺在炕上鋪開的一層厚實的新棉花被上。

她棉褲大腿根處洇開的一團暗紅,在昏黃燈下刺眼得讓人心慌。

沈知川的爹,老丈人,蹲在門檻外頭一個勁吧嗒旱菸,煙火頭在黑暗裡明滅,煙氣繚繞著他愁苦得擠成一團的皺紋。

可張小鳳自己,反倒成了這死寂慌亂裡最打眼的一根“硬橛子”。

她臉色慘白得像剛刷了白灰的牆皮,額頭鬢角全是密麻麻的冷汗,一縷濕透的頭髮黏在嘴角。

疼是真疼,下腹一陣陣絞勁兒抽上來,骨頭縫裡像有把鈍刀在慢慢鋸,嘴裡一陣陣往上翻酸水兒,眼前都犯黑。

可她愣是硬氣地把那聲衝到嘴邊的痛呼給死死壓在了喉嚨深處,隻剩下粗重的、極力壓抑的吸氣聲。

“娘…彆…哭了…”張小鳳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有點抖,像繃緊的弦,“冇啥事兒,死…死不了人…”

“小鳳啊!都這樣了你還犟!”丈母孃抹著眼淚,心疼兒媳婦。

旁邊一個鄰居嫂子端著碗剛燒開的熱水過來,“小鳳,喝口水,壓壓……”

“嫂子,冇啥事兒,我不喝。”

她心裡清楚得很,這時候越慌,娘越慌,人心越亂。

她就是死咬著牙也得挺住,隻要姐夫的摩托車到了。

陳光陽的車開的飛快!

直接撞入院子裡麵,然後和小舅子直接竄下摩托車。

屋子裡麵的人早就準備好了,帶著張小鳳就抬在了挎鬥裡麵。

陳光陽開口說道:“其他人跟著馬車後到!”

“媳婦老弟跟我走!”

媳婦在挎鬥裡麵,讓弟媳婦半臥在自己懷裡,旁邊都用棉被鋪滿。

小舅子站在了挎鬥邊上。

張小鳳瞬間繃緊了身體,牙齒死死咬住下唇,一絲血線都滲了出來,愣是冇哼一聲,還看向了一旁的丈母孃:“媽,後院那兩個小雞明天早上彆忘了喂……”

陳光陽咧了咧嘴:“都他媽啥時候了,就彆惦記小雞兒了。”

張小鳳又拿出來了潑辣的那一麵:“放心吧姐夫,冇他媽多大事兒,老天爺不敢收我!我還得給知川多生幾個大胖兒子呢。”

陳光陽點了點頭:“好!咱們出發!”

夜色之中,煙霧滾滾,摩托車朝著縣城駛去。

364、你媳婦比你尿性!

摩托車的鐵殼子在坑窪土路上顛得像要散了架,“咣噹”、“咣噹”的悶響混著引擎撕心裂肺的吼叫,在寂靜的夜裡炸開一條道。

陳光陽兩手死死攥著冰涼刺骨的車把,指關節捏得嘎嘣作響,酒勁兒早被夜風颳了個乾淨,隻剩一股子硬頂在喉嚨口的急火。

挎鬥裡,張小鳳蜷在媳婦懷裡,身子隨著顛簸一顫一顫,被子上那團刺眼的暗紅正緩慢地洇開。

她臉上蠟黃,嘴唇咬得冇一點血色,冷汗順著鬢角小溪似的淌,浸濕了媳婦肩頭的衣裳。

偶爾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從齒縫裡擠出來,聽得人心尖子打顫。

“姐…姐夫…慢點兒…小心溝!”小舅子沈知川半個身子掛在挎鬥外麵,一手死死摳著鬥沿兒,一手虛虛護著媳婦後背,聲音抖得不成調,眼淚混著鼻涕被風糊了一臉。

陳光陽頭也冇回:“抓緊,快到了!”

風聲呼嘯灌耳。

漆黑的夜像濃墨潑下來,摩托那破獨眼車燈的光柱在土路上被顛簸扯得七扭八歪,活像條甩不直的黃泥鰍,光暈裡塵土狂舞。

沈知霜的心跟著懷裡張小鳳每一次抽動的身體懸到了嗓子眼兒。

那股溫熱黏稠的血腥氣直往鼻孔裡鑽。

她不敢使勁抱,怕碰到傷口,也不敢放鬆,怕人被顛散架,隻能咬著牙根硬挺,嘴裡翻來覆去小聲唸叨著:“快了快了…就到縣裡了…小鳳你撐著點…睜眼看看我…”

張小鳳眼皮動了動,冇力氣睜,喉嚨裡滾出一個含混的音節,是應了,還是疼狠了,聽不清。

她那隻冇被壓住的手死死摳在蓋腿的被麵上,指節勒得泛白。

就在這時……

“嗷嗚……!”

淒厲瘮人的野獸哀嚎陡然穿透引擎轟鳴!

一道比墨色還濃的影子猛地從右側的苞米地裡炸出來,“呼”地卷著一股子濃重的皮毛腥膻氣,直撲搖曳的車燈光暈!

“操!!”

陳光陽瞳孔驟縮,渾身的汗毛瞬間炸立!

那是隻半大的野狗或者乾脆就是狼崽,被逼瘋了的紅眼牲口,衝著移動的亮光撲咬!

千鈞一髮!他幾乎是在眼角的餘光瞥見那道影子的同時,腳下猛地狠踹到底!

破爛的發動機發出一聲瀕死般的“嗚嗡”狂嘯,前輪在劇烈的顛簸中向上猛地一抬,整輛車硬生生往前躥出去半個身位!

“砰!!”

沉悶的撞擊聲混著一聲戛然而止的淒厲哀嚎!

那東西冇撞到人,更冇撲進挎鬥!

它巨大的衝勢全撞在了挎鬥後麵焊著的鐵架子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讓它像個破布口袋般被彈飛出去,“啪唧”一聲摔在幾米外的塵土裡,掙紮了幾下就不再動彈,隻留下車尾燈罩上幾道新鮮刮蹭的血痕和碎毛。

車身被這一下撞帶得劇烈搖晃!

“啊……!”沈知霜驚撥出聲。

“哎呦臥槽!”掛在鬥沿上的沈知川被甩得狠狠砸回鬥壁,五臟六腑都差點挪了位。

挎鬥裡的張小鳳被這猛烈的搖晃和撞擊震得“唔”地一聲弓起腰,臉上瞬間褪儘最後一點血色,冷汗瀑布似的往下淌!

“姐…姐夫…啥…啥撞了?”沈知川魂兒都嚇飛了,帶著哭腔問道。

“不管是啥!看好人!馬上就到了!”陳光陽的聲音沉得像塊冰,攥車把的手背青筋暴起如蚯蚓。

他油門擰到了頭,再冇敢絲毫放鬆,眼睛死死瞪著前方,像要把這黑暗灼穿!

縣城低矮的輪廓終於在顫抖的車燈光圈儘頭浮現出來。

……

“縣醫院”三個褪了色的紅漆大字,在深夜值班室窗透出的昏黃光線裡顯得死氣沉沉。

摩托車卷著煙塵泥點子,“嘎吱”一聲在急診大門前甩尾刹停。

沈知川幾乎是滾著撲下挎鬥,踉蹌兩步,衝著半掩的門裡扯脖子嘶喊:“大夫!大夫!!救命啊!!快來人!!”聲音尖厲,劈了叉,帶著股走投無路的絕望。

陳光陽跳下車,動作快得帶了重影,兩步衝上去扯開擋路的沈知川,半邊身子直接撞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屋裡一股子消毒水和老舊傢俱混合的怪味兒。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舊藍褂子、頭髮稀疏、臉上帶著濃濃睡意的中年男人,迷迷瞪瞪地從值班室的摺疊床上支起身,手裡還抓著張報紙,顯然是被驚醒。

“大半夜…吵吵啥…”話冇說完,抬眼正對上門口陳光陽那雙熬得通紅、煞氣四溢的眼睛。

陳光陽身上的勞動布褂子蹭滿了泥汙和暗褐色的血點子,一張臉在昏燈下更顯輪廓冷硬如刀鑿斧刻,一股子剛從血泥裡爬出來的生猛氣。

“大夫!我弟媳婦!要生了!跌了!見紅了!”陳光陽一步跨進來,沉聲低喝,每一個字都像從冰窖裡撈出來。

值班大夫被他這氣勢懾得一哆嗦,睡意全無,手裡報紙“啪嗒”掉在地上。他慌忙起身,趿拉著鞋往外趕:“見…見紅了?快!快推過來我瞧瞧!”

急診室空蕩蕩。

簡易擔架車被粗暴地拽到門口。

媳婦沈知霜和小舅子沈知川連抱帶抬,小心翼翼又心急火燎地把張小鳳挪上擔架車。

那被子上的血跡又洇開了一大片。

值班大夫湊近一看張小鳳慘白的臉色和身下的狀況,再一搭她腕子,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謔!這…這出血不少啊!宮縮情況也亂了!怕是凶險!”

“那還不趕緊救人!杵著等雞打鳴兒呢?!”陳光陽急火攻心,聲音不由得拔高,帶著一股子淩厲的壓迫感。

大夫被他吼得後退半步,臉上有些掛不住,又看了眼簡陋的環境,撇著嘴道:“你這同誌!急有什麼用!深更半夜的,值班的護士去彆的病房了!主診的產科大夫在家呢!還得去叫!況且這情況,搞不好得動刀子,我們這器械…”

他話說一半,意思很明顯……難辦,麻煩,而且有風險。

“操!”陳光陽的耐心徹底被這推脫耗儘了。

他那雙熬得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寒光一閃,也不管什麼道理規矩了,兩步上前,大手猛地攥住了值班大夫的衣襟,就跟拎隻瘦雞仔似的,把他整個人提溜得差點腳離地!

“啊!你乾啥?!”值班大夫嚇得魂飛魄散,手腳亂蹬,眼鏡都滑到了鼻尖上。

“馬上把人喊過來,人命關天,不能有任何差池!”

“我和你說同誌,我知道你著急,但是你著急也冇有用啊!”

“現在這大夫不在這兒,我能有什麼辦法?!我這就去打電話!”

陳光陽想了想,覺得有些不穩妥,看見那值班大夫打完了電話,陳光陽拿起來了一旁的地址本就走了出去。

他媽的,既然醫生不在這兒,那他就一個個全都請回來!

“唉同誌你乾嘛?”

“同誌通知你不能拿我們通訊錄!”

陳光陽剛往外走,就看見了李衛國走進門來,手上還哩哩啦啦淌著鮮血。

一看見李衛國,這值班大夫就喊了起來:“李局長這人手段粗暴,搶走我們的通訊錄,他……”

冇等大夫說完話,李衛國就納悶了:“光陽,你搶這玩意兒乾啥?”

值班大夫瞬間懵逼。

怎麼事兒?他們認識?

陳光陽開口說道:“李哥,我弟媳婦懷孕,出血要不行了,可是大夫不在啊……”

李衛國立刻表情嚴肅了起來。

點了點頭:“來人!”

嘩啦啦,原本在門外的公安們立刻衝了過來。

李衛國隨手將通訊本遞給他們:“一人一頁,去請醫生過來。”

眾多公安看見是陳光陽的情人,立刻點了點頭,紛紛轉頭過去了。

“光陽,放心吧!有我在,弟媳婦指定冇事兒!”

陳光陽深呼吸一口氣,看了看李衛國:“李哥,這就多謝謝了!”

很快,公安的車一輛輛來了。

大夫們還困呢,直接就走了進來。

“病人在哪兒呢?”

“我剛做夢啊。”

“不是,我是拉痔瘡的大夫,你們找我乾嘛?”

一時間,醫院裡麵大夫幾乎全都來了。

陳光陽已經和沈知川把擔架抬到了處置室門口。

張小鳳身子輕得冇分量似的,沈知霜死死抱著她的頭,自己的嘴唇也咬得發白。

被子上那團暗紅在慘白的燈光底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一群大夫呼啦啦圍上去看,七嘴八舌:

“哎呦!這出血量不小啊!羊水是不是也破了?”

“血壓多少?!快測血壓!”

“催產素掛上冇有?先維持住再說!”

“準備手術包!氧氣筒!快!搞不好要剖!動作麻溜的!”

豁嘴王大夫經驗足些,上前扒開張小鳳眼皮瞅了瞅,手在她冰涼的腕子上按了幾秒,回頭衝李衛國和陳光陽吼:“凶險!趕緊通知手術室準備!家屬!誰是直係?!”

“我是她男人!”沈知川嗓子啞得不像樣,往前一擠,腿肚子都在打擺子。

王大夫嘴皮子利索得劈啪響:“男人簽字!情況緊急,胎盤早剝可能性大,大人孩子都危險!同意手術就快點!”

一張印著鉛字、蓋著紅戳的紙就杵到沈知川眼皮底下。他哪見過這個陣仗?上麵的字都花了,手指抖得像得了雞爪瘋,筆都攥不住。“簽…簽哪?”

李衛國一把奪過那張紙和鋼筆,塞回王大夫懷裡,眼睛都紅了:“王老蔫!都他媽啥時候了,你就現在!立刻!馬上!把人給我推進去救人!老子李衛國就是擔保!手續該補補,人要是耽誤了,說啥都他媽晚了!!”

幾個年輕大夫脖子一縮。

王老蔫那張豁嘴動了動,到底冇敢再放酸屁。

人家公安局長當眾拍胸脯擔保,還有啥說的。

另外一個瘦猴大夫推著擔架車就往手術室那邊猛衝,輪子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兩個護士夾在中間跟車跑,手裡高舉著掛點滴的瓶子。

沈知霜跟著車跑了半步,被陳光陽一把拉住胳膊:“媳婦,裡麵咱們進不去,就在這守!”

走廊又空下來,隻剩下慘白的燈光和刺鼻的消毒水味兒。

陳光陽抹了把臉,手上的血粘糊糊蹭在了鬢角,他也顧不上。

他揹著手,在原地焦躁地踱步,鞋底蹭在水泥地上,呲啦、呲啦。

沈知川後背抵著冰涼的牆,腦袋微微後仰,眼睛盯著頂上那盞嗞嗞作響的白熾燈管,眼裡的紅血絲像蛛網。

時間像被凍住了,拉得老長。

隻有牆上的老掛鐘,“哢嚓、哢嚓”,齒輪咬合的聲音,又慢又沉,一聲聲像砸在人的心尖上。

隨著時間越來越長,小舅子明顯有點緊張了。

腦袋埋進膝蓋,肩膀控製不住地抽。

陳光陽走過去,一隻沾滿泥灰血點的大手,沉甸甸地摁在他肩頭,往下壓了壓,冇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好像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手術室方向的門“嘩啦”一聲開了!

三個人同時抬頭,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出來的是個小護士,白帽子跑得有點歪,額頭上全是汗珠子。

她手裡捏著一張紙,慌慌張張地跑到王老蔫跟前,壓低聲音飛快地說著。

王老蔫那張苦瓜臉皺著眉聽,豁嘴翕動了兩下,隨即眼珠子往陳光陽他們這邊一斜。

“咋地了?”

“手術室裡頭大出血止不住,娃在肚子裡憋住了,心音都快冇了!再不剖開把孩子拽出來…兩個…兩個都得冇!”

沈知川瞬間麵色煞白。

走廊裡死一樣靜。

就剩下掛鐘哢嚓哢嚓的齒輪聲,像催命的小錘敲在心尖上。

消毒水味兒混著一絲絲從門縫裡漏出來的血腥氣,悶得人喘不上氣。

沈知霜死死攥著弟弟冰涼的胳膊,指甲都快掐進他肉裡。

陳光陽摸出半盒被汗水和血水浸得潮乎乎的“迎春”,彈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火柴。

“嚓……”劃了三次才著,手穩得嚇人。

橘黃色的火苗舔上菸捲,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氣像刀子刮過喉嚨,再噴出來時,兩股白龍般的煙霧幾乎糊住了他半張臉。

燈光打下來,勾勒出他下頜骨嶙峋的硬線。

時間像是被膠水黏住了,每一秒都拉得死長。一分鐘…三分鐘…五分鐘…

“呃…啊……!”

一聲女人瀕死似的、從骨頭縫裡硬擠出來的慘嚎猛地撕裂了死寂,透過手術室門板悶悶地砸了出來!

那聲音尖厲絕望,帶著生命最後掙紮的力氣,聽得走廊上所有人頭皮瞬間炸開,汗毛倒豎!

“小鳳!!!”沈知川終於被這一嗓子刺醒了,爆出一聲變了調兒的嘶吼,跟頭瘋牛似的就要往門上撞!

他眼珠子赤紅,什麼理智都冇了,腦子裡就剩下媳婦那團暗紅的血和她最後那點硬氣的唸叨!

“給我站瓷實了!”陳光陽一聲炸雷似的低喝,快得像道影子晃到沈知川身邊。

鐵鉗似的胳膊從後麵一把箍住他腰,直接把他死死摁在冰涼的牆壁上,“嚎他媽啥!嚎能把人嚎出來?!挺住了!你媳婦比你尿性!她扛得住!!”

365、陳光陽,你沾點說法!

手術室的門被陳光陽那一嗓子吼得彷彿抖了三抖。

走廊裡隻剩下沈知川被箍在牆邊像漏氣風箱似的“嗬嗬”聲,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媳婦沈知霜靠在牆根兒,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嘴唇哆嗦著冇出聲,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這時候老丈人和丈母孃也來了。

互相攙著,臉灰敗得像糊了層紙漿子,眼裡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小鳳子的孃家人也讓二埋汰給信兒了,還在路上呢。

又是一陣死寂,隻有手術室裡傳出器械碰撞的冷硬脆響。

還有張小鳳那偶爾壓製不住的、漏出來的痛苦嗚咽,聽著人骨頭縫都發寒。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燈“啪”一聲滅了!

門縫裡探出個腦袋,還是剛纔那個戴歪了帽子的護士,小臉比口罩還白,眼珠子帶著後怕,啞著嗓子吼了一句:“縫針呢!孩子……掏出來了!是個帶把兒的!先拎出來給你們瞅一眼!”

“轟!”這話像平地炸了個二踢腳!沈知川身子猛地一軟,整個人順著牆就出溜下去了,陳光陽差點冇摟住。

老丈人“哎呦”一聲,捂著心口差點撅過去,被丈母孃死死架住。

沈知霜撲過去一把抓住小護士的胳膊,指甲都快掐進肉裡:“人!大人呢?!小鳳呢?!”

“人…人還吊著口氣兒!大夫正縫線止血呢!你們瞅著!”護士喘了口氣,扭頭衝裡麵招呼,“抱出來!快!”

一個包裹得跟粽子似的小肉糰子被匆匆抱了出來。

那娃兒皺皺巴巴,憋得渾身青紫,眼縫兒緊緊閉著,隻有胸口微微的起伏證明是個活物。

小嘴兒咧著,像剛出窩的狼崽子,無聲地蠕動著。

“哎呦我的孃老子!差點冇把我這把老骨頭拆了!”

豁嘴的王老蔫大夫這會兒才趿拉著布鞋走出來,後脖頸子全是汗,白大褂胸前紅了一大片。

他咧著那標誌性的豁口,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亢奮和疲憊:“這丫頭!真他媽的尿性!趕上頭不認輸的倔驢了!刀子切開肚子,娃兒卡得跟石頭蛋子似的,鑷子都抻不開!

眼瞅著胎心就要冇了,這當孃的硬是跟有感應似的,憋著最後一股勁兒自己往下掙!我們仨大夫都差點冇按住她!”

他抹了把額頭的油汗,唾沫星子橫飛:“血嘩嘩的流,跟開了水龍頭似的!那血袋掛了一個又一個!人硬是吊住了那口氣兒冇散!”

他喘勻了氣,衝著外麵擺擺手,總算吐了句順溜的:“冇大事了!血止住了!命保住了!子宮也保住了!就是傷了大元氣,得好好養半年!”

這話像開閘放水,緊繃的弦“嘣”一聲斷了。沈知川徹底軟在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

沈知霜靠在牆上,捂著臉的手放下來,淚珠子撲簌簌往下掉,嘴角卻控製不住地往上揚。

陳光陽一直繃緊的肩膀終於鬆了些許。

但還是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醫生:“那啥,醫生多謝謝了!”

王老蔫大夫噴著唾沫星子比劃完小鳳那死裡逃生的驚險勁兒,手術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兩個護士推著一架刷著白漆、帶著軲轆的病床出來。

張小鳳躺在上麵,一張臉跟糊了層白灰似的,半點血色都冇有,嘴唇都透著青,閉著眼像是睡沉了。

長長的眼睫毛垂著,蓋住那片失血過多後的灰敗,隻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偶爾急促動一下的鼻翼,證明這是個喘氣的活人。

身上蓋著洗得發白、帶著醫院特有消毒水味的薄被單,底下鼓囊囊不知道墊了多少層敷料。

“小鳳!”丈母孃“嗷”一聲撲上去,哭腔裡帶著心疼和後怕,手摸著閨女冰涼的臉蛋兒,跟摸著個瓷娃娃似的,生怕碎了。

沈知川剛被陳光陽從地上薅起來,腿肚子還在抖,也想往前撲,被陳光陽一把攥住肩膀往後帶了半步:“穩當點!彆碰你媳婦!才從鬼門關搶回來,經不起你哆嗦!”

老丈人背過身去,肩膀聳動得厲害,粗糙的大手狠狠抹著眼睛。

陳光陽自己心裡也長長吐了口濁氣,像剛卸下背上千斤的重擔。

冇事就好!這條命是他媽真硬!

看著護士們小心翼翼推著病床往病房那邊挪。

陳光陽正準備跟過去搭把手,視線無意間掃過走廊儘頭亮著燈光的護士站。

醫院這地方,後半夜走廊燈光昏昏沉沉半死不活。

透著股子慘淡寡清勁兒,唯獨那護士站櫃檯後麵亮著盞小檯燈,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一小片。

檯燈的光影下麵,堆著一些剛用過的紗布、藥瓶之類的東西。

冇什麼特彆。

但就在這一瞬間!

陳光陽腦子裡“嗡”地一下,像是被電流硬生生鑿開了一塊塵封的閘門!

上一世!

零碎的記憶碎片猛地翻攪上來。

那是報紙上的一暮暮新聞!

老舊的醫院走廊……同樣是後半夜……一個穿著不合身皺巴巴白大褂、眼珠子賊溜溜轉悠的“醫生”……靠近嬰兒保溫箱時的鬼祟……然後就是第二天震天的哭嚎……那還是孩子剛出生一夜!

靠!

陳光陽後槽牙狠狠一咬,腮幫子繃出兩道鐵棱子!

麻痹!真是太平日子過久了,差點忘了這茬兒!

這他媽不就是八零年代初期,專門在縣區醫院打秋風的偷娃兒賊的印象麼?!

裝大夫護士、踩點、偷剛出生健康男嬰……轉手賣了不知道給哪個冇兒子的缺德人!

一股冷氣順著陳光陽的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他眼神像磨快的剃刀,“唰”地鎖死走廊斜對麵、貼牆根兒站著的一個男人!

那人離張小鳳的病房門也就三四米遠。

二十來歲年紀,個子不高,精瘦乾癟,裹著件臟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灰舊外套,拉鍊拉到下巴頦,縮著脖子。

乍一看像個老實巴交、手足無措、愁自家婆娘生娃的鄉下爺們兒。

可陳光陽看得真真切切!

剛纔小護士抱著孩子出來給沈知川他們看那一眼的時候,這孫子藏在暗處的眼珠子,亮得跟耗子見了香油!

冒精光!

死死釘在那青紫色的嬰孩身上,像是要穿透包被!

這眼神…不是爹孃的疼惜,是他媽貪婪!

是餓狼看見了肉骨頭!

而且他那站位,不前不後,剛剛好!避開了燈光直射,又貼著牆角陰影,整個姿勢像是隨時能彈起來跑的狸貓!

“操他媽的!”陳光陽心裡頭那點剛放鬆的火苗瞬間被澆了一瓢滾油,燎起一片炸毛的殺氣!

他麵上不動聲色,甚至抬手拍了拍還在抹淚的沈知川後背,沉聲說:“冇事兒了,你去守著點兒你媳婦,她醒了第一眼想瞅的肯定是你。我去找李衛國遞根菸,人家在這熬一宿,不容易。”

“哎!哎!對!姐夫你去!”沈知川哪知道這些彎彎繞,滿心都是劫後餘生的媳婦,使勁兒點頭,抬腳就往病房跑。

陳光陽冇回頭,腳步放得不緊不慢,朝著李衛國的方向走了兩步。

眼神的餘光,卻像鉤子一樣,死死掛在那個灰耗子精瘦男人身上。

那瘦子眼看小娃兒被抱回病房,家屬都跟了進去,似乎放鬆了些。

他肩膀微微塌下來一點,左右飛快地掃了一眼空曠的走廊……

隻有幾個疲憊不堪的家屬靠著牆根打盹兒,護士在櫃檯後低頭寫著什麼,還有一個穿綠軍裝、背槍的公安站在李衛國身邊小聲說話。

安全!

灰耗子眼珠子滴溜溜又轉向那扇關上的病房門,那眼神裡的貪婪和猶豫,掙紮著往外冒。

他知道今天有警察在,然後孩子還是有點小。

但是買家已經等不及了,催了他半個多月,無論如何,今天也要動手了!

就在他思索如何動手的時候。

就在這時,陳光陽動了!

他像是隨意地轉了個方向,根本冇去看灰耗子。

腳底下卻像裝了滑輪,貼著牆根的陰影,兩步就悄無聲息地竄了過去!速度快得帶風!

灰耗子隻覺得眼角人影一晃,一股子汗味兒混合著血氣的彪悍勁兒猛地頂到了跟前!

冇等他反應過來!

一隻沾滿乾涸泥點子、粗糙得如同砂紙的大手,已經毒蛇吐信般伸出!

不是抓!是扣!

“哢!”

鐵鉗似的五指精準無比地扣在了灰耗子精瘦脆弱的喉嚨軟骨上!

拇指和中指指根狠狠壓住兩側頸動脈!

“嗚嗬……!”灰耗子隻來得及發出一聲被掐斷的、極度驚恐的抽氣聲!

巨大的力量瞬間封鎖了他所有的反抗!

那隻打算摸向後腰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像被拎住了脊梁骨的死狗,瞬間失力!眼前金星亂冒!

陳光陽把他死死頂在冰冷的石灰牆上,另一隻胳膊的胳膊肘如同鐵錘,帶著沉悶的風聲,“嘭”地一聲!狠狠頂在他胃窩子上!

“呃哇……!”灰耗子疼得眼珠子暴突,身體蝦米似的弓了起來。

胃裡的酸水混著隔夜食兒的殘渣,猛地從喉嚨和鼻子裡嗆噴了出來,糊了自己一臉一身,腥臭刺鼻。

動靜不大不小。走廊上打盹兒的家屬被驚醒了,茫然四顧。

護士也從櫃檯後驚訝地抬起頭。

隻有背對著這邊、正跟手下兄弟交代什麼的李衛國,後脊梁的汗毛“唰”地炸了起來!

多年的老公安,那股子對危險和異常的敏銳勁兒刻在骨頭裡!

李衛國猛地扭身,手已經閃電般地摸向了腰間的槍套!

“咋回事?!”一聲炸雷般的喝問同時響起!

等他看清牆根底下,陳光陽一隻手掐著個快翻白眼兒的瘦小男人按在牆上,另一隻手正從那貨後腰摸出兩樣東西……一塊擰成麻花筋的鐵絲,一把巴掌長、油光鋥亮帶倒鉤的扁口鉗子,這是專門對付簡易門鎖和老式掛鎖的家把什兒……

李衛國的眼神瞬間像刀子一樣冷!

抓賊抓贓!

“嘿嘿,李哥!”陳光陽咧嘴一笑,笑容裡帶著一股子山野獵戶收拾完害獸的冷酷勁兒。

他反手就把那鉗子鐵絲“哐當”一聲扔到李衛國腳邊,聲音洪亮得響徹走廊:“這癟犢子玩意兒!趁火打劫瞄上剛出生的奶娃子,身上揣著溜門的家把什兒,眼珠子都他媽快掉孩子包被上了!正好撞老子手裡頭!”

李衛國看著地上的傢夥什兒,再瞅瞅那被陳光陽鉗住脖子、臉色由白轉青最後憋得醬紫、渾身打擺子像抽風一樣的灰耗子。

眼神裡那點驚訝瞬間被翻騰的怒火取代。

他幾步上前,一腳狠狠踹在灰耗子軟下來的腿彎兒上:“媽的!活擰歪了你!

還敢摸到醫院裡來偷娃兒?!老子眼皮底下耍鬼把戲?帶走!帶回去好好給這王八犢子放放血!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規矩!”

身後兩個年輕公安哪見過陳光陽這悄無聲息掏窩點的手段?

這效率也太他媽尿性了!

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趕緊撲上來,擰胳膊卸膀子,用那副錚亮的手銬子,“哢嚓”一聲就把癱軟如泥的灰耗子給反剪銬死。

動作粗魯,帶著十足的泄憤勁兒,灰耗子又是一陣殺豬般的抽噎乾咳。

陳光陽這才鬆開手,嫌棄地在牆皮上蹭了蹭剛纔沾上的穢物。

他扭頭看向旁邊緊閉上、寫著“產婦休息”的病房門,眼神裡的煞氣慢慢沉澱下去,最終隻剩下沉甸甸的安寧。

李衛國在一旁歪著腦袋看向了陳光陽。

甚至眼睛裡麵還帶著說不出來的感覺。

“咋了李哥,你瞅啥呢?”

李衛國轉悠陳光陽看了好幾圈:“我還能看啥,我看你唄,你小子是不是身上有點說法?”

“你他媽頂仙兒了?”

頂仙兒在東北話就是你出馬了的意思。

陳光陽咧咧嘴。

李衛國繼續說道:“我們他麼的費勁巴拉都抓不到一個賊人。”

“而你呢?他媽的上哪都能碰見賊人!你還說你冇有說法?”

“現在整個公安局誰不說,你陳光陽趕上俺們爹了!出手就抓賊,而且都是大賊!”

陳光陽嘿嘿一笑:“那冇聽見你們叫爹啊!”

“去你的!”李衛國錘了他一拳。

“行了李哥,我先過去看看,順便醫生還在呢,正好看看我媳婦懷上冇!”陳光陽嘿嘿一笑開口說道。

366、接下來的賺錢計劃

“操!冇正形兒!”李衛國笑罵一句,作勢又要捶他。

陳光陽咧嘴一笑,泥鰍似的閃開半步,冇讓那拳頭沾著邊兒。

他彈了彈菸灰,正了正臉色:“說正經的李哥,這遭真得謝你,要不是你鎮著場子麻溜兒把大夫招呼齊備,小鳳子娘倆懸了……回頭緩過勁兒,咱哥倆得正經八本喝一頓!”

李衛國大手一揮,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扯這王八犢子!咱們兄弟不說外道話!能幫上忙就行!

你去瞅瞅你媳婦,趕緊讓大夫也給瞧瞧,彆光顧著弟媳婦,自家一畝三分地也得照看好!這要是真揣上了,那可是雙喜臨門!”

“妥!那我先過去了!”陳光陽心裡那點事兒被點中,火燎似的點點頭,菸頭往地上一碾,抬腳就往媳婦那邊蹽。

沈知霜正倚在病房門外,眼圈還紅著。

手輕輕搭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眼神有點飄,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期待和緊張。

剛纔那番驚心動魄,讓她對自己肚子裡那可能存在的、還摸不著形的小芽兒,更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滋味。

“媳婦,”陳光陽幾步竄到跟前,汗津津的大手難得帶著點小心的力道,握住她微涼的手腕子,聲音不自覺地壓得低些,卻沉甸甸的,“走,咱也找大夫號號脈!甭瞎琢磨,是騾子是馬,咱牽出來遛遛!”

他這話說得糙,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沖淡了氣氛裡的凝重。

沈知霜被他拽著,腳下不由自主地跟著。

嘴角抿了抿,最終還是冇忍住,泄出一絲極輕的笑意:“你呀……嘴裡就冇句正經的。”

兩口子折身找到剛纔幫忙接生、累得快脫力的王老蔫大夫。

王老蔫這會兒正攤在值班室破藤椅上滋溜茶水解乏。

白大褂前襟的血點子還冇顧上洗呢。

“哎呀,大功臣回來啦?你弟媳婦那兒穩當了,養著就行!”

王老蔫瞥見陳光陽,眼皮子都懶得抬,嗓子眼兒像塞了砂紙。

“王大夫辛苦!還有個事兒得麻煩您老,”陳光陽咧嘴,掏煙盒的動作那叫一個快,“幫俺媳婦兒瞧瞧……這個月那‘事兒’……還冇來。”

王老蔫這才撩起眼皮子,渾濁的老眼在沈知霜略顯蒼白的臉上掃了一圈,又往下溜到她肚子,鼻子裡哼哧一聲。

他慢悠悠放下搪瓷缸,下巴朝旁邊一指:“那邊小床,躺下!手遞過來!”

沈知霜依言躺下,心臟噗通噗通跳得厲害。

陳光陽像根樁子似的杵在床邊,煙也忘了點,兩隻糙手在褲縫上搓著,眼睛死死盯著王老蔫搭在媳婦手腕上那三根枯樹枝似的手指頭。

時間那幾秒像是被粘住了,空氣裡就剩下王老蔫手指頭細微搓動的“沙沙”聲和他自個兒粗重的呼吸。

“嗯……”王老蔫哼出一個意味不明的鼻音,手指頭動了一下。

陳光陽脖子上的筋都繃起來了。

“咋……咋樣了?”他終於憋不住,聲音有點發乾。

王老蔫那半拉豁嘴一歪,眼神帶著點過來人的促狹味兒,慢悠悠開口:“脈啊……跳得是有點兒滑溜兒……”

“啥玩意兒叫滑溜兒?!”陳光陽急了,像被火燎了屁股。

“哎呀你虎啊!”王老蔫冇好氣地一瞪眼。

“滑溜兒,就是喜脈!有啦!月份淺,估摸著也就剛揣上冇兩天!”

嗡……!

陳光陽隻覺得腦袋瓜子像被大炮轟了一傢夥。

一股熱流瞬間從心窩子竄上了天靈蓋,炸得他耳朵裡都嗡嗡響!

他下意識抬手想擼腦袋,又覺得不合適,胳膊僵在半空,嘴角咧開的弧度越來越大,最後乾脆咧到了耳根子,那表情又驚又喜又透著點傻氣,渾身的殺伐氣兒在這一刻被衝得渣都不剩。

“真…真懷上啦?!”他嗓門拔得賊高,震得值班室窗戶都顫悠。

大手一把攥住沈知霜放在床邊的手,“媳婦兒!聽見冇?有啦!真他媽有啦!”

沈知霜眼角那點殘留的濕意還冇乾,淚珠子瞬間又滾了下來。

但這回是滾燙滾燙的,她緊緊回握住陳光陽粗糙的大手,心裡頭像是被初春剛冒芽的草尖尖拱了一下。

又癢又暖,所有懸乎的念想,此刻都成了真,實實在在地落在那被大夫摸出來的“滑溜兒”上頭了。

“瞅瞅你這虎樣兒!”王老蔫嫌棄地擺擺手。

“頭仨月,仔細著點!彆抻著彆閃著!該躺躺,該歇歇!少讓他毛手毛腳地瞎動彈!”他後半句是對著沈知霜囑咐的,眼睛卻剜著陳光陽。

“哎!哎!大夫您放一萬個心!我把他當祖宗供著!”

陳光陽拍著胸脯,震得哐哐響,他樂得在原地轉了個圈,像個撿了金疙瘩的傻麅子,嘴裡嚷嚷著,“頭仨月!明白!金貴著呢!”

他猛地想起什麼,小心翼翼地扶沈知霜坐起來,像捧著一尊玉菩薩,“走,媳婦,咱回家!不在這兒待了,味兒大!”

陳光陽這前腳扶著還暈乎乎的沈知霜剛出值班室門,後腳走廊那頭就傳來一陣炸呼:

“光陽哥!哎呦我草,你可算出來了!”二埋汰甩著兩條胳膊,火燒屁股似的奔來。

臉上掛著還冇褪乾淨的驚魂和後怕,“小鳳嫂子冇事兒了吧?哎呦天爺啊!可把我倆嚇尿坑了!”

沈知川這時候也走了出來。

“冇啥事兒,算是有驚無險,多謝你啊埋汰哥!”

小舅子也知道,自家姐夫跟著忙裡忙外屬於正常,

但是二埋汰也跟著一晚上,這個得需要好好感謝。

二埋汰這時候也給張小鳳的孃家人帶過來了。

誰的孩子誰不疼?

那張小鳳的孃家媽看見張小鳳這樣,直接哭的在地上打滾兒了,看的沈知霜和丈母孃也眼淚八岔的。

“得了,現在冇啥事兒,咱們仨出去整點吃的,要不這麼多人乾巴巴坐著一宿啊?”

陳光陽站起身來,對著二埋汰和沈知川說道。

沈知川點了點頭,去病房裡麵說了一聲。

三個人就騎著摩托車,朝著國營飯店走去。

這個時候,國營飯店剛下班。

服務員正鎖門呢:“下班了,明天再來吧。”

但是人群之中的林大廚認出來了陳光陽:“光陽兄弟?”

光陽兄弟?”林大廚那油光滿麵的胖臉上擠出驚訝,手裡的飯盒都忘了鎖,“深更半夜的,你們這是……”

陳光陽甩腿下車,靴子上的泥點子濺起一小片塵土。

臉上那股子從醫院帶出來的凝重還堆著,但看到熟人,到底緩和了些:“林大哥,家裡出了點急事,在縣醫院折騰半宿,剛消停。

這不,餓得前胸貼後背,想踅摸口熱乎的墊吧墊吧,結果你這都打烊了。”他指了指緊閉的飯店大門。

“嗨!打烊算啥!快進來快進來!外頭杵著像啥話!”林大廚一拍大腿,臉上立刻堆滿笑。

讓服務員們先回去。

忙不迭地又把鎖掛回門鼻兒上,擰開,“跟我來後廚!正好今兒給新領導試菜,剩下點硬菜邊角料,鍋還熱乎著呢!”

他扭動著微胖的身子,利索地打開門,把三人讓進來。

空蕩蕩的大堂裡一股子隔夜飯混合醬油的熟食味兒。

林大廚一馬當先,穿過空桌椅直奔後廚。

沈知川和二埋汰互相看了一眼,都鬆了口氣,跟著陳光陽走了進去。

後廚灶火未熄,鐵鍋裡熬著豬骨湯底,咕嘟咕嘟冒著微小的氣泡,白汽裹著濃鬱的肉香瀰漫開來。

幾盞大燈泡把油膩膩的案板、擦得鋥亮的大鐵鍋照得纖毫畢現。

“坐坐坐!甭客氣!”林大廚拖過幾個小馬紮,自己熟門熟路地揭開鍋蓋,鍋裡是半鍋醬紅色的紅燒肉,肉塊方方正正,油亮誘人。

“領導嫌肥膘多,剩的邊角好著呢!正好!”

他操起大勺,毫不吝嗇地給三人一人舀了一大勺肉,肉湯油汁滿得溢位碗邊。

接著又麻利地從涼菜盆裡撈出大半盤肘花切片,拍了兩根黃瓜拌上蒜泥醬油。

最後揭開大蒸籠蓋子,撿出來七八個溜圓雪白的大饅頭,熱氣騰騰塞到三人手裡。

“湊合墊吧一口!”林大廚把東西堆在小案板上。

自己也拽了個馬紮坐下,掏出一包“大前門”散煙。

沈知川和二埋汰是真餓了,一天折騰得水米未進,又擔驚受怕,抓起熱饅頭就著噴香的肥肉片子,腮幫子立刻鼓脹起來,吃得呼嚕呼嚕。

陳光陽也抓起一個饅頭,掰開夾上大片的肘花肉,咬了一大口,濃鬱的肉香和麪粉的甜味兒混合著湧進胃裡。

那股火燒火燎的空虛感纔算壓下去點。

他抹了把嘴上的油,看向林大廚:“謝了林大哥。”

“咳!說那個乾啥!”林大廚擺擺手,菸灰簌簌往下掉,壓低聲音,胖臉上帶著點神秘的親近。

“咱哥倆誰跟誰?光陽兄弟,有個事兒,我琢磨著得跟你說說。”

“嗯?你說。”陳光陽嚥下嘴裡的肉,抬眼看著林大廚。

“今天天,縣裡的周副縣長,”林大廚用夾煙的手指了指天花板方向。

“陪剛來的那位市領導在我們這兒吃飯。那架勢可隆重了,點名要山珍野味兒,所以前段兒我不是急著找你嘛。”

他說的是托陳光陽弄蘑菇魚的事。

“這我記著呢。貨不都給你送去,領導滿意了?”陳光陽問。

“滿意!滿意得很!那領導是個識貨的,說那野味兒地道!”

林大廚聲音又壓低一分,胖臉湊近了些,“席上,不知怎麼,話頭就引到供銷社那幾樁盜竊案上了。

周副縣長提了一嘴,說‘聽說縣裡有個叫陳光陽的能人,一個人就把案子破了,賊贓人犯一塊兒給縣局送過去了’?”

陳光陽眯了下眼,冇接話,等著下文。

“結果你猜怎麼著?”林大廚一拍大腿,“市裡那位領導,當時就把筷子撂下了,特彆感興趣!問了句‘陳光陽?是那個在靠山屯搞大棚、修厚牆,為了給老百姓爭一口飯,敢當麵頂撞市裡專家的陳光陽嗎?’”

二埋汰和沈知川都停下了咀嚼,支棱著耳朵聽。

陳光陽嚼著肘花肉,神色冇什麼變化,眼神卻微微凝了凝。

“周副縣長肯定說是啊,就是那位。周縣長言語裡還挺佩服你的,說你有膽識有擔當,是個實乾家!”

林大廚吸了口煙,吐著菸圈,“那位市領導聽著,最後說了句‘這個同誌,有點意思。有原則,有擔當,能解決問題,是個人物。’

領導說話聲音不大,但那語氣,我聽得出來,是讚賞!”

林大廚頓了頓,身體更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耳語:“光陽兄弟,我在這行混了半輩子,彆的不敢說,耳朵靈!市領導這話說出來,冇藏著掖著,說明是真看好你!這是個‘彩兒’!

說不定哪天,上麵就要找你談話,或者給你加擔子咧!你心裡頭得有個譜兒!”

陳光陽心裡微微一動。

林大廚這訊息,看似隻是飯桌閒話,但價值不小。

這印證了夏縣長通過王大拐告狀後,趙鬆柏那幫人回去確實冇討著好,甚至可能還讓他在市領導那裡被點了名。

更關鍵的是,他那不鳥專家、堅持厚牆的做法,似乎反而在更高層麵得到了一種“務實敢乾”的認可。

“林大哥,謝謝你這金玉良言。”陳光陽端起桌上的涼白開茶杯,以水代酒,“這事兒我記心裡了。回頭蘑菇野味少不了你的,另外,你們飯店要是有啥用料的難處,你吭聲。”

他這話既是還情分,也是定心丸。

“嗨!說那見外話!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林大廚臉上樂開了花,覺得這頓宵夜和人情送得值。

他又給三人添了些紅燒肉湯,“吃!多吃點!熬了一宿,耗神!”

三人埋頭狠吃。

林大廚一邊準備吃的給他們帶回醫院,扭臉對著陳光陽說道:

“也是巧了,我鍋裡正好還有半盆熱騰騰的小米粥熬得粘稠著呢!金黃金黃的米油!最是補元氣!”

“我再給弄幾個暄乎的饅頭,切一碟自家醃的嫩黃瓜鹹菜,清爽解膩!再給你挑兩塊爛糊的紅燒肉,擱粥裡一化開,香死個人!

這玩意兒給剛開懷的媳婦兒補身子最是實在!擱以前,那得是地主婆才能享的福氣!”

陳光陽心裡一暖,臉上露出感激:“林大哥,這份情,兄弟記心裡了!”

“少扯那冇用的!”林大廚擺擺手,“你們等會兒!三兩下就得!”

冇一會兒工夫,林大廚果然拎出來好八九個摞在一起的鋁皮飯盒。

最底下是熱的,顯然是才從蒸籠裡拿出來捂著的。

“粥盒子燙手,小心!”林大廚把東西遞過來,特意強調,“盒蓋子都壓緊了,彆灑嘍!鹹菜是單裝的。

那爛糊肉我用油紙裹了一層,塞在粥盒子旁邊了,吃的時候自己扒拉出來就行!”

陳光陽雙手接過,沉甸甸,暖烘烘的感覺直燙到心窩裡。二埋汰也連忙伸手幫忙提著兩個。

“林大哥,真不客氣了。”

“快去吧!彆讓人等急了!趕緊給弟妹和媳婦送過去是正經!”林大廚揮手催促,臉上滿是“小事一樁算啥”的豪爽。

三人再次告彆林大廚,發動了摩托車。

陳光陽小心地把飯盒捧在身前,怕顛簸把粥晃灑了。

二埋汰和沈知川擠在後麵,三人頂著微亮的晨光,朝著縣醫院一路風馳電掣。

等他們帶著熱乎的吃食回到醫院那慘白的走廊時,沈知霜、老丈人和丈母孃,還有小鳳的孃家人果然都還守著。

一個個臉色憔悴。剛出生的小崽子被安置在病房角落一個簡易木框搭的“床”裡,裹著沈知霜從家裡帶來的小薄被,睡得正香。

“爹,媽,”陳光陽壓低聲音,把飯盒遞過去,“林大廚那兒弄了點熱乎的,湊合墊吧墊吧吧。”

沈知霜看到飯盒,眼睛一亮,連忙接過:“哎,還是你想得周全!我正愁這醫院食堂這會兒還冇開呢。”

丈母孃小心翼翼地揭開裝著小米粥的飯盒蓋子。

那金黃油亮、冒著絲絲熱氣的粥看得人胃裡暖流湧動,濃鬱的小米香瞬間蓋過了醫院刺鼻的消毒水味兒。

她感激地看了一眼陳光陽:“光陽啊,費心了。”

“自己家人說這個乾啥。”陳光陽擺了擺手。

一夜折騰,眾人都有點睏倦了。

安排好了誰在醫院看著,陳光陽又騎著摩托車帶著媳婦和二埋汰回到了家裡麵。

剛到家裡,就看見大奶奶惦記的看向沈知霜:“知霜啊,你弟媳婦貓下了?”

貓下了,在東北就是女人生完孩子坐月子的這個階段。

沈知霜點了點頭。

陳光陽笑嘻嘻的走到大奶奶旁邊:“大奶奶,知霜也懷上了!”

大奶奶點了點頭:“嗯呐,算你牛逼。”

陳光陽:“……”

給媳婦送到屋子裡麵,陳光陽就在門口研究起來接下來的賺錢計劃了……

367、挖貝母,賺大錢的機會!

陳光陽靠著門框,剛抽了半截子的“迎春”煙被他兩根手指頭碾得直掉渣。

他心裡頭那本賬,扒拉得嘩嘩響。

硫磺皂廠等米下鍋,眼瞅著就火起來,得擴!

那老酒廠更是個金疙瘩,八萬塊是門檻兒,可要連帶著弄車隊跑運輸,裡裡外外冇十五萬真他媽的週轉不開!

蔬菜大棚是村裡老少爺們的指望,一磚一瓦那都是汗珠子摔八瓣兒摳出來的,剛鎮住了趙鬆柏那幫“神仙”,可往後指不定還有啥牛鬼蛇神惦記。

彈藥洞那邊,好酒悶在葫蘆裡,就差那一股風……

他猛嘬了口菸屁股,辛辣的煙氣燎得嗓子眼兒發緊,自從重生回來後,第一次感覺到了為難。

打獵?那條金鱗鯉子算是走了狗屎運,黑瞎子老虎又不是地裡的蘿蔔,哪能天天碰上?

撈魚?二埋汰跟著忙活大半宿,算上那幾條鯽瓜子和那大鯉魚,最後落到手裡的現錢也就勉強糊個溫飽,熬湯還行,頂不起大事!

而且自己媳婦懷孕了,陳光陽不想要總是遠走,所以海灣那邊以後也隻能少去。

一時間,還真他嗎冇啥太牛逼的買賣了!

陳光陽呲著牙花子,正盤算著呢,就看見了三狗子和二埋汰一同走了過來。

“二埋汰,你咋冇回家眯會兒?”

二埋汰一臉興奮的看向了陳光陽。

“光陽哥,三狗子說有重大發現!”

“啥玩意啊?”陳光陽有些好奇。

三狗子一臉興奮的開口說道:“貝母地!老大一片了!”

陳光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三狗子所說的是平貝母,乃是東北特有的一種藥材。

這時候的價格就在五塊十塊左右。

樸老闆更是說十塊錢一斤收購。

隻不過這玩意兒得挖根,再加上很稀少,一般人都整不到多少。

陳光陽眼珠子“唰”地就亮了!

心裡頭那點缺錢的煩悶,讓這“貝母”倆字兒一衝,跟油鍋裡澆了瓢涼水似的,“滋啦”一聲全炸成了滾燙的盼頭兒!

“操!真瘠薄是及時雨啊!”

陳光陽罵了句,卻咧著嘴樂了,那點兒愁雲慘霧瞬間被一股子彪悍的勁兒頂開,“哪兒發現的?整準成了冇?”

三狗子拍著胸脯子,唾沫星子直飛:“哥!拿我這倆眼珠子擔保!大後山,老林場東坡砬子後頭!挨著鮮族地界那深溝!一大片兒!那翠盈盈的苗子,油光水滑,少說有半畝地!

我扒開一棵瞅了瞅,底下那小疙瘩,溜圓鋥亮,比往年野地裡刨的品相強多了!”

二埋汰也搓著手,臉上褶子裡都透出興奮:“我去!那可真是老天爺開眼了!光陽哥,這要是全刨出來,往樸老闆那一送,不得頂咱們撈半個月魚啊?”

“挖!說瘠薄啥也得挖!”

陳光陽後槽牙一錯,轉身就往院裡廂房蹽,“抄傢夥!麻溜的!鐵鍁、鎬頭、大麻袋!二埋汰!去套車!咱們坐車軲轆邊上去,省點腳力!”

他動作快得像陣風。

那杆擦得鋥亮的半自動往肩上一甩,“嘩啦”一聲推彈上膛,又帶上了開山砍刀和繩子。

這深山老林的,雖說貝母地是寶,可林子裡頭的玩意兒也不是吃素的,老狼的味兒他可冇忘。

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聽見響動,“噌”地竄起來,圍著陳光陽腳邊直打轉兒,尾巴搖得像倆掃把。

大屁眼子歪頭瞅瞅主人那張殺氣騰騰又喜氣洋洋的臉,鼻子抽了抽,喉嚨裡“嗚”了一聲,彷彿也聞著了發財的味兒。

“小點聲!彆嚎!”陳光陽低喝,怕吵醒屋裡歇著的沈知霜。

他輕手輕腳推開房門縫兒往裡瞄了一眼。

媳婦兒斜倚在炕頭,手裡還捏著件小衣裳,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臉色是折騰一宿後的疲憊蒼白,卻也透出點初懷希望的柔和來。

陳光陽心頭那點滾燙勁兒一滯,暖了一下。

他輕輕帶上門,對著跟過來的三狗子和二埋汰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拿上乾糧和水葫蘆,”他聲音壓得極低,“我兜裡有錢,路過公社供銷社再買兩斤硬邦邦的大餅子。

這一趟路不近,咱得搶在老陽落山前摸到地方,趁著涼快勁兒動手!記住了,手腳都輕點兒,這事兒先彆漏風!”

二埋汰雞啄米似的點頭,跟三狗子兩個躡手躡腳地去準備。

太陽剛蹭著東邊山尖尖冒了點頭,把灰藍的天幕染上一絲金紅。

黑風馬駕著的破馬車碾過鄉間土路。

陳光陽抱著槍坐在車轅上,眼睛眯縫著望著越來越近的莽莽蒼蒼的大後山。

車上,二埋汰抱著鐵鍬,美滋滋地小聲哼著不成調的二人轉小帽:“二哥你走一天,我牆上畫一道啊~”

三狗子則緊緊攥著麻袋,眼珠子瞪得溜圓,一會兒瞅瞅山路,一會兒瞅瞅陳光陽,既興奮又緊張。

兩隻獵狗安靜地趴在車板兒上,耳朵支棱著,警惕地掃視著路兩旁的密林。

車輪吱嘎作響,壓過盤山道坑坑窪窪的碎石。

越往裡走,林子越深,頭頂上的天光被層層疊疊的枝葉遮得隻剩下晃動的碎金。

空氣裡濕漉漉的,混雜著落葉腐爛、腐殖土和苔蘚的厚重氣息,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名鳥類的怪叫聲,顯得格外寂靜又瘮人。

“快到了,哥!”三狗子指著前麵一個陡峭的山坳,“就那砬子後麵!下了這道溝,再爬上去就是東坡!”

陳光陽“籲”了一聲勒住馬,跳下車。

山坳裡一股子沁人的涼氣裹著水汽撲麵而來,下麵果然是一條草木異常繁茂的深溝,光線幽暗。

“車就撂這兒,綁瓷實了!”陳光陽把韁繩纏在一棵粗壯的老柞樹上,打了個死結。

他抄起傢夥,“走!二埋汰開路,三狗子中間,我壓後!都給我把招子放亮點!”

二埋汰應了一聲,揮舞著砍刀,撥開一人多高的雜草和橫生的灌木,劈出一條勉強下腳的道。

三狗子抱著麻袋緊跟,深一腳淺一腳。

陳光陽端著槍走在最後,銳利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周圍每一片可疑的晃動陰影,耳朵捕捉著林子裡最細微的聲響。

兩隻獵狗緊貼著他,喉嚨裡發出輕微的“嗚嗚”低吼,時不時低頭在草根樹根處嗅嗅,又警惕地抬起腦袋。

下到溝底,更覺濕滑陰冷。

腳下的腐殖土像吸飽了水的海綿,踩上去噗噗冒黑水兒。

藤蔓纏腿,稍不留神就是一個趔趄。

“小心點,這爛泥地,滑著呢!”二埋汰提醒,後背汗衫都濕透了貼肉上。

“就在前頭!砬子背陰坡兒!”三狗子喘息著指向對麵陡峭的山坡。

陳光陽抬眼望去。那坡麵被巨大的山岩遮擋,形成大片幽深的背陰地。

在那濃得化不開的深綠裡,果然有一片異常顯眼的翠綠色植被,葉片肥厚,綠得發亮,密匝匝地鋪滿了半個緩坡!

“操!是他!”陳光陽心頭狂喜,那點兒發財的預感落了實,身上每個毛孔都跟著興奮起來,“快!手腳都利索點!”

爬上那片緩坡,貝母濃鬱的特殊清苦氣兒混在潮濕的空氣裡直往鼻子裡鑽。

眼前的景象讓三人呼吸都停了半拍。

大片的平貝母,莖稈挺拔,綠葉子像打開的傘蓋,挨挨擠擠,青翠欲滴!

風吹過,碧波盪漾,哪裡是半畝?足足能覆蓋一畝多地!

陽光透過砬子邊緣的縫隙,吝嗇地灑下幾縷光柱。

正好照亮其中一片,地壟間黑油油的泥土上,隱約可見破土而出或半露的白色鱗莖——那纔是真正的寶貝!

“媽爺姥姥……”二埋汰看直了眼,手裡的砍刀差點掉地上,“…這…這也忒多了!”

“動手!”陳光陽的聲音帶著按捺不住的顫抖,眼睛裡冒光:

“都仔細著點!彆把那些小疙瘩挖爛了!看準了根兒,慢慢摳!狗剩三狗子,你撐麻袋口!二埋汰,跟著我,咱們從外往裡,一點點捋!”

陳光陽率先把槍往旁邊一棵大鬆樹上一靠,抄起小鐵鍬,蹲下身。

鍬尖兒小心地貼著貝母苗子的根部插下去,手臂一較勁兒,“噗”一聲,帶起一蓬黑土,手腕子往上一撬!

連根帶莖,幾顆鼓囊囊、圓溜溜、拇指大小的潔白鱗莖就露了出來,裹著新鮮的泥!

陳光陽手指頭麻利地一扒拉,抖掉泥坨,往旁邊三狗子撐開的麻袋口裡一扔,動作行雲流水!

“撿著了!”陳光陽低吼一聲,像是打響了發令槍。

二埋汰也趕緊找位置開挖,興奮得臉膛通紅。

寂靜的深溝裡,隻剩下鐵鍬掘土的“噗噗”聲、貝母莖葉被撥動的“唰啦”聲,還有三人越來越粗重的喘息……

三個大小夥子忙活了一宿,足足裝了一車貝母!

仔細一看,得他媽六百斤左右。

這可是小六千塊錢啊!

三個人對視一眼,全都笑出來了牙花子。

“光陽,你說這玩意兒咱們要是天天能挖這麼多,那得多好啊!”三狗子抽著煙,裂開嘴開口說道。

“天天能挖,你咋不去搶去呢!”二埋汰在一旁開口說道。

“去搶去?”陳光陽腦袋裡麵聽見這話,然後呼啦一下子想起來了一個關鍵的資訊!

上一輩子他就要離開東風縣的時候。

就聽過一個大新聞!

隔壁市的中藥倉庫被一夥賊給偷了!

野人蔘就偷了二十多隻,其中還有四五十個野靈芝,十多隻熊膽!

其中還有4千斤的貝母!

最後警察追蹤了三個多月,始終冇有追到這筆贓物!

一直到二十年後,東風縣的一個農民,纔在自家廢棄的菜窖裡麵發現了這腐爛的各種藥材……

上一輩子陳光陽還當個樂嗬來看。

如今想來,就因該是上個月發生的事兒!

陳光陽那顆心,“咯噔”一下,像是被架上了燒紅的烙鐵,瞬間就他媽燎著了!

“搶?……操他姥姥的!這他媽不就是現成的潑天富貴!!”

三狗子和二埋汰被光陽哥這突如其來的“炸廟”嚇了一跳,手裡捏著的半塊餅子都差點掉了。

“哥?咋…咋地了?”二埋汰縮縮脖子,瞅著陳光陽那副要吃人的架勢,心裡直打鼓。

三狗子也懵了:“光陽,我就說著玩兒啊!咱們能挖這老些貝母就夠本了,哪敢真去……”

“滾犢子!想哪兒去了!”陳光陽猛地一揮手打斷三狗子,那手勁兒帶起的風都颳得人臉皮子疼。

他胸腔子劇烈起伏著,壓低嗓門,那聲音卻沉得像悶雷滾在泥潭裡:“不是搶人!是老天爺他媽的開眼,給咱們送了一大筆現成的死錢兒!”

陳光陽“唰”地左右一瞅,密林深深,鳥雀都歇了,就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響。

他一把將兩人腦袋瓜子薅到自己跟前,仨人頭碰頭擠成一個疙瘩,撥出來的熱氣都噴對方臉上:“我纔想起來,隔壁市的中藥房子被端了你們知道麼?”

二埋汰點了點頭:“知道啊,不是說就丟了一些五味子麼?”

陳光陽搖了搖頭:“那是扯犢子!”

“他媽的!野山參二十來根!年份都不低!熊瞎子膽至少十幾個!碗口大的野靈芝摞起來能堆個小山!還有庫房裡存著足足四千斤剛收上來、炮製好的平貝母!那是給省城大藥廠備的貨啊!全他媽讓人連夜卷跑了,渣都不剩!整整四千斤啊!”

三狗子和二埋汰眼睛也亮了起來。

還以為陳光陽是在警局裡麵知道的內部訊息呢。

三狗子看向了陳光陽:“光陽,你有把握抓住他們?”

陳光陽深呼吸一口氣:“抓住他們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那一批藥材!”

陳光陽記得清清楚楚,上輩子的新聞裡麵說了,這麼多的藥材,竟然全都是庫管連同藥局再加上醫療部門的主管貪汙一同貪汙下來的!

所以陳光陽取走這些藥材,完全冇有心理負擔!

看了看二埋汰和三狗子,陳光陽開口說道:“抓緊將這貝母運回去,然後我帶著你們去找藥材!”

“他媽的,這要是找到那藥材,咱們可就翻身了!!”

368、陳光陽成流氓了?

二埋汰撓了撓腦瓜子,看著陳光陽撇了撇嘴:“光陽哥,可是說是好說,那中藥肯定不好找吧?”

二埋汰這話給陳光陽澆了一頭冷水。

的確!

他隻是知道藏在了地窖裡麵,誰家地窖,他特麼也不清楚啊。

甚至隻知道是在隔壁的明光鄉裡麵。

可是這玩意兒,明光鄉裡麵的村子裡麵多的是。

村子裡麵的地窖更是多了去了,這他媽怎麼找啊?

但是轉念,陳光陽就下定了決心。

不管咋說,這他媽的中藥一定要找!

那麼多藥材,可能賣上好幾萬,就算一層層翻,也得找到!

“不管了,咱們先回家,然後我給咱們做計劃!”

和二埋汰和三狗子說完話,陳光陽幾個人就揹著貝母朝著馬車上麵扛去。

雖然隻有幾百斤,但是樹林子裡麵格外難走,三個人也扛了大半天。

車子裝完最後一袋貝母,三狗子和二埋汰直接癱在車板麻袋堆上,累得跟被抽了骨頭的蛇。

汗水糊了滿臉,鹹澀地刺痛眼皮子。

濕透的汗褂子緊貼在後背,冰涼又黏膩。

“我滴個親孃哎……”

二埋汰吐著舌頭,胸膛跟風箱似的起伏,“這比攆山放狗還他媽耗骨頭!光陽哥,咱這幾百斤貝母,真…真能換回半拉酒廠不?”

陳光陽後背抵著車轅,同樣呼哧帶喘。

但那雙熬得泛紅的眼珠子,在昏暗天光裡卻亮得瘮人,像黑夜裡的狼。

剛纔那筆“死錢兒”的念頭一起,就跟滾燙的火炭燎進了心窩,再也按不下去了。

這貝母雖然能賣幾千塊。

幾千塊是不少,可填硫磺皂廠的擴建窟窿都勉強,更甭提酒廠那個吞金獸了!

那批失蹤的中藥…野山參、熊膽、大靈芝、四千斤頂格兒的貝母…操!

潑天的富貴!

就在眼皮子底下飄著!

他抹了把額頭的熱汗,順手薅了把車前板結硬泥地上的枯草根,塞嘴裡狠狠嚼了兩下。

草腥味混著泥土的苦味,瞬間衝散了點疲憊帶來的混沌。“少瘠薄扯淡,”

陳光陽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鐵,“想拿這點貨換酒廠?夢屁呢!抓緊點,趁天冇黑透趕緊走!”

他翻身爬上駕駛座,鞭子梢在車轅上“啪”地炸了個脆響。

黑風馬噴著白氣,拉著沉甸甸一車貝母,重新碾上凹凸不平的土路,車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呻吟。

天徹底擦黑時,破馬車終於碾進了靠山屯的砂石道。

屯子裡飄起稀稀拉拉的炊煙,空氣中瀰漫著柴火氣兒和熬苞米粥的寡淡香味。

陳光陽家裡麵新改的倉房派上了用場。

貝母全都存放在這裡麵。

弄下車之後,三個人又是一身臭汗。

雖然知道那麼多的中藥藏在地窖裡麵不可能被髮現。

但陳光陽還是覺得要早點發現,當即對著二埋汰和三狗子說道:“我覺得根據路線,這群賊人估摸著就在光明鄉那邊,咱們仨晚上拿著電源礦燈走過瞅一瞅。”

“嗯呐!”

“光陽,俺倆都聽你的。”

陳光陽點了點頭,也冇有讓他倆回去。

而是弄了三碗蛋炒飯,三個人就著大蒜吃了起來。

二埋汰這麼冇長心的還開口說道:“吃了蛋炒飯,撐得王八可地轉……”

氣的三狗子直接踢了他兩腳。

三個人囫圇扒拉完幾大碗油汪汪的蛋炒飯,就著幾瓣生蒜,辛辣味兒直衝腦門,驅散了點連軸轉的疲憊。

陳光陽把碗筷一撂,站起身來,眼神跟刀子似的掃過二埋汰和三狗子。

“飽了冇?飽了就動彈!”他抄起靠在牆邊的半自動步槍,“嘩啦”一聲推彈上膛,那金屬碰撞的脆響在寂靜的小屋裡格外清晰,

“槍帶上,刀彆上!電棒電量夠足不?”

“滿著嘞!剛換的新大電!”三狗子拍著腰間彆著的大號礦燈,燈泡玻璃罩鋥亮。

“夠夠的了光陽哥,俺這電棒子照出去,能把狼嚇趴窩!”二埋汰呲著牙,拔出插在靴筒裡的開山砍刀,在油膩的褲腿上蹭了蹭。

陳光陽冇廢話,拿起一塊沾了新鮮泥巴的貝母,湊到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黑亮的鼻子尖下。

“聞仔細嘍!就這味兒!比貝母還邪乎的味兒!找著了,管飽吃生肉!”

兩條獵犬喉管裡發出興奮的“嗚嗚”聲。

濕潤的鼻翼急促抽動,貪婪地嗅吸著那特殊的清苦藥香,眼中綠光閃爍,彷彿已經聞到了隱藏在黑暗深處的“盛宴”。

“走!”陳光陽低吼一聲,率先推門出去。

冰冷的夜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帶著深秋特有的露水腥氣。

院子裡,黑風馬不安地刨著前蹄,噴出的熱氣在月光下凝成白霜。

車早就套好了,簡陋的車板上隻胡亂扔著幾條麻袋和一捆粗麻繩。

陳光陽和二埋汰翻身擠到車轅上,三狗子抱著槍縮在車板角落,警惕地盯著四周。

陳光陽一甩鞭子,鞭梢在寒夜裡炸開一朵短促的火星——“啪!”

“駕!”

黑風馬猛地發力,沉重的馬車軲轆碾過凍得邦硬的土路,“咯噔”、“咯噔”地在寂靜的屯子裡迴響。

屯中漆黑一片,隻有幾戶窗戶透出微弱的油燈光。

馬車很快衝出屯口,一頭紮進了無邊無際的黑暗荒野。

月光如水,冰冷地潑灑下來,勉強勾勒出起伏的田埂和遠處濃黑的林帶輪廓。

曠野的風更大,呼嘯著捲起落葉,砸在三人臉上生疼。

礦燈的光束刺破黑暗,左右晃動,像兩把寒光閃閃的巨劍,切割著沉沉的夜幕。

光束掃過處,偶爾驚起一兩聲夜梟的怪叫,或是野地裡某種小獸逃竄時踩斷枯枝的“哢嚓”聲。

“光陽哥,咱這他媽上哪兒撞大運去啊?明光鄉老鼻子大了!”二埋汰縮著脖子,把舊襖子裹得更緊,聲音在風裡打著顫。

他感覺這事兒有點懸,跟大海撈針似的。

陳光陽冇回頭,眯著眼盯著前方在黑暗中延伸的土路,路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彆瘠薄問!狗鼻子比咱們的強萬倍!跟著感覺走!”他心裡其實也冇十足的底。

但上輩子那零碎的記憶像碎玻璃紮在腦子裡……

明光鄉,廢棄菜窖,爛掉的藥材……隻能賭一把狗子的能耐和那點飄渺的直覺。

他身體重心隨著馬車的顛簸起伏,腦子裡飛快轉著。

賊偷了那麼大一批東西,絕不會大搖大擺走官道。

想往深山裡藏,或者往後邊老毛子那邊運,明光鄉這片靠著山林的野窩棚、廢屯子、荒廢多年的生產隊舊址,就是最有可能的落腳點!

尤其是那些廢棄多年的地窖,又隱蔽又陰涼,放藥材再好不過。

他猛地一抖韁繩,黑風馬嘶鳴一聲,拉著馬車轉了個方向,離開土路,斜插入一片半人高的荒草甸子。

車輪碾過乾枯的草莖和凍土塊,發出沉悶的“哢嚓”、“噗嗤”聲。

可是天不遂人願。

陳光陽三個人一連摸了四五個菜窖,都冇有發現什麼。

甚至還他媽出現了樂子。

二埋汰看見遠處有個白花花的東西一動,還以為是啥寶貝呢。

向前一摸這才知道。

這他媽竟然是一個老孃們晚上上廁所。

一聲呼嘯瞬間傳來:“誰他媽摸我瓢呼啊?”

瓢呼在東北也就是屁股的意思。

二埋汰這傢夥就麻爪了。

那娘們兒中氣十足的嚎叫瞬間撕破了死寂的夜:“誰他媽摸我瓢呼啊?!抓流氓啊——!!!”

聲音尖利得像是鐵片刮鍋底,在靜謐的小屯子裡炸開,跟扔了個二踢腳似的。

陳光陽腦子裡“嗡”的一聲,心道:“操,怕啥來啥!”

三狗子反應最快,礦燈“啪”就滅了,跟被掐了脖子似的,三人瞬間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隻有仨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完犢子!”二埋汰帶著哭腔,聲音都哆嗦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想摸摸看是不是啥寶貝玩意兒…這黑燈瞎火的…”他感覺褲襠裡都涼颼颼的。

屯子裡沉睡的土狗被驚醒了,此起彼伏地狂吠起來。

遠處一扇窗戶裡透出煤油燈昏黃的光,接著又有幾扇窗戶亮了起來。

“快跑!”陳光陽壓著嗓子,低吼一聲,“順著牆根兒,彆出聲!”

仨人慌得像被驚了的兔子,深一腳淺一腳地順著屯子外圍的土牆根兒往外溜。

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倒是機靈,一聲冇吭,也伏低身子跟著跑。

就在他們貓著腰摸到屯子口,眼看勝利在望的時候,“哐當”一聲脆響!

原來是二埋汰慌裡慌張,一腳踢翻了屯口老李頭家的雞食盆。

鐵盆子在寂靜夜裡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抗議聲。

“啥人?!”老李頭的破鑼嗓子緊跟著響起,隨即他家那半人高、跟個土坦克似的看門老黃狗“汪”地一聲就撲了出來,直奔響聲源頭。

“媽呀!”二埋汰魂兒都嚇飛了,那老黃狗齜著大黃牙,口水甩得老遠,直撲他的褲腿。

他嚇得腳底拌蒜,“噗通”一聲摔了個標準的狗吃屎,手裡的開山砍刀都甩出老遠。

“讓你瞎摸!跑啊!”

陳光陽氣得想踹二埋汰,又怕他被狗咬著,回頭一把撈起他的後脖領子,跟拎小雞仔似的提溜起來。

“哎哎褲子褲子!拽住了拽住了!”二埋汰隻覺得褲腰一緊,腳都差點離地了,老黃狗的大嘴離他屁股蛋子就差二寸!

三狗子在旁邊又急又想笑,這場景實在太過於“埋汰”。

他憋著氣,一把抄起甩在地上的開山砍刀,卻不敢真砍狗,隻好用刀背“邦邦”敲了兩下地,企圖嚇唬老黃狗。

那老黃狗果然是個“戰鬥經驗豐富”的老兵油子,刀背敲地的聲音冇嚇退它,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嗷嗚一聲,轉攻三狗子下三路。

頓時,屯口上演了一出滑稽戲。

陳光陽拖死狗一樣拽著魂飛魄散的二埋汰在前頭蹽,二埋汰嘴裡還“哎喲媽呀”的鬼叫。

老黃狗死死叼著二埋汰一隻鞋後跟,被拖著往前出溜。

三狗子則揮舞著開山砍刀的刀背,狼狽不堪地邊擋狗邊倒退。

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在旁邊焦急地打轉,不知道幫誰好。

屯子裡亮起的燈越來越多,已經有村民抄起鐵鍬、鋤頭罵罵咧咧地往屯口湧來。

那陣勢,跟捉進村偷雞的黃皮子似的。

陳光陽當機立斷,帶著兩個人,撒開丫子就衝進了屯外的野地裡。

月黑風高,仨人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身後是汪汪的狗叫。

亮起的手電光束在田野裡亂晃,夾雜著憤怒的吼聲:“抓流氓!彆讓他們跑了!”

二埋汰跑得呼哧帶喘,一瘸一拐——因為一隻鞋子還在老黃狗嘴裡呢。

他光腳丫子踩在濕冷的泥地上,凍得齜牙咧嘴,還不忘回頭哭喪著臉喊:“我的鞋!我的新鞋啊啊啊!”

“憋嚎了!再嚎把你另一隻鞋也喂狗!”三狗子冇好氣地回懟,也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陳光陽跑在最前麵,心裡又氣又好笑。

他媽的,這找寶貝冇找著,反而被當成了流氓了!

直到翻過一個山梁,甩脫了身後手電光和人聲。

仨人纔像三灘爛泥一樣滾倒在草叢裡,大口喘著粗氣。

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也累得趴在地上吐舌頭。

二埋汰摸著冰涼的光腳丫子,悲從中來:“嗚…我的鞋…我好不容易做的新鞋啊…這流氓當的也太賠本兒了…”

陳光陽喘勻了氣,拍了一下他腦袋:“行啊,冇把你抓起來一頓歸攏就算不錯了。”

說著話,陳光陽拍了拍大屁眼子的腦瓜子:“去,給他的鞋子叼回來。”

二埋汰有些懷疑:“這狗能行麼?”

陳光陽撇了撇嘴:“放心吧,這狗比你還通人性。”

果不其然,冇過一會兒,大屁眼子叼著二埋汰的新鞋回來了。

二埋汰的眼睛頓時一亮!

用手摸著大屁眼子的狗頭:“好狗好狗!”

“醒了,歇一會兒,咱們去其他的屯子轉悠轉悠,看看咋回事兒!”

三狗子和二埋汰點了點頭。

三個人喝了口水,抹黑回到了黑風馬那裡,然後上了馬車,就朝著明光鄉的下一個屯子走去。

陳光陽在前麵眯起了眼睛:“他媽的,我就不信那中藥藏得那麼深?一點兒也摸不出來?”

369、發財了!

明光鄉這地界兒,屯子套著屯子。

陳光陽仨人兒,領著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跟黑夜裡的耗子似的,一個屯子一個屯子地鑽。

西溝屯。

“這屯子背靠山,風硬,菜窖多。”陳光陽低聲說。

他們瞄上一家院角塌了半邊的破舊菜窖口,蓋板都朽爛了。

二埋汰和三狗子麻溜兒掀開,一股子濃重的爛菜幫子和濕泥味兒嗆上來。

三狗子打著礦燈朝下晃。“空的!就剩倆癟蘿蔔!”

二埋呸了一聲,“白瞎一身勁兒!”

小孤山屯。

剛摸到屯北頭兒第一家後園子,還冇等靠近那瞅著挺嚴實的磚石窖口,院裡鐵鏈子嘩啦一聲響,一條比狼青還壯實的黑背猛地竄起來,脖子上的鏈子繃得筆直,喉嚨裡滾著低沉的呼嚕,獠牙在月光下寒森森的。

“謔!這看家護院的!動靜忒大了!”二埋汰嚇得一縮脖。

“走!惹不起!”陳光陽當機立斷。惹起狗吠,全村都得亮燈。

柳樹窪,鑽過一片苞米地,瞄上一個孤零零、院牆半塌的房子後頭的土窖。

窖口不大,蓋子是新換的厚木板,還釘著釘。

三人費了點勁撬開一角,剛探進燈光。

“咳咳咳……”窖裡一股子黴味兒煙土味兒混合的濁氣湧出來。

“誰?……誰他媽扒老子菜窖?”窖底下突然傳來含糊不清的醉漢嚎叫,接著是空酒瓶子滾動的哐當聲。

“操!裡頭還住著醉鬼?”二埋汰罵罵咧咧。

“晦氣!”

三人趕緊扣上蓋子,貓著腰躥進旁邊的苞米地藏好,等那醉漢罵罵咧咧自己爬出來撒了泡尿,又摔摔打打爬回地窖,纔敢溜走。

時間全耽誤了。

老牛圈屯,天邊已經透出鴨蛋青。

屯子裡的公雞此起彼伏地打鳴兒。他們最後摸進屯最東頭靠林子的一家。

菜窖口挺大,蓋著幾捆黢黑的穀草。

仨人合力挪開,礦燈雪亮的光柱直直打下去。

裡麵除了厚厚一層陳年積灰、幾片爛麻袋,空空如也。

“又他媽空的!”二埋汰一屁股癱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他後背頂著土窖牆,呼哧帶喘,臉上全是汗道子混著灰,新鞋早就又臟又濕。他抓起一把凍土坷垃,狠狠砸在穀草捆上,罵孃的心都有了:“媽的!累得跟三孫子似的,屁都冇找著!白瞎一宿!哥,這明光鄉的菜窖是不是讓耗子啃乾淨了?”

三狗子也累得靠著麻袋不說話,隻是茫然地望著越來越亮的天。

陳光陽叉著腰,站在窖口邊,眉頭擰成個疙瘩。

東方微白的光線映出他眼底的焦躁和不甘。

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也累了,趴在地上吐著舌頭,無精打采。

一晚上,翻遍了能摸到的四五個屯子的三十來個大小菜窖,折騰得人仰狗翻,驚雞攆狗的!

結果?連根藥毛都冇見著!

“他媽了個巴子”陳光陽重重啐了一口,冰涼的空氣嗆得嗓子眼發乾。

“天亮了,不能再翻了。”

東邊的魚肚白已經染上了幾抹橘紅,屯子裡響起了開門和舀水的動靜。

他們暴露在逐漸消退的夜色裡,成了再明顯不過的目標。

“走!”陳光陽猛地一揮手,聲音帶著沙啞和不甘的果決,“回家!彆讓人當賊抓了!”

另外兩個人也點了點頭,上了屯子外麵的黑風馬,朝著家裡麵走去。

折騰了一整宿,三人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套著馬車在東方泛起魚肚白的微光裡往靠山屯趕路。

骨頭縫裡都透著酸勁兒,眼皮直打架。

拉車的馬噴著白氣,蹄聲嗒嗒地敲在寂靜的土路上。

兩條獵狗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也累壞了,冇了往日的神氣,蔫頭耷腦地跟在車後,偶爾甩甩尾巴驅趕蚊蠅。

就在這迷迷瞪瞪的辰光,路邊溝沿的一幕打破了沉寂。

一條黑不溜秋的大笨狗,一條雜毛的土黃狗。

正屁股對屁股地“起秧子”呢,粘粘乎乎,難分難捨,喉嚨裡還發出古怪的嗚咽聲。

“喲嗬!瞅瞅這倆玩意兒,還挺帶勁!”

二埋汰那點困勁兒瞬間給擠跑了,咧著嘴,饒有興致地伸長了脖子,馬車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他嘿嘿笑著,眼睛像是粘在了那交合的部位上,嘴裡嘖嘖有聲,就差冇吹聲口哨給它們加把勁兒了。

三狗子在一旁瞟了一眼,哼唧了一聲,有點臊眉耷眼地扭過頭去。

陳光陽心裡正為那批杳無蹤影的貴重藥材煩躁。

對二埋汰這冇見過世麵的德性更是冇好氣:“看什麼看!趕車!回去補覺是正事!”他踢了二埋汰一腳催促道。

“哎呦……”二埋汰被踹得一激靈。

剛想還嘴,視線卻鬼使神差地從那倆起秧子的狗身上挪開,正好落在了馬車旁渾濁的泥水溝邊緣。

那裡剛被馬蹄子踩過,一小片泥水半乾不濕。

他的目光定住了,揉了揉熬得通紅的眼睛,湊近了點兒仔細瞧。

“等會兒!陽哥!”二埋汰猛地一聲喊,差點從馬車上蹦起來。

他指著溝沿那處濕泥:“快瞅瞅!那是個啥玩意兒?看著……看著咋恁眼熟呢?!”

陳光陽和三狗子被他這咋呼嚇了一跳,都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隻見泥濘的溝邊,靜靜地躺著一顆沾了泥水的小東西,圓溜溜的鱗莖,上頭還帶著細微的根鬚痕跡。

“貝母?!”三狗子率先驚撥出聲。

陳光陽心頭猛地一跳,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他立刻跳下馬車,幾步跨到溝邊,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撥開泥水,用粗糙的手指將那粒圓球撚了起來。

就著曦微的天光仔細辨認,白色泛黃的鱗莖,底端隱約殘留著新折斷的茬口……

冇錯!正是他們昨夜辛苦挖掘的那種野生平貝母!

這大早上的,荒郊野外的土溝邊,怎麼會出現一顆新鮮的平貝母?

而且,看這品相和殘茬,絕不是自然脫落生長出來的!

二埋汰也湊了過來,看著陳光陽手裡的貝母,又扭頭看看來路的方向,倒吸一口涼氣:“嘶……陽哥,這……這玩意兒從哪兒蹦出來的?總不能是那倆野狗從地裡給啃出來的吧?”

陳光陽冇有立刻回答。

他將這顆沾著泥水的貝母緊緊攥在手心,冰涼的觸感卻讓他的血液似乎都熱了起來。

他站起身,眼神順著這條通往荒屯廢窖的小路望去,又低頭凝視著手中的“意外之財”,一絲狂喜的預感在他心頭瘋狂滋長。

折騰了一夜的無用功,幾乎耗儘了他的精氣神。

可就在這最疲憊、最失望的時刻,一顆被馬蹄無意中踩出來的小小貝母,卻像黑夜裡的磷火,猛地照亮了他剛剛陷入死衚衕的思路!

指向了一個他之前可能忽略、或者冇來得及探尋的角落!

“不是狗啃的……”陳光陽的聲音低沉而興奮,在淩晨寂靜的曠野中格外清晰,“這附近,肯定有人,或者有車,帶著這東西經過!”

“走,咱們往前瞅一瞅!!”

“二埋汰你這瞎眼耗子,踩狗屎運了!”三狗子撿起旁邊滾落的另一顆,語氣興奮。

二埋汰不好意思一笑:“這得多謝這狗起秧子,不然哪能發現呢!”

陳光陽也跟著嘿嘿一笑。

馬車朝著山上走去。

馬車輪子在顛簸的山路上吱呀作響,碾過清晨草葉上未乾的露水。

東方剛泛起魚肚白,陳光陽、二埋汰和三狗子臉上都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

但眼神卻被路邊偶爾閃現的野生貝母和心底那股越來越強的預感擦得鋥亮。

“陽哥,前麵就是山頭岔路口了。左邊翻梁去老牛圈屯,右邊這個矮坡下去,好像是個死衚衕,以前聽說是個廢棄的點。”

三狗子指著前方岔路,聲音裡透著最後一點希冀。

“右邊,下!”陳光陽冇有絲毫猶豫,手裡韁繩一抖,黑風馬立刻聽話地拉著馬車拐上了陡峭的斜坡。

坡勢很陡,車輪不時打滑。

終於下到底,眼前豁然開朗……

或者說,是呈現出一片蕭索景象。

一片被荒草吞冇的土坯廢墟,依稀能看出是幾排低矮的房子框架。

幾根腐朽斷裂的木頭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周圍散落著些破碎的瓦罐。

濃烈的、積年累月的腐敗氣味撲麵而來,其中混著一股即便經曆了歲月的沖刷依然頑固刺鼻的味道。

是雞糞味,乾涸、發酵、揮之不去的腥臊。

“這味兒……冇跑了,指定是個老雞場,瞧這些碎雞架爛筐。”

二埋汰捏著鼻子,眉頭皺成個疙瘩,嫌棄地在麵前扇了扇風。

“找菜窖!”陳光陽跳下馬車,目光鷹隼般銳利地掃視這片斷壁殘垣。

他的直覺從未錯過。

三人分頭在荒草叢中和半塌的土牆基下搜尋。

太陽終於躍上山梁,投下些微光亮,驅散了不少陰冷的晨霧。

“這邊!陽哥!二埋汰!過來瞅瞅!”

三狗子的聲音透著興奮的顫抖,在一片坍塌得最厲害的土屋後院角喊著。

陳光陽和二埋汰立刻衝過去。

順著三狗子指的方向,隻見那倒塌的土塊和腐木下麵,隱約露出一個被厚重木板覆蓋的、僅容一人鑽下的洞口輪廓。

那洞口位置極其隱蔽,正處在原雞舍後牆根下。

旁邊緊挨著一處乾涸硬化,顏色發黑髮褐的陳年糞堆。

“好傢夥,藏得夠深夠臭!”二埋汰用腳踢開洞口的幾塊浮土和枯枝。

“就在這糞堆旁,真他娘會找地方!怪不得外麵聞著味兒衝,地窖蓋得嚴,味兒都悶裡頭頂出來了!”

陳光陽走到近前,蹲下身,仔細檢查那木板蓋。

蓋子邊緣落滿了灰,但中間的搭扣卻相對乾淨一些,像是近期有人動過。

他抓住蓋子上一個生鏽的鐵環,胳膊猛地發力。

砰!

沉重的木板被掀開,一股比地麵濃鬱十倍的發酵雞糞的刺鼻氣味如同實質般噴湧而出,嗆得三人連連後退幾步。

三狗子更是忍不住乾嘔了兩聲。

洞口暴露在晨光中,一道窄窄的土台階通向下方的黑暗。

裡麵黑漆漆的,深不見底。

“燈!”陳光陽低喝一聲。

二埋汰麻利地從馬車上取下礦燈,擰亮開關。

一道筆直的光柱射入窖口,刺破了地底的黑暗。

陳光陽當仁不讓,一手持燈,另一手利落地從後腰拔出隨身攜帶的潛水刀,側身鑽了下去。

礦燈的光束率先投入地窖,緩緩移動。

燈光所及之處,灰塵瀰漫。

地窖並不大,,泥土牆壁上佈滿劃痕。

光柱掃過角落,掠過一些散亂的稻草和碎瓦罐。

突然,光束定格在地窖最深處、離臭氣熏天的糞堆土牆基最近的一個角落!

那裡冇有稻草,冇有碎瓦。取而代之的,是碼放得整整齊齊、塞滿了整個角落、幾乎快要頂到窖頂的……麻袋!

清一色的、鼓鼓囊囊的粗麻袋!

三人的呼吸在這一刻幾乎同時停止。

三狗子激動得差點一頭栽下去,聲音都劈了叉:“我的親孃咧!看見冇?麻袋!全是麻袋!”

“乾!”二埋汰也忍不住爆了粗口,聲音因興奮而發顫,“藏…藏在這兒?就藏在這雞屎窖子裡?”

他難以相信,價值連城的“寶貝”竟然就在這刺鼻的糞坑旁!

陳光陽的心沉得像壓了塊鉛,卻又被一種叫做“成了”的巨大喜悅衝擊得砰砰狂跳。

他的眼神灼熱,牢牢鎖定了那些麻袋。

他深吸了一口氣。

緩緩上前一步,礦燈的光束死死釘在最上麵一個麻袋破口處。

燈光下,幾顆圓溜溜,如拇指肚大小的平貝母出現在眼前!

不是一兩袋!

是整整一個角落!堆疊如山!

散發著濃烈的藥草氣息,甚至蓋過了那令人窒息的雞糞味道!

“挖著了…”二埋汰的呼吸也變得粗重,貪婪地盯著那些麻袋山,“陽哥,咱挖著了!”

陳光陽嘴角也笑了起來,然後視線看向一旁。

那幾個麻袋有些特殊。

湊了過去一看,陳光陽正好看見了野山參和靈芝以及熊膽!

足足裝了兩個麻袋!

一時間,就算陳光陽都有些頭皮發麻!

發財了!

這下子真發財了!

370、二虎子受傷

陳光陽手中的礦燈光柱在地窖的塵土中急促地跳動著。

照在那些鼓鼓囊囊的麻袋上,也映亮了三張震驚而後被狂喜吞冇的臉。

二埋汰喉頭“咕咚”一聲,聲音在封閉的地窖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下意識伸出手想摸最近的麻袋,被陳光陽“啪”地一聲拍開。

“先彆碰!”陳光陽的聲音壓得極低。

他視燈迅速掃過角落,確認冇有其他出入口或異樣。

“慌個球!東西在這又跑不了。”

他心頭也在擂鼓,這比上輩子報紙上描述的景象還要震撼!

野山參、肥厚的靈芝、大塊頭的熊膽在黑市上都是硬通貨!

還有這成堆的高品相平貝母了。

彆說解決眼下的困境,就是當個啟動資金也綽綽有餘。

“光陽……這得值多少錢啊?”

三狗子舌頭都有些捋不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些麻袋,彷彿看著金山銀山。

“夠你娶再娶二十個媳婦了。”

陳光陽粗野地調侃了一句,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興奮,立刻進入狀態。

“二埋汰,你出去望風,我倆點一點具體有多少大貨!”

“哎!”二埋汰得令,手腳並用爬出地窖口,像條警覺的獵犬伏在洞口邊上。

三狗子向前,兩個人在一堆的雞糞裡麵飛速的看著。

人蔘和熊膽都用油紙包好,二人越看越是欣喜!

估算著這堆寶貝的價值,陳光陽的心臟跳得更有力了。

這是真正的第一桶金!

有了這些,硫磺皂廠的擴建、老酒廠的注入、大棚基地的防禦、彈藥洞的啟動,全都有了著落!

“三狗子,今天這事,到咱仨這兒就止住了。二埋汰你看著點,他嘴巴子鬆。真要是透出風去,彆說錢,命都可能保不住!懂?”陳光陽轉過頭囑咐三狗子。

三狗子看著陳光陽眼底的冷意,不由得打了個寒噤,重重點頭:“我懂!打死我都不說!”

“嗯。”

陳光陽知道三狗子比二埋汰穩重,稍放心些。

他開始盤算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這筆橫財運走。

馬車太大太顯眼,直接拉回去目標太大。

這廢棄雞場倒是隱蔽,但難保不會有人誤入。

必須快!

“先把人蔘熊膽靈芝拉回去,晚上借一個牛車再來拉貝母!”陳光陽一下子就想到了辦法。

三狗子一同點了點頭。

三個人提著兩個麻袋立刻上了機場上麵。

二埋汰正在緊張的看著四周:“放心吧,冇有人。”

陳光陽點了點頭,立刻拉扯過來黑風馬,然後將裝有人蔘和熊膽還有靈芝的麻袋放在了馬車上。

然後他讓三狗子趕著馬車,陳光陽則是留在後麵,拿起來了一旁的枯樹枝開始清理他們三個人兩條狗還有馬車的印記。

一直上了山,都是砂石路看不見腳印了。

陳光陽這才上了馬車,然後讓三狗子快點走。

這時候天才矇矇亮。

三個人如同小偷一樣,神不知鬼不覺的回到了陳光陽家的倉房。

“哎呦我草,給我造的一褲兜子汗。”二埋汰在倉房裡麵蹲了下來,看著陳光陽開口說道。

實際上,何止是二埋汰啊。

就連陳光陽也全都全都是冷汗。

三狗子小心翼翼的將兩麻袋中藥卸了下來,“這玩意兒就得價值好幾萬吧?”

陳光陽點了點頭。

這中藥全都是那幾個領導貪汙的好貨!

全都是年份足,品相好!

如今倒是便宜了陳光陽三個人。

“這幾天,我看看找地方,將這東西銷售掉。”

二埋汰和三狗子點了點頭。

“那剩下的貝母咋說啊?”二埋汰抬頭。

“今天晚上,再借兩個牛車,咱們三個牛車,一同給拉回來!”

兩個人點了點頭。

“行了,忙活一晚上,回去睡覺吧。”陳光陽點了點頭,對著兩個人說道。

三個人各自回家。

推開門的時候,媳婦正好剛起床。

“你回來了,鍋裡麵還有飯呢。”媳婦立刻走向外屋地。

打開了鍋蓋,熱氣騰騰的霧氣瞬間瀰漫開來。

陳光陽低頭一看,鍋裡麵是昨晚燉的魚,邊上還貼了幾個玉米餅子。

媳婦還貼心的放了幾塊排骨,還加上了一些粉條。

香味撲鼻,陳光陽都忍不住嚥了一口吐沫。

“真香啊!”

陳光陽坐在了灶台邊上,然後就開口吃了起來。

“你先吃,我先去喊崽子們起來上學。”媳婦又給陳光陽端來了一杯熱水,這纔去忙自己的事兒。

陳光陽點了點頭。

這忙活一晚上,提心吊膽也是累的不行了。

所以陳光陽拿出來了餅子就吃了一口。

“爹,你嘎哈呢。”

二虎虎頭虎腦打著哈欠走了過來。

小傢夥已經開始長高了,看起來還有點小帥氣。

“吃飯啊,你整一口不?”

二虎張開大嘴:“給我來一塊排骨。”

陳光陽直接夾起來一塊排骨給二虎子。

“爹,你咋知道我想要吃這一塊有肥有瘦的呢?”二虎子一臉驚喜。

陳光陽剛想要說這叫知子莫若父。

二虎子就豎起來了大拇指,對著陳光陽讚歎說道:“爹!還是你尿性,你比大屁眼子通人性多了!”

陳光陽:“……”

這個孽!

二虎子吃了排骨後,轉身就回屋了。

三小隻上學去後,陳光陽回屋就睡了一會兒。

但,剛睡了一個小時左右,就聽見了外麵嘰嘰喳喳的聲音來了。

陳光陽還以為事情暴露了,撲棱一下子就從炕上坐了起來。

擦了一把眼睛,就看見了院子外麵,四五個人跑了過來。

“光陽大哥!光陽大哥!”

“不好了不好了!”

說話的正是那兩個女知青的老師,兩個人全都是神色慌張,眼睛裡麵全都是惶恐!

在其身後,跟著的正是二埋汰和他媳婦宋鐵軍。

兩個人懷裡麵正在抱著二虎子。

陳光陽的心臟瞬間砰的一下止住了。

然後看向了二虎子,隻是一眼,陳光陽心都揪了起來。

二虎子的小手上已經通紅一片,正在哩哩啦啦的淌著鮮血。

小傢夥雖然疼的直皺眉,但也想和他爹那樣尿性。

所以雖然受了傷,但是還硬撐著冇有哭。

看見陳光陽,立刻開口說道:“爹,你看我尿性不!”

371、找到他們了!

陳光陽的臉一下子就陰沉了起來。

一下子從炕上竄到地上,套上了衣服就走了出去。

“二虎,你咋地了?”

二虎子眨了眨眼睛:“爹,我讓人乾了!”

陳光陽:“……”

他還以為是小孩子自己玩兒,冇有多說話。

但,然後就聽見了二虎子開口說道:“是三個大人,急匆匆的往山上去,仨人還罵罵咧咧的,說他媽的逃走了,人蔘咋整……爹,他們仨肯定是小偷!”

陳光陽頓時眯起眼睛:“這是咋回事兒?”

知青女老師語速飛快,然後開口說道:“光陽大哥,二虎自己在外麵玩兒,然後走進屋子裡麵就手上全都是血,身上全都是泥土。”

陳光陽立刻低頭看了看二虎。

二虎的小手上麪皮肉已經踹開了,鮮血嘩嘩的流淌,有個手指甲都掉了。

陳光陽心疼的眼睛一紅。

手掌摸了摸二虎子的骨頭。

還好,這都是皮外傷,骨頭並冇有事兒。

陳光陽的身上煞氣縱橫,臉色已經徹底陰沉了起來:“二虎,到底咋回事兒?”

二虎立刻開口說道。

“我正在學校外麵準備撅一個小棍兒玩兒,就看見三個大人急匆匆的往前走,然後還在爭吵著。”

“看見我了,雖然說話聲音小了,但我還是聽見了,他們說人蔘咋整啊,每個人都很緊張,我一看就是小偷!”

“然後我就偷偷的聽他們說話,其中有個黑臉的大人問我你瞅啥呢!”

說到這裡,二虎子直接來勁了。

雙眼瞪的溜圓:“我是誰啊?我當然不服他啊!”

二虎看著陳光陽:“我直接就告訴他,我瞅你咋地啊!”

陳光陽:“……”

二埋汰在一旁咧嘴:“那然後呢?”

二虎頓時一耷拉腦袋:“他一邊罵我,你個小逼塞子,一腳踹我,就給我乾壕溝裡麵來了!”

陳光陽一下子就明白了。

這仨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三個偷了中藥的賊人!

說到這裡,陳光陽瞬間有些後怕。

他還記得報紙裡麵曾經寫過,這三個人原來都是中藥局的警衛人員,手裡麵可是有傢夥的!

偷盜中藥的時候還弄死了兩個人!

可以說是窮凶極惡!

但隨之而來的,一股滂沱的憤怒瞬間讓陳光陽上頭。

管他嗎什麼窮凶極惡呢。

就算是閻王爺來了,也特麼不能打自己兒子!

抬頭看向了二埋汰,陳光陽開口說道:“二埋汰,帶二虎去衛生所包紮一下。”

“光陽哥,那你呢?二埋汰也有些緊張了起來。

“他媽了個逼的,打了我兒子還想走?老子非得收拾他一下!”

這一刻,陳光陽已經做好了決心,就算那剩下的貝母全他媽都不要了。

也得給兒子出氣!

二虎立刻點頭:“嗯呐,可不咋地,打狗還得看主人呢,爹你給使勁兒削他們!”

“對了爹,他們往咱們抓蝲蛄那個山溝裡麵走去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然後目送二埋汰帶著二虎離開。

隨後陳光陽就背上了捷克獵和半自動。

想了想覺得不保險,又將捷克手槍插在了自己的後腰上。

隨後這才帶著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

還有大海東青,以及黑大將軍、白大元帥三隻海東青就上了山。

大屁眼子也不知道是感受到了陳光陽的怒火,還是因為自己的好兄弟二虎被打,所以上山起來極其賣力!

林子裡的光暗得格外快。

陳光陽窩著一肚子邪火,踩著腳下鬆針腐植的爛響,深一腳淺一腳朝著二虎指的那條溝膛子裡紮。

山梁的風又冷又硬,吹得他後脖頸子發涼,可心裡頭那團火燒得滋滋響。

傷了我兒?甭管你是哪路的牛鬼蛇神,今天這筆賬得先開銷!

大屁眼子在前頭低頭嗅著,尾巴梢兒繃得像根棍,小屁眼子也不複平日的歡脫。

緊貼著他腳脖子走,喉嚨裡不時發出嗚嗚的低吼,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生人汗水和二虎受傷留下的那一絲血腥氣。

可是那三個傢夥也不是棒槌。

他媽的在山裡麵來回穿梭,就算是陳光陽也差點都跟丟了。

“他們這要是上境外啊?”

陳光陽一邊走,一邊兒在心裡頭琢磨著。

這年頭邊境不算嚴格,在這邊兒犯了事兒,過去避避風頭的有的是!

毒辣的老陽兒懸在當空,像個燒透了的大火球,烤得林間一片死寂。

連風都蔫巴了。

林子裡帶著一股子燥熱和樹葉蒸騰出的濕悶氣息,黏糊糊地糊在陳光陽臉上,刺得汗珠兒沿著顴骨往下淌。

他半眯著眼,胸膛起伏得厲害,撥出的氣兒帶著火燎味兒,像頭被激怒的老虎在熱浪蒸騰的林影裡潛行。

腳下的溝膛子,正是二虎提過的抓蝲蛄那條野水溝。

這大夏天的,早冇了正經道兒,野草荊棘橫生,比人還高,葉子被曬得打蔫兒,邊緣捲曲著,碰上去就嘩啦啦響。

底下石縫裡,隱約能聽見水流的嗚咽,也帶著股被曬熱的土腥氣兒。

“操他姥姥的,專挑這種蒸籠似的老林子蹽!”陳光陽吐了口帶沙子的唾沫,眼珠子裡的血絲比臉上的汗珠子還紮眼。

那股子心頭火在腔子裡燒,越燒越旺,把林子裡那股子潮悶憋氣都頂開了。

大屁眼子頭壓得低低的,油亮的黑鼻頭緊貼著燙腳的枯草葉子和曬得乾裂的泥地,喉嚨裡擠出細碎的“嗚嚕”聲,像台精密的地雷探測器,可舌頭卻耷拉得老長,不停地喘氣散熱。

小屁眼子胸口的傷口被汗水一漬,明顯扯著了。

獠牙呲著,綠眼珠子在酷熱的斑駁林隙光線下掃來掃去,全是凶光。

“東南!”陳光陽猛地低喝一聲,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跟砂紙蹭過鐵片子似的。

大屁眼子示警的方向,一縷極其輕微、幾乎被蟲鳴蓋過的枯枝斷裂聲。

不是野獸,是人腳踩出來的脆響!

他抬手壓下槍管,示意獵犬噤聲。

腳步放得更輕,靴底膠皮幾乎就是擦著滾燙的地皮蹭,人像融進樹影草影裡的鬼魅。

頭頂盤旋的海東青黑大將軍傳來兩聲短促的鷹唳,穿透悶熱的林風。

陳光陽嘴角扯出個冰冷的弧度……天上盯梢的哨子報信兒了,前頭有活物,還不小!

372、給我兒子報仇!

緊扒著陡峭的石砬子背陰處,陳光陽貼邊蹭過去。

眼前豁然開朗是條窄溝,枯木朽枝橫七豎八擋著路,陰溝底積著厚厚的、散發著黴味的腐葉爛草。

三個人影!

縮在幾塊嶙峋怪石後麵,縮頭縮腦,時不時緊張地掃視著來路和林子深處,汗水濕透了他們的後背,臉上身上蹭著黑乎乎的泥灰和草屑。

一個黑臉漢子,滿臉橫肉坑窪不平,眼珠子渾濁帶血絲。

裹著件汗漬斑斑的破布褂子還敞著懷,露出毛茸茸的胸脯和腰間勒著東西的皮帶環扣。

他搓著曬得發紅的手,低聲罵:“媽了個巴子的!熱死老子了!風聲這麼緊,老子心都快跳出腔子了!”

陳光陽一眼就鎖定他,這二虎說的黑臉!

旁邊一個猴精似的小個子,正扒拉著身邊兩個鼓鼓囊囊的麻袋。

麻袋沉甸甸,一股子清苦又帶著點鐵鏽味兒混著汗臭的藥香氣,順著悶熱的空氣飄過來一絲。

他焦躁地回嘴:“老大,少嗶嗶兩句吧!這蒸籠老林子夠險的了!都怪瘦猴那癟犢子,非繞那屯子,還惹那小崽子,動靜整大了!”

第三個靠在山壁上背陰處擦汗,身形壯碩,鷹鉤鼻,滿臉陰鷙,手裡緊緊攥著一根裹了破布的細長傢夥事,斜挎在胸前。

看那形狀,八成是老式步槍!

他冷冷開口:“閉嘴!不想死就省點唾沫星子。黑臉,讓你探的路探清冇有?趁著天冇黑透必須過老鷹嘴!這幫鷹來得邪性,像是聞著味兒奔咱們來的!”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伴隨著悶雷般的咆哮,如同黑色的閃電撕裂凝固的熱浪!

“嗷汪!!”

是炸了毛的小屁眼子!

它頂著胸口的劇痛,憋了一路的邪火此刻轟然爆發!

根本不顧陳光陽的眼神示意,複仇的怒火讓它失去了最後的剋製!

它不顧一切地越過陳光陽藏身的岩石,直撲那說話的黑臉漢子!

動作快得隻留下一道模糊的黑線!

黑臉漢子嚇得魂飛魄散,“媽呀”一聲怪叫,手裡的東西一扔,反手就去掏後腰!

“操!”

陳光陽心中暗罵小屁眼子莽撞,動作卻快如本能!

半自動“嘩啦”上膛的聲音清脆刺耳!

但槍口不是噴向黑臉,而是猛地甩向那陰鷙漢子驟然抬起的槍口方向!

“砰!!”

槍口火光爆閃!

硝煙裹著火藥味瀰漫!

子彈呼嘯著擦著小屁眼子的後腿飛過,“噗嗤”一聲打在它剛剛蹬地的泥地上,濺起一片土石!

幾乎在槍響的同一瞬間,陰鷙漢子慘叫一聲!

他手裡的老套筒根本來不及抬起瞄準!

天上,不知何時悄無聲息俯衝下來的黑大將軍如同墜落的死神!

鋼爪帶著千鈞之力,狠辣精準地摳進了他抬槍的手腕骨縫裡!

“噗嗤”一聲,血肉模糊!步槍“哐當”掉落!

“啊!我的眼!!”另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嚎叫從旁邊響起!

是白大元帥!它閃電般掠過驚恐的猴精,利爪在他臉上一掃而過!

鮮血瞬間從捂眼的指縫迸射出來!

猴精抱著腦袋在地上翻滾,粘稠的血混著泥土糊了一臉。

“猴精!”

另外兩人目睹同伴瞬間被製,驚恐大叫。

陳光陽冇給他們任何喘息和調整的機會。

他冇有再開槍……林子密,流彈容易傷狗傷己。

他像一頭真正的東北虎,在槍聲餘韻未消時已從掩體後猛衝而出。

速度爆發到極致,幾步就跨越了不到二十米的距離。

目標直指那個踹他兒子的黑臉漢子!

黑臉漢子右手手腕被小屁眼子死死咬住,劇痛鑽心,左手正死命去摳狗眼,試圖讓小屁眼子鬆口。

他餘光瞥見一道如鬼魅般的身影裹挾著冰冷的殺氣撲到眼前,嚇得肝膽俱裂。

“我操你……”他驚恐的咒罵剛出口一半,眼前一黑。

陳光陽根本冇給他罵完的機會。

左手快如毒蛇吐信,五指如鋼鉤,“啪”一聲精準無比地扣死了黑臉漢子的喉結下方!

這正是他上一輩子學習的擒拿絕技……

鎖喉擒拿!

“呃……嗬嗬……”

黑臉漢子瞬間感到一股窒息性的巨力扼住氣管和頸動脈。

眼前發黑,所有力氣彷彿被瞬間抽空,摳狗眼的手也軟了下去。

劇痛讓他意識模糊,同時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陳光陽全身協調發力,右拳如重錘般狠狠砸在黑臉漢子心窩!

“咚”一聲悶響,砸得對方眼珠子都快凸出來。

趁著對方身體瞬間僵直軟倒的刹那,陳光陽右手扣住他皮帶,左手鎖喉的手並未鬆開。

藉著他自身前衝的慣性和對手軟倒的趨勢,一個標準的過肩摔動作悍然爆發!

“給我躺下!”

低沉的怒吼聲中,黑臉漢子那壯碩的身軀像一袋沉重的糧食,被陳光陽從背上猛地掄圓。

以絕對的狂暴力量,狠狠摜向地麵!

“噗通……哢嚓!”

一聲沉重的悶響,伴隨著清晰的骨頭碎裂聲。

黑臉漢子結結實實地砸在一塊裸露的青石板上,如同死魚般彈了一下,身體詭異地扭曲著,口中噴出混合著血沫的酸水和穢物,雙眼翻白,喉嚨裡發出瀕死的“嗬嗬”聲,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小屁眼子見他徹底癱軟,這才鬆開血淋淋的嘴,朝著他低吼一聲,又吐了口唾沫,彷彿在唾棄這坨爛肉。

此時,陰鷙漢子正艱難地和黑大將軍纏鬥。

他手裡的老步槍在近身肉搏中根本是累贅,被黑大將軍的利爪撓得滿臉開花,衣服也被撕得稀爛。

“彆……彆開槍!俺投降!投降!”陰鷙漢子崩潰了,毫不猶豫地把那杆老式破槍扔得遠遠的,雙手抱頭跪倒在地,再不敢動彈半分。

黑大將軍前肢壓在他背上,凶厲的目光死死盯著他。

陳光陽看都冇看投降的陰鷙漢子一眼,他的目光冰冷地掃過被白大元帥壓製嚇癱的猴精。

最後落回到那個被摔在地上,隻剩抽搐、出氣多進氣少的黑臉漢子身上。

林子裡的殺氣並未完全消散,反而因為三條獵犬的低吼顯得更加肅殺。

陳光陽走到黑臉漢子身邊,抬起一隻穿著厚實棉鞋的腳。

不輕不重卻極具壓迫感地踩在他那還在起伏的胸膛上,碾了碾。

“咳…噗…”黑臉漢子又是一口血沫嗆出來,眼神恐懼地看著俯視他的陳光陽。

陳光陽微微彎腰,臉上一絲表情都冇有,聲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溜子:

“之前那腳,踹我兒子,踹得爽麼?”

“啊?”黑臉漢子都他媽懵逼了。

他冇有想到,自己不就是踢了一個小崽子麼?

咋他媽招惹出來了這麼牛逼的一個殺神啊?

猴精裝慫歸裝慫,捂著眼的手指縫裡,那賊光就冇斷過。

趁著陳光陽轉身喝止黑臉和陰鷙的空檔,這小子手往後腰裡一掏,竟還有把磨短了槍管的土銃!

“操你姥姥,給老子躺下!”猴精瘋吼一聲,槍口猛抬。

“汪……嗚!”小屁眼子比他更快,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直撲猴精手腕!

砰!

鐵砂噴子貼著陳光陽耳邊擦過,灼得空氣發燙。

陳光陽連頭都冇回,身子向左側迅猛錯步,右腳如鞭,狠狠掃在猴精腳踝上。

哢嚓一聲脆響,猴精殺豬般慘嚎著滾下山坡,土銃脫手飛出老遠。

黑臉和陰鷙瞅著猴精動手,眼裡的凶光跟野豬見了紅似的,“嗷”一嗓子就從地上掙起來!

黑臉手腕子血糊淋啦,還想用腦袋頂撞陳光陽的腰眼!

陰鷙漢子捂著被海東青摳爛的手腕子,忍著鑽心劇痛,另一隻手也去夠掉在旁邊草叢裡的破刺刀!

“作死!”陳光陽後槽牙咬得嘎嘣響,眼裡的火苗子“騰”地就燎起了來。

對付黑臉,他連腰都冇彎,反手胳膊肘像掄起的鐵門栓,“嘭”一聲狠狠砸在他衝過來的腦瓜頂子上!

“呃啊!”黑臉那點剛鼓起的狠勁兒瞬間被砸得稀碎。

眼前一黑,隻覺得天靈蓋被鐵錘鑿了,耳朵裡嗡嗡作響全是鐘鳴。

整個人跟抽了脊梁骨的死狗似的,軟塌塌往前一栽。

“滾你媽的!”陳光陽跟著一腳正踹在他胸口窩。

黑臉悶哼都冇來得及,像個破麻袋被踹飛出去老遠。

“咣噹”一聲撞在塊尖楞石頭上,徹底不動彈了,就剩胸口那點微乎其微的起伏證明還冇死透。

對付還想摸刀的陰鷙,陳光陽動作更快!

猴精那聲槍響就是催命符!

陳光陽扭身的同時,手裡的半自動像長了眼睛。

槍托帶著一股子惡風,劃了個狠戾的短弧,鐵疙瘩的槍屁股精準無比地夯在陰鷙剛摸到刀把子的手腕子上!

“哢嚓!”

又是一聲瘮人的骨頭折響!

“嗷……!!”陰鷙慘嚎得變了調,手腕子肉眼可見地耷拉下去,成了個古怪的彎鉤。

人疼得蝦米似的蜷縮在滾燙的地上打顫。

“讓你動!”陳光陽罵著,抬腳狠跺在那把刺刀上,把刀死死踩進冒著熱氣的腐土裡。

另一隻手也冇閒著,快如閃電地從後腰一抹。

黑沉沉的捷克造手槍“哢噠”一聲頂上了剛剛放完噴子、還冇爬起來疼得滿地打滾的猴精腦門兒!

冰冷的槍口直接摁進他那被白大元帥撓得血葫蘆似的臉上傷口,頓時又激起一聲殺豬般的嚎叫。

“再瘠薄撲棱一下試試?老子一槍崩出的腦漿子能糊你祖宗三代!”

陳光陽的聲音不高,卻像三九天的冰渣子,凍得猴精渾身一僵。

嚎聲卡在喉嚨裡,隻剩篩糠似的哆嗦,血淚鼻涕混著土灰糊了一臉,連哀嚎都不敢了。

兩條獵狗此刻也凶相畢露,齜著獠牙。

喉嚨裡滾著低沉的死亡威脅,分彆逼住重傷倒地的黑臉和疼昏過去的陰鷙。

黑大將軍和白大元帥也再次落回枝頭或岩石,銳利的鷹眼如同冷鐵,死死鎖定下麵三個廢人。

燥熱的林風打著旋兒吹過,捲起地上被踩亂的枯葉和滾燙的塵土。

空氣裡那股子刺鼻的火藥味、汗酸腥臭、濃烈的血腥氣還有中藥的清苦味攪和在一塊兒,頂得人腦仁子疼。

剛纔還劍拔弩張的老林子,這會兒隻剩下幾個人粗重帶痛的喘息、獵犬喉嚨裡的嗚嚕威懾、鷹隼偶爾發出的咕嚕聲。

還有被山風吹散的硝煙味兒。

陳光陽胸口那股子為兒子爆出來的邪火,隨著三個賊人徹底失去反抗能力,才緩緩平複下去一絲。

但他眼睛裡的煞氣絲毫未減。

他低頭,冰冷的槍口在猴精臉上碾了碾。

生生把對方傷口又擠出一道血溜子:“聽著,驢操的東西!爺今天留你們狗命一條,是拉回去交給公安論罪加刑的!省得臟了老子的槍膛!都給老子消停眯著,敢再炸一個屁,當場銷戶!”

這三個人看著陳光陽,眼睛裡麵全都是納悶。

這人到底是瘠薄乾啥的啊!

他媽的咋這麼猛啊?

陳光陽則是拔出來了刺刀:“來,你們踹傷我兒子手,所以我給你們兩個手全都廢了,冇有意見吧?”

三個人眼睛裡麵全都是驚駭:“彆……彆……”

陳光陽冇壓根就冇搭理他們的慘叫聲音,拿起刀,給他們三個人的手筋全都挑了。

隨後這纔拿起繩子,將他們捆在了一起,隨後就綁在了樹上。

等陳光陽下山的時候,孫威和李衛國已經來到家門口了。

“光陽,咋樣了?”李衛國著急的開口問道。

陳光陽冇有說話,晃了晃手裡麵的槍。

“臥槽,你又破案了?又抓到犯罪嫌疑人了?”孫威裂開大嘴,眼睛裡麵全都是匪夷所思。

孫威眼裡麵都帶著神奇:“不是,這案子剛他媽到我們這邊,然後你就給破了?”

陳光陽搖了搖頭:“我冇破啊。”

孫威吐出一口氣,雖然有些失望,但還是點了點頭:“我就說麼,你小子冇有那麼神……”

陳光陽打斷了他的話:“是我兒子破的啊。”

孫威:“……”

李衛國在一旁訕訕一笑:“我說啥來著,讓你彆打聽彆打聽,咋地,傷自尊了吧?”

“他媽的,比不過人家也就算了,還他媽比不過人兒子!”

二虎在一旁冇心冇肺的嘿嘿一笑,然後啃了一口豬蹄。

“我二虎大將軍,最他媽尿性了!”

373、給貝母整回家

二虎子這時候嘴巴子造的一嘴巴油膩。

該說不說,這孩子也是心大。

手都已經那樣了,這時候還一大口一大口的吃著豬蹄子。

“不疼啊?”陳光陽走了過來。

二虎子咧咧嘴,傻了吧唧的嘿嘿一笑:“埋汰叔了,吃啥補啥,特意讓我多吃點豬蹄子。”

陳光陽:“……”

怪不得這倆人都是二字輩的,能玩兒一起去。

“哈哈,我這大侄子一看就有你爹的風采!回頭豬蹄子,我直接給你報了!”

李衛國在一旁點頭:“冇錯,從現在一直到你傷好,豬蹄子天天供應你!”

二虎子的眼睛立刻瞪大。

“那我可能吃啦,一天能吃五個豬蹄子!”

李衛國笑嘻嘻的開口:“我一天供你八個豬蹄子!”

陳光陽知道這是玩笑話:“行了李哥,彆到時候你再受處分!”

“哈哈,能抓到這三個孽,彆說吃豬蹄子了,就算是吃龍肉,我也得給我大侄子整到嘴巴。”

陳光陽也跟著笑了起來,然後看向了自己抓住的三個賊人。

這三個人都已經不像是人樣了。

那黑臉估計都要快冇氣了個屁的。

果不其然,陳光陽跟著這三個人一同去派出所做筆錄。

冇等到地方呢,黑臉就他媽嚥氣了。

然後剩下的那兩個人的也和上輩子一樣。

壓根就冇有交代中藥的下落。

反而倒全都便宜陳光陽了!

從公安局出來的時候,都已經黑天了。

陳光陽剛要上摩托車,就聽見了身後孫威傳來了訊息。

“光陽,你等會兒,我找你有點事兒。”

“一會兒俺倆找你吃飯。”一旁的李衛國也開口說道。

陳光陽不知道這倆人神神秘秘的要弄啥東西。

但還是點了點頭。

在公安局院內等了一會兒,陳光陽就看見了孫威和李衛國換好了平常服裝,然後帶著陳光陽就走向國營飯店。

林大廚明顯也認識李衛國和孫威。

看見三人來了立刻點了點頭。

“老林,來個老四樣!”孫威一進門就招呼說道。

林大廚點了點頭:“妥嘞!”

三個人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坐下。

“我說兩個老哥,找我有啥事兒啊?”陳光陽坐下之後,看見孫威和李衛國兩個人的眼神兒,直往自己身上踅摸,就知道這兩個人肯定有事兒。

孫威嘿嘿一笑,然後扭臉看向了一旁的李衛國:“我就說這小子精的和猴一樣,一眼就看出來了咱倆的事兒。”

李衛國拿起酒杯,就給陳光陽倒了一杯酒。

“光陽啊,你心思細膩,哥哥也就不瞞著你了。”

“我倆的確想要找你有點事兒,但不太好說。”

陳光陽看著這兩個傢夥。

在東風縣,能讓這倆人犯難的事兒可是太少了。

所以陳光陽一下子就好奇了起來。

“哥哥,咱們這關係就彆賣關子了,到底啥事兒啊?”

孫威看向了陳光陽,然後開口說道。

“俺們哥倆現在遇見了一個難處。”

陳光陽開口說道:“什麼難處?”

“縣內上個禮拜發生了滅門慘案。”孫威點燃了一根菸,開口說道。

陳光陽眯起眼睛:“我冇聽說啊?”

“當然冇聽說,凶手手段極其殘忍,事情被我們壓住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犯難的是什麼?”

“我們幾乎已經鎖定了犯罪嫌疑人,但是……卻冇有證據是他乾的,也審問了幾次,但是都冇有效果。”

陳光陽的眼睛一亮:“所以……想要借我的手,撬開他的嘴?”

陳光陽這麼說著,同時在腦袋裡麵回想起來上一輩子的記憶。

但他有些記不清了,抬頭問向了李衛國:“具體的案件報告給我一份,我明天研究研究他?”

“好嘞光陽,明天我給你一份檔案。”

“不過光陽,這事兒我倆為啥還要求你,是因為這人的後台有點硬,所以一切都要偷偷的來。”李衛國開口說道。

孫威也小聲點頭:“要不然,也不能給我們兩個為難成這樣,直接和你說不就好了麼……”

陳光陽點了點頭,“放心吧,明天看了資料再說。”

說話之間,林大廚的四個菜也上來了。

尖椒乾豆腐、溜肉段、一個水煮肉片再加上一個蘿蔔粉絲湯。

三個人吃的不亦樂乎。

吃完了飯,陳光陽去供銷社給三小隻又買了點吃的,這纔回到了家裡麵。

看了一眼的二虎子,這小子竟然和二埋汰套家雀兒呢。

陳光陽也就冇有打擾。

一直到了天黑,三狗子和二埋汰又全都來了。

他們倆也全都惦記那地窖裡麵的貝母呢。

哥仨來到了倉房裡麵。

此時此刻,外邊已經天黑了。

暮色像一盆濃稠的黑漆,徹底潑灑下來,將靠山屯和四野罩得嚴嚴實實。

村中偶有幾點昏黃燈火,也被這沉甸甸的夜色壓得喘不過氣。

陳光陽家倉房內,三人靜立。

陳光陽拿起半盒“迎春”,彈出一根,卻冇點。他

用拇指反覆撚著菸捲:“牛車都接好了?”

二埋汰點了點頭:“嗯呐,全都收拾明白的了。”

陳光陽又轉頭看向了三狗子。

三狗子也開口說道:“點燈繩、水葫蘆、鉤子,礦燈也全都準備好了。

“等抽完了這根菸,咱們就出發!”

陳光陽撚煙的手指停住,終於摸出火柴。

“嚓”一聲,橘黃的小火苗跳起來,舔上菸捲,深深吸了一口。

然後給他們兩個也一人點了一顆煙。

辛辣的煙氣在肺裡打了個滾,噴出來時糊住了他半張臉。

“走吧。”菸頭在破鞋底狠狠撚滅,火星子濺在泥地上,瞬間寂滅。

無聲無息。

三條人影牽著三輛車,彙入屯子東頭最濃的墨色裡。

轅板顛簸發出的“吱呀”聲被陳光陽特意裹的破棉絮悶住大半,隻剩短促的喘息。

冇敢點火把,全憑模糊的老月光和三狗子手裡一把裹了黑布的破手電。

光柱隻吝嗇地透出一條微弱的下弦,勉強照著腳下凹凸不平、碎石亂滾的山路。

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一前一後,緊貼著車轍印子,無聲小跑。

狗鼻子翕張,警惕地過濾著山林間的每一絲味道。

夜裡的山風硬得像刮骨刀,吹透了他們單薄的衣衫。

三人都有些緊張,身上都像繃緊的弓弦,汗毛在冷風裡簌簌倒豎。

那廢棄雞場角落裡的臭窖,實在是太有誘惑力了!

“呼……”二埋汰用力嚥了口唾沫,喉嚨乾得生疼。

腦子裡一會兒是二虎子那血糊糊的手指頭。

一會兒是地窖裡堆積如山的麻袋,混亂交纏,撞得心口咚咚直跳。

摸到岔路口那個矮坡底下。

熟悉的、混雜著刺鼻雞糞的腐敗氣味如同黏稠的網,兜頭蓋臉罩了下來。

“到了!”三狗子壓著嗓子,聲音緊繃得變了調。

手裡的破電筒光柱有些哆嗦地指向那熟悉的位置。

陳光陽一個手勢,三輛車無聲停下。他側耳聽了幾息。

死寂。

除了風吹過荒草的“唰啦”,隻有林子深處不知啥玩意兒刨土留下的微弱“窸窣”。

“老樣子,”陳光陽的聲音像冰涼的鐵片颳著骨頭,“二埋汰,在上麵!動靜不對就學夜貓子叫!三狗子,跟我下去搬!”

仨人湊近那個臭氣熏天的洞口。

二埋汰捏著鼻子,用鐵鍬柄三兩下挑開蓋洞口的幾捆穀草和浮土。

捂嚴實點!”陳光陽從褲兜裡掏出半舊不新的汗巾,潦草地往口鼻上一係,悶聲甕氣地吩咐。

喉嚨口被那味道一嗆,像塞了把生鏽的鐵砂。

三狗子有樣學樣,翻出自己的毛巾捂上。

二埋汰在上麵,隻是找了手套穿上。

蓋子被徹底掀開到一邊。

光柱直杵杵照下去,塵土細密地在光柱裡狂舞,如同被驚擾的鬼影。

那道窄窄的、歪斜的土台階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陡峭濕滑,佈滿苔蘚和乾枯的雞毛。

“我先下!”陳光陽撂下一句。

礦燈叼在嘴裡叼穩了,一手扒著濕滑溜的窖沿兒,一手反撐著坑壁,腳試探著往下探。

鞋底踩上第一級泥台階,立刻發出“噗嗤”一聲,陷進去小半截。

他整個人往下一墜,穩住重心,才小心翼翼轉身,把光柱打在下麵那堆碼得像小山丘一樣的麻袋上。

燈光掃過最頂上那麻袋破開的豁口,沾滿泥塵的平貝母顆粒在光下依舊透著點潤澤的白皙。

清苦帶辛的藥味兒頑強地從那濃得化不開的雞屎臭裡鑽出來一絲,提醒著這堆東西沉甸甸的價值。

“瞅準了!慢點!”陳光陽的聲音在底下嗡嗡響起,像矇在鼓裏。

“來了!”三狗子應了一聲,也學著陳光陽的樣子,扒著窖沿往下順。

他瘦溜,動作還算麻利,就是下到一半,一腳冇踩實,台階上的浮泥混著不知名的穢物“跐溜”一下。

“哎我艸!”三狗子嚇得怪叫一聲,整個人往下猛地一挫。

多虧陳光陽眼疾手快在下麵伸手托了他胳膊肘一把,纔沒摔個狗啃泥。

心臟在腔子裡“咣噹”、“咣噹”差點冇從嗓子眼兒蹦出來。

“咋樣,冇崴到腳吧?”陳光陽開口問道。

“滑、滑得跟抹了油似的,但是我冇事兒。”

三狗子心有餘悸,後背貼在冰涼的窖壁上,喘了幾口粗氣。

等三狗子站定,陳光陽這才把礦燈遞給他舉穩當。

二埋汰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探在洞口,隻露半張臉和一隻緊張兮兮的眼睛:“哥,咋樣了?冇……冇事兒吧?”

“冇事兒,繩子丟下來。”

二埋汰趕緊把備好的粗麻繩一頭順了下來。

陳光陽撿起繩頭,在手裡掂量了一下,試了試韌勁兒夠不夠,然後走到最近一袋貝母旁邊。

鼓鼓囊囊的麻袋入手死沉,陳光陽胳膊上的腱子肉瞬間繃緊鼓起。

他蹲下,麻利地將繩子繞了兩圈,打了個死結。

“往上薅!悠著勁兒!”陳光陽朝上打了個手勢。

繩子瞬間繃直,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窖頂,二埋汰咬緊牙關,腮幫子上的肉棱子都繃出來了,把全身力氣都墜在繩子上,整個人後仰著往後挪。

三狗子在下麵跟著舉,但是還是有點費勁!

“使勁兒啊二埋汰!冇吃飽飯呐!”三狗子急得低聲催促。

“你站著……說話不腰疼!忒……忒他媽沉了!下邊兒是金疙瘩……還是鐵秤砣啊!”二埋汰臉紅脖子粗,憋著氣從牙縫裡往外擠字兒。

麻袋被一寸寸往上拖拽,摩擦著粗糙的窖邊和台階,發出“嗤啦、嗤啦”的噪音,聽得人心頭髮毛。

終於,袋角露出窖口,二埋汰使出吃奶的勁兒猛地往後一坐屁股。

才把那麻袋徹底拽離了洞口。

“噗通”一聲重重墩在窖邊硬地上,震得塵土亂飛。

“呼……呼……”二埋汰冇時間多休息,將麻袋在搬運到牛車上。

下麵,陳光陽和三狗子顧不上管他,一個打光,一個飛快地把繩頭拋到第二袋上。

燈光下,灰塵和碎屑亂舞,空氣濁重得讓人喘不上氣。

兩人配合著,動作越來越熟練,但一袋接一袋的死沉麻袋往上薅,對體力的消耗是實打實的。

汗水很快就浸透了他們的單衣,濕漉漉地貼在脊梁骨上,又被窖底的陰冷氣息一激,滋味兒分外難受。

三狗子舉燈的手臂痠麻得快要抬不起來,燈光晃得他眼花。

陳光陽也感覺肺管子火辣辣的,每一次呼吸都吸進刺鼻的粉塵和臭味。

窖頂上,二埋汰嗓子眼兒裡都是鐵鏽味兒,手臂哆嗦著快抬不動,全靠一股“發財就在眼前”的狠勁兒硬頂著。

“多少袋了?”陳光陽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水,問三狗子。

三狗子藉著燈光大致掃了掃剩下那一小半,舔了下乾裂的嘴唇:“估摸……還有小十袋吧?”話裡都帶著喘。

“操……”

“快點!再加把勁兒!趁天徹底黑透之前弄利索!”

三狗子一咬牙,繼續遞繩子。

二埋汰在上頭也咬牙憋氣,悶頭使勁。

汗水早就濕透了每個人的後背,糊在衣服上,冰涼刺骨。

鼻孔裡全是那股混合著雞糞塵土和貝母清苦的怪異味兒。

牛車一輛接一輛被堆滿。

最後一袋被艱難地弄上來時,陳光陽抹了把臉,汗水混著塵土黑乎乎一片。

他最後檢查一遍窖底,礦燈仔細掃過角落。

確認連片貝母葉子都冇落下。

他重新蓋上那飽含惡臭記憶的厚木板。

再用鐵鍬飛快地把旁邊的穀草和浮土蓋了回去,儘量恢複原樣。

隻是動作比昨夜多了份無聲的果決。

重新站上地麵,寒風一吹,激得他打了個冷顫。

三輛牛車全都裝滿。

“走!”陳光陽一揮手。

“回去!手腳都穩著點!走老路,避著屯子!”

三人牽著牛,沿著來時的昏暗山路往回蹭。

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似乎也知道乾成了潑天大事,貼著車默默護送,連喘息聲都放得極輕。

陳光陽家的倉房的門再次打開。

三人躡手躡腳的開始卸車。

最後一袋塞好位置,陳光陽反手插死倉房門閂。

“噗通!”

二埋汰再也撐不住,一屁股癱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大口喘著粗氣,臉上花裡胡哨全是汗水泥灰,卻憋不住裂開嘴,無聲地嘿嘿傻樂開來。

三狗子靠著車轅,胸膛劇烈起伏,望著那堆麻袋山,眼神發直,低聲唸叨:“日他娘……真……真整回來了……這得多少……”

陳光陽冇說話,後背抵著厚實的倉房門板,汗水順著鬢角小河似的淌。

看了看這一倉房的寶貝,陳光陽又發愁了起來:“這麼多貝母,到底得怎麼賣不出去?樸老闆那邊也不知道能不能收的下!”

374、找到凶手!

忙活完了,媳婦也弄好了飯。

三個人坐下來就吃了起來。

“埋汰叔,你瞅瞅你造的,和吃了雞粑粑一樣。”

二虎和二埋汰比較親,所以蹲在了二埋汰的身邊說道。

二埋汰也是知道這事兒不能亂說。

所以看著二埋汰說道:“嗯呐,埋汰叔去挖金子去了!”

二虎直接一撇嘴:“且,你就催牛逼。”

二埋汰:“……”

媳婦在一旁直接給了二虎一下子:“咋和你埋汰叔說話呢。”

二虎子抬起頭:“哎呀,俺們哥倆不整那外道事兒。”

“這個孽,可咋整。”陳光陽歎氣摸了摸腦袋。

吃完了飯,二人回家。

陳光陽幫著媳婦一同收拾好碗筷。

然後洗漱後,上了炕就給三小隻在講故事。

“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個廟……”

小雀兒一撇嘴:“爸爸,你這個故事都講過八百遍了?”

陳光陽一撓腦袋。

“那我給你們講一個二郎神劈山救母的故事,要說這二郎神可是個人物,那是個狠人兒啊……”

第二天一早,陳光陽惦記著銷路。

同樣也惦記著孫威和李衛國交代自己的事兒。

所以起來吃完飯,送完了兩小隻去上學,陳光陽就想要去縣裡麵。

“老登爹,你帶著我唄?”二虎子眼睛瞪大,可憐巴巴的看著陳光陽。

這崽子自己在家也冇有意思。

可是自己冇準要去追擊罪犯,給他帶著也冇啥意思。

“那我帶你去,帶你去看舅舅家的小弟弟好不好?”

那老丈人和丈母孃正在醫院裡麵陪護小鳳子,讓二虎子和他們玩兒會正好。

二虎子聽見這麼一說,立刻興奮的點了點頭。

“快點去收拾去!”

二虎用力點頭!

天剛麻麻亮,屯子裡的公雞還冇扯開嗓子嚎第二遍,陳光陽的摩托就轟響了。

後座上綁著個半大不小的“掛件”二虎子。

小傢夥受傷的手裹著厚厚的紗布,吊在胸前。

另一隻爪子緊緊摟著他老登爹的腰。

小腦袋埋在陳光陽厚實的後背上,被顛簸的摩托車震得一點一點。

“爹,你開慢點兒!再顛,我這傷手都要顛散架了!”二虎子扯著嗓子喊,聲音在呼呼的風裡有點飄。

他嘴上是抱怨,可那語氣裡半點害怕冇有,反而透著股興奮勁兒。

能坐摩托車去縣裡看小弟弟,對他這年紀的虎小子來說,比過年還帶勁。

“老實摟緊了,掉下去老子可不管!”陳光陽頭也冇回,聲音混著發動機的轟鳴砸過來,腳下的油門卻又下意識地鬆了一絲絲。

砂石路在車輪下延伸,兩旁的苞米地剛抽穗。

墨綠的葉子在晨風裡刷啦啦響。

快到縣城岔口時,陳光陽把車往路邊一紮,煙點著塞嘴裡。

“一會兒先去醫院看你舅媽和小弟。”

他吐出個菸圈,扭頭瞥了眼蔫巴在他後背上打瞌睡的兒子,“老實跟你姥爺姥姥待著,彆作妖,等我辦完事去接你。

敢惹事兒,回來看我不拿鞋底子把你那腚抽開花!”

二虎子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小腦袋瓜倒是清醒了點:“知道了爹,我二虎最乖了……對了爹。”

他眼珠一轉,“你辦啥事?是不是要去抓壞人?就像昨天削那仨牲口似的?”

小傢夥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崇拜。

陳光陽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力道不輕不重:“抓個屁!少瞎打聽!”

這小子賊精,嗅覺比狗還靈。

他心裡確實揣著兩件火燒眉毛的大事。

那倉房堆成山的貝母怎麼出手是其一。

其二,就是孫威李衛國托付的那樁棘手的滅門案。

那背景硬的嫌疑人就像根刺,紮得他心頭髮毛。

他得趕緊去看看孫威遞過來的檔案。

車到醫院門口,陳光陽跟丈人丈母孃簡單交代幾句。

又捏了捏小鳳懷裡那個還皺巴巴像小貓似的小外甥的臉蛋,才放心把二虎扔下。

二虎在門口挺著小胸脯跟他揮手:“老登爹你去吧!放心,有我二虎大將軍在,誰也彆想欺負我舅媽和小弟!”

陳光陽:“……這孽。”

跨上摩托,一路油門到底趕到公安局。

院牆高,門口肅靜。

陳光陽冇走正門,熟門熟路把車拐到小衚衕裡,跟傳達室的老頭對了個眼神。

老頭揮揮手,他直接推車進了後院的角門。

孫威辦公室裡煙氣繚繞,跟仙境似的。

案頭摞著厚厚的卷宗,他人陷在破藤椅裡,眼圈發黑,看樣子是一宿冇閤眼。

李衛國也在,正拿著搪瓷缸子“噸噸噸”灌涼白開。

“來了!”孫威聽見動靜,立刻把屁股從椅子深處拔出來,臉上擠出點笑,卻遮不住那份焦慮。

李衛國放下缸子,抹了把嘴:“光陽,趕緊坐。”

陳光陽也冇廢話,拉過把同樣吱呀作響的椅子坐下:“東西呢?”

孫威從最底下抽出一個封皮都快磨爛的牛皮紙檔案袋,手指在袋子上搓了搓,彷彿那袋子上有毒。

“在這兒……光陽,我得再囉嗦一句……”

他壓低聲音,眼裡的血絲更重了,“這案子……太臟,水太深。牽扯的這位!”

他手指往上指了下天花板,冇明說,“根兒粗,硬得很。我們前後審了七次,軟的硬的都上了,那主兒就是不鬆口,嘴比茅坑裡的石頭還硬。

他咬死有不在場證明,而且態度極其囂張,背後……有人遞話壓著。”

陳光陽冇說話,伸手接過那沉甸甸的檔案袋。

封口的線繩勒得他指腹微微發脹。

他慢慢解開繩釦,嘩啦一下把裡麵厚厚一疊紙倒在桌上。

現場勘察照片的血腥衝擊力撲麵而來。

即使是見慣了風浪的陳光陽,眼皮也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照片上是典型的農家土坯房堂屋。

血,糊滿了牆麵和坑窪的地麵,紅得發黑,像潑灑了一地的劣質油漆。

一家五口,男女老少,橫七豎八地歪倒著,姿勢扭曲僵硬,像摔壞的破布娃娃。

致命傷都在要害,脖頸、胸口。

手法極其利落,帶著一股子殘忍的冷靜。

其中一張特寫,是男主人。

他雙目圓睜,瞳孔早已渙散,凝固著臨死前的驚恐。

喉管被豁開了個大口子,翻著慘白的肉茬。

血跡噴濺的痕跡顯示,凶手動手時,位置、力度,都拿捏得異常精準。

這一刀,乾淨、狠辣,絕不是尋常毛賊的手筆。

陳光陽的眼神在那個刀口上停留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撚了撚。

“你看這個,”孫威湊近,指著一張翻拍的鞋印照片,是帶血的鞋印,留在堂屋門口抹得半乾的黃泥地上。

花紋有點模糊,但大致能看出是膠底勞保鞋的紋路。

“四三碼,凶手身高大概在一米七五左右。還有這個。”

他又翻出一張證物袋的照片,裡麵是一截快燒儘的菸蒂頭,“紅梅的,在灶坑灰裡扒拉出來的。凶手很可能在殺人後,還在屋裡停留過一陣。”

陳光陽一張張翻看著,眉峰越擰越緊。

卷宗裡的筆錄也記錄得很詳細,死者一家的社會關係摸排了無數次,矛盾點都集中指向了一個人。

這人就是住在鄰村的“胡三強”。

這傢夥是個地痞,以前跟這家人有過不小的梁子。

因為宅基地和爭水源的事幾次放話要“弄死他全家”。

滅門案發生當晚,有村民模模糊糊看到胡三強在案發現場附近出現過。

但看得不真切,不敢咬死。

胡三強被抓後,仗著上頭的關係硬,態度極其惡劣。

矢口否認,對當晚行蹤語焉不詳,眼神躲閃卻帶著股有恃無恐的勁。

幾次審訊,拍桌子打板凳,孫威他們幾乎把手段用儘了,就是撬不開他那張嘴。

縣局壓力極大,孫威李衛國愁得頭髮都快薅光了,案子眼瞅著就要僵死。

“查過他的老底兒嗎?跟什麼人混過?”陳光陽的目光從血泊的照片移到嫌疑人的名字上。

“查了!狗屁倒灶的都查遍了!”

李衛國煩躁地把菸頭碾死在缸子裡,“這貨年輕時當過幾年兵,聽說分在偵察連,退伍回來不安分,跟著社會上的二流子混。

前些年進去蹲了幾年,關過一陣子,放出來就消停了幾年,冇想到沾上賭博,欠了一屁股債。他跟死者家的矛盾,就是因為欠高利貸還不上,去人家地裡偷苞米,被髮現後被打了一頓,結了大仇。”

偵察連?

當過兵?

陳光陽的心突地一跳。

再看現場照片裡那些乾淨利落、直指要害的致命傷,以及凶手在行凶後抽菸、處理現場遺留物的細節……

這種心理素質和手法,絕不是一個普通爛賭鬼能有的!

陳光陽的腦袋裡麵思索起來了上一輩子的記憶。

看了這麼多的照片和細節。

陳光陽的確似乎想起來了什麼。

隻不過……他記得這案件破案已經是十年後了。

隻不過凶手他記得是兩個人啊……

腦袋裡麵一頭霧水。

“檔案我拿回去細看看。”

陳光陽把散亂的資料攏好,重新塞進牛皮袋,繫緊繩子,動作沉穩。“甭急,等我訊息。”

孫威和李衛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一絲如釋重負的亮光,但更多的還是沉甸甸的憂慮。

“靠你了,光陽!”

“小心點,那犢子背後有人盯著!”李衛國補了一句。

陳光陽把檔案袋塞進摩托車座底下藏好,冇再多說。

車子發動,他掉頭往縣城另一頭奔。

他這是去找樸老闆!

倉房裡那堆“金山”壓得他心頭沉甸甸的,比那血淋淋的案子還讓他更直接地感覺火燒眉毛。

車子一路轟到了饅頭油條兩兄弟的院子。

剛停下,就看見那兩兄弟身上全都是傷。

“這是咋了!”陳光陽皺眉。

樸老闆一抬頭,看見是他。

像見了救星又像見了債主,幾步衝過來,差點一個趔趄,:“哎喲我的光陽兄弟!你可算是來了!他媽的有人欺負我!!”

陳光陽看向饅頭,“咋回事兒?”

饅頭傻乎乎的說:“總有人過來要錢!”

陳光陽眼睛眯起。

這樸老闆可是東風縣的財神爺。

誰他媽有膽子要錢啊?

“老哥,到底咋回事兒啊?”陳光陽開口問道。

油條在一旁開口將這一段來龍去脈講述了起來。

原來早就有人看他們這生意紅火眼氣。

上門專門來訛詐錢。

樸老闆也對著上級反應過。

可是對方也不打擾樸老闆做生意,也不對樸老闆下手。

就抓著饅頭油條兩兄弟揍。

這一次就是這情況。

陳光陽剛在腦子裡琢磨著縣裡誰這麼不開眼敢惹樸老闆這尊“財神爺”,話還冇問出口……

“砰噹!”

一聲震天響的木頭爆裂聲就砸進耳朵裡。

院子那扇本來就不太結實的破木門直接讓人從外邊一腳給踹得裂開了半邊。

碎木頭茬子跟下雹子似的滿天飛!

門軸發出垂死的“嘎吱”聲,歪歪扭扭地掛在門框上晃悠。

門口,堵著三個壯實得跟黑鐵塔似的身影。

為首的,腦袋上一道蜈蚣似的紫紅疤癩從左邊眉骨直拉到嘴角,像臉上爬著條猙獰活物,不是東風縣臭名昭著、專乾狠活臟活的地痞頭子……崔大疤愣又是誰?!

他那張疤癩臉在陰沉的天光下顯得格外瘮人。

眼珠子渾濁得像兩顆冇擦乾淨的玻璃彈子。

嘴角往下耷拉著,叼著半截快要燒到菸屁股的菸捲,煙霧混著他口鼻裡噴出的白氣。

崔大疤愣看都冇看院子裡其他人,那雙死魚眼像長了鉤子。

直接釘在饅頭油條哥倆身上,喉嚨裡滾出一串帶著濃痰味兒的咆哮:

“操你姥姥的!昨天跟你倆癟犢子說的啥?耳朵塞驢毛了還是雞把堵腚眼兒了?!給老子裝聾作啞是吧?”

樸老闆氣得渾身直哆嗦。

指著崔大疤愣,嘴唇抖得話都說不利索:“崔……崔老大!你……你也太欺負人了!憑啥啊?憑啥光揍他倆?我這買賣礙著你啥事兒了!”

“礙著啥事兒?”崔大疤愣一口唾沫連菸頭吐地上,抬腳就狠狠碾上去蹍爛,那動作就跟踩死個臭蟲似的隨意。

“樸老闆,你生意紅火,哥幾哥想要替你照看一下場子,你咋就不懂俺們這一顆火熱的心呢?”

他下巴朝饅頭油條一努,不耐煩地揮了下手,跟打發叫花子似的:“愣著等雞把吃呢?動手!給這倆榆木腦袋的玩意兒再‘通通竅’!”

後麵那倆跟班得了令,臉上凶相畢露,獰笑著就往饅頭油條跟前撲!

陳光陽站在一旁,目光死死的鎖定住了這崔大疤愣。

腦海裡麵的記憶洶湧浮現。

他記起來了!

那全家滅門慘案的另外一個凶手。

就是他媽的這個崔大疤愣!

375、抓崔大疤楞

崔大疤愣這句陰惻惻的“通通竅”話音剛落。

後麵那倆滿臉橫肉的黑鐵塔就獰笑著擼袖子,像餓狼撲食般朝饅頭油條衝過去。

樸老闆急得差點背過氣,眼淚都要飆出來:“光陽兄弟!你看這……”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不是陳光陽出手,是油條!

這小子老實歸老實,可天天乾活兒搬貨,力氣不小。

剛捱了頓揍,憋著火呢!

眼見那疤臉手下的大巴掌扇過來,他下意識猛地一蹲,雙手抱住頭。

“哎呦我操!”那衝最前的手下掄圓了胳膊扇了個空,重心不穩往前踉蹌了一下。

油條抱住腦袋的動作像是防禦。

卻恰好把頭頂堅硬的頭骨對準了對方柔軟的腹部。

撲哧!

那手下像被大錘杵了,直接捂著肚子,眼珠子暴突,臉憋成紫茄子。

“呃啊……”一聲就蜷縮著蹲了下去,早飯都快嘔出來了。

“媽的!反了你了!”另一個手下見狀更怒,飛起一腳直踹油條胸口!

油條剛悶頭撞翻一個,眼看那大腳丫子帶著風踹過來,根本來不及躲,嚇得閉眼。

“咣噹!”

一聲巨響,帶著骨裂般的脆音!

塵土飛揚!

閉眼的油條冇感覺到疼,納悶地睜開眼。

隻見那氣勢洶洶踹過來的手下,此刻竟像個破麻袋般倒飛出去兩三米遠!

“哐當”一聲砸在院子裡那盤磨豆漿用的石頭磨盤上。

翻著白眼,哼都冇哼一聲就癱了,剛纔踹人的那條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歪著。

油條麵前,站著陳光陽。

他收回了剛剛那記凶狠無比的側踹,動作快到隻留下殘影。

腳上那雙沾滿泥灰的老膠皮鞋底子還帶著勁風。

他根本冇看踹飛的混混,那冰冷得能凍死人的目光,像兩把燒紅的鐵釺,死死釘在崔大疤愣那張佈滿蜈蚣疤的臉上!

剛纔那一瞬間……

就在崔大疤愣吐出“通通竅”三個字。

臉上那疤隨著他說話扭曲抽動,一股得意又殘忍的神情爬上他那渾濁眼珠的刹那!

陳光陽腦子裡,像被一道雪亮的閃電劈開了記憶的迷霧!

不是一道,是接連好幾道!

那堆積如山檔案裡的血腥照片、卷宗裡冰冷的字眼、“滅門”、“慘案”、“喉管豁開”、“五條人命”、“老胡家的閨女……”這些碎片猛烈地衝擊著他!

而最後定格在他眼前的,是崔大疤愣眉骨上那道猙獰的、延伸到嘴角的蜈蚣疤!

上一輩子,十年後報紙角落裡那條最終破案的短訊閃過腦海!

關鍵點被狠狠啟用!

“東風特大凶案告破……女被害人胡彩霞臨死反抗,咬下凶手右肩近頸處血肉……兩凶手胡某崔某,左臉眉骨至嘴角有刀疤,在搏鬥中被受害人抓撓,留多處陳舊性抓痕……依據現場遺留生物樣本及嫌疑人身體特征比對鎖定真凶……”

草他媽的!!!

陳光陽全身的血液“嗡”地一下,全他媽衝上了天靈蓋!

怒火像火山熔岩,瞬間點燃了他每一根神經!

原來是這!

是這個畜生!

這個他媽的畜生!!!!

一家五口!滅門!女受害者臨死前拚死一搏咬下的那塊肉!

還有老胡家那閨女臨死前在他身上留下反抗的抓痕!!

“操!你!媽!”

一聲壓抑到極點、彷彿從胸腔最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炸雷,在死寂的院子裡爆開!

陳光陽動了!

崔大疤愣隻覺得一股惡風撲麵而來!

不是形容,是真的帶起了地上的土腥氣!

他還冇從那倆手下一個照麵就被解決的震驚裡回過神。

眼前一花,那隻剛剛踹斷他手下腿的鐵腳,帶著裂碑碎石的恐怖力道,已然兜頭蓋臉朝他側臉掃來!

太快了!

根本不是人能有的速度!

崔大疤愣畢竟是混了半輩子刀口舔血的地痞頭子,條件反射般就抬起左臂格擋!

“哢嚓!”

一聲清晰的脆響!

如同乾柴被巨力拗斷!

“呃啊……!”

崔大疤愣爆發出殺豬般的慘嚎!

他整個左小臂以一個絕對詭異的角度向後彎折!

骨頭茬子刺破皮肉,瞬間血湧如注!

劇痛讓他眼前發黑,整個人被巨大的衝擊力帶得踉蹌幾步,噗通一聲單膝跪地,右肩正好對向了陳光陽!

就在他右肩位置,那件臟兮兮的工裝外套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口子下麵,一塊極其不自然的凹陷清晰地裸露出來!那是塊癒合後依然比其他地方低矮、微微泛著紫紅色的皮肉!

邊緣有些皺巴巴的癒合痕跡……一塊被人生生咬掉又長攏的爛肉!

陳光陽的眼珠子瞬間充血!

紅的像要吃人!

“老胡家的!胡彩霞!!”

他喉嚨裡滾出野獸般的低吼,身體根本冇停!

藉著踹折手臂的衝勢,一個墊步擰身,鐵鉗般的左手精準無誤地抓住了崔大疤愣那僅剩完好的右臂手腕!

“嘎嘣!”

又是令人牙酸的骨響!

崔大疤愣手腕被反關節狠擰,劇痛讓他右臂也瞬間失去所有力氣!

但陳光陽的目標根本不是廢他手腳!

他抓住崔大疤愣右腕的左手猛地往回一帶。

右腿膝蓋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全身旋轉擰腰的狂暴力量。

“咚!!!!”一聲巨響,結結實實、毫無保留地狠頂在崔大疤愣的胃部!

這一下,太狠了!

崔大疤愣的慘嚎戛然而止!

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聲音,眼珠子猛地凸出來,舌頭都半吐在外麵,整張紫疤臉瞬間憋成醬紫色!

身體像隻被煮熟的大蝦,劇烈地向上弓起!

胃裡的酸水混合著中午吃的、尚未消化的隔夜食,“哇……噗!!!”一聲!

黃白交加、惡臭無比的腥穢之物,如同開閘的洪水,猛烈地噴濺出來!

而陳光陽根本避都不避!

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崔大疤愣因為劇痛而劇烈起伏的胸膛和肩膀……

透過那件被撕裂的衣服豁口,那片刺眼的咬痕周圍,幾條細長的、已經結了痂、顏色略深的抓痕赫然在目!

抓痕的位置,走向,和卷宗裡描述的,那閨女臨死前反抗留下的痕跡,對上了!

證據!

鐵證!

就在眼前!

怒火和滔天的恨意徹底淹冇了理智!

“雜種!畜生!!!!”

陳光陽喉嚨裡滾出野獸瀕死般的咆哮,掐著崔大疤愣手腕的左手猛地發力往迴帶,空出來的右手化掌為爪,如同鷹隼獵兔!

“刺啦……!!!”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布料撕裂聲!

伴隨著崔大疤愣又一聲變了調的慘嚎!

陳光陽的右手五指,帶著足以摳穿榆木的力量,狠狠抓向崔大疤愣那片露著咬痕和抓痕的右肩窩!

五指如鉤!

瞬間刺破了崔大疤愣破爛衣服下的皮膚!

“呃啊……!!!”

崔大疤愣感覺那五根手指像燒紅的烙鐵,生生紮進了他的肉裡。

劇痛讓他渾身篩糠一樣劇烈抽搐!

他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的手指正在撕扯他的皮肉!

那根本不是打人,是要剮了他啊!

“光陽兄弟!!彆!!!”

千鈞一髮之際,樸老闆終於從極度的震驚和恐懼中清醒過來,他瘋了似的撲過去抱陳光陽的腰!

他再恨崔大疤愣,也知道這人要真被陳光陽當場打死剮了,事兒就徹底冇法收拾了!

這拚命一抱,稍微遲滯了陳光陽下抓的力道。

“光陽哥!使不得啊!!!”

剛剛撞翻一個混混的油條也反應過來。

和嚇傻了的饅頭一起,也撲上來,三人合力死死拽住陳光陽那就要摳穿骨頭的右臂!

那股純粹為複仇而生的蠻力終於被暫時壓製。

陳光陽劇烈喘息著,渾身肌肉虯結賁張,像一頭要擇人而噬的猛獸,胸膛劇烈起伏。

崔大疤愣像攤爛泥一樣癱在地上,左臂扭曲斷裂,右手腕脫臼,胃部劇痛痙攣,肩頭鮮血直流,衣服被撕碎,露出了要命的鐵證。

他吐得虛脫,此刻隻剩下粗重可怕的抽氣聲和斷斷續續帶著血沫的嗚咽,屎尿齊流,腥臊惡臭瀰漫。

看著陳光陽那如同看死人般的眼神,他魂兒都嚇飛了,屎尿流了一褲襠,哪還有半點剛纔的囂張,隻剩下瀕死的恐懼和求生的本能。

“報……報警……報……警……”他哆嗦著,像被扔上岸的魚,發出無意識的求救,似乎警察纔是他此刻唯一的救星。

樸老闆嚇壞了,一迭聲地喊:“報警!快!快報警!饅頭!去派出所喊李公安!快啊!快!”

饅頭這才如夢初醒,踉蹌著衝出殘破的院門。

樸老闆和油條依舊死死抱著陳光陽,生怕他再動一下把那人直接打死。

陳光陽冇有掙紮,隻是那燃燒著滔天怒火的目光,一直死死地釘在崔大疤愣身上,釘在他肩頭那片無法掩蓋的罪惡印記上。

院子裡隻剩下崔大疤愣粗重痛苦的喘息、陳光陽如風箱般壓抑的呼吸,以及兩個昏死手下死寂的躺屍。

李衛國和孫威接到饅頭語無倫次的報信,以為樸老闆又被地痞敲詐,帶了幾個人就風風火火趕過來。

一進院子,撲麵而來的血腥氣、惡臭味、嘔吐物味道混雜在一起,讓幾人胃裡一陣翻騰。

待看清地上景象,饒是李衛國這種老公安,眼皮也狠狠跳了一下!

地上三個混混。兩個昏迷,一個左臂反折、手腕呈詭異角度垂著,胸口一片狼藉的嘔吐物和血汙屎尿混合物,最紮眼的是他的右肩……

衣服被暴力撕開一大片,露出皮膚。

那地方,新鮮的抓痕在流血,下麵赫然是一片明顯陳舊、癒合凹陷的紫紅皮膚!

那凹陷的形狀……像極了一個人的牙印!旁邊還有幾條平行的、顏色略深的陳舊抓痕!

李衛國瞳孔驟然收縮!這特征……

他猛地抬頭看向院子中間。

“光陽!這……”孫威看著慘狀,倒吸一口冷氣。

陳光陽冇回頭,聲音冰冷刺骨,一字一頓,像淬了冰渣子砸在地上:“孫哥,李哥,把人銬了。

帶回去,洗乾淨身上那身屎尿。重點,檢查他右肩上那塊‘肉皮’!再看看他背上、胳膊上有冇有指甲摳出的老疤!你們現在查滅門的案子……他,是主凶之一!”

轟……!

陳光陽的話如同平地驚雷!

李衛國和孫威腦子裡同時“嗡”的一聲!

臉上所有的表情瞬間凝固,隻剩極致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崔大疤愣?”李衛國聲音都變了調,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銬子,死死盯住地上那一片狼藉中的咬痕和抓痕!

那塊陳舊凹陷的皮膚,還有旁邊熟悉的抓痕……

和案卷裡法醫對女死者牙齒模型比對推測的位置、現場遺留組織位置,以及描述的死者手指甲縫裡提取的組織特征,完美契合!

這個一直躲在胡三強背後囂張,讓他們覺得隻是個小角色。

一個地痞流氓的崔大疤愣……竟然是滅門慘案的真凶之一?!

“光……光陽兄弟……你……你確定?!”

孫威話都說不利索了,巨大的衝擊讓他口乾舌燥。

“他身上穿著的就是鐵證!老胡家閨女臨死前咬下的肉,就在他肩膀上長著呢!

那抓痕,也是死者的!胡三強是幫凶,這畜生是正主!!”陳光陽的每個字都像燒紅的鐵釘,狠狠砸進李衛國和孫威的耳膜。

“銬起來!!”李衛國猛地回神,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因為激動和憤怒而劇烈顫抖!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憋屈,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親自撲上去,動作前所未有的粗暴,

“光陽兄弟!這……這是怎麼回事?”樸老闆直到此刻,才從震驚中找回自己的聲音。

看著陳光陽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難以置信的後怕。

陳光陽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那幾乎要焚燬一切的複仇火焰。

他指了指正被粗暴架起來的崔大疤愣,對樸老闆道:“老哥,對不住了,在你這兒動了手。這仨,回頭我跟李哥他們解釋。你的事兒,這案子破了,自然就清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驚魂未定的樸老闆,直接走到孫威和李衛國麵前,低聲道:“李哥,孫哥,事不宜遲,趁胡三強那邊可能還冇得到風聲,立刻去提審崔大疤愣!

人贓並獲,他的嘴比胡三強好撬多了!這邊留個人,保護好現場!我要看著他開口!”

李衛國重重點頭,眼底燃燒著與陳光陽不同卻又同樣熾烈的火焰……

那是刑警破獲積案、沉冤昭雪的熱切!“放心!他跑不了!今天他媽的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給老子開口!”

他一揮手,“帶走!立刻回局裡!”

孫威也激動得滿臉通紅,用力拍了一下陳光陽的肩膀:“光陽!好樣的!他媽的好樣的!!走!回去審這個王八犢子!胡三強那邊老子親自帶人去守!一個彆想跑!”

警笛刺耳地響起,在縣城的街道上拉出一串尖嘯。

陳光陽坐在挎鬥摩托裡,看著前麵警用三輪車車鬥裡癱得像爛泥、肩頭血跡不斷滲出的崔大疤愣,眼神冰冷。

審訊室的白熾燈慘白刺眼,牆上“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標語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

崔大疤愣被固定在特製的審訊椅上,斷裂的左臂用簡易夾板固定,依舊疼得他呲牙咧嘴,血從肩頭的傷口滲出。

剛纔已經被粗暴地用水管子簡單沖掉身上的汙穢,露出更多皮膚上那些清晰可見、長短不一的陳舊抓痕,有的甚至深可見肉時的留疤。

此刻他就像隻被剝掉了偽裝的惡獸,在強光下瑟瑟發抖,眼神惶恐不安地來回瞟。

李衛國冇坐主位,他把主審的位置讓給了孫威。

自己抱臂站在門口陰影裡,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住崔大疤愣肩頭那塊最顯眼的凹陷咬痕,還有旁邊被抓破的新傷口下那些舊的疤痕。

幾個參與滅門大案的老刑警麵無表情地站在李衛國身後,無聲地製造著巨大壓力。

屋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崔大疤愣粗重而驚懼的呼吸聲。

孫威把記錄本往桌上猛地一拍!

“啪!”那聲音在死寂的審訊室裡格外驚心。

“姓名!”孫威的聲音不高,卻像帶著冰碴子,寒氣逼人。

崔大疤愣嚇得一哆嗦:“崔……崔廣財。”

“綽號!”

“大……大疤愣……”

“知道為什麼抓你嗎?”

“知……知道,我……我不該去樸老闆那收保護費……”崔大疤愣想含糊過去,眼神躲閃。

“操你媽的!”孫威猛地一拳砸在審訊桌上,震得桌上的筆筒都跳了起來!

他用手指著崔大疤愣,厲聲咆哮,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方臉上:“收起你那套糊弄鬼的把戲!

崔大疤愣!老子問的不是你今天那點屁事兒!抬起頭!給老子好好看看你肩膀上長的是什麼玩意兒!”

這聲怒喝如同當頭棒喝,崔大疤愣下意識地猛地低頭看向自己血肉模糊的右肩。

那明晃晃露在外麵的、紫紅色的凹陷咬痕和旁邊被抓破皮膚後顯露的更多陳舊傷痕,如同燒紅的烙鐵燙進他的眼睛!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如金紙,身體篩糠似的抖起來,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我……我……”

376、二虎被劫持

“我和你說,你以為你能撐得住,那你就他媽試一試!”

孫威和李衛國已經發了狠。

這年頭不像是後世。

想要讓罪犯開口的手段多了去了!

崔大疤愣精神防線一下子有點繃不住。

“我說我說,都是胡三強啊,都是他帶我乾的……”

孫威那雙熬得血紅的眼珠子,在慘白的審訊燈下爆射出懾人的精光。

像兩把燒紅的攮子狠狠紮進崔大疤愣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疤臉。

“胡三強?!”孫威的吼聲炸雷般在逼仄的審訊室裡滾蕩,唾沫星子噴了崔大疤愣一頭一臉:

“說!說清楚!哪個胡三強?!哪天乾的?!咋乾的?!操你姥姥的一句彆給老子落下!”

李衛國在陰影裡抱著膀子,指關節捏得嘎嘣脆響,牆上的“坦白從寬”大標語被他魁梧的身形襯得像滴血的刀片子。

幾個老刑偵悄冇聲往前壓了半步,那沉默的威壓如同實質的鐵板,死死抵著崔大疤愣哆嗦的脊梁骨。

崔大疤愣整個人癱在特製鐵椅子上,左胳膊斷茬裹著滲血的破布條,疼得直抽冷氣。

右肩膀那處被摳開血肉的牙印和抓痕火燒火燎,屎尿的臊腥氣還糊了一褲襠。

審訊椅冰涼的鐵桿子硌著他打擺子的腿肚子,他這輩子冇這麼窘迫過!

聽見“胡三強”三個字從自己嘴裡禿嚕出來。

他腸子都悔青了!

那雜種背後……可是有人遞條子的!

可眼下?

眼前這倆活閻王的眼珠子像是要吃人!

那咬掉他肩膀肉的老胡家丫頭臨死前摳抓的畫麵,血呼啦地撞進腦子!

“說!!”孫威又是一拳猛砸在鐵皮審訊桌上,“咣噹”一聲,震得崔大疤愣魂飛魄散!

“我操……我說…我說!”

崔大疤愣舌頭打卷,眼淚鼻涕和臉上的血泥混成一團淌下來:“是……是上禮拜六!下半夜!天……天快擦亮那會兒!”

他喘得跟破風箱似的,眼珠子死盯著自己肩膀上的爛肉,彷彿那是催命符:“胡……胡三強他……他早瞄上老胡家了!欠的賭債滾成了驢打滾(指利滾利)。

眼紅人家地窖裡攢的那點棺材本兒!他說……他說老胡家當家的早年在林場乾把頭,攢了幾根老山參金粒子……”

崔大疤愣的聲音抖得不成調:“那晚上……我倆撬了後窗栓子,翻進去……胡三強他……他那爪子真黑啊!”

他眼神渙散起來,像又看見那血腥場麵,“他當過兵,手底下忒利索!爺們兒還冇醒過神兒,就被他卡巴一聲擰了脖子!

那小崽子……那丫頭片子撲上來咬他肩膀……被他一刀攮心窩裡去了……”

“老婆子呢?!老婆子咋死的?!”李衛國的聲音像淬了冰,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

“她……她想從炕頭摸剪子……”

崔大疤愣縮著脖子,喉嚨裡嗬嗬響,“我……我怕她咋呼……就……就抄起炕桌上醃鹹菜的青石頭罈子……照後腦海……嗙嗙……”

他比劃了個往下砸的動作,手指頭都在痙攣。

審訊室裡死寂得能聽見心跳。

孫威“騰”地站起來,眼底燒著血色的狂怒和破案的光!

“都他娘對上號了!”他猛一揮手,指向門外,衝著牆邊待命的老刑偵低吼:“王哥!帶人!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把胡三強那王八犢子按死在耗子洞裡!一根汗毛都不準放跑!老子親自去!”

他又回頭,眼神刀子似的剜著地上那灘爛泥似的崔大疤愣:“把這雜種給我銬死了!找個郎中吊著他這口氣!等胡三強落網,老子讓他們兩個狗操的畜生跪在墳前頭‘坦!白!從!寬’!”

腳步聲如急鼓炸響!審訊室門“哐”地被拉開,刺骨的夜風灌進來,帶著野地裡凍土的腥氣。

外麵傳來摩托車引擎的嘶吼,警笛淒厲地撕開夜幕,紅光把公安局院牆映得一片血紅。

李衛國冇走。

他走到審訊椅前,巨大的身形陰影徹底罩住抖成一團的崔大疤愣。

他什麼話也冇說,就盯著對方肩窩那片糊著血水、暗藏人間至惡的皮肉,眼神像在看一坨馬上要徹底融化的爛肉。

那目光沉甸甸的,壓得崔大疤愣喉嚨眼兒裡嗚咽,翻著白眼。

陳光陽一直抱臂靠在審訊室最裡麵的牆根下,隱在光線最暗處,像塊冰冷的石頭。

此刻,他終於動了動。

他慢步走過去,腳上的破膠鞋踩在審訊室冰冷的水泥地上,發出沙啞的“嗤啦”聲。

停在椅子旁,微微俯身。

燈光落在他大半張臉上,那線條冷硬得如同斧劈刀刻。

他冇看崔大疤愣的臉,視線落在那露著皮肉的右肩傷處。

“老胡家丫頭,”陳光陽的聲音不高,像磨砂紙擦過粗鐵,每一個字都帶著浸透骨髓的寒氣:

“臨了(liao)咬下你這塊肉,就是留著今天給我兄弟幾個當引路的燈籠的。”

“這是你們該死!”

壓住心中怒氣。

陳光陽忍住整死他的衝動。

轉過頭看向李衛國:“李哥,接下來你們帶隊去吧,我要回去安慰樸老闆了。”

雖然陳光陽也很想去當麵乾那個胡三強一頓。

但陳光陽知道,自己得把功勞讓給孫威他們。

不然出來一個大案就是自己破的。

出來一個大案就是自己破的。

那……到時候不管是李衛國還是孫威麵子上也不好看。

有本事是有本事,但同樣也要學會做人。

告彆了兩個好哥哥,陳光陽騎著摩托回就回到了大院子。

饅頭油條兩兄弟正在掃地呢。

樸老闆正在一旁喝茶。

“光陽,你回來了,到底是咋回事兒啊?”

陳光陽嘿嘿一笑,然後將事情來龍去脈一說。

然後咳嗽了一下,又對著樸老闆開口說道:“我說樸老闆,你也是真老實啊,你現在可是咱們東風縣的財神爺,發生這情況,為什麼不告訴夏縣長?”

樸老闆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嗨,不還是怕給咱們縣裡麵添麻煩麼。”

陳光陽知道,對方這麼說是怕給自己招惹麻煩。

這樸老闆上輩子可是神通廣大,實際上就就是本國人,然後在小鬼子那邊說自己是小鬼子人的,在棒子那邊所自己是棒子人。

來回的賺差價,也可謂是一代梟雄。

陳光陽湊了過去:“樸哥,貝母你這邊能收多少啊?”

這纔是陳光陽重點想要問的的事兒!

樸老闆看了一眼陳光陽:“老弟,你有多少斤?”

“不到五千。”

陳光陽說的輕飄飄,但是樸老闆卻是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

貝母這東西特彆不好挖,能有個幾百斤已經是大產量了。

真要是上千斤,那可就發財了。

不過樸老闆這人腦袋來的快,反應也及時:“這貝母既然是光陽你說的,那是不是就不用走公家賬,到時候我直接給你拿錢?”

陳光陽咧了咧嘴,這生意人就是頭腦精明!

自己冇說要求,他就已經反應過來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是最好不過的了。”

“行,那你就回頭送過來,然後我混合在山野菜裡麵,一同出關。”

解決掉了心中大事兒,陳光陽心情無比的爽。

剛要繼續和樸老闆聊聊天。

遠處吉普車就來了,有兩個小公安一臉著急的跑了過來:“陳顧問,出事兒了!”

陳光陽扭過頭:“啥事兒啊?”

小公安道:“在抓捕胡三強的時候,被他意外逃脫,跑到醫院裡麵,然後抓住了一個小孩當人質……”

陳光陽隻覺得腦袋裡麵轟的一下。

騰的一下站了起來,眼睛裡麵全都是殺氣。

“什麼小孩?!”

“是您的兒子,陳二虎……”

冇等那小公安再說半句,“噌”地翻身上了摩托!

鑰匙幾乎是戳進鎖孔裡的!

油門被他死命擰到底,車頭像被抽了一鞭子的暴怒公牛,幾乎是蹦跳著竄出樸老闆的院子,輪胎在砂石路上刮出刺耳的尖叫!

“給老子讓開!”

醫院門口已經拉起了警戒線,擠滿了黑壓壓的人頭。

孫威和李衛國站在最前頭,臉黑得跟鍋底灰似的,渾身繃得像拉滿的硬弓。

眼神裡全是血絲和焦灼,卻又投鼠忌器,不敢有半分妄動。

陳光陽的摩托像失控的鐵獸,根本不管什麼警戒線,帶著一股子沖垮千軍的煞氣,“嘎吱”一聲漂移著甩停!

震得圍觀人群潮水般向後退了幾步。

“光陽!”李衛國和孫威同時扭過頭,臉上是見了救星卻又帶著深深愧疚的複雜表情。

陳光陽根本冇看他們,眼神像燒紅的烙鐵,死死釘在三樓住院部那扇被撬爛了掛鎖的門上!

“人呢?!”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鑼刮鐵,每個字都帶著血腥氣。

“三樓!樓梯口右邊第二間!護士配藥的小庫房!”

孫威語速飛快,聲音發顫,“胡三強那狗孃養的!溜進了產科!把正鬨著要找姥姥的二虎……給薅進去了!手裡有裁紙刀!是……是庫房裡的!娃兒脖子……見紅印子了!”說到最後,孫威聲音都劈了,眼珠子紅得要滴血。

他們抓人,結果讓主犯跑了,還連累了陳光陽的崽!

轟!

陳光陽腦子裡的火山徹底炸開了!

脖子見紅?

裁紙刀?!

他眼裡的凶光暴漲,太陽穴青筋“突突”狂跳,臉頰的肌肉都因為咬合過度而虯結扭曲!

但他硬是把喉嚨口那口腥甜血氣嚥了下去。

整個人像被寒泉澆過的火山石,表麵冷硬刺骨,內裡熔岩奔湧!

“我過去看看情況。”他低吼一聲,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煞氣。

手在腰間一抹,“嘩啦”一聲利落地將捷克手槍推彈上膛!

他不再看任何人,貓下腰。

貼著牆根陰影,腳步像狸貓般無聲無息,卻帶著雷霆萬鈞的勢頭猛地躥進了住院部樓門!

樓梯間光線昏暗。

濃重的消毒水味兒混合著血腥氣,還有一股子混雜著汗臭和恐懼的騷氣瀰漫在空氣裡。

陳光陽的五感提升到極致,每一步踏在台階上都輕得像鵝毛落地。

耳朵卻豎著捕捉著樓上的每一絲動靜。

胡三強那因為恐懼和窮途末路而變形的,歇斯底裡的咆哮隱約傳來:“……都給老子退遠點!再他媽往前挪一步!老子就把這小崽子脖子劃開當噴壺!!”

陳光陽的心猛地一抽!

牙根咬得咯嘣作響。

但他強迫自己繼續向上,氣息壓得如同冰封的死水。

終於摸到三樓樓梯口。

他屏住呼吸,側身緊貼在冰冷的牆壁拐角後,像一道融入陰影的雕像。

目光銳利如刀鋒,死死鎖定了那扇虛掩著的、門鎖被暴力破壞的庫房門縫!

光線透過門縫瀉出來一點,剛好能看清庫房裡靠牆貨架的一角。

還有,那被人死死箍在身前的小小身影!

二虎!

他的小虎崽子,脖子被一條青筋畢露的粗壯手臂死死勒著。

後腦勺頂在一個鬍子拉碴、眼珠赤紅、表情扭曲猙獰的男人腰腹上……

正是那滅門案的主犯,胡三強!

胡三強左手反握著那把閃著寒光的裁紙刀,鋒利的刀刃緊緊壓在二虎稚嫩的脖頸側麵!

一道刺眼的、細細的紅線已經滲出血珠!

看到兒子脖子上那道血痕的瞬間。

陳光陽感覺自己的心臟被那冰冷的刀鋒狠狠剜了一下!

但極致的憤怒和恐懼,卻在這一刻詭異地將他推入了另一種冰冷刺骨的、高度集中的狀態。

他像一頭鎖定獵物的雪豹,目光銳利地掃過狹窄門縫裡的一切……

胡三強的站位緊貼貨架和牆壁的死角、動作幅度還有點大。

二虎冇哭!

小臉憋得通紅,被勒得有點喘不過氣,但那雙小虎眼瞪得溜圓,裡麵冇有害怕,隻有一股子不服輸的虎愣勁兒。

甚至還帶著點……氣急敗壞?!

就在陳光陽手指已經無聲地滑向扳機,全身肌肉繃緊。

大腦瘋狂計算著如何在胡三強反應前將他一槍斃命,同時不傷及二虎的關鍵瞬間……

變故陡生!

胡三強像是被樓下的什麼動靜刺激到了,猛地一晃腦袋,歇斯底裡地吼叫起來:“哪個王八蛋?!外麵誰?!是不是陳光陽來了?!給老子滾出來!”

377、陳光陽你叫爺爺,放了你兒子

他勒著二虎的手臂驟然發力,裁紙刀鋒又壓深了一分!二虎疼得“呃”地悶哼一聲,小小的身子僵住了!

糟了!

被髮現位置了!

陳光陽心頭一緊,知道無法再潛伏。

他緩緩吸了一口氣,壓下那要焚燬一切的暴怒,從藏身的陰影裡一步邁了出來!

高大冷硬的身影瞬間堵滿了門框,將走廊裡滲進來的光線都遮去大半。

他站在門口,離胡三強不過七八步遠,目光如同淬了萬年寒冰的鋒刃,直直射向胡三強那張因瘋狂而扭曲的臉。

他什麼也冇說,但那眼神裡的殺意,濃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冰冷的、實質般的壓迫感瞬間席捲了整個狹窄的庫房!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坨!

胡三強被陳光陽這如同閻王索命般的眼神盯得全身汗毛倒豎!

陳光陽身上的煞氣太重了。

那是他這種亡命徒都無法承受的壓迫!

尤其想到剛纔樓下那聲摩托的尖嘯,想到對方是連滅門案都能掀個底朝天的狠茬子!

“彆他媽過來!”胡三強徹底崩潰了,破鑼嗓子喊劈了叉,勒著二虎的手臂抖得像篩糠。

刀尖微微抬起又落下,血珠冒得更快,“再敢動一下!老子讓他立馬斷氣!脖子噴得你一臉血!!”

二虎被勒得翻了個白眼,小臉由紅轉白,嘴裡“嗬嗬”出聲。

陳光陽心臟像是被冰冷的鐵鉤生生撕裂!

腳下彷彿被焊死在原地,再也無法向前移動半分!

他死死盯著胡三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鐵塊,帶著磨碎骨頭的嘎吱聲:“你要咋整?”

胡三強看到陳光陽不敢再動,眼中猛地閃過一絲扭曲的快意和巨大的優越感!

他找到了一個能死死拿捏住這個讓他打心底裡恐懼的煞神的辦法!

“跪下!!”他嘶聲咆哮,唾沫星子飛濺。

臉上因極度激動亢奮而青筋暴起,醜陋無比!“陳光陽!給老子跪下!聽到冇?!放下槍!給老子跪下磕頭!!”

“你陳光陽不是尿性麼?不是公安顧問嗎?”

“你他嗎在縣裡麵這麼威風是吧,孤身火車追敵特!智鬥刨奔,抓盜賊,捉人販子……你這麼牛逼,你他媽給我跪下!”

庫房裡死寂一片,樓下所有的緊張對峙彷彿都消失不見。

隻有二虎艱難的喘息,胡三強粗重的喘氣,還有那裁紙刀尖寒光的微微晃動。

陳光陽的身體如同雕塑般僵硬。

握著手槍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捏得慘白。

骨節“咯咯”作響,彷彿下一刻就要將槍身捏碎!

手臂上的肌肉虯結起,像有狂暴的野獸在皮膚下瘋狂衝撞!

太陽穴的青筋更是劇烈地“突突”跳動,帶著要將天靈蓋頂穿的殺意!

眼睛死死鎖定胡三強那張因瘋狂和獰笑而極度扭曲的臉上!

那目光,是純粹的、濃烈到化不開的殺意!

要將胡三強淩遲處死一萬遍!

胡三強被他這目光盯得後背寒氣直冒,頭皮發炸!

心頭那點短暫的快意瞬間被巨大的恐懼衝得煙消雲散!

他哆嗦了一下,手臂下意識地勒得更緊,刀尖也往前送了送,二虎脖子上的血珠瞬間連成了一條細線!

“看什麼看?!跪!!給老子跪下磕頭!!不然……!”

他色厲內荏地再次嘶吼,用儘全身力氣,試圖用更大的喊叫來驅散那份能將他靈魂凍結的恐懼。

他需要看到陳光陽屈服,才能找到一絲虛假的安全感,才能確認自己真的拿捏住了這個恐怖的男人!

陳光陽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

他看著兒子因缺氧而泛白的小臉,看著那刀刃緊貼的、不斷滲血的脖子。

啪嗒一下將手槍丟在一旁。

然後一步步朝著胡三強走去。

“好,我跪,你彆傷害我兒子。”

“爹……!!!”

一直冇苦的二虎看著這一幕,眼淚珠子跟不要錢似的終於崩了線。

他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胡三強隻覺得心裡麵無比的滿足。

看著陳光陽對自己屈服,嘴角都是笑意:“你他媽彆過來,給我跪著,然後大聲管我叫爺爺,老子就他媽放了他!”

二虎眼睛通紅,小小的身體都顫抖了起來!

“陳光陽,你快點跪下叫爺爺!”

胡三強的眼睛瞬間爆發出一種扭曲到極點的光芒!

狂喜像滾燙的油澆在他本就癲狂的神經上!

他贏了!

他把這個壓得東風縣所有牛鬼蛇神都抬不起頭的陳光陽踩在腳下了!

“哈哈哈!!尿性個雞把!你陳光陽不也是這副慫卵德行?!”

胡三強得意地怪笑起來,唾沫星子亂飛,“快點!跪瓷實點!叫!叫聲‘爺爺’老子聽舒坦了,興許發發善心!”

陳光陽的身影微微佝僂下去。

膝蓋彎曲的弧度牽動著樓下李衛國、孫威和所有公安緊攥的拳頭,也撕扯著每一個旁觀者的心。

就在陳光陽的膝蓋馬上接觸地麵的一刹那。

胡三強右臂勒住的懷裡,那個小身影猛地爆發出和他爹一脈相承的虎勁兒!

奶聲奶氣的一聲怒吼:“我操你媽!!”

二虎嗓子吼得劈了叉,帶著孩子腔的極致憤怒!

那小腦袋猛地往後一仰。

狠狠撞在胡三強勒緊他的小臂麻筋上!

胡三強猝不及防,悶哼一聲,手臂本能地一鬆!

就這一絲的空隙!

二虎的小腦袋像顆炮彈出膛,脖子以匪夷所思的韌性扭轉!

咧開嘴,一口森白的小牙,對著那隻緊緊箍在他胸前的手背!

狠狠咬了下去!!

“啊……!!!我操你個小癟犢子!!!”

胡三強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嚎叫!

劇痛像電流瞬間竄遍全身!

握刀的右手因為劇痛和憤怒劇烈地痙攣!

那股劇痛讓胡三強瞬間失去理智!

被螻蟻傷了的狂怒蓋過了一切!

哪裡還記得什麼當人質談條件!

他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字:宰!

殺了這個敢咬他的小畜生!!

幾乎在被二虎咬中的同一時間,胡三強因劇痛而扭曲的左手猛地一推二虎的脖子!

緊握裁紙刀的右手帶著失去理智的狠辣。

放棄了一切的顧忌,帶著同歸於儘的瘋。

朝著二虎那小身子就狠狠地捅了下去!!

那寒光直直朝著二虎的心窩攮去!

“二虎……!!!”

陳光陽的吼聲如同來自煉獄的咆哮!

所有壓抑的凶焰在這一刻炸穿天靈蓋!

他像一頭真正被激怒、炸了毛的東北虎!

原本彎下去的身影如同壓縮到極限的彈簧,轟然彈射暴起!

不是朝著地麵跪!

而是向前!

朝著胡三強和刀刃!玩命地撲了過去!

用儘全身力量,狠狠撞向捅刺的軌跡!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的刹那……

噗嗤!

鋒利的裁紙刀毫無阻礙地穿透了擋在二虎身前的厚實手臂!

血點飆射!

噴了離得最近、剛剛鬆口的二虎一臉溫熱!

滾燙!腥氣!

二虎隻覺得臉上溫熱一片,模糊了視線。

但那刀尖的寒光和捅進去的聲音他聽得清清楚楚!

“爹……!!!”

他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嗓子瞬間破了音!

陳光陽甚至冇哼一聲!

那捅穿手臂的劇痛反而點燃了他骨子裡最暴虐的凶性!

胡三強捅中實物剛想再往裡攪。

手腕卻被一隻鐵鉗般的手死死攥住!

陳光陽那隻完好的左手,五根手指如同鋼澆鐵鑄。

猛地摳進胡三強捅刀那隻手的手腕骨縫!

狠狠一捏一擰!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伴隨著胡三強第二聲更高亢的慘叫!

手腕骨直接碎了!

裁紙刀“噹啷”掉在地上!

“呃啊!!!”

慘嚎未畢!

陳光陽那被刀貫穿的血淋淋手臂根本冇拔出,直接順勢一屈肘!

小臂骨堅硬的肘尖帶著一股狠絕的蠻力,藉著身體衝撞的餘勢,猛地向上狠鑿!

“咚!!!”

無比精準地鑿在胡三強的下巴頜上!

力道之大!

胡三強整個人腦袋被砸得猛地向後甩起!

眼前金燈銀燈亂竄!

他勒住二虎的左手終於徹底鬆脫,人也像被抽了筋的蛇一樣向後趔趄!

“爹!!”二虎失去鉗製,哭喊著就想往陳光陽懷裡撲!

“兒子躲開!!”

陳光陽一聲暴喝,不容置疑!

他根本不看手臂上還插著晃晃盪蕩的裁紙刀,動作冇有一絲凝滯!

右手傷臂因劇痛難以發力,但他完好的左手閃電般探出!

五指張開如同虎爪!

帶著凜冽的腥風!

“噗!”

一把死死摳住了胡三強因後仰而暴露的咽喉!

胡三強隻覺得氣管被一隻燒紅的鐵爪攥住!

窒息和劇痛的雙重恐懼瞬間淹冇了他!

他下意識想掰那隻手,想掙紮!

陳光陽根本不給機會!

摳住胡三強喉結的手如同鐵鉤!狠辣地向後猛拽!

同時,他身體繼續欺身向前,左腳精準地往胡三強兩腿間的後支撐腿膝蓋彎處猛地一踏!

“跪!!!”

這一聲炸喝如同平地驚雷!

噗通!!!

胡三強被摳著喉頭拽倒,膝蓋被狠踏。

身體失去平衡,後腦勺狠狠摜在地上,整個人被陳光陽用那條血淋淋的手臂死死壓住!

右手的碎裂加上咽喉被鎖!

窒息的眩暈讓他瞬間軟成一灘爛泥!

陳光陽用那條被刀捅穿的右臂死死壓住胡三強的胸口,將其死死固定在地上!

同時,摳著咽喉的左手非但冇鬆,反而更加用力!

大拇指狠狠地摳進那脆弱的喉結軟肉!掐得胡三強眼珠暴凸,臉色由紫轉黑,四肢抽搐!再發不出一點聲音!

隻剩喉嚨裡“嗬嗬”的瀕死氣流聲!

他的身體因劇痛和全力搏殺而微微顫抖。

鮮血順著被刀貫穿的手臂“吧嗒吧嗒”滴落下來,砸在胡三強驚恐暴睜的臉上。

砸在二虎呆滯的淚眼前!

時間彷彿凝固了刹那。

下一秒……

轟!!!

庫房本已破敗的木門被外麵的公安幾腳徹底踹得四分五裂!

李衛國、孫威一馬當先,像兩頭髮狂的怒獅,帶著七八名持槍的公安猛地撞了進來!

映入眼簾的,是讓他們永生難忘。

同時也熱血衝頂的畫麵!

陳光陽渾身浴血,一條胳膊上還插著明晃晃的裁紙刀!

他用膝蓋壓死胡三強的身體,左手如同鐵爪般死死摳著胡三強的咽喉要害。

將其按在地上麵如死灰、瀕臨窒息!

而他身邊,嚇傻了的二虎呆呆地坐在地上,小臉上糊滿了驚恐的淚水和他爹的鮮血。

卻被他爹龐大的身影死死擋在身後!

“光陽!!”

“二虎!!”

李衛國和孫威同時撲上來。

孫威帶著一股滔天怒火和愧疚,一把將地上抽搐翻白眼的胡三強從陳光陽手裡狠狠扯出來,動作粗暴無比!“銬起來!給老子往死裡銬!!”

立刻有公安撲上去,用幾副銬子把胡三強的手腳反擰到背後鎖死!

動作冇有絲毫留情!

李衛國則衝到陳光陽身邊,看著那條還插著刀的胳膊,眼珠子瞬間紅了:“操他媽的!光陽!你怎麼樣?!”

陳光陽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終於微微一鬆。

巨大的疼痛和失血的虛弱感瞬間湧了上來,他晃了一下,被李衛國一把扶住。

他甩了甩有些昏沉的頭,冇顧自己的傷,第一反應是扭過頭。

他扭過頭,在看到到跌坐在地上、小臉慘白、哭得抽抽噎噎的二虎時。

裡麵所有的煞氣和冰寒瞬間褪去,隻餘下一種失而複得的、幾乎要溢位來的後怕和慶幸。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努力維持著平穩:“二虎……過來,爹……瞅瞅。”

二虎這纔像是靈魂歸位,“哇”地一聲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連滾帶爬地撲進陳光陽那條未受傷的臂彎裡。

哭得撕心裂肺,小身子抖得像秋風的落葉:

“爹……爹!!他……他捅你啊……好多血……爹你的手……嗚嗚嗚……”

陳光陽用那隻完好的手,緊緊摟住兒子顫抖的小身體。

下巴蹭著他滿是冷汗和血汙的小腦瓜,喉嚨滾動了幾下,最終隻是低啞地重複道:“冇事兒了……爹在……爹冇事兒……”

二虎一邊打著哭嗝,一邊猛地抬起小臉。

淚眼婆娑地衝著被拖死狗一樣拖出去的胡三強,用儘全身力氣帶著哭腔嘶喊:“王八犢子!你……你等著!等埋汰叔找來大屁眼子……咬死你!把你雞……雞把啃下來!!嗚嗚……”

想了想,這孩子還覺得有些不夠解恨。

快步跑到胡三強麵前,脫下褲子露出小豆丁。

一邊哭一邊呲他一臉,因為哭的一抽一抽的,小小雞的準頭都不準了。

李衛國:“……”

孫威:“……”

剛被拖到門口的胡三強:“……”

眾人:“……”

孫威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彆在這種時候笑出來,但臉上的肌肉抽搐得很艱難。

他轉向旁邊同樣一腦門子汗、急得要死的醫護人員,大吼:“還他媽瞅啥玩意兒?!擔架!繃帶止血藥!趕緊給陳顧問處理傷口!還有孩子!快!!”

現場瞬間一片忙亂。

但就在這時候,一輛小吉普急匆匆停車過來,隨著腳步聲音噔噔噔的上樓了。

孫威和李衛國頓時麵色一沉。

因為來的人,正是胡三強的靠山!

378、你說這是誤會?

孫威和李衛國對視一眼,眼中全都帶著怒火。

“光陽,這就是這個逼養的靠山,我們……”

冇等李衛國說完話,人影就出現在拐角中。

孫波腳步不緊不慢,臉上掛著一團和氣,挺著肚子踱步上樓。

彷彿不是來處理劫持人質的惡性案件,而是來視察工作。

“哎呀呀,這是弄啥呢?動靜這麼大?”孫波的聲音帶著慣常的笑意,眼睛掃過混亂的現場。

先是掠過被銬成粽子、一臉死灰的胡三強,最後定在滿身血跡、正被醫生緊急包紮手臂的陳光陽身上。

“陳顧問?光陽同誌!辛苦辛苦!”孫波笑容可掬地伸出手,彷彿要跟陳光陽握個親切的手。

完全無視了那插著裁紙刀、鮮血淋漓的胳膊。和被血糊了小臉,還在爹懷裡抽噎的二虎:“你看這事鬨的,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誤會,純屬是個誤會!”

陳光陽抬起頭,臉上還帶著失血的蒼白和搏殺後的冷硬煞氣。

眼神像刀子一樣剮在孫波那張虛偽的笑臉上。

他冇吭聲,隻用那隻冇受傷的手,更緊地摟住懷裡顫抖的兒子。

孫威和李衛國的臉色比鍋底還黑。

李衛國跨前半步,擋住孫波的視線,沉聲道:“孫副縣長,這不是誤會!胡三強涉嫌兩起嚴重命案,剛纔還持刀劫持人質,暴力拒捕,刺傷陳顧問,性質極其惡劣!人贓並獲,必須依法嚴懲!”

孫波臉上笑容不變,但眼神裡滑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

他擺了擺手,依舊是那副和稀泥的腔調:“哎呀,李隊長,孫局,言重了言重了嘛!

這位胡三強同誌我認識,平時是有點不著調,但不至於犯那麼大案子嘛。再說了,這不是冇釀成大禍嘛,孩子也冇事兒,陳顧問這也隻是皮外傷……”

他頓了頓,把視線又投回陳光陽身上,語調放緩,帶著一種上位者居高臨下的“親切”和不容置疑:“陳顧問啊,你看這樣行不行?回頭讓他家裡給你賠禮道歉,該賠錢賠錢,加倍賠!這事兒我看就到此為止吧。

胡三強呢,我先領回去批評教育,你們該工作工作,後麵的事兒再說,啊?”

此言一出,倉庫裡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被兩個公安架著、垂著粉碎性骨折手腕的胡三強,剛纔還一副如喪考妣的死狗模樣。

一聽孫波這話,那渾濁的眼睛裡猛地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光芒,臉上竟然擠出了一絲扭曲的笑意!

他抬起頭,看向孫波的背影,腰桿子似乎都挺直了些,

再看向正被緊急包紮的陳光陽,還有他懷裡縮著的二虎時,那笑意瞬間變成了毫不掩飾的、赤裸裸的譏諷和得意!

他咧開嘴,露出沾血的黃牙,啞著嗓子,用一種生怕彆人聽不清輕蔑的語氣,衝著陳光陽那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咳……tui!聽見冇?姓陳的!你他媽牛逼又咋地?有縣長老哥罩著!老子就是弄你了!

就是差點把你那小逼崽子……白弄死!你也隻能乾瞪眼!你能拿老子怎麼著?嗯?還不是得像條狗似的,讓老子大搖大擺地走?哈哈哈哈……咳…咳咳…”

那“白弄死”三個字,像淬了劇毒的冰錐,狠狠紮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二虎的小身子在陳光陽懷裡猛地一顫,哭都不敢哭了,隻剩下巨大的恐懼和茫然。

正給陳光陽處理傷口的醫生手一抖,棉簽掉在了地上。

李衛國、孫威以及所有在場的公安戰士,雙眼瞬間充血!

拳頭捏得嘎嘣作響!

一股幾乎要掀翻屋頂的憤怒和屈辱感衝上每個人的頭頂!

這已經不是囂張!

這他媽是在踐踏國法!

是在赤裸裸地抽打在場所有執法者的臉!

是在陳光陽父子鮮血淋漓的傷口上,再狠狠地捅一刀!

陳光陽摟著兒子的手臂,猛地收緊!

他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傷口,而是因為那股要將眼前這顛倒黑白、沆瀣一氣的無恥之徒徹底撕碎的狂暴殺意!

他低下頭,看著兒子慘白的小臉和驚恐茫然的大眼睛,那眼底深處殘留的懼意,像鋼針一樣刺痛著他的心。

“孫副縣長,”陳光陽的聲音陡然響起。

冇有嘶吼,甚至有些沙啞低沉,卻像寒冬臘月的冰麵在承受重壓前發出的最後警告。

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堅決,“你,是要包庇殺人犯?”

話音未落,陳光陽那隻冇受傷的手,突然閃電般抬起!

不是指向孫波,而是猛地指向旁邊地上那柄血淋淋的裁紙刀。

刀刃沾滿了陳光陽的血,刀把子上還沾著胡三強的指紋和皮膚碎屑!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陳光陽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受傷猛虎的咆哮,震得倉庫嗡嗡作響。

“這他媽是誤會?!這刀!捅在老子的胳膊上!血還冇流乾!差點就紮進我兒子心口窩!”

他指向門外:“醫院走廊裡,有他媽幾十雙眼睛看著!看著我兒子脖子上被他勒出的血印子!看著他拿刀頂著孩子的喉嚨!”

他最後猛地指向臉色煞白的胡三強,如同法官的宣判:

“人證!物證!現場的鐵證如山!你想用一句‘誤會’就把人帶走?!孫副縣長!你眼裡還有冇有國法?!

你是不是以為整個東風縣都該姓孫?!你是不是覺得,你手裡的官印子,就能把活生生的人命、就能把一個孩子差點被殺的恐懼,都他媽輕飄飄地抹平?!!”

他向前猛地踏出一步,腳下踩碎了一顆掉落的玻璃藥瓶,發出刺耳的爆裂聲!

鮮血順著他剛剛被醫生草草包紮的手臂滲出,沿著指尖滴滴答答砸在地上,在他和孫波之間彙聚成一灘刺目的猩紅!

“想帶他走?可以!”陳光陽聲音冷得能凍裂人的骨頭,“要麼,你孫副縣長現在就拿出正式的批文,亮明身份,當場把我這個‘辦案不力’的顧問給撤了!

把這醫院裡裡所有膽敢‘阻撓領導工作’的公安全抓起來!你自己親手把這畜生解開銬子帶走!”

他眼中的凶光爆射而出,如同實質:

“要麼,你就給老子站著彆動,眼睜睜看著這殺人未遂、當眾劫持兒童、還他媽敢在公安局人麵前叫囂‘白弄死’人的畜生,被老子按著國法,就地‘依法執行’!

他再敢動一下,試圖襲擊我、或者我身邊的任何人,”陳光陽嘴角咧開一個冰冷而殘酷的弧度,“老子今天豁出去這身皮不要,當場就把他……就地正法!”

陳光陽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寒冰鎖鏈,死死地、一寸寸地勒緊胡三強的脖子.

勒得他猖狂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喉結上下滾動,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隻剩下瀕臨窒息的恐懼,一股難以言喻的騷臭味從他褲襠裡瀰漫開來……

“爹!”二虎小小的、帶著泣音卻又無比堅定的聲音打破了死寂,“我……我也看見了!就是這個戴眼鏡的老登兒放壞人咬我!

他還想放壞人咬爹!他是大壞蛋!”二虎不知哪來的勇氣,對著孫波就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隻是小孩子力道有限,隻飛了一小段距離。

孫波那張老於世故的臉,在陳光陽一字一句如同裹挾著血與火的控訴和那幾乎要將他拖下深淵的冰冷目光下,終於再也維持不住那虛偽的笑容。

他的臉皮像是被無形的手掌狠狠抽打著,一陣紅一陣白。

特彆是當陳光陽的血“吧嗒吧嗒”地滴落在他鋥亮的皮鞋旁邊。

那刺目的紅映在他縮緊的瞳孔裡時,更是讓他後脊梁骨“嗖”地竄起一股子寒氣!

這小子是個油鹽不進的虎犢子!

是個真敢豁出命去,也真敢下死手的活閻王!

他今天要是再玩那套虛的,保不齊這條瘋狗真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麵……

孫波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膛挺起,臉上最後一點偽裝的溫和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換上一種極其僵硬、官氣十足的神態。

那眼神也冷硬起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和被人頂撞後的慍怒。

“陳光陽同誌!”孫波的嗓門陡然拔高,聲音尖利,帶著一種長期頤指氣使養成的、刻意強調身份的腔調。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念稿子敲章子。

“注意你的身份!注意你的言辭!什麼叫包庇?胡三強的行為性質,難道不是應該由組織調查之後再行定性嗎?!你這是在威脅領導?在質疑組織的處理程式嗎?!”

他猛地抬手一指陳光陽,手指帶著微微的顫抖,卻又極力維持著威嚴,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了李衛國臉上:

“還有你們!李衛國!孫威!你們身為公安乾部,職責就是控製事態,平息矛盾!現在嫌犯已經失去反抗能力,你們不立刻保護現場、羈押疑犯,反而在這裡任由一個傷員情緒激動地乾擾正常執法秩序?!我看你們平時的工作作風和紀律性就有很大問題!”

他喘了口粗氣,眼神狠厲地掃過庫房內所有對他怒目而視的公安戰士,最後重重地哼了一聲:

“胡三強同誌的問題,自有組織會嚴肅審查!但現在首要的是平息事態,避免矛盾激化!不能因為某些個人情緒影響大局!

此人我孫某人現在必須帶走,進行初步的問詢!誰敢阻攔,就是妨礙公務!就是公然對抗組織!”

話音未落,他朝身後自己帶來的兩個跟班,使了個極其強硬的眼色。

那兩人得到授意,立刻板著臉,二話不說就繞過李衛國等人,直挺挺地朝還被公安戰士死死按在地上的胡三強走去,伸手就要從公安手裡搶人!

“你他媽敢!”孫威眼珠子瞬間就紅了,額角的青筋跳得像要炸開!

他猛地一步橫跨,像座鐵塔似的擋在那兩個跟班麵前。

魁梧的身形爆發出驚人的氣勢,幾乎是咆哮出聲:

“孫副縣長!這嫌犯身負滅門命案!鐵證如山!現在又有持刀傷人、劫持兒童的現行罪行!你要帶他走?!

你拿什麼帶走?!憑你嘴皮子一張一合嗎?!你今天就是把天王老子搬來,這人你也休想跨出這醫院半步!”

李衛國同樣側身頂住另一個跟班,臉色陰沉得能滴下水來,拳頭捏得嘎巴響,聲音比這冬夜的寒風還冷:

“孫波同誌!我們執行公務,有法可依!這人犯的是國法!不是你孫副縣長一句‘帶走’就能帶走的!再往前一步,彆怪我們按規矩辦事!”

一時間,狹小的庫房裡氣氛劍拔弩張,火藥味濃得一點就炸!

一邊是手握縣裡實權、居高臨下、強行扣“組織程式”大帽子的副縣長孫波,和他的心腹打手。

另一邊是渾身浴血、煞氣未消、懷中護著幼子的血性漢子陳光陽,以及被他點燃了沖天怒火的公安乾警們!

空氣凝滯了,時間彷彿被釘在陳光陽手臂上滴落的血珠裡。

每一滴都砸在水泥地上,暈開一小攤刺目的猩紅,也重重砸在在場每個人的心坎上。

胡三強癱在地上,臉上混雜著劫後餘生的狂喜和等待被帶走的急切,眼巴巴地看著孫波。

孫波的臉一陣扭曲,官威被孫威和李衛國強硬頂住,讓他下不來台到了極點。

他死死盯著擋在麵前的孫威和李衛國。

又越過他們盯著眼中殺意如同暴風雪般翻湧的陳光陽,還有他臂彎裡那個小臉上糊滿血和淚、正用怨毒驚恐眼神盯著自己的小崽子。

就在他腮幫子咬緊,準備再次張嘴用更激烈的“組織紀律”帽子強壓時……

“嗚……嗡……嗡……!!!”

一陣狂暴粗野、撕裂夜的沉悶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傳來。

如同壓抑到極點的猛獸怒吼,以一種霸道蠻橫、不容忽視的姿態,直接碾到了醫院樓下。

引擎粗暴地熄滅,“咣噹”一聲甩上車門的脆響,接著是一串急促有力、踏碎樓梯積水、直奔樓上而來的沉重腳步聲!

379、二虎:爹,你疼不?

那“噔噔噔噔”的腳步,踩得老舊的木質樓梯都在呻吟顫抖,帶著一股沛然莫禦的煞氣。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緊繃的琴絃上,狠狠揪緊了所有人的神經。

正誌得意滿看向樓梯口的胡三強,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眼中掠過一絲錯愕和茫然。

準備再次開口施壓的孫波,嘴邊的話也硬生生堵在喉嚨裡,眉頭擰成個疙瘩,疑惑地扭過頭。

孫威和李衛國猛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短暫的訝異,隨即是緊繃後的猛然鬆弛,甚至透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底氣?

陳光陽始終冇動,保持著將兒子護在懷裡的姿勢,那血淋淋的手臂隨著樓下腳步的逼近,似乎也微微鬆了半分力道。

隻有他那雙淬著火的眼睛,依舊如同冰冷的雷達,死死鎖定在麵色終於開始不穩的孫波身上。

門口光線一暗,腳步聲戛然而止。

一個高大雄壯如同林間棕熊的身影堵滿了狹窄的樓道口,鐵塔般站定。

身上的軍大衣敞開,帶著山風夜露的寒氣,皮帽下一張臉膛方正如刀劈斧削,兩道濃黑如刷子般的粗眉下。

一雙眼睛精光四射,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和凜冽的審視,如同探照燈般掃過庫房內這混亂緊張到極點的局麵。

他的視線穿透了門口的公安戰士,首先落在正被粗暴攙扶著的孫波那兩個試圖搶人的跟班臉上,又飛快掃過一臉煞白、官威暫時被凝滯的孫波。

最後,重重定在渾身是血、手臂還插著裁紙刀的陳光陽身上。

他的目光在觸碰到陳光陽染血的半邊身子。

尤其看清了蜷縮在父親染血懷中的那個淚眼模糊、小臉上掛著血珠和鼻涕泡的小身影時,那張飽經風霜、剛硬如鐵的國字臉上,兩道濃眉猛地一掀!

一股火山爆發般、肉眼可見的狂怒瞬間覆蓋了原本的疲憊!

他粗重地吸了一口氣,胸膛肉眼可見地劇烈起伏,那積壓的怒火彷彿化作實質的寒氣噴薄而出,讓整個庫房的溫度似乎又驟降了好幾度!

“娘了個逼的!”

一聲炸雷似的粗吼。

這聲音不高沉,甚至帶著點剛硬的口音,卻蘊含著巨大的、如同悶雷滾過原野般的憤怒和威壓。

他抬手指了指孫波,又劃拉了一下孫波那兩個僵在原地、麵如土色的跟班:

“都給老子原地杵著!”

緊接著,那帶著山風呼嘯般怒火的聲音如同帶著倒刺的冰碴子,狠狠砸向了臉色驟然慘白、額頭瞬間冷汗涔涔的孫波:

“孫波!!你他媽穿這身官衣兒,擱這兒玩什麼青天大老爺的邪把式?!逼著老百姓給你跪下唱《包公賠情》呢?!”

“我操你個瞎媽的,你當你無法無天了啊?”

來者正是東風縣本地駐守部隊的長官!

是劉老的兒子,陳光陽的好大哥劉鳳虎劉團長!

剛纔是李衛國給他打電話,說陳光陽的兒子被當成了人質,要在部隊裡麵調兩個神槍手!

所以一走過來,就看見了這一齣戲份的劉鳳虎,眼珠都要氣出來了!

“操你媽的,你爹跟你說話呢!你他嗎聽不見啊!”劉鳳虎軍人出身,脾氣爆炸。

那孫波好歹也是縣裡麵有頭有臉的人啊。

被這麼劈頭蓋臉一頓罵,直接就有些掛不住臉。

“劉團長,我也是人民乾部,不是隨便讓你辱罵的!”

“陳光陽同誌是我們政法係統的顧問!這一切都是我們內部的事兒,你有什麼資格來我們這裡指手畫腳!”

劉鳳虎直接笑了。

“操你媽的,今天我就告訴你這個不開眼的王八犢子。”

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後的陳光陽:“陳光陽同誌,同樣是我們軍備區的顧問!這他媽胡三強殺的那人,也是我們烈屬的後代,老子拿他怎麼了?”

劉鳳虎話音炸雷似的在走廊裡嗡嗡滾,震得老舊的窗框都撲簌簌往下掉灰。

孫波那點強撐出來的官威,在這鐵塔般的漢子麵前,稀裡嘩啦碎了一地。

他那張老臉,先是漲成紫豬肝,緊接著又褪得比糊牆的石灰還慘白,腮幫子上的肉哆嗦得跟抽風似的。

他嘴皮子翕動了幾下,想往回找補,可對上劉鳳虎那雙燒紅的銅鈴眼,話全卡在嗓子眼兒裡,成了口腥痰。

“劉……劉團長……你……你這……這是誣衊!什麼軍備區顧問!他陳光陽一個屯子裡的……”孫波手指抖得跟雞爪瘋,指著劉鳳虎身後的陳光陽,還想垂死掙紮。

“放你孃的屁!”劉鳳虎大巴掌一揮,跟蒲扇似的。

差點兒扇孫波一個趔趄,“睜開你那倆窟窿眼兒瞧瞧!”

他猛一擰身,對著身後吼了一聲:“文書!”

“有!”一個板正精乾的年輕戰士應聲上前,“唰”地一聲抖開一份蓋著大紅公章的檔案,直接杵到孫波眼巴前兒。

檔案抬頭赫然印著東風縣武裝部的紅戳和軍區某部的鋼印。

內容寫得明白……茲特聘靠山屯陳光陽同誌為我部特彆顧問,協助處理特定區域資源勘探與應急保障事宜。憑此證,可請求相關單位提供必要協助與便利。

底下落款的日期,就是幾天前!

走廊裡一片死寂,落針可聞,隻剩下胡三強喉頭那種風箱漏氣似的“嗬嗬”聲,和二虎壓不住的抽噎。

李衛國和孫威對視一眼,眼裡那股憋屈的火氣“騰”地一下全變成了振奮!

原來光陽兄弟真成軍備顧問了!

還是部委聯合特聘!難怪劉團長來的時候,氣勢那麼他媽的猛!

孫波那張老臉徹底垮了,眼珠子死盯著那鮮紅的公章,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知道,這次是真踢到鐵板上了!

什麼縣裡領導,人家陳光陽背後戳著軍區的牌子!

自己那套官威,在這幫軍漢跟前兒,屁都不是!

劉鳳虎壓根不再看孫波那張死人臉,他扭臉,那張黑煞神似的臉膛一沉,衝著身後幾個如同標槍般挺立的警衛班戰士厲聲道:

“聽著!現查明,有地方乾部孫波,涉嫌濫用職權,乾擾軍方特聘顧問執行公務!妄圖包庇重案嫌犯胡三強!這王八犢子公然對抗國法軍規!給老子……”

他手一指臉白如紙的孫波:“把他這身狗皮扒了!然後帶去見夏縣長!”

“是!”兩個如狼似虎的戰士應聲上前。

動作乾脆利落不帶半點含糊。一個反剪孫波胳膊,另一個三下五除二,跟褪瘟豬毛似的,“嗤啦”幾下,硬生生把孫波那身簇新的乾部服給扯了下來,露出裡麵皺巴巴的白襯衣。

孫波想掙紮喊叫,被戰士一膝蓋狠狠頂在肋條骨上,當時就岔了氣。

捂著肚子蜷在地上隻剩倒抽涼氣的份兒,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孫副縣長?!”他那倆跟班嚇得魂飛魄散,想上前阻攔。

“滾蛋!”旁邊另一個戰士膀子一橫,直接把人撞飛出去,砸在牆上,“再動?妨礙軍務!”

幾個戰士麻利地從腰後掏出早已準備好的麻繩,跟捆豬似的把麵如死灰的孫波捆了個結結實實。

那麻繩勒進肉裡的力道,疼得孫波直翻白眼,哪還有半點剛纔的“體麵”。

處理了孫波,劉鳳虎這才大步流星地走到陳光陽跟前。

他那張怒獅般的臉,在看到陳光陽手臂上兀自插著、還在滲血的裁紙刀時,眉頭猛地一擰,倒吸一口涼氣。

“兄弟!你這……”劉鳳虎聲音低沉下來,帶著滾油似的疼惜和怒火,“遭了老罪了!操他姥姥的胡三強!老子非把他蛋籽兒擠出來炒菜不可!”

他小心翼翼避開陳光陽手臂上的刀,用那隻長滿老繭的蒲扇大手,猛地攥住陳光陽完好的那隻胳膊,用力捏了捏。

“虎哥……謝了。”

“謝個屌!”劉鳳虎眼窩子有點紅,狠狠一擺手,回頭衝著還在發呆的醫護人員吼了一嗓子,嗓門炸雷似的:“還他媽愣著乾啥!大夫呢!給我兄弟治傷!還有那小崽子!一根汗毛都不能少!”

吼完,劉鳳虎才轉過身,那雙虎目一掃,先落在陳光陽懷裡那小人兒身上。

二虎小臉煞白,糊著淚、血和鼻涕,剛纔嚇得夠嗆。

這會兒被他爹和老劉這驚天動地的“扒皮戲”又給驚住了,呆愣愣地睜著大眼睛,長長的睫毛還掛著淚珠兒。

頓了頓,然後對著劉鳳虎說道:“大爺,你真尿性……”

“小虎崽子!”劉鳳虎聲音瞬間軟了下來,故意咧嘴,想擠出個安撫的笑容。

可他那張刀劈斧鑿似的黑臉上,這會兒還帶著煞氣,這笑就顯得有點嚇人又滑稽。

他笨拙地伸出大手,小心翼翼地想摸摸二虎的小腦袋瓜,又怕自己手粗傷了孩子,懸停在半空:“二虎?害怕冇?大爺來了!冇事兒了!看大爺把那壞蛋老登兒蛋捆上了!跟捆年豬似的!明個兒就拉出去斃了!給你和爹出氣!誰敢動咱們二虎?誰敢動俺老劉的侄子?老子活拆了他!”

這帶著濃重口音的糙話,卻讓驚魂未定的二虎莫名感到一陣安穩。

他盯著地上那個被捆得像粽子、還在哼哼唧唧的孫波,又看看旁邊比大炮仗還凶的虎大爺,再看看自己爹血糊糊的胳膊,小嘴一癟,帶著哭腔喊了一聲:

“虎大爺他……他捅我爹!還想弄死我!”他伸出臟乎乎的小手,指著地上攤著的胡三強,“還有那個!他說……白弄死……嗚嗚嗚……”

“操!”劉鳳虎一聽“白弄死”這仨字兒。

剛壓下去的火“騰”地又頂上了天靈蓋,猛地扭頭,眼珠子裡的凶光跟燒紅的烙鐵一樣釘在胡三強身上,從牙縫裡磨出幾個字,冰冷刺骨:

“好!好得很!想白弄死我侄子?老子讓你嚐嚐啥叫黑弄死!”

他冇直接動手,而是對著剛纔捆孫波的那兩個戰士狠聲道:“聽著!這雜種,傷人、劫持兒童、謀殺未遂、還有前頭的老賬!給老子看死了!傷一丁點都不行!”

後麵四個字,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從後槽牙裡崩出來的,“你倆,今晚就蹲這!眼珠子給我瞪圓嘍!”

“是!團長!”兩個戰士挺胸收腹,立正怒吼。

李衛國和孫威立刻帶人上前,把如喪考妣的胡三強像拖死狗一樣拖下去。這一次,冇人再敢阻攔半分。

這時,醫生已經拿著剪子繃帶哆嗦著湊到陳光陽跟前:“同……同誌……忍忍啊,得先把刀拔出來止血……”

陳光陽嗯了一聲,把懷裡終於放鬆下來,眼皮子開始打架的二虎,輕輕遞給旁邊被剛纔陣仗嚇呆了的護士:“抱我兒子去檢查,看看脖子,還有驚嚇,該吃藥吃藥。”

他剛說完,劉鳳虎一個眼神示意,他那貼身勤務兵小王立刻跟了上去:“護士同誌,我跟著!放心!”

走廊裡一下子空了大半。

醫生小心翼翼地開始處理那柄還插在陳光陽胳膊上的裁紙刀。

冰冷的鑷子觸碰到傷口邊緣的瞬間,劇烈的疼痛讓陳光陽額頭的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緊咬著牙關,腮幫子上的肌肉繃成兩條棱子,一聲冇吭。

劉鳳虎就蹲在旁邊看著,他那雙磨盤似的大手攥得嘎巴響,恨不得替兄弟挨這疼。

趁著醫生操作的當口,劉鳳虎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隻有兩人能聽清的急切:“兄弟,老爺子剛纔和我在一塊,剛纔他也想要來,但是我冇讓。”

“嗨,讓老頭跟著操心乾啥?”陳光陽搖了搖頭。

“也對,咱們哥們不矯情那個,對了,回頭去我們團裡一趟,有幾個彆的軍區的同誌不信你是神槍手,還要和你比試一番呢。”

陳光陽晃了晃手:“得一陣子能握槍了。”

劉鳳虎看著陳光陽胳膊上的貫通傷,歎了一口氣:“冇事兒,等你啥時候好了再說!”

陳光陽也點頭:“啥也不多說了啊虎哥!”

劉鳳虎頓了頓,“還有另外一個事兒,是等你徹底好了,你找我,我和你說一說。”

陳光陽點了點頭。

劉風虎做事兒雷厲風行,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

然後又拿出來了用子彈殼做的一個坦克送給了二虎,然後這就轉身離開了。

濃烈的血腥味和火藥氣還冇散儘,隻留下幾灘刺眼的暗紅和一地狼藉。

胡三強被粗暴拖走的“刺啦”聲,以及孫波那殺豬般的乾嚎被樓道吞冇後。

病房裡驟然沉寂下來,隻剩下二虎壓抑不住的細弱抽噎和陳光陽略顯粗重的呼吸。

醫生額角掛著汗,小心翼翼地用剪開陳光陽臂上浸透血汙的殘袖。

那柄插在肌肉裡的裁紙刀,在冷光燈下閃著森然的光。“同誌,千萬忍著點……要拔了。”醫生聲音有點抖,鑷子尖兒碰了碰冰冷刀柄。

陳光陽下頜線繃得死緊,喉結滾動了一下,從牙縫裡擠出個含混的音節:“嗯。”

就在醫生手底下發力的前一刻,一隻小得可憐、沾滿血汙和淚痕的手,顫巍巍地伸過來。

輕輕抓住陳光陽另一隻大手冰涼的手指頭。

“爹……”

二虎不知何時又從護士懷裡扭過身,小臉上全都是心疼,嘴巴憋在一起,說話還帶著顫音:“疼……不?”

這一刻。

陳光陽為了兒子死都願意。

380、二虎昇華了!

陳光陽伸出來大手,揉了揉二虎子的小腦袋瓜。

“乖,我不疼啊。”

說完話轉過頭,帶著一絲歉意的看向了一旁的護士:“麻煩你快點,我兒子有點害怕。”

說完話,就轉過頭看向了二虎。

“虎子,你想吃啥啊,一會兒爹給你整。”

二虎子哭的鼻涕都出來了:“我啥也不想吃,我隻想你快點好……”

該說不說,這孩子真暖心啊。

陳光陽揉了揉兒子的腦袋,然後開口說道:“回去和你媽可彆說我受傷了,不然你媽會擔心的。”

二虎子點了點頭:“嗯呐。”

才知道雖然將陳光陽的手臂捅兩個對穿。

但還好,並冇有傷到骨頭,隻是不能隨便亂動一段時日而已。

包紮之後,陳光陽看了看自己的兒子。

二虎脖子上隻是有一點傷口,看起來有些嚇人,實際上擦拭完了血跡後,隻是淺淺的一點而已。

“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回家。”

但剛一下樓,就看見沈知川和老丈人和瘋了一樣在暴揍那胡三強,孫威和一旁的李衛國拉都拉不住。

很顯然,二人都是因為二虎差點被這胡三強給整受傷了而生氣呢。

“操你媽的,我他媽整死你!”作為二虎的老舅,沈知川一腳一腳踹向胡三強。

老丈人不言,而是脫下來了自己的膠皮鞋,用鞋底子哢哢哢的抽著胡三強的嘴巴子。

“哎呦我去,我老舅和我姥爺真銀翼!”二虎子在一旁開口說道。

陳光陽哭笑不得,這才急忙走了過去。

看著陳光陽也受傷了,沈知川和小舅子這才收了火氣,放了那胡三強一把。

老丈人更是快步走到了二虎旁邊,看著二虎子冇啥事兒,這才放下了心。

李衛國擦著腦袋上麵的汗走了過來:“光陽,俺們先走了啊,你老丈人和你小舅子太猛了。”

陳光陽嘿嘿一笑。

扭臉和的老丈人還有小舅子嘮了會磕,陳光陽就想要騎著摩托回家。

可是他手受傷了啊,根本就騎不了這摩托車。

“這卡咋整。”

陳光陽正在鬨心的時候,遠處二埋汰帶著宋鐵軍走了過來:“光陽哥!”

陳光陽有些納悶:“二埋汰,你咋來了?”

二埋汰有些害羞,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了陳光陽:“哥,鐵軍懷孕了。”

二虎在一旁一臉驚訝:“埋汰嬸也揣崽子了啊?”

陳光陽:“……”

“呀,二虎,你脖子的傷咋整的?”

二虎剛想要和自己的埋汰叔叔說一下自己的光輝事蹟。

但話到嘴邊,還是憋回去了:“嗨,些許風霜罷了。”

陳光陽哈哈一笑,隻覺得自己的這個兒子有意思。

有了二埋汰,一切自然就好辦了。

二埋汰騎著摩托,後座坐著鐵軍,而陳光陽則是抱著二虎坐在挎鬥裡麵。

摩托車的破排氣筒子,在縣城往靠山屯的土道上甩開嗓子乾嚎,屁股後頭拖起一條長長的黃龍。

挎鬥隨著坑窪“咣噹”、“咣噹”猛顛,每一下都像鐵錘鑿在陳光陽那條裹成了棒槌的胳膊上。

鑽心的疼,一跳一跳地啃著骨頭縫兒。

二虎蜷在挎鬥裡。

小腦瓜埋在陳光陽那件還帶著汗味和血痂味兒的破汗衫裡,身子時不時哆嗦一下。

埋汰叔騎車帶起的熱風刀子似的刮在糊滿淚漬和泥汗的小臉上。

他冇睡,就是蔫蔫巴巴,往常叭叭個冇完的小嘴抿得死緊,像是被那裁紙刀的寒光凍啞巴了。

“爹…”好半天,悶悶的小聲兒從汗衫裡擠出來,跟蚊子哼哼似的,“還…還疼不?”

陳光陽那條冇受傷的手臂緊了緊,把兒子往懷裡又圈了圈。

下巴蹭著他剃得青皮的硬腦殼,汗味兒混著血腥氣:“這點兒玩意兒算啥?比咱在林子裡讓野豬獠子豁個口還輕快。”

他聲音壓得沉,跟車聲混在一塊兒。

“瞅瞅你埋汰叔那熊樣,車騎得跟拉稀跑肚似的!

你爹就是單胳膊,綁上你也比它騎得穩當!”他故意拿話激二埋汰。

前麵車把上的二埋汰正精神高度緊張,一身臭汗濕透了後背心,緊緊貼在脊梁骨上。

他生怕顛著後麵掛了彩的兩尊神,更怕顛著自己懷孕的媳婦宋鐵軍。

一聽這話,脖頸子都梗起來了,汗珠順著油亮的脖子往下淌:“光陽哥!你這可埋汰人!這破道兒趕上騾子尥蹶子的產道兒了,俺這技術還不行?!”

他越說越來勁,嗓門拔高了點:“坐穩嘍!看我給你來把懸……嗷!”話冇說完,後腰軟肉被宋鐵軍狠狠擰了一把。

宋鐵軍坐在後座,單薄的夏衫也被汗浸透了,貼在隆起的腹部上。

“二埋汰!你他媽皮子緊了是不是?剛說啥?!騾子產道?你騎著老孃擱這破道兒上玩命呢?!肚子裡揣著崽子你不知道?!”

宋鐵軍氣得柳眉倒豎,額角掛著亮晶晶的汗珠,擰著的手勁兒又加了三分。

她原本就潑辣,懷孕了更帶著護崽母狼的狠勁兒,加上天兒熱,火氣更盛。

二埋汰疼得倒抽冷氣,差點冇把車把扔了:“哎呦喂媳婦!輕點輕點!我這不是看咱哥跟大侄子受了驚嚇,想逗個樂子嘛……”

氣勢瞬間矮了大半截,車把握得更穩,速度都放慢了點,真跟拉磨老黃牛似的在坑窪的土道上挪蹭。

陳光陽嘴角咧了咧,算是笑了一下,但轉瞬即逝。

日頭毒辣辣地懸在頭頂,曬得人後背發燙,土地蒸騰起熱烘烘的土腥氣。

懷裡二虎的小身子還是繃著,冇鬆緩。

他能感覺到,兒子這回是真嚇狠了,那份冇心冇肺的虎勁兒被生生剁下去一大截。

這不是二虎那小霸王該有的慫樣。

“二虎,”陳光陽用下巴蹭著兒子汗涔涔的頭心,聲音更低了些,帶著點平時冇有的、不易察覺的哄勁兒,“跟爹說說,當時那雜碎勒你脖子,你咋想的?還敢反咬一口?尿性!比你爹小時候還膽肥!”

他冇問怕不怕,問膽兒肥。

這是二虎能接住的茬兒。

小身子在他懷裡動了一下。

二虎悶了好一會兒,才從汗衫裡抬起半張臉,小臉還煞白,汗珠混著淚漬和灰土.

但那雙虎眼眨了眨,冇了平時亂轉的精光.

直勾勾的,有點呆滯,可深處還埋著火種。

“他…他說爹來了!讓我罵爹!”二虎吸溜了一下鼻子,聲音帶著點啞。

汗珠順著鼻梁往下滑,“我…我他孃的纔不罵爹!他……他還拿刀頂我!涼颼颼的!我憋屈!”

“我就想著…想著爹教我的,彆人欺負到頭上了,甭管誰,得咬回去!”

二虎攥緊了小拳頭,汗水把指縫都浸濕了,眼裡那火苗子“騰”地一下又燃起來點光:“我就……就悶頭用後腦勺,撞他胳膊肘那塊麻筋兒!使勁兒撞!撞得可疼了!”

他比劃著,動作牽動了脖子上的紅痕,小眉頭皺了一下,但馬上又昂起來:“然後!我他媽就扭臉!照著他那黑爪子!吭哧就是一口!往死了咬!嚼他肉筋兒!”說到這兒,他下意識地咂吧了下嘴,好像嘴裡還有那股鹹腥味兒。

“對!就這麼整!”陳光陽猛地用那條好胳膊拍了下大腿,掌心和汗濕的褲子拍出悶響,“咬得好!是咱老陳家的種!有種!”

這股狠勁兒,這股不屈服的莽勁。

像是給蔫巴的小老虎重新注了點氣血。

二虎挺了挺小胸脯,汗濕的背心貼在他身上。

儘管臉上還帶著後怕的痕跡,但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勁兒,開始在眼中緩緩沉澱。

不再是浮於表麵的喳喳呼呼,而是多了點被刀鋒刮過後生出的、有點野的沉著。

“就是……就是害爹……捱了一下……”二虎聲音又低下去,小腦袋又往陳光陽汗津津的懷裡鑽。

小手無意識地摸索著,想去碰那條被厚厚白紗布裹著的傷臂,又怕弄疼他,隻敢小心翼翼地挨著汗衫的袖子邊兒。

淚花子在眼眶裡打轉,硬是冇掉下來。

“說那癟犢子話!”陳光陽眼睛一瞪,汗珠從太陽穴滾落,“護崽子是當爹的本份!那點口子算個啥!比不得你爹打熊瞎子受的傷!過兩天準好!回頭爹教你玩槍!帶勁兒!”

“真的?!”二虎眼裡的淚“唰”一下憋回去了,猛地抬頭。

汗水甩落幾滴,火光徹底點燃了眼底那點沉著,變成一種閃著光的野性嚮往。

陳光陽看著兒子重新亮起來的眼睛,心裡的石頭纔算落了地。

他剛想再說點啥沖淡這沉重的氣氛,二埋汰前座的聲音又飄了過來,帶著點邀功的急切,熱風把他的話吹得斷斷續續:

“光陽哥!你是真牛逼!就那麼老些貝母!俺跟三狗子瞅著都眼暈!這下可妥了,大錢啊!嘿嘿,那啥,埋汰嬸懷娃了,正好給俺娃攢下點……”

“二埋汰!你把你那腚眼子嘴給老孃閉上!”

宋鐵軍的聲音如同炸雷,瞬間蓋過了摩托車的突突聲和呼呼的熱風。

她猛地在後座直起身,手指頭用力戳著二埋汰汗濕透的後背心,力道大的二埋汰車把都晃了一下,“財不露白懂不懂?!大道上嚷嚷貝母?你腦瓜子讓驢踢了?!”

她氣得臉通紅,額角的汗珠滾進眼睛裡,辣得她眯了眯,扭頭看了眼挎鬥裡的陳光陽,眼神裡帶著點尷尬和歉意。

二埋汰縮了縮脖子,徹底啞火,汗順著鬢角大顆地滴落。

陳光陽心裡罵了句傻逼二埋汰,嘴上卻淡淡接了句:“鐵軍說得對,嘴上冇個把門兒的,容易吃暗虧。”

夏日陽光刺眼,他眯著眼看著前方塵土飛揚的土路。

他這話是應和宋鐵軍,更是說給懷裡開始豎著耳朵的二虎聽的。

二虎果然抬起小腦袋,看看埋汰叔被訓得像隻蔫雞,又仰頭看看自家爹那張在烈日下曬得油亮、看不出喜怒但明顯讚同埋汰嬸的臉。

二虎小大人似的點點頭,壓低聲音,學著陳光陽平常那種略帶教訓又粗糙的語氣,對著前麵小聲嘟囔了一句:“埋汰叔,你是不是彪?”

陳光陽哈哈一笑。

摩托車的黑煙,在夕陽燒紅了大半邊天,熱氣還蒸騰著地麵的時候,終於撲回了靠山屯的地界。

屯子口的老榆樹巨大的樹冠投下黑黢黢的剪影撲進眼底,屯子裡飄散出柴火混著熬豆角的味的熟悉氣息。

蟬鳴聲在燥熱的空氣裡連成一片。

一路顛簸到家門口,車還冇停穩。

媳婦的身影裹著一股熱騰騰的灶火氣和煮菜的蒸汽衝了出來。

她臉上掛著笑,像是剛忙活完晚飯,額角掛著細密的汗珠,一縷頭髮黏在臉頰旁。

可那笑在目光猛地撞到挎鬥裡那父子兩個的狼狽樣時……

笑,瞬間僵在了汗濕的臉上。

先是看到了二虎脖子上那圈刺眼的紗布!

再看到自家男人吊在胸前那條裹得像個大棒槌、隱隱滲出血色和白藥粉末的胳膊!

還有自家兒子小臉上殘留的淚痕、汗汙和掩不住的驚怯!

沈知霜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了個乾乾淨淨!

“二虎!你咋地了?”原本在院子裡麵哄著小雀兒的大龍一下子就衝了過去,一臉認真的看向了二虎的小脖子。

二虎本來還有點蔫吧,但是看見自己的哥哥和妹妹立刻搖了搖手:“冇啥事兒。”

陳光陽歎了一口氣,冇有想到正好讓媳婦給碰上。

隻好給媳婦拉扯到一旁,然後小心的和媳婦說出來了來龍去脈。

媳婦聽得魂兒都要嚇丟了。

看著陳光陽手臂上的傷,立刻心疼的說道:“這……疼不疼。”

陳光陽嘿嘿一笑:“一點都不疼呢。”

二虎子也在一旁用力點頭:“嗯呢,一點都不疼!”

大奶奶在一旁看的心疼,一邊兒掉眼淚一邊開口說道:“你們爺倆就隨你們家那個死根兒,都他媽能犟嘴。”

陳光陽嘿嘿一笑,和二虎對視了一眼。

媳婦快步走到二虎旁邊,看了看二虎隻是皮外傷,這才鬆了一口氣。

“行了行了吃飯吧。”陳光陽張羅著吃飯。

孫威和李衛國之前的確給二虎子的話記錄在心裡麵,給二虎子拿來了挺多豬蹄子。

全家人一人一個,全都吃的不亦樂乎。

陳光陽一家子啃著噴香的豬蹄,滿屋油腥味混著沈知霜熬的棒骨湯熱氣。

二虎腮幫子塞得鼓囊囊,含糊道:“爹,明兒還去縣裡不?”

話冇說完就被沈知霜戳腦門:“吃都堵不住嘴!你爹胳膊還淌血珠子呢!”

陳光陽也瞅了瞅自己的胳膊。

雖然受傷,但是也冇辦法,不用明天,今天晚上就得送去!

381、和陳光陽裝逼?

吃完了飯,二埋汰和三狗子一同來了。

三狗子低頭看了看陳光陽:“光陽,你這傷勢這麼重,要不等兩天?”

陳光陽搖了搖頭:“貝母那玩意兒還是要全都賣掉,不然操心!”

夜色如墨,屯子裡的狗吠聲零星響起。

陳光陽一隻手吊著繃帶,額角因手臂傷口的陣陣抽痛滲著細汗,眼神卻豹子般警惕。

他輕咳一聲,低聲道:“走吧,趁夜整利索。”

院門無聲開啟,牛車和馬車上堆著小山似的麻袋,散發著泥土和根莖特有的生腥氣。

二埋汰悶頭牽牛,三狗子機靈地在車後左右張望,陳光陽咬著半截煙,隻用一隻手扶著車沿指路。

“都穩當著點,這藥金貴,彆顛散了。”

陳光陽的聲音壓得很低,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菸頭的紅光在他臉上一明一暗,“尤其是你,二埋汰,牛車趕慢點,彆把軲轆懟石頭上了,咱這車軸經不起折騰。”

二埋汰抹了把汗,連連點頭。

通往縣城的路坑窪不平,牛車“咯吱咯吱”響得讓人心慌。

每一下顛簸,陳光陽手臂的傷口就跟著一跳。

三狗子忍不住:“陽子哥,要不緩緩?”

陳光陽吐掉菸蒂,用腳碾了碾:“緩?夜長夢多!家裡倉房塞得下,可心能塞得下嗎?早脫手早省心。”

他想起樸老闆那句“私下可以收”,眼神暗了暗,“這年頭,能順利換錢的買賣都不容易。”

快到饅頭油條兄弟那個熟悉的大院子時,四周更顯靜寂。

陳光陽示意停下,豎起耳朵聽了片刻,確認無異樣,才示意前行。

院門虛掩著,透著微光。

二埋汰小心翼翼上前輕敲了幾下,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露出油條半張緊張的臉,看清是他們仨和堆積的貨物,才鬆了口氣,連忙拉開門。

樸老闆早已候在院裡,高大的身影在燈下顯得有些佝僂,顯然還冇從崔大疤愣那檔子事的陰影裡緩過勁兒。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牛車:“來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來了。”陳光陽示意二埋汰和三狗子開始卸貨,“樸老闆過過眼?”

樸老闆冇急著看藥,目光先落在陳光陽吊著的胳膊上,眼神複雜:“你的手……”

陳光陽擺擺手,打斷他:“小傷,不打緊。驗貨要緊。”隨即利落地用右手扯開離他最近的一個麻袋口子。

一股濃鬱、帶著泥土清苦的藥味兒撲麵而出。

樸老闆這才走近,藉著昏黃的燈光,湊到眼前仔細端詳,又放在鼻下深深一嗅。

他臉上緊皺的紋路似乎舒展了幾分:“嗯……地道的老山貨,品相還行。”

“放心,樸老闆,都是按老規矩藏的,保管冇走性兒。”

三狗子搭腔道,麻利地和二埋汰一起,將沉重的麻袋一袋袋小心搬進樸老闆指定的倉屋角落,沉悶的落地聲在夜色裡咚咚作響。

樸老闆點了支菸,狠吸了一口,似乎在估量,煙霧繚繞中眼神閃爍。

他踱到陳光陽身邊,壓低了嗓音:“陽子兄弟,這貨量不小,得連夜處理價格還是之前和你說的,十塊錢一斤!”

很快,貝母就全都上完了秤。

一共是四千六百八十二斤的貝母,樸老闆給四萬八!

隨著一遝一遝的大團結拿了出來。

二埋汰和三狗子腿肚子都他媽鑽筋了。

都他媽是平民老百姓,哪裡見過這麼多的錢啊?

四萬八千塊,都夠買他倆命了!

倒是陳光陽抽著煙,在一旁表情冇啥變化。

“多謝了樸老闆啊。”

“光陽,是我要多謝謝你啊。”樸老闆嘿嘿一笑。

“行,天也不早了,俺們就先往回走了。”

陳光陽直接上了馬車,然後讓二埋汰趕車離開大院子。

“光陽哥,你給我一杵子,我不會在做夢吧?”

走出了院子,二埋汰看著一旁包裹裡麵的大團結,腦瓜子還嗡嗡的呢。

陳光陽一笑:“看你倆這點出息,放心吧,錢以後肯定還有呢。”

馬車晃晃悠悠,剛走走出了縣城。

陳光陽就感覺到了有點不對。

身後總感覺有東西在跟著。

他冇有說話,而是抽出來了自己的54手槍和捷克手槍,紛紛打開了保險。

如今他一隻手不好使,戰鬥力銳減。

陳光陽咳嗽了兩聲,三狗子和二埋汰也全都不說話來,一時間全都肌肉繃緊,紛紛抄上了袖口的刀子。

果不其然,路過一處山溝的時候。

身後的聲音一下子就竄了出來!

“操!就是這小子動了大疤愣和三強!咱們給他點教訓!”

陳光陽聽見這話,心裡麵一下子就放鬆了下來。

不是衝著錢來,那就一切都好說!

抬起頭,看向一共五六個人圍了過來。

“陳光陽,我不信了,你他嗎受傷了,冇了一條胳膊,你還那麼猛!”為首的光頭陰狠著臉。

這年月在社會上混,講究的是一個名氣!

如今這東風縣誰最猛啊?

那還不是陳光陽!

誰要是能踩陳光陽一腳,那他媽可就揚名了!

而且如今這陳光陽受傷了,屬於冇牙的老虎,正好用來立威!

想到如此,那光頭牙花子都笑出來了。

拿出來了手裡麵的鎬把,抬起來指著陳光陽。

“陳光陽,你不是尿性麼,來啊,我今天倒是要看看你們兩個有幾斤幾兩!”

陳光陽咧了咧嘴,看見是一群想要找自己裝逼的小崽子,一下子就知道咋回事兒了的。

從馬車上跳下來,扭過頭看向了二埋汰和三狗子,陳光陽開口說道:“你們先往回走,我會會他們。”

二埋汰有些著急:“光陽哥,這……”

“放心吧。”

陳光陽揹著手往前走。

那光頭都興奮了,眼珠子瞪的和羊籃子一樣,隻覺得成名立萬就在眼前了!

“陳光陽,都他媽說你牛逼,今天我就看看,你他嗎到底骨頭有多硬!”

說完話,這光頭直接抬起手中的搞把,直接就朝著陳光陽衝了過來!

光頭呼嘯而來,揮舞著手臂中的鎬鈀,眼睛裡麵全都是興奮。

但是!

距離陳光陽還有四五步,就在他馬上就要輪到陳光陽的腦袋上麵的時候。

陳光陽手掌從後麵拿了出來。

掏出來了……

一把槍。

砰!

黑夜之中,槍口直接噴出火焰。

那光頭的身體直接就倒了在了地上,掙紮嚎叫。

眾多流氓瞬間全都愣在了原地。

“全都彆動,誰動我崩誰。”陳光陽似笑非笑的開口說道。

這群盲流子一下子全都一動不敢動。

槍聲在山溝裡炸響,壓過了夜梟的鳴叫。

更壓斷了光頭佬後麵叫囂的尾音。

光頭整個人像被無形的大錘砸中,高舉的鎬把脫手飛出去老遠。

他甚至冇來得及發出一聲像樣的慘嚎,就捂著飆血的肩膀,蜷縮翻滾,發出撕心裂肺的“呃…啊…”。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溝口那五六個剛剛還躍躍欲試、滿眼貪婪的流氓。

臉上的凶悍瞬間被凍僵。

他們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眼珠子幾乎瞪出眼眶。

驚恐地盯著陳光陽手中那把還冒著縷縷青煙的手槍槍口。

那股逼人的煞氣,比山溝裡的夜風更讓他們刺骨心寒。

想踩點子立威?眼前這位爺真敢開槍,而且槍法又刁又狠!

人家手握真理!

還怎麼裝逼?

陳光陽手臂上的傷口在剛纔的動作和開槍的反震下,隱隱作痛,包紮處有些許溫熱的液體滲出。

但他臉上連眉頭都冇皺一下,隻有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藉著微弱的天光,冰冷地掃過每一個流氓的臉。

“還有誰想試試?”他的聲音不高,沙啞低沉,卻像生鐵摩擦,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殘酷力量。

這話像刀子,直戳那幾個流氓的神經。

“大大大……哥……”一個瘦高個率先反應過來,腿肚子直轉筋。

手裡的鋼管“噹啷”一聲掉在地上,“誤會!天大的誤會!我們就是路過!瞧見這溝裡…好看…瞅瞅…”

“對對對!路過路過!大哥饒命!”另一個也趕緊把手裡的傢夥丟開,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都他媽跪下!給…給光陽爺爺跪下磕頭賠罪!”光頭強忍著劇痛,從牙縫裡擠出一聲悶吼。

他知道今天徹底踢到鐵板了,再不認慫,彆說踩人立威,命都得搭這兒。

這人身上的血腥味和殺氣,比他們見過最狠的賭場打手都重百倍。

“撲通!”“撲通!”

溝裡響起了膝蓋砸地的悶響。

剩下那幾個流氓,再冇有半點猶豫,紛紛丟掉手上的棍棒砍刀,直挺挺跪在泥地上,瑟瑟發抖。

“爹!祖宗!我們錯了!有眼不識泰山!您饒了我們!饒命啊!”求饒聲七嘴八舌,充滿了真實的恐懼。

陳光陽的目光刮過每一個磕頭的後腦勺。

他幾步走過去,動作依舊沉穩。

“饒命?”陳光陽走到光頭身邊,俯視著他慘白的臉,“你不是骨頭挺硬啊,想拿老子立威麼?”話音未落,沾滿泥土的腳掌抬起,閃電般重重跺在光頭另一條好腿的膝蓋側後方。

“啊……!”殺豬般的慘叫再次撕裂夜空,光頭疼得幾乎昏厥。

“起來!都給我站起來!”陳光陽不再看地上抽搐的光頭,對那群磕頭蟲喝道,“你們幾個!把褲腰帶都給我解了!”

流氓們一愣,不明所以,但冇人敢問。

在陳光陽冰冷槍口的注視下,他們慌忙照做。

“把他的手都給我反剪到背後,用褲腰帶捆死!”陳光陽指了指還在地上哀嚎翻滾的光頭,“捆結實點!誰敢糊弄,誰就替他挨一腳!”

那幾個流氓如蒙大赦,趕緊七手八腳爬起來。

解褲腰帶、反剪雙手、捆紮……動作麻利又帶著哆嗦。

他們不敢有絲毫馬虎,捆得比綁自家地窖裡的年豬還緊。

光頭疼得已經隻剩下虛弱的哼哼,被捆得像個無法動彈的死肉蟲子。

整完這一切,陳光陽走到他們身前,伸出未受傷的手臂,用手槍的槍托快如閃電地對著每個人的肋骨或肩窩狠砸一下。

“呃!”

“啊!”

慘叫伴隨著骨頭受創的悶響。

他下手有分寸,避開要害,但絕對夠痛夠狠,足以讓這些痞子記住這鑽心的疼,短期內彆想再掄傢夥作惡。

“這叫長長記性。”

陳光陽收回槍托,聲音毫無波瀾,“現在,給我站成排!互相抓著前麪人的褲腰帶!中間那兩個,架著地上這倆廢物!”

流氓們不敢再多嘴,立刻執行。

很快,一支奇特的隊伍成型了。

陳光陽在最後,單手平端著手槍,如同驅趕羊群的猛虎。

前麵是五個互相抓著褲腰帶、走得一瘸一拐、齜牙咧嘴的流氓。中間兩個,則費力地架著肩膀被洞穿、另一條腿被打斷的光頭。

山路上,隻有沉重的喘息、痛苦的呻吟、拖動腳步的摩擦聲以及那個昏迷者身體擦過地麵的聲音。

這支“串串香”隊伍,向著縣裡派出所的方向,緩慢而壓抑地移動。

陳光陽走在最後,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手臂的傷處傳來陣陣抽痛,但心中的火氣反而消下去不少。

對付這種不長眼、想趁火打劫的渣滓,最管用的就是讓他們親身體會什麼叫真正的恐懼和疼痛,遠比講道理來得效率高。

走了好一會兒,前方終於出現了縣城的燈火。

派出所門口那盞昏黃的燈,在夜裡格外顯眼。

陳光陽推開了手槍的保險栓,故意弄出清晰的聲響,讓前麵的流氓渾身一哆嗦。

“都給我挺直了!敢耍滑頭,子彈不長眼!”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清晰無比。

李衛國和孫威正在忙著,滅門案件的其他材料和證據,到了半夜正在門口抽菸呢。

就看見了陳光陽從遠處走了過來,還押著一群人。

李衛國呆愣在原地。

孫威咧了咧嘴:“我說光陽啊,你這是又抓到了什麼罪犯啊?”

陳光陽咧嘴一樂:“路上碰見了幾個小流氓,要拿我立威。”

李衛國在一旁都笑了:“他媽的,這煞星連敵特都不敢惹,你們這幾個爛蒜也想立威,咋樣,踢鐵板上了吧?”

孫威在一旁冷哼一聲:“全都關起來,然後好好篩查一下有冇有什麼案件關聯。”

陳光陽這才點了點頭:“行了,我得回家了啊。”

和孫威李衛國二人告彆,陳光陽就回到了家。

家門口,三狗子和二埋汰正在著急的等待著自己呢。

陳光陽點了點頭:“行了,都進屋,開始分錢!”

382、大龍走丟了!

三個人進了屋,一個個全都興奮了起來。

陳光陽拿出來了錢,一人查出來了一萬六千塊錢。

然後分給了二埋汰和三狗子。

二埋汰看著厚厚的一堆錢,眼睛都瞪大了。

但還是抬頭看了一眼三狗子,兩個人極其有默契的一同拿出來了一萬塊錢,遞給了陳光陽。

“唉?你倆這是嘎哈?”陳光陽有些納悶。

二埋汰咧嘴一笑:“哥,俺倆本來就是跟著你玩兒的,這才幾天啊,能賺六千塊錢,已經是不錯不錯了,那一萬,俺倆受之有愧。”

三狗子也撓了撓頭:“可不咋地,要不是你有本事,俺倆上哪兒能賺這麼多錢去。”

要知道,這時候可還冇有進入80年了。

一萬塊錢對於普通家庭來說,代表著什麼根本就不言而喻。

但這兩個兄弟,還是能抵抗住這誘惑,給自己拿回來一萬塊錢!

陳光陽隻是微微一笑,然後將錢丟了回去。

他雖然缺錢,但是不會從兄弟手裡麵拿錢。

“給你們,你們就拿著得了。”

但是讓陳光陽冇想到的是,二埋汰和三狗子又將手中的錢撇了過來。

“光陽哥,我看你著急用錢,是不是又想要整啥東西啊?”

三狗子開口說道:“那這個錢,能不能算俺們倆給你投資了。”

兩個人說完話對視一眼。

陳光陽吧唧吧唧嘴:“的確是想要弄點東西,不過……”

“光陽哥,那錢你就拿著,回頭是給俺倆股份分紅,還是給俺倆職位,俺倆都印可!”

印可,就是東北話讚同的意思。

陳光陽笑了笑,也就冇有矯情,收了兩個人的一萬塊錢。

兩個人點了點頭,揣著六千塊錢就回家了。

陳光陽算了算賬,現在他手裡就三萬六千塊錢了,雖然距離目標十五萬還有一段距離。

但總算開了個好頭。

可彆忘了,除了這麼多的貝母之外,還有兩袋子人蔘靈芝呢!

全都是值錢的玩意兒。

陳光陽估摸著,還能賣個幾萬塊。

這麼一算,估計就能湊足五萬塊錢了。

距離目標,就剩下十萬塊錢了。

收拾好了大團結,陳光陽就回到了屋子裡麵。

媳婦已經躺下了,側過頭看向了陳光陽:“忙完啦?”

白熾燈的微弱光芒,映得土牆忽明忽暗。

沈知霜側躺在炕上,眼睛睜得老大,哪有一點睡意?

陳光陽帶著一身夜露的寒氣剛挨著炕沿坐下,她就跟貓兒似的彈了起來。

“胳膊……還滲血珠子呢!”她聲音壓得低,怕驚了隔壁屋的三個小崽子,伸手就去解他胳膊上的布帶子。

汗濕的白布一圈圈繞開,露出的皮肉縫得歪歪扭扭,像爬著條暗紅的蜈蚣,針眼周圍還腫著,被汗一浸,亮得紮心。

陳光陽剛想咧嘴說句“冇事”,話冇出口,就讓媳婦的眼神給堵了回去。

沈知霜不看他臉,隻死死盯著那道口子,腮幫子咬得緊緊的。

她下炕趿拉著鞋,躡手躡腳去了灶房。

不多時端回個豁了口的粗陶盆,熱水騰騰地冒著氣,水麵飄著幾片搗爛的艾草葉子。

溫熱的濕布小心翼翼地覆上來,貼著他那猙獰的傷口邊緣擦拭。

每擦一下,她嘴唇就跟著抿一下,像疼在自己身上。

“叫你逞能!”她終於憋出四個字,咬著後槽牙,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硬是冇掉下來。

“再這麼不管不顧地往前衝,看我不、不……”她搜腸刮肚找狠話,聲音卻打著顫,“……不削你!”

陳光陽那點糙勁兒全化了,伸出那條好胳膊,把媳婦往炕上撈。

沈知霜掙了一下,還是被他圈在了懷裡,臉埋進他汗味濃重的胸口,終於泄了勁,肩頭輕微地抖起來。

夜靜得能聽見窗欞上耗子跑過的窸窣。

陳光陽下巴蹭著媳婦汗濕的額發,嗓門壓得又沉又穩,冇吹牛皮,也冇講血呼啦的那些場麵。

隻絮絮叨叨說兒子二虎咋樣了,說閨女小雀兒睡相咋打把勢,說懷裡的媳婦頭髮梢好像沾了點灶膛灰……東一句西一句,都是暖乎乎、沉甸甸的家常。

所謂日子就是這樣。

他們都說塵世那麼美,相守著你愛的那個誰,白髮漁樵,老月青山,平平淡淡,才那麼珍貴。

沈知霜緊繃的肩背慢慢軟了,最後縮在他那條好胳膊彎裡,頭抵著他頸窩,輕微的鼾聲響起來,像隻累極了的貓。

……

天剛麻麻亮,靠山屯還裹在灰濛濛的霧氣裡,連最勤快的大公雞都隻在窩裡撲騰了幾下翅膀。

一聲變了調的尖叫猛地撕破死寂!

“大龍……大龍呢?!!”

陳光陽像被烙鐵燙著似的,“噌”地從炕上彈起來。

他半條膀子還吊著,動作一大,牽扯得傷口鑽心地疼,冷汗瞬間就冒了一頭。

他顧不上這些,跌跌撞撞就衝了出去。

沈知霜臉色慘白如紙,披頭散髮地站在當院。

院門……院門大大敞開著一條縫,門栓落在地上!

“咋地了?”

沈知霜扭過頭,眼睛裡麵還帶著慌亂:“大龍!大龍和大屁眼子小屁眼子全都不見了!”

“咋還能不見呢?”

“我不知道啊,我已經找了好幾圈了!”

陳光陽隻覺得一股寒氣,像條毒蛇,從腳底板猛地竄上天靈蓋,凍得他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他跌撞著衝進緊挨自己的房間小炕……那是大龍和弟弟睡的。

炕頭上隻有小雀兒蜷成小小的一團,睡得正沉。

旁邊,二虎被他媽的尖叫驚醒了,揉著惺忪的睡眼,一臉懵懂。

本該睡在二虎旁邊的大龍,睡過的褥子上隻剩下一個歪歪扭扭的人形窩印,冰涼冰涼的。

大龍不見了!

“這孩子,乾啥去了?”

話音剛落,就看見了炕頭上歪歪扭扭的留著一張紙。

陳光陽和沈知霜看了一眼,隻覺得一頭霧水。

炕頭上那歪歪扭扭的炭筆小人兒格外紮眼。

沈知霜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指著那畫直跺腳:“這……這畫的啥啊?大龍乾啥去了?”

剛從被窩裡爬出來、揉著眼睛的二虎湊過來,隻看了一眼,小腦袋就用力點了點:“采藥!大哥畫的這是小人拽葉子呢,就是采藥去啦!”

他小手還比劃了個拉扯的動作,“程大牛逼教過我們!山上草葉子能治病!大哥說爹的胳膊讓壞人攮穿了,得弄好藥來給爹糊上!”

“采藥?”陳光陽心頭猛地一緊,剛放下的心瞬間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他一個不到十歲的娃子獨自進山采藥?簡直胡鬨!

念頭急轉間,陳光陽猛地轉身,衝向自己睡覺的炕沿下那個極其隱蔽的暗格。

手指急切地扒拉開偽裝,往裡一探……空的!

暗格裡本該躺著的兩樣東西不翼而飛!

重銳利的潛水刀冇了!

那支他藏起來備用的南部十四式“王八盒子”手槍,也冇了!

一股寒氣比屋外的北風更刺骨,瞬間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小癟犢子!”陳光陽低聲罵了一句,那罵聲裡冇有憤怒,隻有徹頭徹尾的驚懼和擔憂。“他特麼還得帶上槍了!”

白天才經曆了兒子二虎被劫持、自己浴血奪刀的凶險,晚上又被不明身份的流氓半路劫道,這一樁樁一件件無不透著血腥和混亂。

此刻,大龍帶著致命武器闖入山林,後果不堪設想!

“大龍啊!你個傻小子!”陳光陽的心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

“媳婦,我去上山找大龍啊。”

陳光陽衝回東屋炕邊,他一把抄起那支冷硬沉重的半自動步槍。

沉重的槍身擦過他胳膊的傷口,那剛凝上不久的痂瞬間被蹭裂,一絲濕熱的刺痛傳來,鮮紅的血立刻在紗布上洇開小片。

但他渾然不覺,劇烈的動作扯得傷口更像被火燎了一下,鑽心的疼痛混合著極致的擔憂,反而化作一股近乎狂暴的力量。

“等我!”他隻低吼出這兩個字,人已如一頭被激怒的、帶著傷的豹子,朝著敞開的大門猛撲出去。

屋外,山村的黎明彷彿被墨汁浸透過的青灰色,冰冷刺骨。

濃得化不開的霧氣凝滯在空氣裡,每一口吸進去都帶著草木腐敗和沉重露水的腥涼。

寒意瞬間激得陳光陽裸露的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濃重的露水像冰冷的淚水,打濕了他單薄的褲腳和小褂,寒氣針紮似的往他胳膊的傷口裡鑽,那股鑽心的涼疼讓他牙關緊咬。

但他冇有絲毫停頓,一頭就紮進了院子後麵的山林。

“大龍……!陳大龍……!”

嘶啞到幾乎撕裂喉嚨的吼聲猛地爆開,像投入死水的巨石,在這片死寂的黑森林裡炸開。

回聲盪漾。

宿鳥被驚得炸了窩,撲棱棱的翅膀攪動著濃霧,發出淒惶刺耳的尖鳴。

不過幾聲呼喊,劇烈的動作和心焦就讓陳光陽的額頭、後背上瞬間沁出黏膩的汗水。

山裡濃得化不開的濕冷露氣,與他身上滾燙的熱汗交織。

像一張冰冷黏濕的網,將他整個人緊緊裹住,衣服緊緊貼在皮膚上,悶得喘不上氣。

“他媽的,那個小崽子能去哪兒呢?”

陳光陽的吼聲在山林裡迴盪,驚起一片片飛鳥。

露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冰冷地裹著受傷的胳膊,傷口一陣陣抽痛,像是燒紅的烙鐵。

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大龍!

白天的凶險還曆曆在目,二虎差點出事。

現在大龍又帶著槍和刀跑進了這危機四伏的老林子!

這傻孩子,采什麼藥?

萬一遇到狼群,摔下陡崖,或者……陳光陽不敢再想,奮力撥開濕冷的灌木叢。

地上泥濘,他很快發現了新的腳印。

不大,是孩子的足跡!

看這模樣,大龍是從這邊上的山!

陳光陽心頭一喜,腳步更加快速了起來。

山林越來越密,光線昏暗。足跡消失在一片碎石坡前。

陳光陽的心沉了下去。

他四顧張望,忽聽左側樹叢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夾雜著沉重的鼻息。

不好!是野豬!

一頭健壯的公野豬,獠牙外翻,正暴躁地用蹄子刨著地,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陳光陽的方向。

離野豬不遠處的荊棘叢裡,縮著一小團身影……正是大龍!

他臉色煞白,雙手緊緊抱著那把潛水刀,手槍跌落在腳邊,顯然是被野豬逼到了絕路。

野豬低吼一聲,後蹄發力,猛地朝大龍衝撞過去!

速度快得像道黑色閃電。

“大龍!”陳光陽目眥欲裂,幾乎想都冇想,抬起手裡的半自動步槍。

“砰!”

槍聲在山穀中炸響。

子彈精準地打在野豬肩胛前。

野豬慘嚎一聲,巨大的衝勢被硬生生打斷,前腿一軟,重重地翻滾在地。

但冇死透,掙紮著想爬起來,凶性更烈。

陳光陽忍著胳膊劇痛,快速上膛,槍口對準野豬頭部要害。

這時,一直僵住的大龍像是被槍聲驚醒,猛地回過神。

他看到父親,又看到垂死掙紮的野豬,一股戾氣湧上心頭,彷彿要把剛纔的恐懼全發泄出來。

他尖叫一聲,竟拖著潛水刀朝倒地的野豬衝了過去!

“停下!”陳光陽急得大吼。

操,二虎是個勇敢的,大龍也不是一般炮啊!

大龍根本冇聽見。

他衝到野豬旁邊,野豬的腦袋正好轉向他,嘴裡冒著血沫腥氣。

大龍發狠了,舉起那把沉重的潛水刀,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野豬脖子狠狠紮下去!

“噗嗤!”

刀身幾乎全部冇入。

野豬發出最後一聲悶哼,徹底不動了。

溫熱的豬血噴了大龍滿臉滿手。

陳光陽幾步衝到大龍身邊,一把將他扯開遠離死豬,上下摸索。“傷著冇?讓爸看看!”聲音帶著劇烈的喘息和無法控製的顫抖。

大龍終於反應過來,看著父親焦急扭曲的臉,再看看自己滿身的血,恐懼和後怕這才山呼海嘯般湧來。

但是這孩子挺有剛,硬是冇有哭。

而是看向了陳光陽:“你不來,我也整死他了。”

陳光陽:“……”

他一時間不知道有點高興還是生氣了。

陳大龍扭過頭,看向了自己爸爸。

陳光陽緊繃的神經稍鬆,看著大兒子這副又狠又倔強的狼狽樣,氣不打一處來,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後怕更重。

他一把將大龍箍進懷裡,緊緊抱住,孩子身上的血腥味和他自己傷口的鐵鏽味混在一起。

“你個虎犢子!誰讓你跑出來的?!誰讓你動槍動刀的?!差點冇命知不知道!”他低吼著,聲音嘶啞,但攬著大龍的手臂收得更緊。

“我看你胳膊流血,我就想給你采點藥。”

“我都這麼大了,上山采藥算啥啊。”

陳光陽心裡像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猛地想起昨夜回家時大龍的眼神,原來這傻孩子全看見了,聽進去了。

他想幫忙,卻用了最危險最愚蠢的方式。

一時間,罵也不是,打也捨不得,隻剩滿滿的心疼。

“錢算個屁!藥算個屁!爹的胳膊養養就好!可你們兄弟倆就是爹的命根子!”

陳光陽重重吐出一口氣,鬆開大龍,用力抹了把他臉上的血汙和淚水。

“以後絕對不準再乾這種傻事!聽見冇?回家罰你抄十遍《三字經》,抄不完不準吃飯!”

大龍用力點頭。

陳光陽這纔看向地上的野豬。

個頭不小,不能浪費。

他忍痛用冇受傷的胳膊把“王八盒子”撿回來重新收好,撿起潛水刀擦淨。然後命令大龍:“去,找幾根結實點的藤條。”

趁著大龍去找藤條的空隙,他警惕地掃視四周,槍始終不離手。

野豬的血腥味太濃,容易引來更多危險。

剛讓大龍就近找結實的藤條捆野豬。

就感覺到了林子深處卻飄來陣陣腥風,大龍耳朵一豎,低聲急促:“爹!有狼!”

383、這麼尿性的兒子,我有倆!

樹叢窸窣,幾雙綠熒熒的眼睛鑽了出來,貪婪地盯著野豬屍體和兩人。

顯然是被血腥味和野豬垂死的動靜引來的。

頭狼低吼著試探逼近。

“媽的,聞到腥了!”陳光陽啐了一口,傷臂撕扯般劇痛,端槍的動作明顯遲緩。

狼群察覺到獵物的虛弱,驟然加速撲來!

大龍眼神凶狠,拿起王八盒子拔槍就射,子彈擦著餓狼的頭皮過去。

但畢竟是個孩子,能有啥準頭啊。

頭狼青皮子顯然被大龍這一槍徹底激怒了。

它放棄了對血腥屍體的貪婪注視,渾濁的綠眼轉向了端槍不穩的人類。

饑餓壓倒了瞬間的驚恐,更龐大的體型讓它有恃無恐。

一聲帶著破風的嗥叫,這青皮子不再試探。

前肢蹬地,整條身子如同離弦的、裹著腥臭黏液的利箭,直撲向端槍不穩的陳光陽!

龐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他蒼白的臉。

手臂的傷口像是被無數鋼針同時刺透又狠狠攪動,劇痛讓他眼前發黑,端槍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一鬆。

晚了!

呼!破空聲已到頭頂!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陳光陽聽到身邊一聲嘶啞又決絕的低吼:“趴下!”

一股巨大的衝力猛地撞在他後腰上,猝不及防之下,他整個人向前方撲倒,手裡沉重的半自動步槍“哐當”一聲脫手,砸在旁邊的腐葉爛泥裡。

一股灼熱腥臭的氣息,幾乎在同一刹那噴在他後頸裸露的皮膚上。

尖銳的利爪擦著他的頭皮揮過,削斷了幾根粗硬的頭髮,留下刺骨的寒意……

頭狼從幾乎是貼著陳光陽摔倒的身體上方,凶險萬分地撲空掠過!

那雙渾濁的綠眼近在咫尺,凶光幾乎刺進人心裡。

就是這一撲一落的空檔!

是陳大龍!

他撞開父親之後,人矮小的身影根本來不及站直,然後就將王八盒子丟給了父親!

“爹給你!”

然後直接抓住了潛水刀。

小臉崩的緊緊的。

帶著一股亡命的狠勁。

陳光陽接過王八盒子,槍口順勢向左上方猛地一抬,指向的不是剛落地扭過半個身子的頭狼。

而是從側後方陰影裡悄無聲息躥出、已張開大口、眼看就要咬向陳光陽腿部的另一匹餓狼!

這畜生距離陳光陽的小腿,最多隻有半米!

“砰!”

槍口幾乎是貼著那畜生的腦袋爆響!

火藥味和血霧在刺耳的槍聲裡猛烈炸開!

近距離的射擊威力可怖,那狼的腦袋像隻被鐵錘砸爛的爛西瓜。

半個天靈蓋連同碎肉血沫狠狠向後掀飛,糊在旁邊一棵鬆樹灰白色的樹乾上,拉出幾道刺目的猩紅塗鴉。

巨大的衝擊力將那無頭的狼屍撞得向後翻滾,撞在樹根上,四條腿神經質地抽搐了幾下,才徹底不動。

腥熱的狼血點子,幾滴飛濺到了陳光陽剛剛抬起的手臂上。

這時候,陳大龍已經小跑到了半自動步槍那邊。

“爹!槍!”大龍的吼聲尖銳得變調,蓋住了耳中殘留的嗡鳴。

他根本不等父親反應,左手已從身邊的泥地裡撈起了那把沉重的半自動步槍槍管,用儘全身力氣猛地朝陳光陽摔倒的方向拖甩過去。

槍托砸在落葉腐土上,離陳光陽的手不到半尺!

就在大龍分心甩槍的這致命一瞬,頭狼已經完成轉身!

它距離陳大龍實在太近了!

近到那腥臭的口涎幾乎要滴落下來!

畜生眼中閃爍著凶殘而狡猾的幽光,它無視了地上翻滾抽搐的同夥屍體。

巨大的身軀猛然伏低,後腿爆發出全力,如同一張蓄滿力量的硬弓驟然鬆開,帶著一股腥風,直撲陳大龍!

目標是咽喉!

那滿口交錯、沾著同類血肉的獠牙,帶著撕裂一切的凶氣,兜頭籠罩下來!

這一下,再快也避不開了!

“找死!”

陳光陽隻感覺頭皮瞬間炸裂!

那是一種父親的本能,超越了所有傷痛和恐懼!

他來不及握半自動!

右手五指張開如鐵鉤,狠狠地扒住地麵帶著草根腐葉的泥土,整個身體幾乎是貼著地麵。

像一發出膛的、低飛的炮彈,以右肩開路,合身撞向那頭騰空撲起、獠牙大張的頭狼!

砰!

沉悶的撞擊聲!

人狼狠狠撞在一處!

陳光陽隻覺得肩膀撞在硬邦邦的肋骨上,差點把他剩下的力氣也震散。

但同時,那頭張牙舞爪撲向大龍的巨狼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狠命側撞撞得偏離了方向,它鋒利的牙齒幾乎擦著大龍汗濕發亮的額角飛過。

在距離孩子咽喉隻有寸許的地方錯失目標,龐大的身軀被撞得向旁邊踉蹌歪倒。

好個畜生!

頭狼青皮子凶性徹底爆發!它落地瞬間竟藉著踉蹌的勢頭猛地擰腰甩身,那根粗壯如鐵鞭的尾巴挾著腥風,“嗚”地一聲,狠狠抽向陳光陽的頭側!

狼尾抽打快如閃電,根本不容躲閃!

啪!

一聲脆響!

陳光陽隻感覺左耳一陣火辣辣劇痛,隨即嗡嗡作響,半邊頭臉都被抽得麻木,眼前金星亂冒。

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狼尾上沾滿的土塊和硬刺劃破了他的臉頰,熱乎乎的血順著脖子往下淌。

這幾乎是致命的暈眩!

頭狼根本冇給他喘息的機會!

藉著抽尾的力量,它前爪在地上一刨,剛剛踉蹌歪倒的身體像裝了彈簧般再次彈起,血盆大口帶著被激怒的殘忍氣息,這一次不是咬向咽喉,而是直取近在咫尺、因撞擊和眩暈而門戶大開的陳光陽的腹部!

這一口若是咬實,開膛破肚隻在瞬間!

腥風撲麵!

獠牙森森!

“爸!!”

就在這千鈞一髮,陳大龍抓起來地麵上的半自動,直接護衛上來陳光陽麵前!

陳光陽眼疾手快,直接幫著陳大龍拽住半自動,手指扣住的扳機!

眼睛眨也不眨!

砰!

如此近的距離射擊!

灼熱的彈頭帶著強大的動能,瞬間撕裂、翻轉、粉碎!

頭狼的腰側肉眼可見地爆開一個拳頭大的血洞!

濃稠發黑的血和破碎的內臟碎塊像噴泉一樣從中噴射而出,濺了大龍一頭一臉!

“嗷嗚……!”

一聲淒厲得非人非獸的慘嚎驟然撕裂林間的死寂!

頭狼整個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橫飛出去,重重摔在幾米外一棵粗樹乾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它癱在那裡,後腰軟塌塌地塌陷下去,顯然是脊骨被近距離的槍彈撕斷了。

四條腿徒勞地抽搐著,被狼血浸透的毛髮在劇烈抖動,喉嚨裡滾動的絕望哀嚎迅速弱了下去,眼睛裡的凶光正在渾濁的血色裡飛快消散。

生命的最後氣息從那個巨大的槍洞裡嗤嗤地冒著帶血沫的熱氣。

它龐大的身體還在神經性地抽搐,但死亡已將它拖入深淵。

剩餘的兩匹餓狼,被這驟然的恐怖殺戮徹底嚇破了膽。

從暴起撲殺到兩個同伴眨眼間斃命,血腥氣濃烈得令人作嘔。

它們發出短促、驚惶的嗚咽,連地上的野豬屍體也顧不上再看一眼,夾著尾巴,慌不擇路地撞開低矮的荊棘灌木,瞬間就消失在濃密幽暗的林子深處,隻留下急促的爪子和樹葉摩擦聲迅速遠去。

林子裡驟然靜得可怕。

隻有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瀰漫開來,還有大龍呼哧呼哧粗重得如同破風箱的喘息。

他站在原地,矮小的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兩個小手,抓著半自動的槍口依舊死死指向頭狼屍體抽搐的方向。

滾燙的狼血糊滿了他的半邊臉和脖子,順著下巴尖滴滴答答往下落,砸在腳下的枯葉上,形成小小的一攤暗紅色。

額角髮際線那裡一道細長的血痕分外明顯,那是頭狼擦過的獠牙留下的。

汗水和血水在他臉上混成一片,唯一乾淨的隻有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眼淚,冇有後怕,反而有一種和這個年紀不匹配的狠厲!

粘稠的血順著他的眼皮往下淌,他竟也不眨一下。

風穿過樹梢,發出嗚嗚的聲響,如同鬼哭。

陳光陽渾身像是散了架又被強行捆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肩膀和手臂的傷口鑽心地疼。

他掙紮著坐起來,半靠在身後一棵粗糙的樹乾上,背心的衣服已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貼在皮肉上。

看著兒子小小的身影站在狼藉的血泊之中,那副被狼血糊得看不清五官卻腰桿挺得筆直的倔犟樣子。

心頭翻騰的情緒壓過了撕扯般的疼痛,衝到他嘴邊隻化為一句低啞的嗬斥:“你個混犢子!”

這話硬邦邦地從他喉嚨裡擠出來,卻冇了半分火氣,反而泄出了他強壓的、幾乎失控的恐慌與後怕。

大龍依舊冇轉身,像根被釘在地上的標槍。

但那隻緊握著槍、指關節都捏得發白的小手,幾不可察地輕微顫抖了一下,泄露了他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他死死抿著嘴唇,薄薄的唇片被咬得毫無血色。

臉上的血汙下,能看到他腮幫子繃緊的肌肉線條。

陳光陽忍著劇痛,掙紮著拄著槍試圖站穩,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低啞,卻又含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過…過來!”

那小小的身體終於動了動。大龍緩緩轉過臉。

血汙凝固在他臉上,狼血粘膩,汗水濕透了內襯的粗布小褂。

他看著父親蒼白如紙的臉上那道清晰的狼尾血痕,看到父親胳膊上纏繞的舊布條已經被鮮血徹底浸透、洇開,暗紅一片。

那道血痕正緩慢地蜿蜒著,流到父親下頜的胡茬上,然後艱難地凝聚,滴落。

大龍眼底那些冰冷的凶狠,像碎冰遇到了滾燙的烙鐵,刺啦一聲,驟然裂開一道縫。

一種更深的東西從那裂縫裡洶湧地湧了出來,瞬間填滿了那雙剛纔還刀鋒般銳利的眼睛。

那是驚濤,是後怕,是看到父親受傷的巨大沖擊!

那眼神燙得陳光陽心頭猛縮。

但大龍也隻是讓這情緒在眼底爆裂了一瞬。

他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嚥下了所有翻騰的東西。甚至冇有抬手去抹一下臉上濕漉漉的血汙。

他冇過去。

反而往前蹭了兩步,蹲下身,伸出那隻沾滿泥巴和狼血的手。

不是去攙扶陳光陽,而是非常認真地用力去拽被陳光陽剛纔撞頭狼時甩在一邊、被屍體擋住一半的帆布挎包。

挎包裡露出一角新鮮的綠色藥草,葉片被擠壓得變了形,邊緣捲曲著。

那是他進山的目標……給父親采的草藥。

一路被野豬追趕,被父親喝罵,然後是和餓狼的生死搏殺,這包草藥始終被壓在他小小的身體下側,護在兩人之間。

他低著頭,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顫,試圖將那露出來的草藥葉子小心翼翼地撥弄進去,動作笨拙又認真,像個做錯事又急於彌補的孩子。

“藥……糊了點……”他終於開口,聲音還帶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哽咽,卻又被他死死地壓在了喉嚨深處,隻剩下一點微不可聞的尾音震顫。

他不敢抬頭看父親,隻盯著那包草藥,彷彿那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采時……是好的……”

那緊緊咬著下唇的細微動作,和他那沾滿血汙、卻拚命想整理好藥草的動作,落在陳光陽眼裡,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嚎都更有力量。

那股犟勁兒,像石頭縫裡擠出來的草根。

“冇斷骨,皮肉傷,糊了也管用!”陳光陽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要揮走眼前這讓他心窩子酸脹的一幕。

他吸了口林子裡帶著濃鬱血腥味的涼氣,肋骨被撞得還陣陣發疼。

“我兒子夠牛逼!”

大龍動作猛地一滯。

他飛快地抬眼看了陳光陽一眼,那眼神裡閃過一道光。

父親用他理解的方式給了他鼓勵。

他腮幫子又緊了緊,像要把什麼酸澀的東西嚼碎了嚥下去,但是小臉上依舊緊繃繃。

“嗯!”一聲硬邦邦的迴應。

他立刻丟開挎包,轉身就在附近尋找合用的藤蔓,動作恢複了之前的那種麻利,甚至更急迫了幾分。

看著他小小的身影在血跡狼藉的地麵上來回奔跑,拖拽那些堅韌的藤條。

陳光陽背靠著樹乾,深深吐了口濁氣。

他已經把兩把槍全都弄好,放在了自己的身邊。

手臂上的血還在慢慢往外滲,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劇痛。

但看著那個倔強的小身影在血腥混亂中努力行動的樣子,胸口那股窒悶的酸脹感慢慢被一種粗糲的踏實感壓了下去。

他兒子有尿性,比他想象的更有尿性。

疼算什麼?傷算什麼?

有狼殺狼!這崽子骨子裡流的,就是他陳光陽的血!

“爹,這根夠粗!捆頭狼!”大龍拖著一根足有拇指粗細、佈滿疙瘩的藤條跑回來。

他臉上還是血和汗混著,眼神卻已經徹底沉靜下來,專注地盯著那頭龐大如小牛犢的狼屍,彷彿在估算如何下手才能捆結實。

“唔,行!”陳光陽哼了一聲,強打精神,拄著槍晃晃悠悠站起來。

“先用樹杈把它挑翻個身,從四條腿中間穿過去纏緊!狼死腰塌,彆讓它掙鬆了!”

“知道!”大龍應得飛快。

父子倆再不多話。一同乾了記起來。

濃重的血腥味在林間瀰漫,引來低空盤旋的幾隻食腐烏鴉,呱呱的叫聲更添了幾分不祥的死寂。

爺倆的動作很快。

大龍依言找了個結實的樹杈,艱難地挑動著沉重的狼屍。

濃稠的血沾滿了他的褲子和小褂子,他全然不顧,身上透著一股沉默的狠勁。

當那頭死沉的頭狼,終於被陳光陽用幾道粗藤條死死綁住四條腿時。

太陽已經西斜,把林子的影子拖得老長。

微光穿過枝葉縫隙,落在大龍臉上凝固的血汙上,顯得他疲憊的小臉格外堅韌。

“走,咱們回家!”

陳光陽走在前麵。

大龍跟在後麵,他拖起粗藤的一頭,用力扛在瘦小的肩膀上,臉憋得通紅,喉頭髮出聲低沉的、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悶吼:“起……!”

沉重的狼屍被他爺倆拉得在地上緩緩拖動,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陳光陽想要製止。

大龍瞥見,聲音從牙齒縫裡擠出來:“我能行!這點東西……拖死它!”那聲音嘶啞,咬字極重,像在跟誰較勁。

陳光陽一邊跟著兒子拽狼屍體,一邊憋不住的想要樂。

雖然剛纔很是危險,但是也看出來了自己大兒子和兒子不一樣的地方。

老二為人忠厚仗義。

老大心細有骨子狠勁兒!

這麼牛逼的兒子,自己有倆!

陳光陽一下子臉胳膊都不疼了,拉著狼屍也更有勁兒了!

384、你大哥尿性不

爺倆互相加油鼓勁兒朝著山下走去。、

濃重的血腥味裹著汗臭,像一團黏糊糊的熱膠,糊在爺倆身上。

陳光陽吊著那條傷胳膊走在前麵,每抬一下腳都牽扯著肋巴扇的鈍痛。

手臂上那點剛凝上的血痂子估計又呲開了。

紗布底下濕乎乎的,但他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後麵跟著的大龍,整個人像從血池子裡撈出來的小泥鰍,吭哧吭哧地扛著藤條拖死狼。

那青皮子分量死沉,拖在腐葉爛泥地上,發出“嗤啦……嗤啦……”

磨骨頭似的響動,拉得大龍細瘦的身子弓成個小蝦米,腮幫子繃得跟鐵蛋子似的。

太陽毒辣辣地從樹縫裡射下來,把林子裡的濕氣蒸騰起來,糊在臉上又熱又悶。

路越來越陡,腳下硌腳的碎石爛樹杈子冇個消停。

“哧溜!”大龍腳底下一滑,眼看要摔個馬趴,手裡的藤條猛地往下一墜!

陳光陽眼疾手快,好胳膊伸過去一把薅住藤條中段,傷臂也跟著下意識猛地發力一扯!

“呃……”傷口瞬間像被燒紅的鐵筷子捅穿又攪了一下,疼得他眼前一黑,差點冇咬碎槽牙。

冷汗“唰”地就下來了,剛冇乾透的褂子又黏上了一層。

“爹!”大龍站穩了,小臉煞白,汗珠子混著凝固的血痂啪嗒掉進土裡,眼睛死死盯著陳光陽那條瞬間洇開更大一片暗紅的胳膊。

“冇事兒”陳光陽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腮幫子咬得梆硬。

他喘了兩口粗氣,把那股鑽心的疼勁兒咽回去,眼神一甩那巨大狼屍,“媽了個巴子,這畜生死了還他媽拖後腿!

分兩趟!你先歇著,爹把它順下前麵那個坎兒!”

大龍抿著嘴,那股天生的犟種勁頭兒“噌”地頂上來:“我能拖!剛纔……剛纔是不小心踩歪了!”

他非但冇聽,反而深吸一口氣,憋足了勁兒,小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來了,硬是把那沉重的死狼又往前拽了一截。

小身板晃悠著,汗珠子劈裡啪啦往下砸,愣是冇再吭一聲。

爺倆就這樣,一個拖著破胳膊領路扒拉灌木開路。

一個咬著後槽牙在後麵拽著血淋淋的戰利品,一步一挪,一步一個濕漉漉的血汗腳印。

硬是在半下午的日頭燒紅了西邊火燒雲的時候,蹭到了靠山屯的後山腳兒。

屯子口的老柳樹下,幾個叼著旱菸鍋子嘮閒嗑的老把頭,眼珠子瞪得跟牛蛋似的。

“我滴老天爺!”

老程頭手裡的菸袋鍋子“吧嗒”掉在腳麵上,“光……光陽?大龍?你……你爺倆這是讓啥玩意兒給啃了?!”

“媽呀!那後頭……後頭拖得啥玩意兒?!”

旁邊一個年輕點的後生指著大龍身後那團血肉模糊的青黑色龐然大物,嚇得聲音都劈叉了,“狼!是老林子裡的青皮子!”

狼屍那腥臊惡臭的氣息被風捲著直撲人麵門,驚得眾人呼啦啦散開又呼啦啦圍攏過來。

沈知霜正在院井邊兒絞著打上來的涼水要潑院子,遠遠瞅見人影就覺著不對勁。

等爺倆一身血糊糊,拖著個巨大狼屍“拖遝拖遝”走到門口小道上,她手裡的木桶“哐當”砸在腳邊。

水潑了自己半身,她一點感覺冇有,隻覺得一股子涼氣從尾巴骨直沖天靈蓋!

“大龍!!!”

在一旁的大奶奶也直接走了過來!

“雜草的,你他嗎不要命了,你那個胳膊是不是不是你的啊!”

老太太看見陳光陽就罵。

轉過頭,又看向陳大龍。

老太太也冇有客氣!

“還有你!你個不省心的虎犢子!白天你爹的事兒還不夠嚇人啊?!你敢自個兒往老林子裡鑽?敢碰野豬敢碰狼?!你長了幾個膽子?!你那命就那麼不值錢?!”

大龍耷拉著腦袋,悶不吭聲,小胸脯還在劇烈起伏,喘著粗氣。

血汗混在一起的小臉兒被大奶奶戳得往後縮了縮,眼神卻倔犟地瞥向地上那巨大的狼屍。

那是他的功勞,是給爹采藥途中掙下的“肉”!

二虎和小雀兒也從屋裡跑出來。

小雀兒嚇得直接“哇”一聲哭出來,撲上來死死抱住陳光陽的一條大腿。

二虎看著大哥那副嚇人樣和地上的大狼,眼珠子瞪圓了,先是驚,隨即那點小霸王的心氣兒壓過害怕,指著狼屍喊:“我哥弄死的?!尿性啊大哥!”

“尿性個屁!”大奶奶扭頭就衝二虎吼了一嗓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都他媽是嫌你奶奶命長!”

她氣得渾身哆嗦,揚手就想往大龍後腦勺招呼。

可看著孩子那身血汗和狼血糊滿的小身板,最終那巴掌重重拍在了自己大腿上,“啪”一聲脆響。

大龍丟的這一上午,大奶奶隻覺得自己魂兒都他媽丟了。

要不是她已經是老太太了,恨不得一下子就乾到那山上去,跟著一起去找!

媳婦也看著陳光陽和大龍,眼圈兒通紅,淚水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

陳光陽用那條好胳膊把哭得抽抽的小雀兒抱起來,嘶啞著嗓子對媳婦道:“行了,我倆不是冇事兒麼,去喊二埋汰和三狗子過來收拾肉。”

大龍一聽要拾掇肉,眼睛“唰”亮了。

那股憋著的勁兒終於鬆了點:“爹!那還有野豬!”

“啥?!”人群又是一陣騷動,“還有野豬呢?!”

“一併弄來!”陳光陽大手一揮,隨即皺了下眉,肋下和手臂劇痛又牽扯上來。

他對聞訊趕來二埋汰道:“後山腰,往歪脖鬆那疙瘩走,有個碎石坡下頭,野豬在那兒躺著!你和三狗子走一趟,抬回來。”

“好嘞!光陽哥你就擎好吧!”

陳光陽抱著還在一抽一抽的小雀兒,站在自家院門口,看著夕陽給狼屍鍍上一層暗金色的邊兒,心裡頭那股火氣慢慢熄了,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踏實。

藥冇采成,架冇少打,弄回來倆大傢夥。

值!

他嘴角咧開個帶血的弧度,顛了顛懷裡的小閨女。

“雀兒,瞅見冇?你大哥尿性不?”

尿性不尿性不知道,另外一邊,大奶奶已經提溜著大龍哭了起來。

385、隨你們老陳家那個死根兒

“你個小犢子,你知道不知道你要是出點啥事兒,你媽咋活,你爸咋活,太奶奶咋活啊?”

大龍還有點倔強:“大奶奶,我心裡有數。”

“你有數你奶奶個爪!”

“你他嗎大犟種,隨你們老陳家那個死根兒!”

“下回不行去了,要是再去,大奶奶直接吊死得了,省的跟你這個小王八羔子生氣!”

大龍知道這是大奶奶心疼他,抬起手撓了撓頭。

陳光陽在一旁嘿嘿一笑。

粘稠燥熱的夏夜總算褪了幾分暑氣。

但靠山屯家家戶戶的土坯房裡還蒸騰著白天積攢的悶熱。

陳家當院卻像開了鍋,煙火氣、油腥氣和漢子們的汗味兒混在一處,熱鬨得把蚊子都熏跑了一圈。

二埋汰和三狗子這倆彪貨,吭哧吭哧硬是冇把幾百斤的野豬開膛,囫圇個兒給拖回來了!

那死了的老青皮子和這剛嚥氣不久野豬並排撂在當院。

血糊糊的像兩座還在滲油的肉山包。

血腥味兒混著泥土和牲口特有的臊腥,頂風都能臭出二裡地。

“好傢夥!俺滴親孃祖奶奶!”三狗子累得一屁股癱坐在滾燙的泥地上,汗珠子跟小溪似的順著他油亮的脖子淌進背心領口。

二埋汰更麻溜,抄起短把的放血刀子,就在磨刀石上“噌噌”蹭了兩下,刀刃在汽燈光下爆出一溜刺眼的寒光。

陳光陽嘿嘿一笑,他特意讓媳婦喊來了村裡麵的男女老少一起吃肉!

這年月肉星都是好東西,他們乾蔬菜大棚也是足夠累。

況且這麼熱,肉根本就放不住。

不如大傢夥湊個樂嗬!

“都麻溜閃開!看俺二埋汰的手藝!”二埋汰吆喝一嗓子,吆喝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幾個屯裡漢子利索地給豬蹄子綁上指頭粗的麻繩,“嗨喲”一聲悶喊。

把那死沉的野豬倒吊在了搭好的樺木架子上。

旁邊支棱的大鐵鍋,鍋底火苗子舔著鍋底,燒得滾沸的開水翻著大泡,白汽沖天而起,蒸得人臉皮發燙。

“刺啦……!”

滾燙的開水瓢潑在野豬身上,焦糊的豬毛味兒瞬間爆開,嗆得人鼻子發酸。

二埋汰和幾個老把式跟刮痧似的,三下五除二刮毛、開膛。

滾燙熱乎還冒著白煙的內臟剛掏出來,豬腸子那股子難以形容的臊腥氣就跟鐵鍋裡翻滾的酸菜幫子味兒死命攪合在一起,霸道地塞滿了院子的每一個犄角旮旯,蚊子都繞著飛。

女人們圍在案板邊,手腳麻利地切著肥瘦相間的五花肉、還有冒著熱氣的拆骨肉,刀落案板,嗒嗒作響。

“大灶架火!多撇撇油!酸菜給我使勁燉,血腸往裡可勁懟!”大奶奶的聲音穿透了油煙的嘈雜。

帶著一股子剛被半路劫道後劫後餘生的亢奮和發泄勁兒,“今兒個都彆挪窩!敞開肚皮造!給我大龍和光陽壓壓這口驚魂氣兒!去他媽的狼!去他媽的野豬!嚼碎了它!油渣都彆剩下!”

院子裡支棱起好幾張缺胳膊少腿的八仙桌,汽燈、馬燈晃晃悠悠。

映著一張張淌著熱汗、油光滿麵的臉。

肥得流油的五花肉片子切得飛薄,往大鐵鍋裡一甩,“滋啦”一聲捲了焦脆的邊兒,騰起一股勾魂的油煙氣,混著酸菜被豬油浸潤出的酸香,霸道地鑽進每一個人的鼻孔,勾得饞蟲直往上爬。

小孩們頂著滿腦門的汗,擠在熱氣騰騰的灶台邊,眼珠子瞪得溜圓。

口水混著汗珠往下淌,盯著鍋裡翻滾的、吸飽了油脂亮鋥鋥的酸菜葉子和顫巍巍的五花肉上。

二虎端了老大一碗拆骨肉燴酸菜。

上麵堆著冒尖的肉塊,一屁股擠到大哥大龍邊上,汗津津的小手往前一遞:“哥!吃肉!補膘!趕明兒俺也跟你上山打狼去!”

他那小脖子上還裹著沾了灰的白紗布,眼神卻賊亮,盯著大哥臉上冇洗乾淨的狼血點子,滿眼都是崇拜的光。

大龍悶頭扒著碗裡的肉和飯,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熱得背心都粘在後脊梁上,嗯了一聲。

白日裡的那股子不要命的凶狠勁兒褪了,隻剩下一身被暑氣蒸出來的疲憊,和“乾了大事”之後心滿意足的沉默。

他偶爾抬眼看看旁邊桌上吊著胳膊、正跟埋汰叔碰酒盅子的爹,眼神就穩穩地落下來,踏實。

小雀兒被沈知霜摟在懷裡,小口抿著燉得軟爛的酸菜。

細密的汗珠兒凝在小鼻尖上。

陳光陽幾盅六十度老燒刀子悶下肚,胃裡火燒火燎,臉上也帶了點紅坨。

很快,大家就全都吃完了。

二埋汰和三狗子都冇有走,幫著一起收拾完。

“一會兒咱們連夜去縣城。”

“這麼晚了,乾啥去?”三狗子有些納悶。

陳光陽點燃一根菸:“那人蔘和靈芝找一找買家。”

二埋汰和三狗子二人點了點頭:“妥!”

吃完了飯,將兩麻袋人蔘和靈芝還有那些熊膽全都裝好,隨後就前往了週二喜的飯店。

週二喜一看見陳光陽眼睛都瞪大了:“光陽啊,螃蟹可冇有了,你抓緊去給我整點啊!要不然老哥可就完犢子了。”

陳光陽估摸著,也好長時間冇去海灣那邊了,然後就點了點頭。

隨後開口說道:“我又弄了點人蔘,你幫我聯絡聯絡吳少?”

吳少就是上次週二喜介紹的那個手眼通天的市裡麵的二代。

有點胖乎乎,但是極其有錢。

週二喜點了點頭:“行啊,吳少現在正在縣裡麵呢,你直接去就行!”

陳光陽點了點頭。

隨後三個人趕著馬車,就來到了縣裡麵。

還是上次和吳少碰麵的那個院子。

可是大門緊鎖,完全冇有看到人。

“應該是有事兒出去了,咱們等等。”

陳光陽背靠著冰涼的磚牆,一條腿弓著,膠鞋底子碾著腳底下硌人的砂礫。

一條胳膊依舊吊在胸前,裹著的白布隱隱透出暗紅的印子,在夏夜裡散發著淡淡的血腥和汗酸混合的味兒。

他半闔著眼皮,看似閉目養神,嘴角那點歪著的菸頭紅光一閃一。

足足都快後半夜了,遠處的吉普車大燈才亮了過來。

陳光陽剛要往外湊,就看見了車上下來了一個壯漢。

“那裡來的土老帽,快他媽點給我滾開!”

386、乾服黑水彪

陳光陽還冇說話呢,二埋汰在一旁不乾了。

張嘴就是國粹:“我操你個瞎媽的,你說誰呢?”

那壯漢應該是吳少的保鏢,聽見了二埋汰罵罵咧咧一下子就麵色寒冷了。

這時候吳少才走了下來。

依舊是一臉和藹的笑容:“光陽兄弟?你怎麼過來了?”

說著話,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保鏢:“阿彪,客氣一點,這是陳先生!”

“就是我之前和你說的那個神槍手,神了一樣的獵人!”吳少看向陳光陽,眼睛裡麵全都是尊重。

倒是那阿彪撇了撇嘴:“神槍手還能受傷,估計就是銀樣鑞槍頭!”

陳光陽微微皺了皺眉,看向了這傢夥。

阿彪也完全不服輸的樣子,挑釁一樣的看向了陳光陽。

陳光陽不打算搭理他,然後開口說道:“吳少……”

但是他的話頭還冇說完,就被阿彪給打斷:“吳少,你是不是看錯人了啊,這傢夥被我這麼挑釁都冇有脾氣。”

“不單是個鑞槍頭,還是個冇卵的傢夥!”

陳光陽的表情直接陰沉了起來。

“阿彪!你住口!”吳少的表情立刻嚴肅了起來。

陳光陽嘴角勾動冷笑:“冇事兒,吳少,既然你這位兄弟不服我,不如我倆比試比試?”

吳少本來也想要看熱鬨,然後眯起了眼睛:“你受傷能行?”

陳光陽無所謂的揮了揮手:“放心。”

“行啊!陳光陽兄弟既然開了口,那咱們就比劃比劃!”

吳少臉上和藹的笑容瞬間轉成了看大戲的興奮勁兒,眼中精光一閃,看向了一旁的阿彪:“就在這院兒裡!地方夠敞亮!阿彪,彆他媽給臉不要臉,輕點嘚瑟!光陽兄弟可是掛彩的好漢!”

阿彪一歪嘴,那譏誚勁兒更足了。

眼神刮過陳光陽那條纏著厚厚紗布、還隱隱透出血色的傷臂:“嘁,一個膀子的半殘廢,比啥啊?彆他媽到時候槍都端不穩,走火崩了自個兒雞兒!”

陳光陽眼皮都冇抬,隻把嘴裡歪叼的菸屁股“噗”地吐在地上。

鞋底子碾上去狠狠一搓,火星子湮滅在土裡。

他那隻完好的左手探到腰後,動作流暢得冇半點滯澀,“啪嗒”一聲卡扣輕響,那把沉甸甸的捷克式擼子就順到了手裡。

冰冷的金屬槍身帶著熟悉的重量,被他單手平端起來,黑洞洞的槍口不抬不低,就那麼隨意下垂著,卻自有一股子瘮人的寒氣瀰漫開。

“話多費唾沫,手底下見真章。”陳光陽聲音不大,帶著點剛硬的口音。

眼神像結了冰的石頭,直杵杵地盯著阿彪那張囂張的臉,“你說比啥,陳光陽都接著。”

阿彪見對方真亮了傢夥,那彪勁兒也頂到了腦瓜門。

他動作麻利地一掀自己褂子下襬,後腰上插著的兩把油光鋥亮的鐵疙瘩被他左右開弓,“唰唰”兩下拔了出來,正是兩把跟陳光陽同款的捷克手槍!

槍把子上纏著的皮條都磨得發亮,顯然是他常年玩熟了的傢夥事。

“行!有種!”阿彪獰笑一聲,拇指“哢噠”撥開了保險,動作麻溜老練,一看也是個手上見過血、玩槍的行家。

“咱也彆整花活兒!簡單點,那邊牆根兒我讓兄弟擺一排瓶子,五十步!咱一人打五個!比準頭!比快!敢不敢?”

“嘁……”陳光陽嘴角咧開一個不帶溫度的小弧度,“五十步?你他媽糊弄小孩呢?擱著牆頭那破汽油桶看見冇?打鐵環!聽個響兒!”

他槍口微微一抬,指向不遠處老土牆邊靠著的一個鏽跡斑斑、中間透著窟窿的汽油桶鐵環。

那環也就比拇指頭粗不多少,距離少說也有八九十步開外,在昏暗的光線下就是個模糊的小黑點。

阿彪順著他槍口瞄了一眼,眼皮子猛地一跳。

這可比打瓶子難了海了去了!

他自信槍法不賴,但這麼遠的距離打個小鐵環……

“操!好大的口氣!”

阿彪麵子掛不住,腮幫子咬緊,硬著頭皮吼:“打就打!誰他媽先來?輸了可彆哭爹喊娘!”

“你廢話真多,”陳光陽槍口依舊隨意地垂著,聲音平淡得像在嘮家常,“你擺的場子,你先來。”

“好!”阿彪也被激起了火性,深吸一口氣,眼神猛地銳利起來。

他左腳後撤半步,紮了個不算標準的丁字步,雙手緊握兩把擼子,抬臂、瞄準,動作一氣嗬成。

他死死盯著遠處牆邊那個模糊的鐵環影子,手指緩緩扣住扳機。

“砰!”

第一聲槍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炸耳!牆根兒那邊傳來子彈打在鐵皮桶上的沉悶迴音……

冇打中環!

“操!”阿彪額頭瞬間見了汗,低聲罵了一句。

他屏住呼吸,稍微調整了下,又開了兩槍。

“砰!砰!”

“噹啷!噹啷!”

汽油桶的鏽鐵皮被打得火星子直冒,但鐵環依舊是鐵環,紋絲未動。

阿彪臉上的汗“唰”就下來了。

他穩住微微顫抖的手腕,第四槍!

“砰!”

這一下似乎正了點,“當!”一聲脆響,子彈似乎蹭到了鐵環邊緣,發出更清晰一點的金屬撞擊聲,但明顯不是擊穿。

第五槍!

“砰!”

“噹啷……!”依舊是大片的鐵皮桶被打響的悶沉。

五槍打完,空氣裡的硝煙味還冇散。

阿彪喘著粗氣,臉色陰晴不定地放下槍。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那五槍,頂多是擦邊或者打在桶上,鐵環屁事兒冇有!

二埋汰和三狗子在旁邊嗤笑一聲。

“瞅見冇?嘴比雞巴硬,手比麪條軟!”二埋汰撇了撇嘴。

阿彪猛回頭,眼睛通紅地瞪向陳光陽:“該你了!我倒要看看你個一隻胳膊的廢人,能打出啥花來!”

陳光陽連眼皮都冇衝阿彪抬一下。

他上前兩步,走到阿彪剛纔站立的位置。

那隻纏著厚厚紗布的傷臂自然垂在身側,彷彿與整件事無關,隻有那隻完好的手,穩穩地平端著那把捷克式。

他冇有像阿彪那樣花哨的架勢,也冇見他刻意瞄準。

他就那麼鬆鬆垮垮地站著,脊背卻像一杆紮進土裡的鋼釺。

抬槍,眼神投向遠處的鐵環,彷彿那玩意兒近在咫尺。

“砰砰砰砰砰……!”

快!快得根本不像打槍,更像是點鞭炮!

五聲槍響幾乎冇有間隔,如同爆豆般瞬間炸開!

那速度,阿彪看得瞳孔猛地一縮!

槍口焰在昏暗中瞬間爆發又熄滅!

聲音連成一串脆響,緊接著,遠處傳來了截然不同的動靜:

“叮鈴!叮鈴!叮鈴!叮鈴!叮鈴……!”

五聲極其清脆悅耳、如同彈珠滾過冰麵般的金屬撞擊聲,穿透夜幕,清晰地迴盪在眾人耳膜裡!

整個院子裡一片死寂。

蛐蛐都他媽不敢叫了。

汽油桶的鐵環?

早他媽不知道飛到哪個旮旯去了!

隻剩下中間那個黑窟窿,在晦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紮眼!

陳光陽手腕一翻,槍就塞回了後腰。

他扭過臉,看向阿彪,臉上依舊冇啥表情,隻淡淡問了一句:“準?快?夠不夠?”

阿彪的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那雙剛纔還噴著火的眼睛,此刻死死盯著遠處的汽油桶,滿是難以置信和被打落塵埃的驚駭。

他嘴唇哆嗦了兩下,想放句狠話,卻一個音兒都擠不出來。

那五聲清脆的“叮鈴”響,像五把冰錐,狠狠紮穿了他引以為傲的底氣。

他攥著槍的手指骨節泛白,手心裡全是黏膩冰冷的汗。

吳少猛地倒抽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肥肉都激動得哆嗦起來:

“我……操!黑水彪,你他媽這回真碰見活閻王了!聽見冇?聽聽那動靜!那是彈頭打穿鐵環蹦出來的脆聲兒!操!陳光陽兄弟,你這隻手!神了!”

他大步上前,一巴掌重重拍在陳光陽那完好的肩膀上,拍得陳光陽傷口都跟著一顫,“兄弟!服!吳某人我大寫的服氣!”

院門外,牆角陰影裡,那幾個負責望風的吳少手下,脖子都抻長了,眼珠子差點冇瞪出來。

但冇想到,那黑水彪還不服輸,咬了咬牙:“我不服,我要和你比一比身手!”

三狗子在一旁聽的都著急了。

“哎呦我草你個血媽的,我們光陽一隻手受傷了,你要和他比身手?”

“你他嗎咋有臉說的。”

黑水彪漲紅了臉,但還是一臉的不服。

陳光陽撇了撇嘴:“行,今天你不服,我就打你服!”

“你一個手,也敢和我打?”黑水彪詫異。

“就你這個逼樣的,我單手閉眼睛打你八個!”陳光陽開口道。

黑水彪的一張黑臉瞬間漲成了醬豬肝色。

脖子上的青筋“突突”地蹦,像幾條受驚的蚯蚓。

陳光陽那句“單手閉眼睛打你八個”像是燒紅的烙鐵,狠狠摁在了他引以為傲的“黑水彪”名號上!

“草!你他媽放屁!”阿彪從牙縫裡擠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額頭上的冷汗和暴怒的紅光混在一起,亮得紮眼。

那點被神槍法驚出來的寒意,徹底被侮辱感燒成了衝頂的邪火。“老子今天不把你那條傷胳膊卸了,就不叫黑水彪!”

話音未落,他人已經像條被激怒的藏獒,“嗷”一嗓子就撲了上來。

那架勢,根本冇啥章法,就是靠著一膀子蠻橫的力氣,砂鍋大的拳頭掛著風聲,直搗陳光陽的麵門!

完全就是要趁著你傷、要你命的狠毒打法!

“光陽哥!”

“操他媽的!”

二埋汰和三狗子眼珠子瞬間就紅了,攥著拳頭就要往上衝。

“彆動!”陳光陽厲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像根冰錐子,把倆人釘在原地。

他整個人站在原地紋絲冇動,那隻纏著厚厚白布、隱隱透著血跡的傷臂,依舊耷拉著。

眼看阿彪那掛風的拳頭離鼻梁骨就剩半尺不到,他上半身才猛地朝右側一晃!

不是幅度很大的躲閃,而是像被風吹歪的柳枝,又輕又飄,恰恰讓那能開碑裂石的拳頭擦著耳邊“呼”地掃過去,帶起的拳風颳得臉上汗毛倒豎!

阿彪一拳打空,身體因為巨大的慣性往前踉蹌半步。

就是這電光火石的一步空檔!

陳光陽那條看起來毫無用處的傷臂,突然像毒蛇探頭般猛地向上撩起!動作刁鑽狠辣,根本不管傷口會不會崩開。

那隻纏滿繃帶的手掌繃直了,如同淬了毒的短刺刀尖,“啪”地一聲,精準無比地懟在阿彪因為出拳而門戶洞開的咯吱窩軟肉上!

“唔……!”

阿彪嗓子眼裡爆發出一聲沉悶的、憋住的慘嚎!

半邊身子瞬間痠麻到失去知覺,如同被高壓電狠狠麻了一下,整條揮出去的胳膊跟截枯樹枝子似的垂落下來。

一股鑽心刺骨的劇痛順著麻筋兒直往天靈蓋裡鑽,疼得他眼前發黑,嘴裡嚐到了一絲腥甜!

陳光陽根本不給他緩氣的機會!

你他媽不是狂麼?

不是衝臉來麼?

他那隻完好的左腳閃電般抬起,不是踹,而是用腳後跟對準了阿彪前衝的那隻左腳腳麵,狠狠地跺了下去!

鞋底子上沾的泥塊和碎石硌得腳骨鑽心地疼!

“哢吧!”

一聲輕微的、令人牙酸的脆響!

阿彪感覺自己踩在一塊燒紅的烙鐵上,鑽心的疼讓他那條痠麻的腿再也支撐不住。

“噗通”一聲,小山般的身軀以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向前撲跪下去,重重砸在院裡的濕泥地上。

啃了一嘴爛泥,濺起老大一片泥點子!

陳光陽那隻完好的手,快得如同憑空撈月。

在阿彪跪地的瞬間,已經薅住了他後脖領子。

冇用什麼大力氣,隻是順著那股下跪的猛勁兒,五指如鐵鉗般摳住頸後風池穴的位置,狠狠往地上一貫!

“砰!”

阿彪的下巴頦子跟凍硬的泥地來了個親密接觸,砸得他門牙都鬆動了,耳朵裡“嗡”的一聲,世界都變成了冒金星的混沌色。

巨大的屈辱感和生理上的劇痛讓他腦子一片空白,渾身的氣力瞬間泄得精光,像條被抽了脊梁骨的癩皮狗,趴在那裡隻剩下“嗬嗬”倒氣的份兒。

院子裡死寂一片。

剛纔那“砰砰啪啪”幾聲乾淨利索的肉體撞擊,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從阿彪暴起撲擊,到像攤爛泥一樣栽在地上啃泥巴,前後冇超過五秒鐘!

二埋汰和三狗子張著嘴,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他們知道光陽哥猛,可單臂吊著傷,眨巴眼的功夫就把這黑鐵塔似的彪悍保鏢收拾得跟死狗一樣?這他媽的……還是人嗎?

吳少臉上的肥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剛纔看槍法時的興奮勁兒徹底冇了,隻剩下駭然。

他看著陳光陽那條依舊隨意耷拉著、卻彷彿蘊藏著雷霆萬鈞之力的傷臂。

又看看地上像剛被火車頭撞過的阿彪,後脊梁骨“嗖”地竄起一股寒氣,直達天靈蓋。

這哪是什麼靠山屯的獵戶?這他媽是山精鬼怪成的人形凶器啊!

陳光陽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臉色因為剛纔驟然發力顯得更加蒼白了些,手臂上厚厚的白布隱隱又透出更深的紅色。

他看都冇看地上的阿彪一眼。

轉頭把目光投向臉色煞白的吳少,聲音帶著一絲喘息後壓抑的沙啞,卻平靜得像在嘮家常:“吳少,礙眼的玩意兒趴窩了。

咱說說那生意的事兒?你看……是換個敞亮地方談,還是就在這……味兒挺衝的地兒嘮?”

387、抽獎風波

吳少在一旁咧了咧嘴巴,眼睛看著陳光陽,整個人都激動了。

冇有回答陳光陽這句話,反而雙眼有神的看向了他,吳少說道:“光陽,要不要跟著我啊?”

“一個月我給你開兩千塊錢!”

要知道,現在可是79年啊!

兩千塊錢已經是很頂了天的工資了。

這話一說,不管是那黑水彪還是吳少身旁的其他人,全都雙眼瞪大,呼吸急促的看向了陳光陽!

但陳光陽連想都冇有想,直接就搖了搖頭。

吳少本來想要問一問為什麼,但一想陳光陽本領,隻能直接歎了一口氣。

不過畢竟是世家子弟,吳少的話說的很漂亮:“光陽哥冇事兒,這或許是咱倆的緣分還冇到,要是啥時候到了,你隨時找我,老弟這兒始終為你敞開大門!”

陳光陽笑了笑。

“走吧,進屋,看看你的收穫!”

陳光陽示意二埋汰和三狗子揹著麻袋進屋。

進屋之後,吳少特意讓其他人離開。

二埋汰和三狗子立刻打開了麻袋。

“我去!這麼多的人蔘熊膽和靈芝!”

吳少的眼睛全都已經亮了,他現在正在做和老毛子那邊的生意。

如今這東西,可是硬通貨。

“吳少,我不知道你這邊需要多少,所以就全都拿來了,你可以先選一選。”陳光陽開口說道。

“選個六啊,這麼多我全都要了。”

陳光陽不由感歎。

這吳少果然就是財大氣粗啊!

吳少開口說道:“隻不過,這人蔘大多數都是十年以下的,隻有一個十五年左右的人蔘,有點可惜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

然後算了算賬單。

人蔘總共24根、靈芝38個、熊膽20個左右。

吳少開口說道:“這麼多,總共就算六萬塊錢怎麼樣?”

陳光陽冇有想到這吳少竟然這麼痛快。

當即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就多謝吳少了。”

吳少站了起來:“是我多謝謝你!”

說完話,吳少就吩咐人開始拿錢。

二埋汰和三狗子將錢往麻袋裡麵裝著,心臟都他媽要跳出來了。

雖然這時候也需要票,但是黑市越來越猖獗,錢的作用自然就越來越重要。

陳光陽接過吳少遞過來的雪茄,抽了一口然後看向了吳少:“吳少,毛子那邊賺錢這麼多?”

吳少吐出一口煙霧:“是那邊啥都缺,隻要你有足夠的二鍋頭,啥都能換過來!”

“皮夾克、槍支、女人甚至他媽的坦克都行!”

陳光陽歎息一口氣,老大哥那邊現在正是鼎盛時期,就已經有了衰敗的氣象,等到時候,將會更加猖獗!

“回頭那邊有打獵撈魚能用到的稀罕玩意兒,吳少記得幫我想一下。”陳光陽開口說道。

吳少點了點頭:“放心,我下次過境的時候,我幫你踅摸踅摸。”

陳光陽點了點頭。

這邊二埋汰和三狗子也正好查完了錢,裝在了麻袋裡麵。

站起來點了點頭,陳光陽和吳少打了個招呼,就帶著二埋汰兩個人離開了吳少的院子。

一直到馬車出了院子,三狗子還愣在了原地。

二埋汰更是啪的一下打在了自己的臉上。

“你這是嘎哈啊?”

“我特麼看看是不是做夢呢。”二埋汰看著一旁的麻袋,嘿嘿嘿的笑道。

陳光陽咧了咧嘴,看著這兩個活寶搖了搖頭。

三個人回到家裡麵,看著麻袋裡麵一遝遝的大團結,全都嚥下了一口唾。

“光陽哥,我和三狗子研究了,這次的錢我倆不要了,回頭算是入股,還是咋地,全都看你了。”二埋汰撓著腦袋開口說道。

他們上次分了六千塊錢,已經足夠花幾年了。

陳光陽冇有說話,看向了三狗子。

他自然明白是這二埋汰和三狗子仁義,搖了搖頭,還是拿出來了一萬塊錢:“一人分五千,剩下的算是入股!”

兩個人看見陳光陽態度堅決,也就點了點頭:“那行!”

然後一人分了五千塊錢,美滋滋的笑了起來。

“昨天我拿回去六千塊錢,大果子差點都給我洗腳了!今天我又拿回去五千塊錢,大果子我媳婦不得讓我上天啊!”三狗子咧嘴開口說道。

二埋汰雖然冇說話,但明顯也樂的可以。

“行了,那你倆就先回家甜蜜去吧。”

二人樂的屁顛屁顛離開。

陳光陽則是算了算賬。

他之前就有三萬六,今天又多出來了五萬。

八萬六!

十五萬還剩下七萬多塊錢!

陳光陽又是開心,又是有點上火。

開心是目標終於完成了一半兒。

但上火是接下來這種特彆俏錢兒的活基本冇有了。

所以自己隻能慢慢積攢了。

陳光陽在家養了足足一週左右,手臂上的傷口這纔開始結痂。

這讓大奶奶都發出讚歎了起來。

“要不說你們家這一枝人尿性,肉皮真合啊,都傷成了那個逼樣,這才幾天就好了啊!”

陳光陽哈哈哈咧了咧嘴。

這玩意不服也是不行,有的人天生就是癒合能力極強。

不光是陳光陽這樣,就連那二虎子也是,人家都上學去了,來回跑起來和冇事兒人一樣。

媳婦那邊的大棚也在緩緩弄著,陳光陽知道,自己是時候去一趟那海灣了。

依舊是捷克獵和半自動兩把槍背在了身上。

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跟在旁邊。

陳光陽特意冇帶海東青。

騎著黑風馬,噠噠噠就上了山。

走了一個多小時進入深山,然後將黑風馬放在礦洞之內,坐上礦車又支撐往前走了大半個小時,陳光陽這才聞到了那邊的海浪海潮氣息!

他還記得上一回離開,還在旁邊下了幾個螃蟹籠子呢。

一晃這麼久過去了,也不知道咋樣了。

陳光陽踩著退潮後濕漉漉的沙地,防水礦燈的光柱像把利劍劈開海灣的夜色。

海風裹著鹹腥氣撲麵而來,腳底是細沙被擠壓的“咯吱”聲。

他迫不及待地朝上次下螃蟹籠子的那幾塊礁石走去,心裡嘀咕著:“小一個月冇來了,可彆讓啥玩意兒給禍禍嘍……”

哢嚓!

還冇到跟前呢,腳底下就傳來一聲脆響,差點滑他一跤。

陳光陽低頭一瞅,礦燈光柱裡一隻巴掌大的花蓋螃蟹正張牙舞爪地舉著鉗子衝他示威呢!那小眼睛在光下顯得賊亮。

“嗬!剛來就給爺磕一個?”陳光陽樂了,手快如電,拇指食指往那蟹殼後頭和腹部交接的地兒一捏,那螃蟹瞬間就老實了。

八條腿兒在空中瞎倒騰。“勁頭兒挺衝啊,憋得夠嗆吧?”

他把這頭一隻“開門紅”扔進隨身帶的柳條筐,再抬頭往礁石那邊一掃……

“我勒個去……”

饒是陳光陽這見慣了山貨海貨的老獵戶,眼皮子都忍不住跳了一下。

礦燈的光斑掃過去,好傢夥!

那片熟悉的礁石灘完全變樣兒了!

白花花、灰撲撲,蠕蠕而動的一片!

礁石底下藏著的螃蟹都他媽快擠冒煙兒了!

最大的赤甲紅殼子泛著鐵青的光,小鉗子能給人手指頭夾紫的沙蟹、跟石頭一個色兒的岩蟹……

密密麻麻!

礁石表麵都爬滿了青黑色的小蟹苗,一層疊一層,被燈光驚得“簌簌”往下掉,跟下雨似的。

更絕的是那幾個沉在水坑邊上的藤編螃蟹籠子,早就被撐得鼓鼓囊囊,籠口縫裡都伸出來幾隻不甘心的蟹鉗子,還在那兒“哢哢”地空夾著響呢!

“我滴媽呀!這趕上海龍王娶媳婦兒散螃蟹了吧?”

陳光陽咧開嘴,露出了兩排白牙,心裡的愁雲是一掃而空。

這趟真是來著了!

他把礦燈掛到旁邊一根突出海麵的石頭上,頓時眼前一小片礁石區如同大戲開場。

在晃動的光影裡,各種螃蟹的“鎧甲”反射出星星點點的微光。

陳光陽二話不說,擼起袖子就開乾!

動作那叫一個快、準、狠!

赤甲紅個大殼厚性子凶?不怕!

陳光陽的手跟長了眼睛似的,一叼就是一個準兒,捏住後蓋根兒一提,再囂張的大鉗子也甩不起來。

沙蟹跑得快如閃電?小抄網“唰”地兜過去,直接連沙子帶蟹一塊兒端!

至於那些籠子裡滿滿噹噹、動都動不了的大傢夥,更是毫不費力地一筐一筐往岸上拖。

他彎腰在齊膝深的小水窪裡摸索,“謔!”一捧起來就是個拳頭大、殼子上還沾著綠苔的鮑魚。

肥厚的足部吸在岩石上老緊,得用點巧勁才能給撬下來。

旁邊礁石縫裡,又讓他瞅見幾條跟海黃瓜似的海蔘,黑黢黢、軟乎乎的。

在水坑裡慢悠悠地蠕動,陳光陽伸手就撈,跟撿蘑菇似的順手。

“大屁眼子!小屁眼子!過來!”

兩隻獵犬早就饞得圍著水窪打轉兒了,聽見召喚,“汪汪”兩聲就湊過來。

陳光陽隨手掰斷幾隻不大不小的螃蟹腿兒,丟給它們倆:“喏,解解饞!今晚管夠!這玩意兒壯筋骨!”

兩隻狗叼著蟹腿兒,尾巴搖成了風車,趴到旁邊“嘎嘣嘎嘣”地大嚼起來,那蟹殼嚼碎的動靜,在這寂靜的海灣裡格外脆生。

就這麼悶頭乾了一個多點兒,陳光陽帶來的仨大柳條筐,愣是全他孃的裝冒尖了!

最大的筐裡全是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似的赤甲紅和花蓋大蟹,青黑的鉗子層層疊疊堆在外麵。

一筐裡混著裝了些個頂個肥的鮑魚和黑不溜秋的大海蔘。

還有一筐堆滿了各種雜色小蟹和從籠子裡剛倒出來、還特彆精神的螃蟹們。

加起來少說也得有三四百斤!

月光這時候已經爬上了海灣正頭頂,像一大片銀粉似的灑在海麵上。

陳光陽抹了把額頭和脖子上的汗水海水混合物,看著腳邊這三個“戰果”。

又看看那兩隻吃得肚兒圓、滿足得直舔爪子的獵狗,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這下子,回去的‘硬菜’是夠夠兒的了!

酸菜螃蟹汆鍋底?鮑魚紅燒肉?清蒸蟹子蘸薑醋?

嘖嘖…不行,得讓媳婦兒再蒸上幾屜大饅頭,不然哪夠那群餓死鬼崽子搶?”

他心滿意足地掏出菸捲點上,狠狠吸了一口。

辛辣的菸草味混合著海水的鹹腥,沖淡了疲憊。

火星在月光下明明滅滅,映著陳光陽那雙在黑夜裡也賊亮有神的眼睛。

“還得下水乾幾個帝王蟹!這樣回去對週二喜也有交代!”

陳光陽點燃了一根菸,然後抽了幾口。

他根據上輩子的記憶,已經大方向估摸到了這是哪裡。

這裡應該就是毛子和北棒的交界,也就是圖們江的下遊的上方或者是下方的一個小海灣!

而且因為是交界,所以兩邊都是軍事禁區,故此冇有人過來,便宜好了他陳光陽!

也正是因為這裡是鬼子海邊緣,也就是古代所說的鯨海,故此也有帝王蟹、鬆葉蟹、板蟹、等等各種螃蟹……

也是因為這裡,當年成為了鬼子想要修海口,然後沉了好幾艘船的地方!

陳光陽把岸上的仨筐螃蟹安頓好,菸頭一彈,那點紅光“滋啦”一聲冇進海水裡。

“該辦正事兒了!”

他套上那身魚皮似的潛水服,冰涼緊巴地箍在身上。

他拎起幾個用粗鐵絲擰成的帝王蟹籠子,這玩意兒是他自個兒照著記憶琢磨的,入口有倒刺,進去就出不來。

“噗通!”一個猛子就紮進了瓦藍瓦藍的海水裡。

水裡頭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水清亮得能瞅出老遠,陽光直愣愣地戳下來,在水裡拉出一道道晃眼的光柱子。

礁石上長滿了綠油油的海帶、海白菜,厚得跟大棉襖似的,隨著水流慢悠悠地擺弄。

顏色焦黃或者通紅的珊瑚叢支棱著,活像海底的矮樹林。

冇遊多遠,幾個青灰色、臉盆大的影子就印入眼簾。

那玩意兒趴在黑黢黢的海底泥沙上,大長腿跟結滿疙瘩的枯樹杈子似的向四麵張開。

正是帝王蟹!

“好傢夥,趴窩呢!”陳光陽心裡樂了,這趟真值了!

他像條經驗老道的鯊魚,悄冇聲地靠過去。

這些海底的大將軍感應到水波震動,警覺地舞動著嚇人的大鉗子,想嚇退這不速之客。

可惜它們動作在陳光陽眼裡慢得像老牛拉車。

陳光陽伸手飛快,壓根不給它們反應的空檔。

抓這玩意兒有講究,得從後頭,一把捏住兩邊蟹殼跟身子連接那最窄的三角地兒。

手指頭一扣進去,穩穩噹噹!

那大長腿和嚇人的鉗子再撲騰也是白搭,像被捏住了七寸的蛇。

他手快如電,一個接一個。

不多會兒,七八個沉甸甸、少說七八斤起步的帝王蟹就塞滿了帶來的幾個鐵絲籠子,鉗子碰得鐵絲網子“哢哢”響。

“妥活!”他拎著沉甸甸的籠子浮上水麵,把戰利品跟岸邊那三筐“開胃小菜”放一堆兒。

眼光掃過不遠處黑沉沉的海水,陳光陽又想起來了之前撿到古董的那個沉船。

“來都來了,下去摟一眼!”

他一個猛子又紮了下去,這一回奔著更深、更暗的地方去。

下麵光越來越暗,能瞅見的全是模糊的影子。

他打開礦燈,一道黃光柱撕開了墨藍的海水。

陳光陽繞著最大的那副船骨頭遊了幾圈,礦燈的光柱在腐朽的船板縫隙裡鑽來鑽去,驚得一群群小魚苗“唰”地散開。

除了些早爛冇型的木頭渣滓,就是大團大團的海藻和隨著水流晃盪的海葵。

彆說金光閃閃的物件兒了,連個像樣的瓶瓶罐罐都冇影兒,全讓時光和海蟲子給造冇了。

倒是有幾個歪歪扭扭的鐵箱子,也鏽成了豆腐渣,手指頭一碰就掉渣兒,裡頭灌滿了爛泥。

“又冇找到,下回得往深海裡麵再去去了!”陳光陽心知肚明,自己現在的裝備有點不夠,所以有寶貝都摸不到。

然後就朝著岸邊又去。

濕漉漉的腳丫子踩在溫乎乎的沙灘上,甩掉潛水服,一股子帶著鹽腥味兒的海風呼啦一下撞在臉上。

岸邊上,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還在那兒跟螃蟹腿殼子較勁,嚼得“哢嚓哢嚓”響。

他看著堆得小山似的螃蟹筐,還有那幾籠子威武霸氣的帝王蟹,咧開嘴樂了。

這波海貨夠週二喜那飯店鎮一陣子場麵,也讓家裡的饞崽子們好好造一頓了!

隨手就收拾東西,然後朝著家中走去。

依舊是將螃蟹全都放在柳條筐內,拉好罩網,通過礦車過去,然後在架在了黑風馬身上,這才牽著黑風馬下山。

這麼一來一回,已經是後半夜了。

雖然陳光陽有礦燈,但是老林子裡麵樹影太密了,還是讓陳光陽覺得有些費勁。

要不是有兩條狗作伴,就算他是老獵人,心裡麵都有點毛溜溜的。

等陳光陽趕到家的時候,都已經亮天了!

陳光陽趕著馬車往家裡麵走,就看見了村子裡麵的人呼呼呼的往外走啊。

陳光陽趕著馬車回家,正好要去送貨,然後就看見了二埋汰急匆匆的走了過來。

“光陽哥,鄉裡麵正在抽獎呢,你去不去啊?”

“抽獎,抽啥獎啊?”

“箱子裡麵抽票,一等獎是兩萬塊錢,二等獎還是一輛摩托車呢!”

陳光陽呼啦一下子想起來了,這玩意兒不就是上個世紀七八十年代風靡一時的假抽獎麼!

看著三個孩子也想要去,陳光陽笑了笑,就點了點頭:“正好我要去送螃蟹,我跟你們一起去!”

388、原來是黑水彪罩著的

太陽剛歪過頭頂,熱浪卷著土腥氣兒直撲人臉。

陳光陽剛把海腥味兒濃得嗆鼻的黑風馬拴在家後頭樹蔭下。

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蔫了吧唧地趴窩喘著粗氣。

三筐冒尖的螃蟹和一籠子威武的帝王蟹被麻利地搬進陰涼的倉房。

小雀兒圍著筐新奇地直轉悠,小手想伸又縮回來:“爹,這大螃蟹腿比我胳膊還粗!”

陳光陽咧嘴一樂,用那隻好手胡亂揉了把閨女的小腦瓜:“等回頭讓你媽給你蒸著吃,管夠!

爹先挑幾隻肥的,給二喜叔叔送過去換點錢花花。”

他從裝赤甲紅那筐裡手腳麻利地拎出十來隻張牙舞爪、殼子油亮的大公蟹,用濕蒲草捆了蟹螯和蟹腿,那螃蟹勁兒大,捆著還“哢哢”直彈腿兒,看著就生猛。

又掂量出兩隻個頭最大的帝王蟹,這玩意兒一出,更是自帶“王者”氣場。

最後,冇忘了拿上幾個肥嘟嘟的鮑魚和幾根黑亮的海蔘放在了一旁,然後這纔將柳條筐裝上了摩托車。

“二埋汰!三狗子,咱們一起去。”

陳光陽招呼一聲。

倆小子正蹲在螃蟹筐邊上眼冒綠光呢,一同點了點頭。

摩托車騎得不算快,嘩啦啦的來到了縣裡麵。

週二喜正跟後廚幾個夥計對著空蕩蕩的海鮮池子愁眉苦臉呢,門簾子“嘩啦”一挑,一股濃鬱新鮮的海腥味兒直接懟進鼻孔。

“哎呦我滴親孃祖奶奶!陳…陳老弟!你這是海龍王給你當搬運工了?!”

週二喜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跳出來,瞅著揹簍裡那堆還在輕微蠕動的“寶貝”,聲音都劈了叉。

特彆是那幾個威風凜凜、腿長得跟大蜘蛛似的帝王蟹,更是牙花子都出來了。

陳光陽咧嘴一笑,把揹簍往地上一墩:“哥,緊趕慢趕,冇耽誤你吧?上回說的螃蟹,給你補上了。”

週二喜哆嗦著扒拉開柳條筐,掂量著那隻沉甸甸、活力十足的赤甲紅,激動得唾沫星子橫飛:“耽誤?耽誤個六啊!你就是我的救命活菩薩!這成色,這鮮活勁兒,國營水產冷庫裡的凍貨給你提鞋都不配!”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一隻帝王蟹,那蟹腿微微劃拉,嚇得旁邊小夥計往後一跳。

週二喜直接拿出來了錢:“這次給你兩千八。”

周圍後廚的夥計們全都傻眼了,兩千八?!這趕上他們好幾個月的工資了!

陳光陽心裡門清,知道週二喜怕他這“搖錢樹”跑了,爽快一點頭:“行!喜哥局氣!就按你說的來。”

週二喜麻溜地吩咐人拿錢,遞給了陳光陽。

陳光陽隨手抽出兩張嶄新的“大團結”,一張塞給二埋汰,一張塞給三狗子:“拿著!帶大龍他們去買冰棍汽水!堵上他們的嘴!”

倆小子捏著錢,笑得後槽牙都能看見,大手一揮:“走著,叔給你們買糖水冰棍去!”仨小崽子歡呼雀躍地跟著跑了。

陳光陽揣好錢,對週二喜道:“哥你先忙,我帶娃們去鄉裡那頭瞅瞅熱鬨,聽說抽獎呢。”轉身就要走。

週二喜一拍腦門,忙拉住他:“哎老弟等等!差點忘了!”

他彎腰從櫃檯底下摸出兩個藍綠色的鐵皮餅乾盒,塞給陳光陽:“給!剛出爐的槽子糕!給孩子墊墊肚子。另外……那帝王蟹還有貨冇?下回啥時候能……?”

陳光陽接過帶著油紙香味的蛋糕盒,掂量一下分量十足,笑道:“帝王蟹難抓,下回再碰運氣吧,螃蟹回頭我抓緊。”

說完悠悠地朝鄉中心那嗡嗡嚷嚷的人堆騎去。

離老遠,就聽見高音喇叭正在有人喊話,震得人耳朵發麻。

鄉中心原本開闊的供銷社門口平地,這會兒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似的。

人們伸長了脖子,眼珠子死死盯著場地中間用紅布圍起來的木台子。

台子上支了個大海報牌子。

陳光陽眯起眼睛,看著紅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迎國慶福利大抽獎!

一等獎:現金兩萬元整!(限量1名)

二等獎:嶄新幸福250摩托車一台!(限量2名)

三等獎:日本進口三洋收音機一台!(限量5名)

四等獎:飛鴿自行車一輛!(限量10名)

幸運獎:肥皂香皂鞋刷!百分百有獎!莫失良機!”

海報邊上擺著獎品,尤其是那兩輛塗著紅漆、閃著金屬冷光的“幸福250”摩托車,被擦得鋥亮,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旁邊一台帶天線的嶄新三洋收音機,更是稀罕貨。

一輛飛鴿二八大杠孤零零杵著,顯得有點寒酸。

幾個穿著簇新但帶著點社會氣、梳著油亮“三七分”的小年輕在台子上忙碌吆喝。

一個叼著翡翠菸嘴、腦袋有點謝頂的瘦高中年男人坐在桌子後麵,手裡捏著一大把花花綠綠的小票,一臉精明。

抽一次獎隻要兩塊錢!

在萬元戶都能上報紙的年代,兩萬元和嶄新的摩托車,這誘惑力簡直像給平靜的油鍋澆了一瓢涼水……炸鍋了!小半個鄉的人都聚了過來。

二埋汰和三狗子帶著仨孩子早就擠了進去。

二埋汰手裡捏著根化了一半的奶油冰棍,唾沫橫飛地對旁邊人說:“瞅見冇!那就是兩萬塊!夠蓋三間大瓦房嘞!”

三狗子則眼熱地盯著那摩托車:“能騎上這玩意兒,在鄉裡兜一圈,多提氣!”

已經有人開始摸錢了。

一個穿藍工裝的中年漢子,大概是剛領了工資,猶豫再三,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大團結遞給旁邊收錢的小弟。

小弟麻利撕下一張藍色的小票給他。

漢子搓著手,緊張地在謝頂男麵前的紙箱子裡摸索,抓出一張摺疊的獎券。

氣氛瞬間凝固了。

漢子顫抖著手打開……

“幸運獎:肥皂一塊!”

“唉……”

周圍一片替他不值的歎氣聲。

漢子臉色尷尬,接過一塊印著“前進”字樣的肥皂,默默退了出來。

冇中大獎,但也撈了塊肥皂,總比空手強?

好多人抱著這種心態開始掏腰包。

這時,一個穿著花襯衫喇叭褲、打扮得流裡流氣的“小流氓”擠了上去,拍出兩張“大團結”:“給我來十張!”氣勢挺足。

一個小弟接過錢,數了十張小票給他。

小流氓伸手進箱子,裝模作樣地摸索,大叫一聲:“兄弟們!看我手氣!”

抽出一張,打開……

“二等獎:幸福250摩托車一台!!”

轟!人群徹底炸了!

驚呼、尖叫、不敢置信的議論!

“我的老天爺!真中了!摩托車!”

“這小子運氣咋這麼好!”

“兩塊錢換摩托車?我也來!”

明顯是托的小流氓興奮地圍著那摩托車轉圈,又踢了幾腳啟動杆。

摩托發出“突突”的空響,引得人群更激動了。

另外兩個小弟衝過去給他披紅掛綵,還有人遞上鞭炮劈裡啪啦放了起來!

氣氛烘托到了頂點。

“爸!我們也抽一次吧!兩塊錢!”

二虎拉著陳光陽的衣角,小臉激動得通紅。

大龍也眼巴巴看著,手裡捏著陳光陽剛纔給的那張兩塊錢的“大團結”。

小雀兒踮著腳夠不著獎品,急得哇哇叫。

三狗子湊過來,臉上也被那熱鬨熏得有點發紅:“光陽哥,好像真有門道啊!你看那邊又有箇中收音機的!”

陳光陽冇看那邊中獎的,目光則是死死盯著那個謝頂男和他麵前的箱子。

剛纔那“二等獎”被抽出來的時候,陳光陽分明看到箱子角上有什麼東西在陽光下一閃而過,像是一根反光的線!

緊接著,又一個“托兒”擠上去,抽了張黃色的票。

謝頂男看似隨意地在箱子裡晃了晃手,像是在攪勻獎券。

那人伸手進去,一抓出來,打開又是……“三等獎!日本收音機!”

人群再次沸騰!搶著交錢!

陳光陽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障眼法!

那箱子有鬼!

八成是雙層!

上麵一層全是“幸運獎”肥皂香皂鞋刷!

偶爾夾幾張稍好點的“四等獎”自行車票。

下麵一層纔是大獎券!

而且箱子口連著根極細的透明魚線或尼龍線,就纏在謝頂男的手指上!他用手在箱子裡攪動,就是控製那根線。

隻有特定的托兒拿到特定顏色的小票,他才用線拉開下麵一層的隔板,讓手摸進去!

剛纔那線頭的閃光,讓陳光陽抓了個現行!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補丁衣服、鞋都露了腳趾頭的老農民,哆哆嗦嗦地數出一堆毛票湊夠兩塊錢。

遞給收錢的小弟,換來一張白色的小票。

他滿眼希冀地把枯樹枝般的手伸進箱子裡。

陳光陽瞳孔一縮,他看到謝頂男手指根本冇動!

臉上還掛著職業性的微笑。

果然,老農摸索半天,掏出一張打開……

“幸運獎:鞋刷子一個!”

老農臉上的希冀瞬間黯淡,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失望。

但還是感激地接過一個印著“雙喜”字樣的鞋刷,佝僂著腰退進人群,很快被擠到了後麵。

三狗子嚥了口唾沫,掏出了陳光陽給他的那張大團結:“哥,要不我……也去試試?兩塊錢搏一搏,萬一……”

“搏個屁!”陳光陽聲音不大,但像塊冰坨砸在地上。

他撥開身前兩個激動往前擠的半大小子,分開人群,大步流星走到抽獎桌前。

一隻大手直接按在了正要往箱子裡伸手的下一個抽獎者,這是一個躍躍欲試的小媳婦。

陳光陽那手勁兒沉得跟鐵鉗子似的,小媳婦“啊呀”一聲縮了回去。

“乾啥玩意兒?!”

負責收錢那個花襯衫混混三角眼一瞪,拍桌子站了起來,“找茬是不?耽誤我們做生意!滾一邊去!”

謝頂男眉頭微皺,打量了一下陳光陽那樸素的穿著,眼中閃過一絲輕蔑,但臉上還堆著笑:

“這位大兄弟,你有意見?咱這是公平公開的福利抽獎,全縣都批了文的。”

他抬手虛指了指旁邊一張蓋著紅戳的紙。

陳光陽冇看他那張擦屁股都嫌硬的“紅頭檔案”,眼睛像兩把小刀子似的,直接捅向那個黃毛混混:“公平?我看是坑人吧!”

他聲音不高,但在嘈雜的環境裡,竟像帶著種魔力,讓周圍一圈瞬間安靜不少。

人群目光都聚焦過來。

花襯衫混混被陳光陽氣勢一懾,隨即覺得丟了麵子,破口大罵:“你他媽哪根蔥?敢說我們坑人?找抽是不?”說著就要繞過桌子衝過來。

旁邊另外兩個混混也圍了上來,麵色不善。

陳光陽動都冇動,隻是用那隻完好的手指著那個紅布蒙著的木箱,聲音清晰地蓋過喧鬨:“箱子!有夾層!上麵全是肥皂鞋刷子!

大獎券都在下麵!用細線拉開的!坑的就是鄉下老農民兜裡那點血汗錢!玩這種下三濫的把戲,還要臉不?”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

嘩!

人群瞬間嘩然!

“啥?有夾層?”

“我說我摸半天都是肥皂呢!”

“怪不得剛纔那幾個穿的溜光水滑的能中!”

“對!看那箱子鼓鼓囊囊,不像隻有麵上那點獎券!”

“騙子!退錢!”

“媽的!原來是騙人!”

質疑聲、憤怒聲瞬間四起。剛纔抽中肥皂香皂鞋刷子的人臉都綠了。

謝頂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和狠厲。

花襯衫混混更是直接急了,跳著腳指著陳光陽鼻子罵:“操你媽的!鄉巴佬!胡說八道!你敢汙衊我們?知道我們誰罩著不?”

他旁邊一個矮胖子混混陰惻惻地插嘴:“小子,看你這樣兒也是吃過苦的,勸你趕緊滾!彆給自己惹禍!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小心你出事兒!”

威脅之意赤裸裸!

人群被這股凶狠的混混氣勢一壓,又安靜了不少,冇人敢再嚷嚷退錢了。

抽中鞋刷子的老農嚇得直往後縮。

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陳光陽笑了,是被氣樂的。

他眯起眼睛,看著眼前這三個色厲內荏、虛張聲勢的小混混:“嗬,罩著?我還真想知道,是哪個不長眼的,罩著你們這群坑蒙拐騙的癟犢子玩意兒,還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就你們這三塊料,還動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桌子更近,眼神裡的殺氣不加掩飾。

花襯衫混混被他眼神一掃,心裡突地一跳。

竟然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但仗著人多,依舊強撐:“操!嚇唬誰呢?今天你不給你彪爺爺磕三個響頭賠罪,彆想出這個門!”

“彪爺?哼,”陳光陽嗤笑一聲,完全冇把這種小嘍囉放在眼裡,“冇聽說過!

我今天不但要拆了你們這騙人的場子,還要看看,你們這靠山有幾斤幾兩,罩不罩得住這破鑼!”

“你他媽找死!”

花襯衫混混忍無可忍,感覺自己被這“土老冒”鄙視到了極點,大吼一聲,抄起桌子上一個沉甸甸、沾著墨水的鐵盒,劈頭蓋臉就朝陳光陽腦袋砸來!

“光陽哥!”

“爸小心!”

二埋汰、三狗子、大龍他們嚇得大叫。

人群尖叫著散開一圈空地。

說時遲那時快!陳光陽動作快如鬼魅!

他根本冇躲!

那隻完好的左手閃電般探出!五指如鋼鉤,精準無比地抓住了混混掄圓了砸下來的手腕!五指一扣一捏!

“啊……!!!”

花襯衫混混殺豬似的慘叫起來!手腕像是被燒紅的鐵鉗夾住,骨頭髮出“嘎巴”一聲令人牙酸的輕響!

劇痛讓他瞬間鬆手,沉重的鐵盒“咣噹”一聲砸在他自己腳麵上!

又是一聲慘嚎!

就在混混痛得彎腰的瞬間,陳光陽左腳閃電般踢出,精準地踹在他支撐腿的小腿脛骨上!

哢嚓!

腿骨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嗷……!”

花襯衫混混一聲冇叫完,已經抱著斷腿和幾乎被捏碎腕骨的手腕,在地上疼得滿地打滾,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彆說罵人,連哼哼的力氣都冇了。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另外兩個混混剛衝上來兩步,眼前一花,同伴就像一灘爛泥倒下了。

他們腳步猛地一刹,臉色瞬間煞白,看陳光陽的眼神如同見了活閻王!

那下手太黑太準太狠了!

斷人手腳眼都不眨!一股寒氣直沖天靈蓋!

周圍死寂一片!

隻剩下地上花襯衫混混淒厲的哀嚎聲。

所有人都被陳光陽這霹靂手段震得頭皮發麻,大氣不敢出。

這哪裡是莊稼漢?這是煞星啊!

花襯衫混混的慘叫還卡在喉嚨裡。

剩下那幾個混混已經嚇得魂飛魄散,臉白得像剛刷的牆皮。

人群更是噤若寒蟬,被陳光陽這電光火石間的狠辣手腕徹底震住。

“草……草泥馬的!”一個離得稍遠、被同伴濺了半臉血的瘦高個混混終於反應過來,聲音發顫,色厲內荏地指著陳光陽,“你、你他媽給我等著!打人是吧?有人罩著我們!”

說完,瘦高個跟另外兩個冇受傷的混混撒丫子就往旁邊的一條小巷子裡鑽,邊跑邊扯著嗓子嚎:“彪哥!彪哥救命啊!有人掀攤子,把猴子胳膊腿兒卸啦!”

陳光陽眼皮都冇抬一下。

隨手把已經疼昏過去的花襯衫像丟破麻袋一樣扔在抽獎箱旁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對著剛剛差點要去抽獎的三狗子和看呆了的人群說了句:“看好了,騙子和流氓,都是這路貨色。”

人群嗡嗡議論著,目光卻都緊張地瞟向那條黑黢黢的巷子口。

“吱嘎……”巷子口傳來汽車門被粗暴推開的噪音。

接著,一片壓抑的寂靜中,沉重的腳步聲如同擂鼓般咚咚響起。

帶著一股子橫衝直撞的彪悍氣勢,由遠及近。

“媽了個巴子的!哪個不開眼的玩意兒敢動老子的人?!活擰歪了!”一個炸雷般的粗嗓門響起,震得人耳膜嗡嗡響。

圍觀的人群下意識地分開一條通道。

隻見一個身高足有一米九幾、壯得像頭鐵塔似的光頭壯漢,黑著臉,敞著懷,露出結實的肌肉和一片刺青。

在剛纔那幾個混混點頭哈腰的簇擁下,撥開人群走了出來。

他粗壯的脖子上掛著小指粗的狼牙,臉上殘留著搏鬥的淤青還未完全消退,更添幾分煞氣。

他身後還跟著五六個拿著鐵棍、殺氣騰騰的漢子。

不是彆人,正是上週在小院門口,被陳光陽單手三秒放翻、癱如死狗的那個保鏢……黑水彪!

“彪哥!就是這王八犢子!”瘦高個指著陳光陽,一臉扭曲的恨意,“掀咱財路,還打殘了猴子!”

阿彪怒目圓睜,順著手下指的方向,凶神惡煞地掃視過來。

他的目光如同兩把刷子,帶著要把對方撕碎的怒火,準備看看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土老帽敢惹他黑水彪罩著的場子!

然而,當他的視線終於聚焦在陳光陽那張平靜無波、帶著一絲若有若無嘲諷的臉上時……

389、小雀兒顯威風!

時間彷彿瞬間凝固了。

阿彪那雙牛眼猛地瞪得溜圓,瞳孔急遽收縮。

彷彿看到了最不可思議的畫麵!

臉上的凶狠像是被瞬間凍住,僵成了古怪的雕塑。

他額角那幾塊上週才被陳光陽揍出來的青紫,在陽光底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往前邁出的那隻腳,生生釘在了地上。

前一秒還殺氣騰騰的步伐,硬生生來了個急刹車,腳後跟甚至還在地上搓出了一點小土印子。

周圍的空氣都彷彿被抽空了。

阿彪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儘,由黑轉白,又從白變成了煞白。

那囂張的怒容像退潮一樣迅速消褪,隻剩下巨大的震驚和一種發自骨髓的……恐懼!

“我……我操……”

他嘴唇哆嗦了兩下,艱難地擠出幾個含糊不清的音節。

上週在小院裡被瞬間放翻、被薅住後脖頸摜在地上那如同噩夢般窒息的感覺,再次清晰地湧了上來,衝擊著他的神經。

這、這他媽不就是上週那個……隻用一隻手、不到五秒鐘就把自己收拾得像條死狗一樣的……狠人陳爺?!

他怎麼會在這裡?!

“彪哥?”旁邊瘦高個不明就裡,看著彪哥陡然色變、氣勢全消的樣子,疑惑地叫了一聲,“就是這小子!彪哥乾他……”

“乾你媽!”

阿彪猛地回過神,巨大的驚恐瞬間化成了滔天的怒火……

隻不過這怒火不是衝著陳光陽,而是衝著那不開眼的瘦高個!

他連想都冇想,條件反射般,反手就是一個極其響亮的大耳光,帶著風,“啪”的一聲,重重地抽在瘦高個的臉上!

瘦高個慘嚎一聲,直接被抽得原地轉了個圈。

眼冒金星,捂著臉噗通就栽倒在地,被打懵了。

剩下的混混和跟班也全都傻了眼,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這位凶名在外的“彪哥”。

隻見阿彪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三步並作兩步,在周圍無數道震驚、茫然、不可思議的目光注視下,點頭哈腰地小跑到陳光陽麵前,那鐵塔般的身軀此刻弓得像個蝦米。

“陳、陳爺!”阿彪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之前的粗嗓門變得乾澀而小心翼翼,透著股卑微:

“是您啊!誤會!天大的誤會!這幫不長眼的小崽子,瞎了他們的狗眼,竟敢衝撞您老人家!”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眼陳光陽已經好了的胳膊,喉結滾動了一下,又討好地問了一句:“陳……陳爺,您、您這胳膊……冇事吧?上週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

阿彪身後的那幫手下,此刻一個個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世界觀崩塌的混亂……

他們心中那個不可一世、拳腳功夫超群的黑水彪哥!

竟然……竟然對著一個穿著土氣的鄉下漢子如此卑躬屈膝?!

整個供銷社門口,鴉雀無聲。

隻有夏日蟬鳴和遠處隱隱傳來的抽獎宣傳喇叭聲,此刻彷彿都成了滑稽的背景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氣定神閒、彷彿什麼都冇發生的陳光陽。

以及那位在他麵前縮著脖子、彷彿變成了鵪鶉的黑水彪身上。

這臉打的,真是啪啪作響,餘韻悠長。

陳光陽看著阿彪那副緊張的模樣,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隨後目光越過阿彪的頭頂,掃向那邊爛泥般癱著的花襯衫和倒在地上捂著腮幫子的瘦高個:“這些人?”

阿彪被陳光陽這輕飄飄的一個“嗯”字噎得心頭髮慌。

順著陳光陽的目光看向地上躺著哀嚎的手下和被扇懵的瘦高個,心裡飛快地撥著算盤珠。

他臉上那點勉強擠出來的諂笑,像是貼在臉上的劣質膠紙,被風一吹就快繃不住掉下來。

“陳、陳爺您息怒!”

阿彪搓著手,身子弓得更低了,聲音壓得又細又急,帶著點討饒的味。

“這幾個不開眼的玩意兒,純粹是瞎了狗眼,不知道您老人家的金身駕到……您看,他們已經受到了教訓,我回頭就讓他們滾出東風縣!絕對不讓他們再在您眼前晃悠,汙了您的法眼!”

他一邊說,一邊偷眼覷著陳光陽的臉色,小心翼翼試探:“要不……我讓他們磕頭賠罪?

再讓他們把騙來的……哦不,大夥兒捐的錢,全數……那啥,退回去!就當給您賠個不是,掃掃晦氣?”

阿彪心裡打著小九九:認錯、賠錢、趕人,姿態做足。

私了!麵子雖然丟了,但起碼能把這尊瘟神糊弄走。

真要鬨到局子裡,吳少那邊知道了自己罩著這種臟活兒,他這保鏢也乾到頭了!

更彆說對上這位單手就能把他拆零碎的真神?

怕!他打心眼裡怕!

人群鴉雀無聲,都伸長了脖子。

鄉下人樸實的想法裡,彪哥都這麼低聲下氣了,還答應退錢趕人,這“大人物”差不多也該消氣了。

二埋汰和三狗子站在陳光陽身後,腰桿挺得筆直,滿臉寫著“與有榮焉”。

大龍摟著弟弟妹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父親如山嶽般挺直的背影,隻覺得比什麼都踏實。

陳光陽冇接阿彪遞過來的茬。

他那雙眼睛先掃過阿彪那張惶恐不安的臉。

像是量了一下他臉皮的厚度,然後目光緩緩移開,最終落在那張蓋著紅戳的“批文”和那個用紅布蒙著的、帶著隱秘機關的抽獎箱上。

日光火辣辣地曬著,蟬鳴聒噪。

陳光陽開口了,聲音不大,平平常常,卻像塊冰冷的秤砣,“砰”一下砸在現場每個人的心尖上:

“我陳光陽不稀罕磕頭賠罪,更不稀罕你們那點賠不是的錢。”

他微微一頓,語速不快,字字清晰入耳,“騙了誰的錢,回頭你們自己去退,一個鋼鏰兒都不能少!少一分,我找你說話。”

阿彪剛要鬆半口氣,陳光陽接下來的話讓他瞬間如墜冰窟。

“不過,”陳光陽抬手指了指那個紅布箱子,“這玩意兒有鬼,是雙夾層的!你清楚,我更清楚。那根牽著下層的細線,”

他手指精準地指向箱口內側一個不起眼的褶皺處,“就在你手上繞著呢。”

人群瞬間“嗡”的一聲炸開了鍋,再次議論起來了。

“看看!我說吧!真有鬼!”

“媽的!剛纔那小流氓中大獎我就覺得不對頭!”

“退錢!狗日的騙子!把我們的血汗錢吐出來!”

“老哥說得對!查箱子!裡麵肯定藏了好東西!”

被點破最核心的騙術機關,阿彪那張臉“唰”一下從煞白漲成了豬肝紫!

豆大的汗珠順著他油膩的光頭往下滾,砸在塵土裡濺起點小坑。

他嘴唇哆嗦著,想辯解,可看著陳光陽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機關被戳穿,鐵證如山!

“陳、陳爺……這點小……小伎倆……”阿彪還在徒勞掙紮,喉嚨乾得像砂紙,“您高抬貴手……我、我保證以後絕不再犯了!我……”

“以後?”

陳光陽打斷他,嘴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那是你該琢磨的。”

“二埋汰,去報公安。”

後一根救命稻草似乎也要被折斷。他絕望地看著陳光陽:“陳爺……彆……真、真報警啊?您給我條生路……吳少那邊……”

“提吳少冇用!”

陳光陽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煞氣,“吳少讓你們罩場子坑蒙拐騙了?讓你弄這夾層箱子糊弄老鄉了?”

他目光如電,掃過周圍群情激憤的鄉親,“今天栽了,不是撞我陳光陽手裡,是你自己踩錯了路!”

二埋汰立刻去報警!

就在這時,一旁的三狗子眼疾手快,猛地一腳踹向那個抽獎箱子!

那箱子本就隻是普通木框釘的,側麵一塊板子瞬間被踹飛,裡麵花花綠綠的獎券“嘩啦”一下傾瀉出來,落了一地!

人群呼啦一下圍過去看!

清清楚楚!箱子內層!

果然還有一個分隔開的隱秘夾層!

裡麵赫然躺著幾張與眾不同的、印著嶄新“摩托車”、“兩萬元”醒目字樣的特製大獎券!

還有一團半透明的、堅韌的細魚線,一頭還牢牢係在箱角內部的一個小鐵環上!

“操!真有夾層!”

“這他孃的魚線!

剛纔那收錢的癟犢子手就在箱口動!”

“證據!鐵證如山啊!騙子!退錢!”

“報警!抓他們!”

鐵證擺在眼前,圍觀的農民們怒火徹底爆發了!

有人撿起地上的土坷垃就砸向謝頂男和那幾個站著的混混!

阿彪被這突然的變故和群情激憤的場麵嚇得一哆嗦。

很快公安就來了,給他們全都押了起來。

“陳顧問,這幾個人……?”

鄉鎮裡麵的公安帶著疑問問道。

陳光陽直接一揮手:“全都送到縣裡麵去,讓李局長或者是孫局長處置吧。”

“好!”

公安敬禮點頭,隨後帶著他們去走了一遍。

陳光陽想了想,又讓三狗子去告訴吳少一聲。

雖然這和吳少冇啥關係,但畢竟是動了他的人,怎麼也要有一聲交代。

一切處理完,看著如夢初醒的老百姓,陳光陽這才點了點頭。

後世這種亂七八糟的抽獎多了去了。

再往後就是各種傳銷坑蒙拐騙……

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弄完了這一切,陳光陽抱著小雀兒,帶著兩個兒子,手裡拿著槽子糕回到了家裡麵。

又過了三四天,媳婦看見陳光陽就開口說道:“小鳳要出院了,咱們去縣裡麵接一下吧。”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行,我這就套馬車。”

陳光陽手腳麻利,套完了馬車之後,三小隻也要跟上。

看了看馬車上還有位置,陳光陽就點了點頭。

很快,一家人就趕著馬車,晃晃悠悠的來到了縣醫院門口。

三小隻手拉手,一同看向了舅媽新生的小弟弟。

“媽,這麼小,先踹褲兜,帶回家給我太奶奶看看唄?”二虎開口問道。

陳光陽頓時咧了咧嘴。

張小鳳收拾好行李準備出院,新生的小嬰兒被舅媽小心地裹在繈褓裡。

全家人都聚在走廊上,臉上帶著輕鬆的笑容。

大龍蹲在地上,用他那臟兮兮的袖子擦汗,剛殺過狼的胳膊上還掛著傷疤,卻興致勃勃地對二虎炫耀道:“二虎子,看俺的能耐,狼都整服了,小弟弟也得聽俺的號令!”

二虎撇撇嘴,眼珠滴溜一轉,又犯起了傻勁兒,衝著舅媽喊:“舅媽,這小弟要不叫三虎得了,以後我帶著他玩兒!!”

小雀兒則是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小雀兒,眼睛裡麵全都是笑意。

鬨騰夠了,陳光陽帶頭朝醫院大門走去。

沈知霜抱著小嬰兒,二虎吊兒郎當地踢著地上的石子,大龍則哼著小調,肩上彷彿還扛著狼屍的勁兒。

小雀兒蹦蹦跳跳跟在後頭,還不忘回頭做鬼臉。

剛走出大門,陽光刺眼得讓人眯眼,卻見牆角邊圍了一群人,吵嚷聲突兀響起。

“哎喲,護士咋躺這兒了?”有人驚呼。

眾人齊刷刷看過去,一個年輕護士倒在台階旁,臉色蒼白,額頭冒汗,雙手抽搐著,像是犯了急病。

圍觀的人七嘴八舌,有人說:“快叫醫生!”

這時,一個穿白大褂的毛頭小夥子擠了進來,手裡拿著針具包,自報家門道:“我是縣中醫學校的實習生王明,會鍼灸,我來救急!”

說著就蹲下身,取出銀針,準備在護士的腹部“中脘穴”下針。

王明急吼吼地撚鍼,手法生硬,還嘀咕:“這症狀肯定是急性腹痛,中脘穴一紮就好……”

針剛刺入,護士卻痛哼出聲,抽搐更劇烈了。

小雀兒探出小腦袋,圓眼睛裡閃著光,像是嗅到了熟悉的味兒。

她掙脫沈知霜的手,衝過去大聲嚷:“錯了錯了!程爺爺教過俺,腹痛要是抽抽,是肝氣鬱結,該紮‘太沖穴’!你紮‘中脘穴’像捅豬肚皮,會傷脾胃氣!”

王明一愣,臉紅到了耳根:“小丫頭胡說什麼?我學醫三年了,你懂個屁!”

小孩子懂什麼?彆在這裡胡說八道耽誤救人!”

王明被小雀兒脆生生的童音打斷施救,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他本就因為自己施針後護士抽搐加劇而心慌,此刻被一個六七歲的小娃娃當眾質疑,又羞又惱,聲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八度。

他是縣醫院剛分配來的實習生,穿著漿洗得筆挺的白大褂,還特意彆著閃亮的新聽診器。

正是躊躇滿誌想要在帶教老師和同事麵前表現的時候,哪能容得下一個小丫頭片子攪局?

他瞪著眼睛看向小雀兒,帶著知識分子的倨傲和被打斷權威的怒意:“中脘穴調理中焦,順氣止嘔,是應對突發腹痛的首選!‘太沖穴’在腳上,離腹部八丈遠!

怎麼可能是治這個的?程爺爺?哪個程爺爺?村裡的赤腳醫生懂多少?彆跟著亂學點皮毛就瞎指揮!”

“可是…可是程爺爺說了,”小雀兒被他一吼,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撞在媽媽沈知霜的懷裡。

但一雙清澈的大眼睛裡冇有害怕,隻有一種因道理未被理解而湧上的急切,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肚子絞痛,像刀絞一樣,手腳抽得硬硬的,還特彆氣短,這……這是肝氣鬱結。

暴怒傷肝了!就像繩子打了個死疙瘩,堵在肝經這條路上!得解開才行!紮‘太沖’就是解這個疙瘩的!紮中脘是順肚子裡的氣,這個氣……它堵在肝,不是堵在肚子中間!”

她用自己能理解的最樸素的語言,複述著程老爺子山林采藥時講解過多次的醫理。

這“肝氣鬱結”、“氣路”的說法,是她聽程爺爺對那些心緒不寧、火氣旺的病人常說的詞。

張小鳳也摟緊了懷裡被驚嚇的小兒,低聲對陳光陽說:“姐夫,小雀兒跟程老學了有些日子了,那些穴道名字,她認的比寫字還準,在家還老拿我做比劃呢……”

陳光陽冇說話,手卻微不可察地緊了緊,目光銳利地盯著地上抽搐加劇、麵色已然從蒼白轉向青紫的護士,又掃過王明那張因羞怒而扭曲的臉。

二虎緊緊抓住爸爸的褲腿,大眼睛看看地上的護士,又看看姐姐,滿是害怕。

“一派胡言!”王明被小雀兒這直指要害的“肝氣鬱結”堵得更難受,彷彿小娃娃口中那“死疙瘩”就堵在他自己胸口。

他想駁斥,又覺得跟一個孩子爭辯有失身份,隻得重重哼了一聲,轉頭繼續試圖調整護士身上的銀針。

他的手因慌亂和緊張有些發抖。

就在這時,圍觀的人群被分開,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吵吵嚷嚷,成何體統?救人要緊!”

一個年約五旬的老者快步走了進來。

他同樣穿著白大褂,但衣料洗得有些泛白,手裡拿著一箇舊得發黃的皮革脈枕,步履沉穩。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神色緊張的醫護人員。

老者頭髮花白,麵容清臒,一雙眼睛透著閱儘病患的滄桑與專注,正是縣醫院德高望重的中醫科老醫師孫兆和。

他也是王明的帶教老師。

孫大夫目光如電,掃了一眼現場:門口橫七豎八的圍觀群眾,神色焦急的陳光陽一家,地上痛苦抽搐的女護士,以及那根紮在護士上腹部正在微微顫動的銀針,還有旁邊急得麵紅耳赤的王明。

“老師…”王明看到孫大夫,如同看到救命稻草,聲音都帶了點委屈。

孫大夫根本冇理他,一步蹲到護士身邊,動作麻利地搭上了護士的寸關尺。

同時伸出兩指極快地翻看她的眼瞼和舌苔,凝神感受脈象。

三指搭在腕上不過數息,孫大夫的眉頭就緊緊鎖在了一起。

他猛地抬頭,眼神嚴厲地看向王明:“誰讓你紮的中脘?!”

390、全家遇襲

“我…我考慮是急性胃腸痙攣…”王明被孫大夫嚴厲的語氣嚇到了,聲音弱了下去。

“混賬!”孫大夫罕見地動了怒,聲音不高卻極具分量,“弦急如刃,脈象直衝寸口!眼白泛青,舌尖紅絳點刺!患者素來性情如何?可是易怒之人?

今日之前是否情緒有大波動?這分明是暴怒引動肝風,氣滯血瘀於經!中脘性屬任脈溫中和胃,此刻施針,無異於抱薪救火!

使得亢盛之肝陽無處宣泄,引動橫逆之氣衝擊心脈,如何能不加劇抽搐?氣血湧塞於心包,險釀大禍!再耽擱片刻,便要厥過去了!”

孫大夫語速極快,字字珠璣,如金石墜地,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更帶著後怕的憤怒。

這一連串專業的望聞問切和精辟的病理分析,讓王明瞬間麵無人色,冷汗涔涔而下。

周圍的醫護人員和家屬聽得半懂不懂,但“險釀大禍”、“厥過去”這幾個詞卻是聽得真真的,氣氛瞬間凝重到極點。

“那…那該當如何?”一位年長些的護士顫聲問。

孫大夫的目光卻猛地轉向了人群中的小雀兒!

他剛纔疾言厲色批評王明時,眼角餘光已經注意到了這個與眾不同的孩子……

麵對這緊張的局麵,她冇有像其他孩子一樣躲閃哭鬨,反而微微踮著腳尖,一臉專注地看著護士的情況,小眉頭蹙著,似乎還在思考著什麼。

而且,剛纔那句“肝氣鬱結”、“紮太沖解疙瘩”的稚嫩童音,穿透混亂,也清晰地傳到了他耳中!

“孩子!”孫大夫眼神銳利,但語氣放緩了一些,帶著一種審視和探詢,“你剛纔說,該紮哪裡?”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小雀兒身上。

陳光陽和沈知霜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想護住女兒。

小雀兒卻抬起頭,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迎上孫大夫犀利的目光,冇有絲毫的躲閃。

她看了一眼地上臉色更加青紫、呼吸更加困難的護士姐姐,小小的臉蛋上滿是認真和焦急,大聲清晰地回答:

“太沖穴!孫爺爺,程爺爺教過我的,太沖在腳背上,大腳指頭和二腳指頭中間後麵一點點,骨頭縫兒裡!他說這兒是肝經的原穴,是解肝氣疙瘩最厲害的開關!

使勁按都能通氣,更彆說紮針了!還有……還有那個大伯伯的樣子不對!他吼得太凶了,氣都堵在他自己嗓子眼了,那樣怎麼救人?”

她後半句竟是學著她爹陳光陽平日裡點評旁人時的語氣,甚至有些笨拙地指了指王明氣鼓鼓的狀態。

孫大夫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

這孩子不僅準確地說出了“太沖”這個穴位,而且用的是“原穴”這個極其精準的術語!

這絕非鄉下赤腳醫生能教給孩子的表述!

“程爺爺”?哪個程姓高人?他腦海裡快速閃過本省中醫泰鬥的名字,難道是那位在文革中銷聲匿跡的……

此刻已容不得他多想!

時間就是生命!

“好丫頭!說得好!”孫大夫毫不掩飾對這個小不點的讚賞,聲音竟有些激動。

他猛地從隨身的鍼灸包裡取出一根三寸毫針,酒精棉簽快速消毒,但動作隨即一頓,他看向小雀兒,眼神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與試探:“丫頭,這針,你來點!你敢不敢?”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讓一個七歲多的小娃娃給危重病人紮針?!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比剛纔王明的誤診更令人心驚!

“老師!這…這怎麼行!”

王明失聲叫道,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其他醫護人員也紛紛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陳光陽眉毛擰成了疙瘩,沈知霜更是緊張得捂住了嘴。

小雀兒也被孫大夫這個突如其來的要求驚得眨巴了幾下眼睛。

她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一向覺得冇什麼爹辦不成事的爸爸,最後目光落在孫大夫手中那根閃著金屬冷光的銀針上。

她想起來程爺爺用這細細的針,給山裡的老獵戶紮好了疼了很久的老寒腿,給她紮過治肚子疼的‘足三裡’。

程爺爺的手很穩,眼神很專注,他說“心到、意到、氣到、針到”。

“我…”小雀兒的聲音帶著一絲孩童的遲疑,但更多的是一種彷彿被什麼東西點燃的微小的決心。

她向前邁了一步,小小的人兒在白大褂和擔架的包圍下顯得那麼不起眼,卻又那麼引人注目。“程爺爺教過我撚鍼…他說要…要手穩,心靜…還有…”

她努力回憶著程老爺子教的指法,“要像小鳥立枝頭那樣,看著輕,立得穩!”

她伸出自己小小的、還有點肉乎乎的小手。

孫大夫冇有猶豫,果斷地將手中的消毒好的銀針遞了過去!

針入手,冰涼。

小小的手指瞬間收攏,那是一種孩子握緊心愛之物時本能的力量,雖然手指短,指尖卻透著一種初生牛犢的專注。

陳光陽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緊繃,傷臂下的肌肉都在微微跳動。

張小鳳緊緊抱著懷裡的小兒子,把頭側向丈夫。

孫大夫緊緊注視著小雀兒,像一把保護傘又像一座沉穩的山嶽罩在她身邊。

他的雙手懸空,隨時準備出手補救,但更重要的是一種無形的引導和氣場,幫助這個年幼的施針者集中精神。

“對,找準位置,就是這裡,兩蹠骨結合部前方凹陷處…丫頭,用眼睛確定它,閉上眼默數三下…好!就是現在!彆害怕,氣沉下去,心放平…想象那根堵塞的氣線,就在那兒!撚!用你程爺爺教你的法子,帶著你的念頭,往下透!”

孫大夫的聲音低沉、舒緩、充滿力量,像是林間帶著韻律的風,引導著小雀兒。

他不是在教一個小孩,而是在開啟一種傳承已久的本能和悟性!

這一刻,走廊裡落針可聞。

隻剩下護士微弱艱難的喘息和小雀兒自己微不可聞、緊張的吸氣聲。

小雀兒深吸一口氣,小小的胸脯起伏了一下。

她眼神專注得令人心疼,彷彿所有的光和意識都凝聚在指尖和護士左腳背那個小小的穴位上。

她回憶著程爺爺枯瘦卻異常穩定的大手,是如何撚轉提插的。

她用自己的小手笨拙卻異常認真地學著一個動作……不是刺,而是帶著一種下透的“意念”,右手拇食二指捏住針柄,小心翼翼地、帶著一點點旋轉的力道,輕輕地將針尖向下紮去!

動作稚嫩,卻透著一股子來自“程爺爺”親傳的精準氣韻……穩、柔、透而不急!

纖細的銀針無聲地刺破了皮膚,深入蹠骨縫間約一寸。

“撚…”孫大夫用最輕的聲音提示,目光灼灼。

小雀兒立刻照做,小手笨拙但極其努力地執行著“撚轉”的動作。

那動作幅度不大,手腕的轉動帶著孩童特有的柔軟,卻又透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執著,彷彿要將自己感受到的那股“疙瘩”給解開、疏泄掉。

一撚……

就在那銀針被小雀兒輕輕撚動的瞬間,奇蹟發生了!

地上痛苦抽搐、呼吸困難的護士,身體猛地一鬆!

緊蹙的眉頭驟然鬆開,彷彿打結的繩索被驟然抽走了一股勁兒!

劇烈得讓人揪心的抽搐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戛然而止!

那憋悶在喉嚨深處、帶著痰鳴的拉風箱般的痛苦喘息,也突然舒緩了許多!

“呃……呼……”

一聲悠長而帶著釋放感的吸氣聲從護士喉嚨裡發出。

她臉上的青紫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轉而為一種虛弱的蒼白,但明顯是脫離險境後的鬆弛。

她長長地舒出一口氣,緊閉的眼睛無力地睜開了一條細縫,眼神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茫然和疲憊,但能自主呼吸了!

那要命的心包堵塞感,被這精準的一針強行疏通了一條縫隙!

“啊!”“嘶……”圍觀的人群瞬間爆發出一陣壓低的驚呼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所有的眼睛都死死盯著那發生劇變的護士,然後看向那個手還捏著針柄、小臉上帶著一絲不可置信和完成任務後懵懂釋然的小女孩。

神了!真是神了!

這小娃娃,竟然真的用一根針把眼看就要不行的人救回來了?!

什麼肝氣鬱結,什麼太沖穴…聽起來玄乎,結果竟是立竿見影!

連孫老中醫都稱讚“點得好”?

王明如同被雷劈中,僵在原地,臉色從通紅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引以為傲的書本知識和針刺技巧,在這個小娃娃娃娃玄之又玄的“解疙瘩”實踐和孫大夫那不可思議的信任下,轟然倒塌,碎成了齏粉。

那種挫敗感和顛覆感,幾乎讓他站立不穩。

他一直信奉的標準流程、首選穴位,在真正的病理氣機流轉麵前,竟成了引禍的根源?

“丫頭,穩住!現在跟著我的口令,緩緩提針…”孫大夫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溫和,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和深深的讚許,彷彿在嗬護一件稀世珍寶。

“對…慢慢往上提,動作要輕柔…再撚一下…好!好!可以輕輕起出來了!”孫大夫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小雀兒的手上,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牽引著他的神經。

小雀兒依言而行,小手彷彿天生就知道何時該用力、何時該收勢。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逆著撚轉的力道,帶著如同輕輕從水中拈起一片花瓣般的輕柔與虔誠,將那根銀針緩緩地從“太沖穴”中拔出。

護士的左腳似乎微不可查地舒展了一下,再無任何不適。

孫大夫立刻接過針,另一隻手迅速在那針眼周圍輕柔地按揉了幾下。

他親自再次搭脈,片刻後,嚴肅清臒的臉上終於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長鬚微顫:“脈象已緩!雖然還很細弱,但那股衝逆的勁頭下去了!好!丫頭啊,你這一針,妙手回春!救人一命!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他的讚歎發自肺腑,毫不作偽,看向小雀兒的目光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欣賞和濃厚的興趣,恨不得立刻追問那個“程爺爺”的詳情。

陳光陽繃緊的身體一鬆,一股巨大的後怕和無法言喻的驕傲猛地湧上心頭,比他打翻一頭野豬或者震懾一群流氓還要強烈!

他看著女兒那雙清澈又彷彿多了些不一樣神采的眼睛。

“快!”孫大夫迅速收起激動,對圍上來的醫護人員指揮道,“把病人趕緊抬進急診室!

後續用疏肝解鬱、鎮驚熄風的方子善後!炙甘草、淮小麥、大棗、酸棗仁、合歡皮、珍珠母!劑量要溫和,先顧護心氣!”他思路清晰,急救之後,立刻轉向中醫調養的路子。

醫護人員們動作立刻麻利起來,抬著擔架,看向小雀兒的眼神充滿了驚奇和敬意。

王明臉色灰敗地站在那裡,像個局外人,再無人關注他。

孫大夫甚至冇再看他一眼。

孫大夫處理完緊急事務,立刻轉身麵向陳光陽一家.

特彆是對著小雀兒。

“這位同誌,”他對陳光陽說話,眼神卻熱切地看著小雀兒,“敢問令愛口中的‘程爺爺’,可是諱姓名為‘程濟同’的那位老先生?”

陳光陽一聽“程濟同”三個字,神色立刻鄭重起來。

他知道程大牛逼的身份不一般,早年似乎是省城大醫院的名醫,具體緣由雖不甚清楚。

但光憑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槍傷處理和山林草藥學識,就絕非等閒之輩。

他點點頭:“正是程濟同程老爺子。小女小雀兒,這幾年常跟著程老采藥學醫,他老人家看孩子有點靈性,就隨手教了些穴道草藥的點滴。”

“點滴?這何止是點滴!”孫大夫聞言,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雙手下意識地搓著。

對著小雀兒如同看著一塊未經雕琢的絕世美玉!

“程濟同!那可是當年的醫科聖手,特彆是對於氣機病和疑難雜症,有獨到手段!當年他忽然銷聲匿跡,我們圈子裡多少人都扼腕歎息!怪不得!怪不得啊!

小雀兒是吧?真是個好名字!你剛纔那針的‘透’勁兒,隱隱就有程老當年‘如沐春風’、暗勁化力的影子!年紀這麼小,指感竟如此穩!那種心靜手穩的天賦,是老天爺賞飯!更難能可貴的是那份樸素的感知力,能把‘肝氣鬱結’說得像解繩子疙瘩!這纔是‘得其神’啊!”

他蹲下身,儘量平視著還有些懵懂的小雀兒,眼神熱切無比:“好孩子,爺爺是這裡看病的孫大夫。以後,願不願意時常來孫爺爺這裡走動走動?爺爺也有很多好玩的針、很多藏在櫃子裡的寶貝草藥,還有那些關於人的‘氣路’、‘疙瘩’是怎麼結怎麼解的本事……隻要你願意學,爺爺都教給你!”

孫兆和這話一出,走廊裡還未散儘的人又是一驚。

孫大夫在縣醫院的地位極高,他的中醫館是遠近聞名的“一號難求”。多少人想讓孩子拜在他門下都不得其門而入!

此刻,他竟然對一個剛剛七歲的農村小丫頭髮出了傳承的邀請?而且還是如此懇切熱忱!

沈知霜又驚又喜,還有些難以置信。

陳光陽卻是心中雪亮。

他見識過孫大夫此刻眼中那份炙熱的光芒,那是一種在靠山屯老把頭們發現絕佳獵苗子時纔有的眼神!

是對璞玉的狂喜!他微微頷首:“孫大夫抬愛了。小雀兒能得您指點,是她的福氣。”

讓小雀兒給孫大夫鞠了個躬,這事就算忍下了。

然後和媳婦一同帶著弟妹張小鳳走了出去。

上了馬車,大龍才扭過頭,看向了小雀兒:“老妹兒,你咋也變得這麼尿性了呢?”

小雀兒一抬頭,眼睛裡麵全都是驕傲:“我咋就不能尿性捏?”

倒是二虎子在一旁,用一副你虎啊表情,看向了大龍:“那你還用問啊,隨咱們老陳家的那個死根兒唄!”

陳光陽:“……”

不用問!

他都知道這肯定是和大奶奶學的!

二虎說著話,又跑到了舅媽旁邊,看著老舅和老舅媽,然後對著剛出生的小孩子說道:“嘿嘿,弟弟,你長大了也隨我這麼尿性嗷。”

陳光陽抬起手,給了這小子一下子。

馬車忽忽悠悠的往家走。

但不知道為什麼,一股說不出來的氣息籠罩了陳光陽。

陳光陽瞬間就感覺到了一股危機感覺。

他冇有說話,卻悄悄給媳婦使了個眼神兒。

沈知霜一下子就明白了陳光陽的意思,手掌悄悄的摸上了身後的王八盒子。

隨著那股危險的感覺越來越近,陳光陽整個人也徹底緊張了起來。

果然,在走了一二百米後!

林子裡麵傳來了嘩啦啦的聲響!

陳光陽立刻開口說道:“都趴下!”

該說不說。

老丈人和丈母孃反應很快,兩個人立刻圍住了弟妹張小鳳,蹲在了馬車車軲轆下邊。

沈知川和媳婦沈知霜一把將三個崽子也全都壓入地麵。

陳光陽則是身體朝著一旁翻滾過去,目光看向了樹林子裡麵。

砰!

一槍擦著陳光陽身邊就打了過去。

同時陳光陽也看見了朝著自己打槍人的模樣!

正是那吳少的保鏢黑水彪!

陳光陽一下子就反應過來,對方是他媽被吳少開除了,然後狗急跳牆了!

心中思索,但是他反應極快。

抬起手就是一槍打了過去。

黑水彪頓時嗚嗷一聲,應該是被打中了,隨後就朝著身後的樹林子裡麵跑去。

“我操你媽的,你還想跑!?”

391、調虎離山!

家人!

就是陳光陽的逆鱗!

陳光陽快速回頭,將自己身上的54打開保險丟給了沈知川,然後又將王八盒子遞給了大龍。

“你們慢慢往家走,我追上去弄死他!”

陳光陽說的一身煞氣。

這種亡命徒他肯定不能放過!

這要是漏掉了,肯定是他媽後患無窮。

拿起捷克手槍,陳光陽如同豹子一樣,瞬間朝著樹林子裡麵追去!

樹林裡光線驟然昏暗下來,濃密的椴樹和柞樹葉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綠網。

將那毒辣的日頭擋在了外邊。

地麵鋪著厚厚一層陳年的鬆針和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卻發出一種令獵物心驚肉跳的“沙沙”聲響。

陳光陽像一頭被侵犯了領地、聞到了血腥味的孤狼。

瞬間就切入了追蹤的狀態。

他身形微弓,腳步卻踏得極快,每一步都精準地落在倒木、凸起的樹根或者硬實的地麵上,將暴露行蹤的踩踏聲降到了最低。

緊握著冰冷的捷克式擼子,手臂自然地彎曲在前,槍口指向前方,眼神銳利如鷹隼。

掃視著前方的林隙、樹乾後的陰影、以及地麵上任何一絲不自然的痕跡。

一股濃鬱的鐵鏽味直沖鼻腔,幾乎壓過了鬆脂和泥土的氣息。

血跡!

就在前方一棵碗口粗的椴樹乾上,幾點刺目的暗紅粘在了深灰色的樹皮上,還帶著新鮮液體的濕濡光澤。

陳光陽眼神冰寒,腳步絲毫未停,隻在掠過樹乾時,用眼角餘光將血跡的形狀和滴落的方向刻進腦子裡……上高下低,帶甩濺痕跡。

“慌不擇路,狗急跳牆。”

他心裡冷哼一聲,腳步不停向前疾追。

這點傷,流這點血,對一個亡命徒來說根本不算啥。

但這留下的蹤跡,在黑水彪自己看來或許是逃命的無奈,在陳光陽眼中,卻是索命的閻王帖!

林子裡異常寂靜,剛纔的槍聲驚起的鳥雀早已逃得無影無蹤,隻剩下陳光陽壓抑的呼吸和踩踏腐葉的沙沙聲。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有力地搏動,不是因為恐懼,而是高度的專注和即將終結威脅的亢奮。

陽光艱難地穿透樹冠,在地麵上投下大小不一、搖曳不定的光斑,光與影的界限模糊不清,宛如一張巨大的迷網。

又往前追了百十米,血跡斷斷續續,指向更深的山坳。

前方林地變得更加雜亂,碗口粗的倒木、糾纏的藤蔓和半人高的灌木叢成了天然的障礙。

血跡繞過了一叢茂密的榛柴棵子,消失在一塊佈滿青苔的巨石後麵。

陳光陽身形一頓,猛地貓腰,敏捷地閃到一棵粗壯的老紅鬆樹乾後。

多年的打獵經驗和戰場嗅覺告訴他。

前麵太安靜了!

一個亡命徒,尤其是像黑水彪這種練家子保鏢出身的人,絕不可能在逃命途中不佈置一點反製手段。

這叢榛柴棵子和巨石形成的視野死角,是絕佳的伏擊點!

他冇有貿然探頭,而是如同一塊與樹乾融為一體的苔蘚岩石,屏住呼吸,耳力提到了極致。

風拂過樹梢的嗚咽,遠處隱約的鳥鳴,葉片上露珠滴落的輕響……

都被他敏銳地捕捉,過濾。他在等待,等待那個隱藏在暗處獵物因耐不住恐懼或傷痛而泄露出一絲破綻。

“唰啦……”

一點細微的摩擦聲,從巨石左側後方傳來。

幾乎同時,一隻受驚的鬆鼠“嗖”地從陳光陽側麵十幾米外的鬆枝間竄向更高處!

聲東擊西!

暴露了!

就在鬆鼠竄起的瞬間,陳光陽如鬼魅般從紅鬆樹後矮身猛撲而出,並非撲向聲響和鬆鼠竄起的方向,而是藉著身體前衝的慣性,一個乾脆利落的側滾翻,直接滾向巨石右側的窪地!

幾乎在他身體離開樹乾遮蔽的刹那……

“砰!”

槍聲炸響!

子彈帶著灼熱的勁風,“噗嗤”一聲鑽進了陳光陽剛纔藏身的鬆樹樹乾,留下一個冒著焦煙的新鮮彈孔!

黑水彪果然藏在巨石後!

他打向的是陳光陽藏身的樹後位置!

如果他剛纔選擇從巨石左側露頭追擊,或者被鬆鼠驚擾遲疑片刻,此刻正中黑水彪的下懷!

“操你媽!還挺能裝神弄鬼!”

陳光陽滾翻起身,半蹲在窪地,塵土沾了半身,眼神卻更加凶狠。

他看到了!

黑水彪那張因疼痛和偷襲失敗而扭曲的彪悍臉龐,正從巨石上方探出一點!

他受傷的手臂正努力端著一把和陳光陽同款的捷克式手槍!

黑水彪眼中閃過瘋狂和難以置信,他似乎冇想到陳光陽反應如此之快,判斷如此之準!

驚愕之下,他下意識想縮回身子!

晚了!

陳光陽的槍早已在翻滾中穩穩指向巨石上方!

冇有半分猶豫,甚至冇有精確瞄準,全憑著無數次生死搏殺和山林狩獵磨礪出的槍感和肌肉記憶!

“砰!砰!”

兩聲清脆的槍響在林間迴盪,震得落葉簌簌而下!

槍口噴出的火焰照亮了陳光陽冷峻的臉龐。

第一槍,“當”的一聲脆響,精準地打在黑水彪的槍身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槍身猛然彈起,脫手飛出,遠遠掉落在灌木叢中。

“啊……!”黑水彪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慘嚎!

他的右手手掌連帶腕骨部分被第二顆子彈瞬間撕裂!

鮮血如泉湧般從斷肢處噴濺出來,染紅了他靠著的巨石和下方的苔蘚!

陳光陽冇有停頓,雙腳蹬地,獵豹般猛地彈起!

兩步就衝到巨石跟前。

劇痛中的黑水彪隻剩下本能,用完好的左手胡亂地從靴筒裡摸出一把閃著寒光的軍用匕首,想要做最後的掙紮。

“廢物!”

陳光陽眼中冇有絲毫憐憫,隻有森冷的殺意。

他根本不給黑水彪揮刀的機會,右腿如鐵鞭般抽出,一記淩厲凶猛的低掃腿,重重地踹在黑水彪完好的左腿迎麵骨上!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可聞!

“呃啊……!”

黑水彪最後支撐身體的腿也宣告報廢,整個人如同一灘爛泥般順著巨石滑落,摔進滿是腐葉的地麵,手中的匕首無力地滑脫。

巨大的痛苦讓他蜷縮成蝦米,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黃豆大的汗珠混著泥土往下淌,隻剩下倒抽冷氣的“嗬嗬”聲。

“狗日的亡命徒!”

陳光陽上前一步,那隻厚重的黃膠鞋底毫不留情地踏在黑水彪鮮血淋漓的斷腕處!

“嗷……!”黑水彪的慘嚎變了調,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喉嚨裡發出非人的嘶鳴。

劇痛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凶悍和意誌。

陳光陽的腳死死地碾著傷口,冰冷的聲音如同鋼針紮進黑水彪的耳膜:

“動我就動我!咱倆的事,碰拳頭也好,動傢夥也罷,我陳光陽接著!

可你敢朝著老子的媳婦、崽子、剛出院的弟媳婦下手?敢拿槍對著我家的人?癟犢子玩意兒,你他媽有幾個腦袋敢這麼作死?!!”

黑水彪疼得幾乎暈厥,眼神渙散,連告饒的力氣都冇有了,隻剩下因極度恐懼和痛苦而產生的本能顫抖。

陳光陽俯下身,槍口冰冷的觸感抵在黑水彪的太陽穴上。

看著這個剛剛還凶神惡煞、此刻卻在腳下如同蛆蟲般掙紮的亡命徒,陳光陽眼神裡冇有任何波動。

這種人,隻要一口氣在,報複的念頭就永遠不會消失,對家人的威脅就如同懸在頭頂的鍘刀。

“下輩子投胎,記得把招子放亮點兒,彆他媽招惹你不該惹的人!”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帶著一種宣判命運的冷酷。

樹林裡最後傳來一聲悶鈍的槍響,驚飛了遠處幾隻剛剛落回樹梢的烏鴉。

片刻的死寂後,陳光陽的身影重新出現在林間小道上。

他身上的舊工裝沾染了不少塵土和幾點飛濺的暗紅色血漬,臉上冷硬如生鐵,不見絲毫情緒的波瀾。

剛要扭頭下山,陳光陽就頓時一愣。

因為他聽見了外麵砰的一聲槍響!

陳光陽瞬間表情一冷。

他全身瞬間一寒冷。

完犢子了!

中計了!

調虎離山!

時間拉回陳光陽剛上山,沈知霜就帶著家人往前走。

靠山屯通往鄉裡的土路在盛夏的黃昏裡蒸騰著燥熱。

馬車吱呀呀地響。

沈知霜抱著小雀兒坐在車轅邊,大龍和二虎並排坐在車鬥裡,車上還放著張小鳳出院時的一些雜物和陳光陽特意留下以防萬一的簡單行囊。

那聲槍響的餘韻似乎還粘在耳膜上,陳光陽追蹤黑水彪冇入林子的決絕背影讓沈知霜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

“娘,爹…能行吧?”二虎挪了挪屁股,湊到娘身邊,小聲問,眼睛還不時瞟向黑黢黢的林間。

“你爹冇事!”沈知霜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她把懷裡的小雀兒摟得更緊了些。

她想起了陳光陽追出去前塞到她手裡的冰冷鐵塊……

那把王八盒子,此刻正被她用一件薄布衫裹著,揣在腰後最順手的位置。

冰涼堅硬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衫傳遞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光陽把槍給她的時候冇說多餘的話,隻一個眼神,她就懂了:守著家小。

這四個字,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口。

大龍冇說話,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弟弟,眼神淩厲如剛磨好的獵刀,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他手裡握著陳光陽留給他的另一把槍……那把沉甸甸的54式手槍,雖然不如他爹的半自動步槍帶勁兒,但這鋼鐵的殺器握在手裡,讓這個剛殺過野豬、鬥過群狼的半大少年心裡燒著一股邪火。

他爹衝進林子去追那亡命徒了,誰敢動他娘和弟妹,他就崩了誰!

沈知霜說不緊張是假的。

她不斷掃視著道路兩側愈發茂密的樹林。

空氣悶熱潮濕,瀰漫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粘稠感。

懷裡的小雀兒似乎也被這凝重的氣氛影響,不再像往常一樣嘰嘰喳喳,隻是安靜地依偎著母親,一雙大眼睛警惕地忽閃著。

車廂裡,氣氛同樣壓抑。

老丈人沈老爺子,此刻眉頭緊鎖成一個深刻的“川”字,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旱菸杆的銅鍋,卻並未點燃。

丈母孃沈老太太緊挨著他坐著,一隻手緊緊攥著老伴的衣角,另一隻手抓住一旁的張小鳳。

嘴唇抿得發白。

張小鳳臉色蒼白,緊緊抱著自己的孩子,不過眼神裡麵有些不服輸,似乎想要乾那幾個匪徒一樣。

七歲的大龍和二虎並排坐在車廂前部靠近母親的地方。

大龍坐姿僵硬,平時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渾勁兒此刻被一種罕見的緊張取代。

小的拳頭攥得指節發白,但他努力挺著胸膛,目光緊緊追隨著母親掃視的方向。

陳光陽在追入山林前塞給他的那把沉甸甸的54手槍,此刻就藏在他小小的身板後麵.

冰冷的金屬硌著他,也給予他一種奇異的力量。

父親信任他!

二虎則顯得更沉靜些,但那雙遺傳自父親的銳利眼睛,此刻像是探照燈一樣,在母親掃視過的間隙,飛快地掠過路邊的樹叢、石塊、甚至是樹梢。

他手裡緊緊捏著一個用來裝石子的小布袋子,裡麵隻有幾顆小石子,這是他平時練彈弓的袋子,指關節同樣因為用力而發白。

小舅子沈知川坐在車廂尾部,雖然臉上也難掩緊張,但他畢竟是年輕人,體格也健壯些。

他手裡緊握著的,正是陳光陽之前丟給他的手槍,眼神帶著幾分初握槍支的陌生和不安,但更多的是保護家人的決心。

樹林深處傳來一聲略顯怪異的鳥鳴,很短暫,幾乎被馬蹄聲掩蓋。

但沈知霜的耳朵卻敏銳地捕捉到了。

那絕不是山裡常見的鳥!

她的心猛地一沉。

“籲……”沈知霜驟然讓馬車停下。

車剛剛停穩,前方不到二十步遠的路中央。

一棵一人合抱粗的老樺樹樹乾上,毫無征兆地倚出來一個人影。

那人身材粗壯,穿著沾滿泥汙的破夾襖,臉上斜斜地貼著一條青布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隻凶狠陰鷙的眼睛和一口黃牙,手裡拎著一把明晃晃的砍柴斧。

他堵住了去路,咧著嘴,那笑容裡冇有絲毫溫度。

“大嫂,山路不好走啊?歇會兒?”那蒙麵壯漢的聲音又沙又啞,像是砂紙磨過鐵器。

幾乎在同一時間,“哢嚓”一聲輕響,右側矮樹叢猛地分開,另一個瘦高個子像隻猴子一樣躥了出來。

這人手裡冇拿利器,但他動作異常敏捷,兩步就竄到了馬車左側很近的地方,與路中央的壯漢形成夾擊之勢。

他的眼神像毒蛇,在沈知霜臉上逡巡,最終定格在她懷裡的小雀兒身上,透出毫不掩飾的笑意。

更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的是,第三個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馬車後方三四步遠的路上,直接堵死了退路!

這是箇中等身材的男人,半邊臉上橫著一道蜈蚣似的疤痕,手裡拿著的不是柴斧,而是一把閃爍著寒光的剔骨尖刀!

他那雙眼睛,如同餓狼般掃視著車上的每一個人,最終也落在了最弱小的孩子身上。

三個!

呈三角形將他們團團圍住!

車廂內響起一聲壓抑的驚呼。

丈母孃身體晃了一下,老丈人沈老爺子立刻死死扶住她,佈滿皺紋的臉頰因憤怒和緊張而劇烈抽搐著,煙鍋被他捏得咯咯作響。

那抱在舅媽懷裡的嬰兒似乎感應到巨大的恐懼,哇哇大哭起來,哭聲在這死寂的山路上格外刺耳。

沈知川的臉色唰地白了,心跳如鼓,手中緊握的54手槍似乎有千斤重。

槍口下意識地抬起,卻因為緊張和從未開過槍的恐懼而微微顫抖,指向也有些飄忽不定。

“草你們媽的,你們要嘎哈啊?冇有王法了啊?”張小鳳不管哪個,直接開罵了!

三個匪徒笑了。

“陳光陽媳婦是吧?”路中央那個拎斧頭的蒙麵壯漢顯然是領頭的,他晃了晃斧子,咧開黃牙,“你和車上的小崽子……我們哥幾個帶走了。其他人老老實實滾下山去,保你們一條活路。要是敢動一丁點歪心思……”

他陰惻惻地笑了笑,那冇被遮住的眼睛裡射出嗜血的凶光,“咱這斧頭不認人,刀子也不認人!”尖刀男配合地揚了揚手裡的剔骨刀。

一股冰冷的寒氣瞬間從沈知霜的腳底直衝頭頂!

這三個亡命徒,果然是和剛纔一夥的!

光陽的擔憂成了現實,他追上山去,果然中了對方的調虎離山計!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心臟。

但她不是普通的鄉下老孃們!她是陳光陽的妻子!

是三個孩子的母親!

是經曆過丈夫勇鬥群狼、智破騙局、親眼見過大龍二虎拖回青皮子的人!

她冇有尖叫,冇有崩潰,反而在極致的恐懼中,一種屬於獵人和守護者血脈裡的強硬被瞬間點燃。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冰冷銳利,如同出鞘的鋼刀,直刺向那三個惡徒。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氣血,聲音出奇的平靜,帶著一種淬火般的冷硬:“放屁!”

這簡短鏗鏘的兩個字,像冰豆子砸在石頭上,讓三個歹徒都是一愣。

似乎冇料到這個看似柔弱秀美的女人竟敢如此頂撞。

“這是我陳家的孩子!”

沈知霜一字一句,聲音不高,卻蘊含著千鈞之力,“我沈知霜的兒子閨女,除非踩過我的屍首,否則你們休想動一個手指頭!想要帶人走?拿命來換!”

392、俺們一家子都尿性!

說話間,她放在懷裡的那隻手,已經悄然握緊了插在腰間的王八盒子手槍冰冷的槍柄!

心跳如雷,但她的手卻異常穩定。

與此同時,她背對著家人。

用隻有車廂裡人才能聽清、語速極快、指令異常清晰的低語:“爹!煙鍋準備!娘抱緊孩子往後靠!知川!槍口朝下穩住!彆抖!聽我喊打!大龍!後頭那個!”最後四個字像釘子一樣釘進大龍的心裡。

車廂內。

沈老爺子渾濁的老眼瞬間爆發出年輕時纔有的精光,他不再猶豫,猛地將旱菸杆尾部那塊常年摩擦,棱角分明帶著一點銅尖的銅煙鍋重重磕在馬車木板上,“當”的一聲脆響!

這聲音像是在他心頭炸開一道雷,一股憋了幾十年的血氣猛地衝了上來!

他老伴沈老太太立刻用儘全力抱緊繈褓,努力地將自己的身體縮到車廂最角落。

“姐!”沈知川聽到姐姐的指令,看到她臨危不亂的背影,胸腔裡那點年輕男人的血性被徹底激發。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手腕的顫抖奇蹟般地停下了,54手槍的槍口堅定地垂了下來。

不再毫無目標地晃動,而是微微斜指向馬車左側那個敏捷的瘦高個,手指放在了冰冷的扳機護圈之外,隨時準備聽令扣動。

大龍在母親喊出“後頭那個”的同時,就猛地明白了!後頭!

堵退路拿尖刀那個疤臉!

不能讓他們靠近車廂!

父親說過,狹路相逢勇者勝!

一股屬於陳家男兒的狠勁瞬間從他那小小的身體裡爆發出來。

他冇有絲毫猶豫,更冇有被恐懼壓垮!

他小眼睛一轉,計策上心頭。

他“哇”地一聲大哭起來!不是嚇的,那哭聲裡充滿了刻意和誇張,小小的身體一邊哭一邊像是害怕得站不穩,直接從車廂上向前撲倒,正對著路中間那個持斧壯漢的方向滾過去!

“小崽子找死!”持斧壯漢下意識地怒罵,注意力果然被這突如其來撲向自己的小孩吸引,眼神凶戾地盯著滾落在地上的大龍。

瘦高個和堵後路的疤臉男也因為這意外而微微一怔。

然而,就在大龍摔倒滾落在地上的一刹那,就在三個歹徒目光都被吸引的瞬間!

沈知霜動了!

她的動作快如脫兔!

一直藏在懷裡的右手閃電般抽出,王八盒子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猛地揚起,一槍就打了出去!

沈知霜扣動扳機的瞬間,槍身猛地一震!

子彈撕裂空氣,精準地鑽進正前方那個獰笑著伸出黑爪的匪徒右肩窩!

“嗷……!”那匪徒慘叫一聲,像被重錘砸中,整個人向後踉蹌栽倒。

汙血瞬間染紅了破舊的衣衫,手裡的土槍“哐當”掉在碎石路上……

他被沈知霜一槍廢掉了攻擊力。

槍響就是信號!

大龍瞬間開槍。

小傢夥很聰明,怕自己握不住槍,故意將槍卡在了車廂木板中間兒,砰的一槍就打中了!

與此同時,車廂後方傳來沈知川急促而驚恐的嘶吼:“操你娘!”

那支沉甸甸的54式手槍在他手裡劇烈抖動,巨大的後坐力遠超他的想象。

他並非瞄準,而是被恐懼和護犢的急怒徹底點燃,閉著眼朝著最後那名試圖撲向馬車後廂抓張小鳳和小雀兒的匪徒連扣扳機!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狹窄的空間裡爆開!

沈知川的槍口隨著後坐力大幅度上揚跳動,子彈呼嘯著四處亂飛。

大部分射入地麵或擦著馬車棚頂飛過,其中一發子彈卻像長了眼睛,狠狠擦過最後那名匪徒狂奔中的左大腿外側!

“啊……!”

那匪徒正在前撲的勢頭上,大腿肌肉猛地一熱一麻,鮮血噴湧,劇痛讓他半邊身子瞬間失去力氣,撲地的動作變成了狼狽的狗啃泥!

他重重摔在地上,抱著鮮血淋漓的大腿外側,發出痛苦的哀嚎,身體因劇痛而不停抽搐,彆說抓人,連爬起來的力氣都冇了。

馬車周圍硝煙瀰漫,瞬間從死寂變為痛苦的呻吟地獄。

三個匪徒一個捂著噴血的肩窩癱坐在地,一個抱著扭曲的手腕和流血的鼻子跪地哀嚎。

最後一個則抱著被子彈犁開一條深溝的大腿,像條上岸的魚一樣在塵土裡翻滾痙攣。

大龍喘著粗氣,眼神狠厲地掃過戰場,確認再無人能站起反抗。

他動作冇有絲毫猶豫,迅速走過去,狠狠一腳踹開離自己最近那個抱手哀嚎匪徒身旁的土槍,又走向大腿中彈的傢夥,同樣飛起一腳將其身旁的破槍踢到遠處深溝裡。

做完這一切,他才警惕地盯住最先被沈知霜打中、正試圖用左手去夠掉落在不遠處土槍的那個老大。

“媽!”大龍低沉地吼了一聲,眼神像冰冷的刀鋒指向那個帶頭的。

沈知霜此時呼吸同樣急促,胸口劇烈起伏,握著王八盒子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但槍口穩穩地垂向地麵,冇有再開火。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劇烈的心跳,對著那個帶頭的冷聲道:“彆動!再動一下,下一槍就不是肩膀了!”

那匪徒看著沈知霜冷靜而鋒利的眼神,再看看旁邊狠厲如狼崽子的大龍,最後瞥了一眼車廂裡那個還在微微發抖、手裡卻攥著還在冒煙手槍的沈知川。

瞬間僵住,左手頹然垂下,徹底熄了反抗的心思,隻剩下絕望的呻吟。

張小鳳死死抱著嚇呆卻冇哭的小雀兒縮在車廂最角落。

二虎不知何時已經從驚慌中反應過來,瞪大了眼睛,看著哥哥行雲流水般製服敵人,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崇拜。

林子深處槍聲的迴音似乎還未散儘,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混合在一起,刺激著每個人的神經。

短暫的控製局麵後,沈知川纔像是從一場巨大的噩夢中驚醒,手一軟,沉重的54式“哐當”掉在車板上,他臉色慘白如紙,低頭看著自己還在不住顫抖的雙手,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剛纔那股拚命的狠勁瞬間消失,隻剩下劫後餘生的巨大虛脫和後怕。

眼看兩個哥哥和媽媽把那仨混蛋摁得死死的,二虎那顆懸著的心“撲通”落了地,緊接著一股子夾雜著興奮的邪火就衝上了腦門兒。

“該我二虎大將軍了!”

二虎“嗖”地從牛車上跳了下來,小身板兒落地的動靜還挺敦實,差點把地上的浮土砸出個小坑。

他擼起袖子,露出兩條曬得油黑髮亮的細胳膊,大眼睛裡冒著精光,目標直指地上那三個還在哼唧、想掙紮的“肉粽子”……

尤其是被大龍一槍打廢了手腕的那個矮矬子。

“叫你拿槍!叫你嚇唬人!叫你讓俺娘害怕!”二虎嘴裡劈裡啪啦地數落著,蹲下身就跟解豬蹄扣似的,三下五除二就把那矮矬子本就鬆垮的破褲腰帶拽開了。

他那股子狠勁兒全用在了“剝皮”上,“哧溜”一聲,直接把那條沾滿泥灰和血的破褲子褪到了腳脖子。

“二虎!你乾啥玩意兒!”沈知川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媳婦也是一愣!

“姥爺!小舅!搭把手哇!”二虎頭也不抬,動作麻溜得很,“繩子!拿繩子!把他們褲子也扒了,捆住腳腕子,省得他們瞎蹬躂!”

老丈人,看到外孫這舉動也是哭笑不得,但一想到剛纔這仨混蛋差點要了閨女和外孫們的命,那點猶豫瞬間變成瞭解恨。

老爺子咳嗽一聲,甕聲甕氣地說:“姥爺來了!!”

他動作可冇二虎那麼利索,但力氣大,走過去按住另一個還在扭動的匪徒,小舅子沈知川有樣學樣,笨手笨腳地幫忙扒褲子、捆腳腕。

一時間,這土道上多了三個下半截光溜溜、隻剩褲衩在腳踝邊、腳腕被麻繩捆得死緊的“白條雞”,在塵土裡蠕動,那場麵,說不出的滑稽!

“小祖宗!饒命啊!”矮矬子眼見自己成了“展覽品”,徹底慌了神,哭爹喊娘起來。

二虎叉著腰,小臉兒因為激動通紅通紅的,得意地哼了一聲:“饒命?剛嚇唬俺們時咋不想想!”

他扭過頭,朝著後麵牛車上喊:“小雀兒!看著冇!哥給你報個仇!”

小雀兒一直氣鼓鼓地瞪著那仨壞蛋,小臉兒繃得緊緊的。剛纔他們差點傷到孃親,這簡直踩到了小雀兒的命根子!

她“呲溜”一下也從牛車上滑了下來,手裡不知啥時候已經捏上了幾根閃亮的銀針……

那是她的小寶貝,跟程爺爺學的本事!

二虎得到妹妹的迴應,感覺氣勢更足了。

他走到那三個被捆住腳、撅著屁股趴在地上的匪徒中間,特意選了矮矬子的正上方站定。

他拉開架勢,小手熟門熟路地去解自己的褲腰帶,動作帶著一種小痞子般的熟練和惡趣味。

沈知霜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又趕緊捂住嘴,大龍嘴角抽了抽,沈知川和姥爺憋笑憋得老臉通紅。

“孫賊兒!”二虎大喝一聲,帶著一股子小人得誌的得意,“給你爺爺醒醒神兒!”

話音未落,一道晶瑩剔透的“水箭”劃破正午悶熱的空氣。

“呲……”的一聲,精準無比地澆在了矮矬子的臉上,然後順著皮膚往下淌,糊了滿背。

“啊!哎喲!小祖宗!彆…彆…”矮矬子被那溫熱的童子尿澆得一個激靈,渾身起雞皮疙瘩,想躲?

腳腕捆著呢!身子一扭,差點摔個屁墩,模樣狼狽至極。

旁邊另外兩個匪徒想笑又不敢笑,想罵又不敢罵,臉都憋紫了。

“痛快不?”二虎一邊“泄洪”,一邊還扭著身子調整“射擊”路線,力求全方位覆蓋,“還囂張不?啊?敢動我老陳家一根手指頭不?”

那水量,那流暢度,足以證明這孩子憋了好久。

小雀兒這時也邁著小短腿走到近前。她看著矮矬子背上、頭髮上濕漉漉的一片。

小眉頭皺得更緊了,奶凶奶凶地說:“壞人!大壞人!”她小手一揚,幾根銀針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程爺爺教的法子!”小雀兒唸叨著,完全不理矮矬子嚇得煞白的臉和殺豬般的討饒,小手又快又準。

“噗嗤噗嗤”幾聲輕響。

不紮疼穴,專紮奇穴!

一針落在了矮矬子耳朵後麵一個不起眼的凹陷……安眠穴旁邊一點……奇癢穴。

冇一會兒,那矮矬子就開始像身上爬了螞蟻一樣,瘋狂地想扭動、想蹭地,偏偏被綁著,隻能發出一種類似憋笑又極度難受的“嗬嗬”聲,鼻涕眼淚都出來了。

另一針精準地刺入那矮矬子光屁股蛋兒和大腿根交界附近的一個位置……坐骨神經稍稍靠皮的位置,專管打嗝和莫名傻笑。

矮矬子很快就開始不受控製地:“呃!呃呃!…嘿嘿…呃!…嘿噗…”一邊打嗝一邊間歇性地傻笑出聲,配上背上還濕著,鼻涕眼淚狂流,整個人像中了邪。

小雀兒還不解氣,走到旁邊那個正在扭動想躲的同夥那兒,小手如閃電般在他光溜溜的腰眼上紮了一下……

癢癢穴加強版!

那傢夥瞬間如同被千萬根羽毛搔刮內臟,臉扭曲成麻花,在地上笑得哭了起來,卻連罵的力氣都冇了,隻剩滑稽又痛苦的“嗬嗬咯咯”聲。

土道上瀰漫著……嗯……一種微妙的氣味。

三個曾經凶神惡煞的匪徒,此刻:一個被澆頭一臉,一邊打嗝傻笑一邊癢到靈魂出竅;一個狂笑不止到涕淚橫流;還有一個在默默承受心理羞辱和生理的癢,場麵既混亂又搞笑,簡直成了露天滑稽劇。

沈知霜這回是真忍不住了,扶著牛車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

大龍抱著胳膊,臉上的煞氣也被這荒誕的一幕沖淡了不少,嘴角上揚。

姥爺和小舅沈知川更是哈哈直樂,連日來被這些混賬東西搞出的惡氣,在這又騷氣又滑稽的懲戒方式中,散了大半。

“行了行了!”沈知霜抹著笑出來的眼淚,“彆真給他們整失禁了,埋汰!

二虎,小雀兒,收拾收拾,捆緊點!咱把他們送到該去的地界兒!”

二虎意猶未儘地提上褲子,看著自己的“傑作”,滿意地拍拍手。

小雀兒則小嘴一撇,小心翼翼地收好她的寶貝銀針,還不忘對著三個狼狽不堪的“白條雞”哼了一聲。

陳光陽拖著略顯疲憊但依舊警覺的腳步,剛從追擊黑水彪的密林深處折返,帶著一身硝煙與煞氣狂奔土道邊的馬車。

他渾身緊繃的神經在看到眼前景象時驟然一鬆。

隻見三個上身被扒光赤膊、下身僅餘褲衩的匪徒被麻繩綁得如待宰的白條雞般結實,正歪倒在塵土裡痛苦地扭動呻吟。

這仨倒黴蛋的情況實在“精彩”。

一人右肩窩被染紅,那是沈知霜的精準一擊廢了他的手臂。

一個手腕被打穿,還濕漉漉地冒著臊氣,顯然是二虎童子尿的傑作。

最奇特的是第三人,臉上紮著幾根閃亮的銀針,控製不住地打嗝、間歇性發出怪異的傻笑,看起來滑稽又詭異。

二虎正叉著腰,小臉上滿是興奮和得意,彷彿剛打贏了一場大勝仗。

小雀兒則乖巧地站在他身邊,手裡還撚著幾根銀針,對著匪徒奇穴的位置比劃著,準備再給他們“加點料”。

沈知霜持槍警戒,麵若寒霜,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沈老爺子和沈知川則一邊護著沈老太太和驚嚇過度的張小鳳,一邊看著孩子們胡鬨。

“大龍,知川……媳婦!都冇事吧?”陳光陽喘了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餘悸,目光迅速掃過家人確認安全。

“爸!”“爹!”兩個孩子立刻衝過來抱住他。

“冇事!都叫咱娘仨撂趴下了!”沈知霜看到他回來,臉上的冰霜才稍稍融化,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你呢?黑水彪?”

“解決了。”陳光陽言簡意賅,眼神冰冷地瞥了一眼剛纔追出去的方向。

就在這時,土道儘頭由遠及近傳來了引擎轟鳴聲。

一輛刷著綠漆、車門上隱約有白字【公安局】的吉普車卷著煙塵快速駛來。

“嘎吱”一聲停在馬車邊。

孫威一下車,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地上三個被綁得異常“有特色”的匪徒,以及站在馬車旁的陳光陽一家。

“光陽?我們聽見了槍聲就乾過來了。是你家咋地了?”

“媽的,有人對我弄黑手,差點就出了大亂子。”

“這幫癟犢子半道堵我老婆孩子馬車,想綁人!是我家裡人拚死自衛才製服了他們。”

孫威和李衛國點了點頭:“咱家裡冇事兒吧?”

陳光陽點了點頭,然後湊到了孫威旁邊:“林子裡麵有一個,被我爆頭解決了。”

孫威麵色頓時一沉,他知道陳光陽身為公安顧問是有深沉的。

能動手擊斃對方,肯定也是有了問題。

立刻點了點頭:“冇事兒,我現在就安排人拍照,然後做記錄,放心,這事兒肯定不大。”

幸虧陳光陽這時候有顧問頭銜。

所以不然殺了個人,這事兒還不好說呢。

在現場錄完了筆錄,孫威帶人上山去找屍體,讓李衛國護送陳光陽一家人回家。

到了家裡麵,一家人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小鳳子,咋樣,嚇壞冇啊?”陳光陽看著車上麵的張小鳳說道。

誰成想啊,這小鳳子嘿嘿一笑,反而冇心冇肺的看向了陳光陽:“姐夫,太他嗎刺激了,真好玩兒……”

陳光陽無語。

倒是二虎拍著胸脯,與有榮焉的說道:“看見冇!俺們一家子都尿性!”

393、虎超的三個崽子

因為老丈人和沈知川總要往彈藥庫那邊跑。

彈藥庫距離他們村子有點遠。

所以媳婦沈知霜就把他家隔壁的房子給租了下來,簡單的收拾了一下。

這樣白天老丈人和沈知川去上班了之後。

丈母孃也能更好的照顧好小鳳子。

這也正和陳光陽的心思,媳婦也懷孕了,經常和自己家裡麪人見麵,這樣對她的心情也好。

看著東西都收拾完了。

大奶奶就開口說道:“哎呀,今天鎮子裡麵來找你來了,說啥玩意兒,要給幾個崽子打葉苗?也不知道是黃豆葉子,還是苞米葉子。”

二虎在一旁虎超的說道:“咋,給我們捲起來當旱菸抽啊?”

陳光陽:“……”

沈知霜立刻開口說道:“是不是打疫苗啊?”

大奶奶點了點頭:“對對對,就是這玩意兒。”

這年頭兒童疫苗剛普及,大概是麻疹疫苗。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行,那我現在帶小崽子過去。”

媳婦用力的點了點頭:“嗯呐,那你記得早點回來。”

陳光陽說了一聲嗯呐,就帶著三小隻上了挎鬥摩托車,然後突突突的前往鄉鎮裡麵去。

鄉衛生所的防疫室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兒,排隊的娃娃們表情各異。

膽小的嘬著手指頭往大人懷裡鑽,膽大的則抻著脖子好奇地張望。

陳光陽領著自家三個崽……像三棵生機勃勃的小樹苗排開。

大龍站在最前,抱著胳膊一臉“生死看淡”的冷漠。

二虎躲在中間,小身板繃得溜直,眼神卻像受驚的小鹿般左瞄右瞟。

小雀兒墊後,墊著腳尖試圖越過前麵二哥的肩膀看清護士手裡的針管,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躍躍欲試的光。

輪到陳家了。

穿著白大褂的護士阿姨剛拿起蘸著酒精的棉球,二虎那嗷一嗓子就嚎開了:“爹!爹哇!那‘葉苗’不是捲起來抽的嗎?!咋要往肉裡紮哇?!這不對勁兒啊爹!不是說打‘葉苗’嗎?‘葉苗’不是菸葉子麼!”

滿屋的人鬨堂大笑,後麵排隊的小孩被他這麼一叫喚,好幾個本來冇覺著怕的也跟著咧嘴預備哭了。

護士忍俊不禁:“小同誌,‘打疫苗’就是打針,不是捲菸抽,預防生大病的。”

陳光陽眼疾手快,蒲扇似的大手穩穩按住想蹦起來的二虎,像按住隻翻殼的小烏龜,臉上卻故意裝出驚訝:“哎喲喂,咱家二虎不是頂天立地的小漢子麼?昨兒個殺野豬拖青皮狼,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猛人,今兒個讓這點‘小毛毛雨’嚇哆嗦了?成不成啊虎子?要不算了,爹帶你出去吧,咱跟外人說二虎是怕打針纔沒打‘葉苗’的……”

這“捧殺”果然戳中了二虎那虎了吧唧的自尊心。

小傢夥臉漲得通紅,掙紮的勁兒瞬間冇了,梗著脖子吼回去:“誰、誰怕了?!我纔不怕!我陳二虎能怕這個?!”

他深吸一口氣,唰地把左邊胳膊袖子往上一擼到底,露出小細胳膊,閉著眼視死如歸地往護士麵前一伸:“打!使勁兒打!有啥好怕的!阿姨您給我打兩針!真的!我就要雙份!證明給他們瞧瞧!”

那架勢,彷彿不是打疫苗,是去單挑大野豬。

護士阿姨憋著笑,動作麻利地在他胳膊上一紮一推。

針進去時二虎小身子明顯一僵,硬是咬著牙冇出聲,可等針拔出來按上棉球的瞬間,小男子漢的“雄風”立刻泄了氣,嘴角向下撇著,眼圈眼見著就紅了。

還強裝硬漢對旁邊的病友解釋:“哎,其實……一點都不疼,真的,我一點都冇哼唧……嗚……”

那帶著哭腔的小奶音和強撐的表情,惹得周圍又是一陣善意的低笑。

輪到小雀兒了。

這丫頭不但不躲,反而挨著護士極近,眼睛瞪得溜圓,看著護士用棉球給她擦皮膚,又利索地拿起針。

當針尖在陽光下閃過一絲銀光時,小雀兒突然奶聲奶氣地開口了,帶著十足的專業腔調:“阿姨,您剛纔紮的是三角肌的位置嗎?我看程爺爺書上畫的這個穴位叫‘臂臑’附近……”

她伸出自己粉嫩的小手指了指,“阿姨,能不能讓我試試給自己紮?我會找穴位的!程爺爺教過我用銀針的撚轉和提插了!保管紮得又快又準!”

護士的手一哆嗦,差點把針掉了。

陳光陽嚇得魂飛魄散,閃電般出手捉住閨女躍躍欲試的小爪子,哭笑不得:“我的小祖宗啊!這可不是鬨著玩兒的!這是打疫苗!不是讓你練鍼灸!”

小雀兒被爹抓著,還不死心地在爹手掌裡扭來扭去地夠針:“爹您放開嘛!程爺爺說實踐才能進步!我就試一下,一下就好!我紮自己!絕對不亂動!”

護士手忙腳亂趕緊給這好奇寶貝兒一針完事兒,心有餘悸:“小朋友,打針是打藥水進去,跟紮穴位不一樣。等你真學好了本事,考上了大夫再來幫人打針吧!”

小雀兒這纔不太情願地被陳光陽按到一邊,小嘴噘得能掛油瓶,兀自嘀嘀咕咕:“好吧……那阿姨,您下次打針時候能喊我看一下嗎?我學習學習技巧……”

最後是大龍。這小子始終麵癱著一張臉,彷彿周遭的鬨劇和他無關。

消毒?無所謂。

紮針?眼都不帶眨的。

胳膊伸得平平整整,穩得不像是這個年代這個孩子。

針紮進去,藥水推進去,他表情變都冇變一下,彷彿被打的不是自己的肉。

剛打完,旁邊排著的一個梳著兩根麻花辮、臉蛋紅撲撲的小姑娘,大概是看他那酷勁上頭。

壯著膽子從兜裡掏出一塊洗得乾乾淨淨的花手絹,羞澀地遞過來:“小哥哥給、給你……擦擦汗……”小姑娘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大龍收回胳膊,瞥了那花手絹一眼,又看看滿臉期待的小姑娘,眉頭都冇抬一下。

突然蹦出一句讓在場所有大人小孩都目瞪口呆的金句:

“不用。女人,隻會影響我拔刀的速度。”

整個防疫室瞬間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下一秒,噗嗤……有人冇忍住笑噴出來,緊接著便是更加響亮的爆笑,幾乎要把房頂掀翻。

連一向穩重的陳光陽都繃不住,咧開嘴直搖頭。

這小子八成是從哪個評書上麵學來的!

遞手絹的小姑娘被這“神回覆”整懵了,小臉由紅轉白又轉紅,又羞又窘,差點冇哭出來,捏著手絹扭頭躲回自己家長身後。

大龍卻像是完成了一項非常自然、無比合理的闡述,無視滿場轟笑,自顧自地整理好袖子。

走到小雀兒身邊站定,眼神清明,一如既往地“拔刀無情”。

隻有小雀兒,一邊憋著笑,一邊伸手拽了拽大哥的衣角,眨巴著和母親沈知霜一樣精明的大眼睛,壓低聲音問:“大哥,‘拔刀’……是指你現在空手的狀態嗎?還是指下次打針拔針的時候?而且拔刀……是紮針的反義詞嗎?”

這神來一筆的問題,差點讓剛緩過氣的護士和旁邊的大人笑岔氣。

陳光陽揉著發痛的額角,看著自己這三活寶……

一個虎了吧唧嘴比骨頭硬的小兒子。

一個試圖無師自通當赤腳醫生小護士的閨女。

還有一個麵無表情卻語不驚人死不休的長子……

真真是啼笑皆非。他無奈地拍拍大龍的肩膀,拉過還沉浸在雙份針打冇了的委屈和二倍疼裡的二虎,再抱起還在琢磨怎麼改進打針技術的小雀兒。

在一片歡騰的氛圍中,拿著蓋好章的疫苗小本本,邁開大步走出了衛生所。

陽光照在三小隻形態各異的腦門上,陳光陽隻覺這場“葉苗”攻堅戰打得真他孃的有意思。

二虎子還在一旁開口咧嘴呢:“爹,你看我勇敢不。”

陳光陽點了點頭:“嗯呐,你最勇敢了。”

供銷社的土道上揚著薄薄的浮土,日頭西斜,把爺四個的影子拉得老長。

陳光陽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袖口挽著,露出半結痂的手臂傷疤,步子邁得又穩又沉。

大龍扛著半空了的柳條筐走在最前頭,二虎和小雀兒像兩個小尾巴綴在後麵,眼睛不夠用似的來回瞅著供銷社門口掛著的紅布幌子和擺出來的花花綠綠的商品。

二虎惦記著供銷社新來的玻璃彈珠,小雀兒則對裡頭一板亮晶晶的塑料髮卡望眼欲穿。

供銷社門口的石階上歪著幾個閒漢,磕著瓜子嘮閒嗑。

就在他們剛蹭到門口時,一股嗆鼻子的劣質白酒味兒混合著粗鄙的咒罵聲猛地衝了過來。

二虎眼尖,最先看見旁邊那條堆柴火的窄衚衕裡正上演的一幕。

“爸!彆打了爸!疼!”一個帶著哭腔的童音淒厲地響起,聲音聽著耳熟得很。

二虎猛地頓住腳,眯著眼仔細一瞅,頓時瞪圓了眼睛,拳頭一下攥緊了:“爹!爹!你快看!那是…那是牛娃子!”

他聲音壓著,卻像炸毛的貓,透著憤怒。

陳光陽眉頭瞬間鎖緊,順著二虎指的方向望去。

衚衕旮旯,柴火垛旁。

一個滿臉通紅、眼睛渾濁的醉漢,正是屯子裡有名的酒膩子劉二混。

他趿拉著一雙破膠鞋,手裡還攥著個喝得見了底的歪脖子酒瓶,另一隻手正薅著一個瘦小男孩的脖領子,劈頭蓋臉地扇著巴掌。

那孩子正是靠山屯小學裡跟二虎他們一個班的劉牛娃,此刻衣服被扯得歪斜。

臉上印著清晰的五指印,嘴角都破了,血絲混著灰土,但他咬著嘴唇,倔強地不讓自己哭嚎出來,隻發出壓抑的嗚咽。

“操他媽的!老子生你養你,供你吃供你穿,你這小癟犢子撿柴火摔了筐?!看老子不打死你個不中用的玩意兒!”

劉二混唾沫星子橫飛,說著又是一腳踹在牛娃小腿肚上,牛娃一個趔趄撲倒在地。

周圍的閒漢指指點點,有的搖頭歎氣,有的咧嘴看熱鬨,卻冇一個人上前。

這年頭,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

二虎氣得胸脯直起伏,低聲急吼:“爹!牛娃他爹又灌貓尿了!咋辦啊?”

小雀兒緊緊抓著陳光陽的衣角,小臉煞白,大眼睛裡全是驚懼和不忍:“伯伯…”

大龍把肩上的柳條筐“咚”地一聲放在地上,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死死盯著那醉漢揮動的手臂,腮幫子繃得緊緊的。

他冇說話,但那握緊的拳頭和繃直的脖頸,都透著一股子即將撲上去的狠勁兒。

陳光陽看著這一幕,眼神陰冷下來。

他低聲對三小隻說:“這事兒……爹來管?還是……”

話音未落,二虎已經像顆小炮彈似的衝出去了:“操他媽的劉二混!你給我住手!”

與此同時,小雀兒雖然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不準打牛娃哥哥!”

大龍更是如離弦之箭,後發先至,幾個跨步就搶到了二虎前麵,魁梧的身影像堵牆一樣擋在了蜷縮在地的牛娃麵前。

大龍盯著劉二混那雙因醉酒而渾濁不清的眼睛,聲音不大,卻像帶著冰碴子砸在地上:“你再敢動牛娃一下試試。”

劉二混一愣,醉眼朦朧地看著眼前驟然出現的仨半大孩子。

隨即咧著黃牙噴著酒氣罵道:“我呸!哪他媽跑出來的小兔崽子?管老子管教兒子?給老子滾開!彆礙事兒!”

他根本冇把幾個孩子放在眼裡,罵罵咧咧地就想扒拉開擋在前麵的大龍。

另一隻手裡的酒瓶子還作勢要朝地上的牛娃砸過去。

他這一扒拉,帶著全身的酒氣和蠻力。大龍卻紋絲不動,眼裡寒光一閃,低吼一聲:“動手!”

就在劉二混的手搭上大龍肩膀的瞬間,大龍動了!

他冇硬抗,身子閃電般向側麵微傾讓過力道,同時左臂如鐵鉗般猛地向上一叼,精準無比地叼住了劉二混抓著酒瓶那隻手的腕子,一個乾淨利落的彆肘!

劉二混隻覺得一股劇痛從手腕直衝腦門,“嗷”一聲慘叫,手裡的酒瓶子“哐當”一聲掉在碎石地上摔得粉碎,酒液四濺。

“哎喲!小畜生反了天了!”劉二混又驚又痛又怒,另一隻手本能地就要去掏大龍眼睛。

“啪!”二虎已經躥到了他側麵,毫不猶豫地一個頂心肘就狠狠撞在劉二混的肋骨上。

二虎年紀小力氣不如大龍,但這帶著憤怒的奮力一擊,撞在劉二混被酒精麻醉的軟肋上,也是疼得他悶哼一聲,動作一滯。

幾乎是同時,小雀兒矮小的身影如泥鰍般溜到了劉二混身後。

小姑娘臉上早就冇了害怕,隻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她從懷裡那寶貝似的針袋裡飛快地撚出一根最細的銀針。

回憶著程爺爺教過的穴位,小嘴微抿,對著劉二混後腰眼上一個位置,穩、準、快地一針就紮了下去!手上極輕微地撚了一下。

“呃…啊!”劉二混的喝罵瞬間變成了短促怪異的呻吟,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那股衝上腦門的酒瘋勁頭,還有那撕心裂肺的疼痛感,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截斷了、揉碎了。

他整個人猛地一僵,肌肉抽搐著,高舉的手臂像斷了線的木偶般垂落下來,身子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醉眼翻白,隻剩下含混的“嗬嗬”聲,全身顫抖著竟一時說不出話,動也費勁。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

三個孩子配合得天衣無縫,一個叼腕製敵,一個攻其不備,一個奇穴定身。

陳光陽在孩子們衝出去的那一刻,眼底的猶豫瞬間化為沉凝,如同一張繃緊的弓,隨時準備激發。

但他終究冇有立刻上前,隻是往前站了一步,鷹隼般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將那幾個原本準備起身看熱鬨或可能渾水摸魚的閒漢瞬間定在了原地。

他周身散發的無形氣場,讓那幾個閒漢訕訕地又坐了回去。

衚衕裡霎時安靜下來,隻剩下劉二混倒在地上的粗重喘息和牛娃壓抑的抽泣聲。

二虎趕緊蹲下身扶起瑟瑟發抖的牛娃:“牛娃!牛娃!你咋樣?”他用袖子胡亂地給牛娃擦著臉上的灰和血。

大龍像座鐵塔一樣擋在牛娃和劉二混之間,冰冷的目光還警惕地盯著地上那團還在抽搐的爛泥。

小雀兒小心翼翼地拔出銀針,收進針袋,輕輕舒了口氣,小臉這才恢複了一絲血色。

那“呼哧……哈……”的粗喘聲傳來。

劉二混渾濁的醉眼向上抬了抬,目光越過了眼前三個呲牙咧嘴、臉上還帶著點小得意的小孩崽子。

剛要開罵。

他血紅的眼球瞬間定住,瞳孔驟然縮小。

衚衕口投射下來的光影裡,那道魁梧的身影半揹著光,就那麼斜倚在供銷社粗糙的磚牆根兒下,手裡夾著的菸捲兒冒著細微的青煙,看不清具體表情,卻像半截黑鐵塔,又像一頭蟄伏的、無聲無息的猛虎。

陳光陽!

劉二混感覺一股冰冷的寒氣“嗖”地從尾椎骨直竄上天靈蓋。

剛喝下去的熱辣燒酒瞬間變成了透心涼的水,醉意被嚇飛了大半。

渾身汗毛“唰”地立了起來。

屯子裡關於這位爺的傳說立刻在他嗡嗡作響的腦子裡炸開了花:

單人火車追敵特!乾潛逃罪犯!乾人販子!乾劫道的!乾刨锛!乾拍花子的!乾老虎!乾黑瞎子……

他媽的啥都乾!

自己在人家麵前,算個屁啊!

394、搞破鞋事件

“呃……”衝到嗓子眼的臟字被他生生嚥了回去。

劉二混喉嚨裡發出一聲像破風箱被堵住般的怪異抽氣聲,更像是被踩了脖子的鴨子。

那點因被孩子放倒而起的邪火和酒勁兒徹底熄滅了,隻剩下滿心滿眼的恐懼。

他臉上的猙獰瞬間褪去,肌肉不自覺地抽搐著,努力想擠出一個表情。

是哭?是笑?

最後變成了一種極其僵硬的、比哭還難看的討好和惶恐。

“陳……陳爺……”劉二混的聲音乾澀、發抖,連不成句子,“您……您老也在呐……”

他甚至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想把自己那還在作痛的身子再往地上貼緊點,生怕被那影子籠罩住。

箍著手腕的狗崽子?

撞疼他的小老虎?

拿針紮他的小丫頭?

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衚衕口站著的那個男人,他那雙藏在暗影裡掃過來的眼睛,平靜得像冰碴子下的深潭,冇一點波動。

卻讓劉二混覺得比他爹手裡的荊條還懾人。

“俺……俺冇事!跟牛娃鬨著玩呢!”劉二混語無倫次地改了口,眼神躲閃著不敢看陳光陽的方向,隻對著孩子們,聲音放得又軟又低。

“鬆……鬆了吧?好……好孩子們,叔跟你們鬨著玩……”他拚命想證明自己無害,乖順得像隻夾起尾巴的老狗。

衚衕裡短暫的死寂之後,隻剩下劉二混粗重、壓抑的喘氣聲,和周圍閒漢們更加屏息的靜默。

陽光照在他癱軟的爛泥身體上,卻驅不散那股源自心底的、被陳光陽目光籠罩的寒意。

二虎放開了手,對著地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卻不敢出聲的牛娃嘿嘿一笑:“喏,你爹說跟你‘鬨著玩’呢。”

語氣裡,充滿了對“陳爺”名號絕對力量的認知。

實則悄悄的對著老爹豎起來了大拇指!

太有牌麵了老爹!

陳光陽冇說話,隻是把抽儘的菸頭在粗糙的磚牆上輕輕撚滅,留下一道深色的灰痕。

那細微的摩擦聲,在靜得能聽見心跳的衚衕裡,清晰得如同擂鼓。

劉二混聽著,又猛地抖了一下,徹底把頭埋得更低了,像個等待宣判的慫包。

“冇啥事兒,對孩子好點。”

劉二混立刻點頭:“嗯呐嗯呐,以後再不對孩子好,我嘎巴瘟死。”

陳光陽冇搭理他:“行了回家,以後在學校裡麵多問問牛娃。”

“嗯呐!”三小隻一同點頭!

陳光陽這纔去了供銷社,買了點水果,和零食,這才騎著摩托走回了家裡麵!

一直等到陳光陽離開老遠。

劉二混這才站起來,想要踢牛娃一腳,但是一想到剛纔陳光陽的那個眼神兒,一下子就又縮了回去。

“你!回家!”

……

回到家裡麵,媳婦已經做好了一桌飯菜。

一家人圍坐在炕桌上。

尤其是二虎,一上炕就和大奶奶顯擺起來了自己打的“葉苗”。

小雀兒則是繪聲繪色的學牛娃的事兒。

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也在一旁等著大龍往下丟骨頭!

可以說是其樂融融!

“光陽,一會兒吃完飯,和知川我倆一同回趟彈藥洞,銀耳和新酒也全都下來了。”老丈人眯起眼睛,看著陳光陽說道。

他之前還特彆心疼自己的女兒,怎麼找了這麼一個孽。

可如今,全家能有這種其樂融融的感覺,都是靠自己的這個姑爺,老丈人也有一種恍然如夢的感覺。

吃完了飯,陳光陽幫媳婦收拾好飯桌後。

提著半自動就和老丈人還有小舅子來到了彈藥洞。

小舅子開口說道:“我和閆北已經一直在那邊的彈藥洞釀酒了,這邊地方有點不太夠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

如今兩條彈藥洞都在釀酒,可想而知這產出。

一進入地窨子,陳光陽就看見了兩個半搭子的小狗朝著自己湊了過來。

這正是之前那兩個狼崽子。

小舅子一笑:“這兩條狼被東哥訓的可聽話了,都知道搖尾巴了。”

陳光陽笑了笑,低頭摸了摸兩個狼崽子。

走入彈藥洞裡麵,就看見兩邊的榆黃蘑依舊產出不停!

二埋汰和三狗子平日裡就會采摘這榆黃蘑,然後去送給樸老闆。

這已經是足夠穩定的收入支出了。

“光陽!你看看這銀耳!”

陳光陽看著這銀耳,眼睛全都發亮。

要知道,現在這年月,銀耳還冇有大規模量產的呢!

老丈人不愧是學農業的,這銀耳量產的技術,還真的被他給研究出來了。

“我估計,最多也就是半個月後,第一批銀耳就能夠下來了。”老丈人開口說道。

“隨後就可源源不斷的供應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我就放心了,這玩意兒,供銷社肯定搶著代銷!”

陳光陽抬起頭,看向了銀耳眼睛都眯了起來。

這哪是銀耳啊,這是一張張大團結!

陳光陽轉悠幾圈後,表示很滿意,然後又看了看彈藥庫裡麵的新白酒。

新釀出來的白酒,比上一次的度數還要高。

陳光陽一聞就要醉了。

“這酒不錯啊?”

小舅子在一旁笑了笑:“這是我和閆北又去鮮族人家裡學了學,然後鞏固了一下技術,這才搞出來的!”

陳光陽暗自點頭,這要是以後拿出來了白酒廠,小舅子和閆北也能獨當一麵了!

隨後兩個人就前往閆北所在的彈藥洞。

“閆北哥,我們來了!”陳光陽來到這個彈藥洞的門口,剛一推開門,就看見了眼睛有些通紅的閆北。

“呀,光陽來了。”

陳光陽一愣:“閆北哥,你咋地了?”

閆北的眼睛裡麵帶著躲閃:“冇咋冇咋?”

“你和我說實話,你到底咋了?”陳光陽的語氣有些家中。

閆北雖然是陳光陽老舅家的哥哥,但看見他生氣,也是有點害怕的。

“感情有點問題。”

小舅子在一旁眯起眼睛,忍不住開口說道:“啥感情有問題啊,閆北媳婦跟彆人跑了。”

陳光陽眯起眼睛,他記得上一輩子閆北媳婦挺好的,並冇有跑啊?

閆北聽見沈知川捅破了窗戶紙,立刻失神落魄的說道:“這不是我在你這兒賺了不少錢麼……她有了錢,她就變心了。”

“操!”陳光陽怒罵了一聲。

“她把你錢全都捲走了?”陳光陽問道。

“還冇走,但是也快了。”閆北歎息一口氣。

“拿走,我跟你回家一趟,我看看她怎麼把錢拿走的!”

閆北急忙拉扯住陳光陽:“光陽,她找的那個姘頭很有後台,門子很硬!”

陳光陽冷笑一聲:“我倒是要看看,是他硬,還是我的槍硬!”

閆北家土坯房前,塵土飛揚,不似尋常。

陳光陽三步並作兩步走在前麵,沉著臉,腳步帶著山風吹不散的戾氣。

閆北跟在他身後,緊攥著拳頭,眼睛熬得通紅,喉頭滾動,憤怒和屈辱燒灼得他喘不上氣。

剛邁進半開的院門,陳光陽猛地頓住腳。

隻見院裡那棵歪脖子老榆樹下,他那六十多歲的老舅正被人狼狽地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老舅頭髮花白淩亂,臉上青紫,嘴角還帶著血沫子,老羊皮襖被扯得歪斜,沾滿了泥灰。

騎在老舅身上打人的。

是個梳著油亮分頭、穿著城裡人纔有的“的確良”襯衫的男人。

正掄圓了拳頭,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老東西,叫你多管閒事!找死是吧?”

旁邊站著閆北媳婦趙綵鳳,叉著腰,臉上冇有一絲愧色,反而尖著嗓子助威:“對,使勁揍!讓他嘴賤,撞破了咋的?這窮家早該散了!”

“草擬嗎給我停下!”陳光陽一聲斷喝,如同炸雷,震得那油頭男人拳頭停在半空。

趙綵鳳嚇得一哆嗦,扭頭看見院門口煞神似的陳光陽和他身後雙眼噴火的閆北,臉唰地白了。

“光…光陽?閆北!你們…”趙綵鳳嘴皮子都開始不利索了。

那油頭男人愣了一下,鬆開老舅站直,故作鎮定地拍了拍的確良襯衣上的灰,斜睨著陳光陽。

眼神帶著城裡人看鄉下人的那種輕蔑:“呦嗬?又來個管閒事的?你誰啊?識相點滾開,彆給自己找不痛快!”他顯然不認識陳光陽,更不知道眼前這人的厲害。

老舅趁勢掙紮著爬起來,捂著後腰,疼得齜牙咧嘴,氣得鬍子直抖:“光陽!快…快收拾這王八羔子!還有這不要臉的賤貨!他們…他們要捲走閆北的血汗錢跑啊!我聽見了!這狗東西還想打我滅口!”他指著油頭男人和趙綵鳳,痛心疾首。

閆北聽著老舅的話,最後那點念想也徹底碎了。

他死死盯著自己媳婦趙綵鳳,從牙縫裡擠出聲音:“綵鳳…你真這麼…要拿我的命錢跟這個雜種走?”

趙綵鳳被閆北那吃人一樣的目光看得心頭髮慌,下意識往油頭男人身後縮了縮。

油頭男人見陳光陽雖然氣勢嚇人但年輕且冇他穿得好,又仗著自己有些“後台”。

膽氣一壯,指著老舅罵道:“老不死的閉嘴!”轉頭又對陳光陽倨傲地抬抬下巴:

“小子,不管你哪來的,這冇你的事。老子是縣裡林場胡主任的表弟,識趣的趕緊滾,不然讓你在靠山屯吃不了兜著走!”

“胡主任?”陳光陽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眼底卻冇有半分笑意,隻有凜冽的殺機在凝聚。

他一邊活動了下手腕,朝著油頭男人和趙綵鳳走去,一邊冷冷地說:“今天,你哥是天老爺,也他媽救不了你!”

他的話音不高,卻像寒冬臘月的冰淩子,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鋒銳。

油頭男人被他看得心頭一緊,正想再說些什麼壯膽,陳光陽已如獵豹般動了。

幾步就來到油頭男人麵前。

油頭男人下意識揮拳,陳光陽上半身隻是一個極細微的晃動,那拳頭就擦著臉頰落空。

下一刻,陳光陽完好的那隻手如鐵鉗般探出,精準地掐住了油頭男人的手腕,狠狠一扭!

“嗷……!”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院子。

油頭男人的手腕以一個怪異的角度軟了下去,人也痛得瞬間彎腰跪倒。

陳光陽看也冇看地上哀嚎的姘頭,帶著血絲的目光轉向嚇傻了的趙綵鳳:“他的賬算完了,你勾結外人欺辱丈夫、毒打老人、卷錢私奔的賬,該怎麼算?”語氣平淡,卻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壓迫。

就在此刻,一直死死盯著自己媳婦的閆北,終於爆發了。

他像頭被徹底激怒的公牛,赤紅著眼,抄起院牆根下的半截粗木樁,低吼著就朝地上打滾的油頭男人撲了過去:

“我日你先人!你敢打我老舅!還想睡我媳婦卷我錢?!老子廢了你!”

木樁帶著破風聲,如同瘋牛般直衝油頭男人的後心!

閆北的眼珠瞪得溜圓,血絲爬滿了白眼球,平日裡木訥老實被榨乾油水的臉,此刻猙獰得像個索命閻王。

“操你祖宗!”油頭男人聽到惡風回頭,魂兒都嚇飛了。

他想滾開,脊梁骨卻被陳光陽的腳死死釘在地上,像簽子上的螞蚱,隻來得及拚命往側麵一扭。

噗嗤!

沉悶得如同裝滿穀子的麻袋被夯進泥土裡。

木樁擦著他油汪汪的肋下狠狠砸進泥地,帶起的碎屑和著油膩的毛料、皮肉飛濺開來。

油頭男人發出一聲不似人腔的慘嚎,嘴裡“哇”地噴出一口帶著碎牙的血沫子,糊在院牆根的爛草垛上,又腥又黏。

右邊膀子軟塌塌耷拉下來,顯然骨頭斷了。

“閆北!夠了!”陳光陽低喝,鐵鉗般的手第二次抓住還想撲上去的閆北。

油頭男人趁著這瞬息的機會,像條遭了瘟的癩皮狗,連滾帶爬,左手捂著斷臂,不要命地朝院子外猛躥,留下滿地的血腳印和一股子屎尿的騷臭味。

他邊跑邊發出撕裂般的嚎叫:“姓陳的!你等著!我找我哥胡主任來扒了你的皮!弄死你全家!”

趙綵鳳癱坐在門檻旁,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褲襠濕了一大片。

閆北攙扶起來老舅。

老舅畢竟是個農村老頭,有些慌張:“光陽,這可咋整啊,咱們小門小戶根本惹不起當官的啊。”

陳光陽安慰了一下老舅:“老舅,你就放心吧,今天天王老子來了,你外甥也給你撐腰!”

油頭男人拖著斷腕,肋下鑽心地疼,一路連滾帶爬、罵罵咧咧地逃出了靠山屯的土坷垃地。

他憋著一股邪火,像個被踩了尾巴的惡狗,徑直撲向縣林業局設在林場的辦公室。

辦公室煙霧繚繞,林場主任胡老坎正翹著二郎腿在辦公桌後吞雲吐霧,幾個嘍囉圍著獻殷勤。

油頭男人一頭撞進來,撲到桌前,鼻涕眼淚混著血汗糊了一臉:“哥啊!可不得了了!那靠山屯的陳光陽…他媽的就是個牲口!仗著會兩手莊家把式,跟閆北那泥腿子合著夥兒把俺往死裡打!

俺說是您表弟,提了您的名號,那陳光陽不光嗤笑,還罵…罵您是…是披著官皮的土狗,說您再去靠山屯裝犢子,他就…就親手剝了您的皮!”油頭男人添油加醋,把血汙抹得更狼狽些,說得咬牙切齒。

胡老坎“嘭”地一拍桌子,菸灰缸震得跳起老高。

他三角眼一瞪,肥厚的腮幫子氣得直哆嗦:“操!反了天了!一個破屯子的泥腿子獵戶,也敢騎到老子脖子上拉屎?真他媽當這林場是放屁的?”

他蹭地站起來,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綠褂子往身上一披,“操傢夥!叫上人,跟老子去靠山屯!

把那姓陳的和姓閆的雜碎,還有那閆老鬼,一塊兒給老子拖出來!媽的,不砸碎他那幾間破土坯房,老子不姓胡!”

胡老坎氣勢洶洶,吆喝上辦公室裡兩個平日專乾臟活、膀大腰圓的護林員,三人拎著木棍、鍬把,鑽進門口那輛破舊、沾滿泥漿的吉普車裡。

油頭男人忍著劇痛爬進副駕駛,臉上扭曲著怨毒和得意。

吉普車轟鳴著,顛簸在坑窪的土路上,捲起漫天黃塵,直奔靠山屯。

車裡,油頭男人對著窗外唾沫橫飛:“胡哥,一會兒逮著陳光陽,甭廢話,先卸他一條膀子!媽的……”

胡老坎不耐煩地一揮手:“閉嘴!有你出氣的份兒!少他媽嚎喪!”話音剛落,剛出縣城冇多遠的路口,破吉普“吱嘎”一聲猛地刹停。

後門被拉開,一個穿著整潔灰色中山裝、麵容嚴肅、氣質迥異的中年男人利落地坐了進來。

車內空氣瞬間凝固。胡老坎臉上的戾氣僵住,瞬間擠出諂媚的假笑:“哎喲!王局!您…您咋在這兒?真巧真巧!這是準備去哪兒啊?”

上來的正是縣林業局局長,王鐵強!

他本是要去林場另一片林子巡視,路上見是本單位車就揚手搭一段。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車內:司機緊張,副駕上那個賊眉鼠眼、一身血汙的傢夥眼神躲閃怨毒,後麵兩個漢子拎著傢夥,胡老坎一臉橫肉還未來得及收起的暴虐…

王鐵強不動聲色地“嗯”了一聲,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隻淡淡說了句:“林場那邊看看。開車。”

車子重新上路,後座多了尊真神,胡老坎像被掐住脖子的雞,再不敢大放厥詞,隻惡狠狠瞪了副駕的表弟一眼,示意他噤聲。

車內氣氛壓抑沉悶,隻餘引擎的嘶吼和車輪碾壓碎石的聲音。

油頭男人縮在副駕如坐鍼氈,卻也幻想著到地兒後的報複快意。

靠山屯,閆北家土院前。

吉普車帶著滾滾黃塵氣勢洶洶地殺到。

胡老坎深吸一口氣,重新擠出跋扈的嘴臉,推門下車,油頭男人也緊跟著蹦下來,腫脹的手指戳著閆北家門方向:“胡哥,就是這!陳光陽那犢子肯定在裡頭!”

聽見這話,車裡麵的王鐵強立刻皺起了眉頭。

但胡家兄弟卻是完全冇有感知到。

胡老坎叉腰站定,對著土坯房破口大罵:“姓陳的!閆北!還有閆老鬼!都給老子滾出來!操他媽的,打了老子的人,還口出狂言!今兒不讓你們脫層皮,老子他媽……”

他罵聲未落,後車門被推開。王鐵強麵色冷峻地走了下來,他根本冇理會胡老坎的叫囂。

目光直接越過眾人,精準地落在聞聲從閆北家走出來的陳光陽身上。

刹那間,王鐵強臉上的冰霜融化,取而代之的是驚喜和難以言喻的感激!

他大步流星,幾乎是小跑著迎上去,一把緊緊握住了陳光陽的手:“光陽!發生啥了?!”

這突然的轉折讓所有人目瞪口呆!

胡老坎的罵聲卡在喉嚨裡,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油頭男人更是徹底傻了眼,呆若木雞。

“冇啥事,王哥,是你們林場的人和我表哥媳婦搞破鞋,打了我老舅,還要整死我。”

王鐵強猛地轉向還在發懵的胡老坎,那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官威十足:“胡主任!!這是怎麼回事?!”

395、不知道你們敢不敢

胡主任哥倆一下子就如同爽打的癟茄子一樣。

直接就他媽蔫吧了。

王鐵強看他倆這樣,更加生氣。

這時候的領導不像是後世,所以王鐵強直接就罵了起來。

“喪儘天良!睡了人家老婆,和人家老婆勾勾搭搭,然後又他媽上門來!不知羞恥!”

“今天要不是我跟著過來,你們他媽還有天理和王法了麼?”

“你們兩個,全都給我停職反省,通報林場公安對你們兩個嚴查!”

胡老坎和那油膩男噗通一下子跪在了地上,身體都發軟了。

王鐵強這才扭過頭:“老弟,這麼處理行麼。”

陳光陽點了點頭。

這種爛人,他也不願意太跟著摻和。

扭過頭看向了閆北:“北哥,趙綵鳳這邊你怎麼處理?”

閆北已經下定了決心:“把錢給我,淨身出戶離婚!”

趙綵鳳這才懵逼了:“不……不行啊!”

陳光陽冷哼一聲。

這老孃們就是眼皮子淺,見識短。

閆北跟著自己,以後不說是什麼大富翁,但也絕不會差錢兒。

但結果呢?

好好的幸福日子不過,非他媽要搞破鞋扯犢子!

這賴誰啊?

和閆北交代了兩句話,然後又給老舅扔了二百塊錢。

陳光陽這才和小舅子回到了自己的村子裡麵。

回到家裡麵,就看見了孫威和李衛國正在院子裡逗著三小隻在玩兒。

一看見陳光陽,孫威就快步走了過來:“光陽,有幾個好訊息。”

陳光陽一笑:“你慢慢說。”

“首先是黑水彪的事兒,我們經過調查,發現了黑水彪身上還有其他人的命案,所以你擊斃黑水彪的事兒,反而算是大功勞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

“另外就是滅門慘案的那個事兒,因為軍事法庭進入了,連同那個副縣長全都被抓起來了!”孫威興奮的開口說道。

陳光陽點了點頭,心中的事兒又放下了。

“對了,虎哥找你呢,說是他們團來了幾個其他團的猛人,想要和你比拚比拚大狙擊!”

陳光陽聽見這話,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

他重生回來這79年,還冇有玩兒過狙呢!

當即就點了點頭,“那走吧,去往虎哥的警備團!”

孫威提供的訊息令陳光陽心情舒暢,尤其是得知幕後黑手落網的訊息。

他心中鬱積多日的那塊巨石終於落地。

關於和劉鳳虎比大狙擊的邀約,則點燃了他塵封的技癢。

重生回到這個年代,還冇正經摸過狙,這讓他無比期待。

和孫威他們陳光陽如約來到劉鳳虎所在的警備團駐地。

高大的營門,肅穆的哨兵,隱約傳來的操練號子。

他被引進團部一個小型室內射擊場,這裡顯然是為精度射手準備的。

推開厚重的隔音門,裡麵已經有了七八個人。

穿著筆挺作訓服的劉鳳虎迎了上來,用力拍了下陳光陽的肩膀:“老弟,你可算來了!”

他聲音洪亮,滿是親近。

然而,虎哥的熱情與他身後那幾個身著不同迷彩作訓服的彪悍漢子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幾人顯然是各部隊抽調來的頂尖射手,俗稱“兵王”。

他們看到被虎哥親自迎接的陳光陽時,眼神裡不約而同地流露出審視和不以為意。

陳光陽還是那副山裡漢子打扮,洗得發白的舊軍綠色上衣、勞動布褲子,腳上一雙沾著些許泥點的解放鞋。

與周圍一身精良裝備、氣質冷硬的狙擊手們格格不入。

其中一個肩章標示著他來自精銳偵察部隊的瘦高個子,抱著手臂,嘴角撇了撇,低聲對同伴道:“嘖,虎團今天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請個打獵的老鄉來當顧問觀摩?”

另一個身材壯碩、臉上有道淺疤的狙擊手哼笑一聲,音量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陳光陽聽到:“彆這麼說,也許人家長白山裡的老獵戶,百米打麅子也是一絕呢?”語氣裡帶著濃重的調侃和不信任。

陳光陽置若罔聞,隻是平靜地掃視了一圈場地和遠處的靶位,對劉鳳虎點點頭:“虎哥,傢夥什呢?”

虎哥咧嘴一笑,招手讓人取來兩支槍。一支是經典的仿SVD的79/85式狙擊步槍,另一支則是用於更高精度要求的某型專用狙擊槍。

兩支槍擦拭得鋥亮,散發著冰冷的金屬光芒。

“規矩怎麼定?”陳光陽接過虎哥遞過來的一支,動作自然得像是接過一根扁擔。

“簡單!”虎哥大手一揮,“老規矩,固定靶打精度,移動靶打實戰反應,距離由易到難。

怎麼裝彈瞄準都是你們自己搞定,隻看最終結果。”他轉向那幾位兵王,“幾位高手,你們誰先來露一手,給咱陳兄弟打個樣?”

“我來吧!”那臉上帶疤的兵王搶先一步,一把抓起那支仿SVD的85狙。

他動作利落地檢查槍支、裝彈匣,趴姿據槍,姿態標準得如同教科書。他瞄準的是300米處的胸環靶。

啪!啪!啪!

三發極有節奏的點射,靶壕報靶員很快傳來訊息:“10環!10環!10環!穩定十環!”

疤臉兵王得意地起身,眼神挑釁地看向陳光陽。

另外幾人雖未言語,但眼中的自信更濃了。

陳光陽不置可否,走到射擊位置,拿起另一支專用狙。

他甚至冇怎麼仔細檢查,隻是隨手拉了下槍機,感受了下膛線。

然後,他冇有趴下,隻是采用了一個極其放鬆、近乎站姿的依托據槍姿勢。

“打多遠?打哪?”他淡淡地問報靶員。

眾人一愣。靶場儘頭最遠標著400米的靶位。

虎哥還冇說話,剛纔那瘦高個子尖兵嘲諷道:“喲,高手這是要玩大的?要不給您升到500米?那可是標準狙擊手的有效殺傷射程了!”

“行,就500米。”陳光陽彷彿冇聽出諷刺,聲音依舊平靜,“目標換最小的靶心。”

嘩!

場內一陣低低的騷動。

500米打小靶心?

要知道,現在裝備可不像是後世!

冇有專業光學鏡輔助瞄準鏡!

這幾乎超出了現役裝備和人眼在一般條件下的有效極限了。

幾個兵王臉上都露出了看笑話的神情。

隻見陳光陽微閉左眼,右眼通過機瞄略一凝視遠方。

他冇有刻意屏息,動作甚至顯得有幾分隨意。

但在扣動扳機的那一瞬間……

砰!

乾脆利落的一聲脆響,冇有半分猶豫和後坐力影響姿態的多餘動作。

緊接著是……

砰!砰!砰!砰!

又是四槍,節奏快得驚人,彷彿連成一條線!

遠處的靶子一陣晃動。

報靶員的聲音通過喇叭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500米靶……靶……靶心全中!五發!五發彈著點密集……幾乎重疊!十環全部命中靶心!”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靶場。

剛纔還一臉譏諷的疤臉兵王和瘦高個子,笑容僵在臉上,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

其他幾個兵王也徹底傻了眼,彷彿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先前那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瞬間被擊得粉碎。

他們引以為傲的、在戰場上淬鍊出來的狙擊技藝,在這個穿著土氣、動作“業餘”的山裡漢子麵前,彷彿成了小孩的把戲。

從舉槍瞄準到五槍打完,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冇有花哨的準備動作,冇有標準的戰術姿態,隻有如鷹隼般鎖定的目光。

和那如臂使指、快到極致的射擊節奏與絕對精度的完美結合!

陳光陽緩緩放下槍口,一縷極淡的青煙飄散。

他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隨手將槍遞給旁邊還處於震撼狀態的戰士。

然後,他扭頭看向那幾個臉上顏色精彩紛呈的兵王,嘴角似乎向上牽動了一下,形成一個極淡的弧度……

不是勝利者的倨傲,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平靜與確信,無聲中帶著俯視感。

“諸位,”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靶場的寂靜。

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屬於老獵手的從容,“還要比嗎?下一項是什麼?移動靶?”

他這句話,如同最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那些兵王的心上。

剛纔的譏諷和質疑,此刻都變成了最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回他們自己臉上。

裝逼打臉?在這一刻,他們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絕對的碾壓!什麼叫“迅猛”!

劉鳳虎在一旁,抱著胳膊,看著那幾個兵王一臉吃了癟、想找地縫鑽進去的表情,終於放聲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好!好小子!我就知道!這纔是老子的陳光陽老弟!”

他看向那幾個兵王的目光,充滿了玩味與毫不掩飾的自豪。

室內靶場內,唯有陳光陽獨立其中,風姿不見半分矯飾,鋒芒卻已讓所有精兵悍將,儘數低頭!

陳光陽平靜的詢問像顆小石子,砸進了剛剛因固定靶驚人成績而陷入死寂的靶場湖麵。

那位臉上帶疤的兵王,方纔還在為自己的精準沾沾自喜。

此刻卻像是被無形的巴掌扇在了臉上,火辣辣地疼。

其他幾位“兵王”或擰眉、或撇嘴、或避開了視線。

方纔那股審視和不屑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難以置信的震撼和被絕對實力碾壓後的羞赧與尷尬。

“哼!”另一個身材魁梧、胳膊快趕上常人大腿粗的兵王不服氣地冷哼一聲。

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他大步走向放著一排仿製蘇式SVD的85狙的位置,抄起一杆,甕聲甕氣地對著靶控員吼:“上移動靶!三檔速度,300米!”

靶控員看了一眼麵色難看的疤臉兵王和冇有作聲的劉鳳虎,得到默許後,按下了控製鈕。

遠處,畫著半身人像的側向移動靶“刷”地動了起來,速度不慢。

魁梧兵王深吸一口氣,伏低身體,臉頰緊緊壓在木質護木上,眼睛死死貼在瞄準鏡後。

他屏住呼吸,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努力將十字分化線死死咬住那個左右搖曳的目標。

槍響了……

“嘭!嘭!嘭!”

三發點射,間隔在普通人看來已算緊湊。

報靶器紅光閃爍,隨即傳來靶控員略帶起伏的聲音:“命中兩發!一發肩部,一發軀乾!”

雖然並非全中要害,但在普通部隊裡,這已經是頂尖水準。

魁梧兵王直起身,撥出一口長氣,臉上終於恢複了幾分自信,挑釁的目光再次投向陳光陽。

那意思很明顯:固定靶是死物,移動靶纔是真本事,你那超遠距離的變態精度,到了實戰未必好使!

劉鳳虎冇說話,隻是抱著膀子,臉上那看好戲的笑容更濃了,目光始終粘在陳光陽身上。

陳光陽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彷彿方纔魁梧兵王的射擊和成績是陣耳邊風。

他掂了掂手裡那杆虎哥專門找來的高精度狙擊槍,溫潤的木質槍托透著沉穩的手感。

他冇有像旁人那樣趴下或者尋找固定依托,隻是隨意地兩腳微分站定,身體微側,就將槍托穩穩楔進了肩窩。

“距離拉遠點,”陳光陽平淡的聲音響起,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頭,“目標速度調最高檔。”

靶控員明顯一愣,遲疑地看向劉鳳虎。

虎哥毫不猶豫地揮手:“聽陳老弟的!依舊是500米靶,速度……給他頂到頭!”

500米!高速移動!這個難度係數。

比起剛纔的300米中速移動,簡直是天塹之彆!

室內靶場冇有自然風乾擾,但距離帶來的彈道下垂、瞄準鏡分化刻度的估算、目標高速運動帶來的提前量計算,都需要在一瞬間完成判斷和調整,容錯率極低。

幾位兵王聞言,眼珠子都瞪圓了,疤臉兵王喉結滾動了一下,魁梧兵王臉上那點剛恢複的自信也僵住了。

靶控員的手指有些顫抖地按下了按鈕。

極遠處,一個更小的移動靶像離弦的箭般竄了出來,速度之快,在瞄準鏡視野裡隻剩一道模糊的拖影!

空氣彷彿凝固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陳光陽的眼睛眯了起來,眼神銳利如刀鋒,精準地透過精密的瞄準鏡鎖定了那道飛速掠過的虛影。

他的呼吸依舊平穩悠長,彷彿不是在瞄準千米外高速移動的死神靶,而是在欣賞一幅山水畫卷。

冇有刻意的屏息,冇有緊張的姿態,隻有一種近乎狩獵本能的專注與鬆弛相融的奇異韻律。

“砰!”“砰!”“砰!”

一連三聲槍響,乾脆、利落、毫不停頓!

聲音在空曠的靶場裡迴盪,如同三記清脆的炸雷。

節奏快得驚人,比起剛纔魁梧兵王的三發點射,更少了幾分人為的間隔,多了幾分行雲流水的自然。

整個射擊過程,快到讓圍觀者根本來不及反應。

靶控員甚至忘記去看報靶器,下意識地扭過頭看向射擊線……

陳光陽已經放下了槍,動作輕巧地卸下了彈夾,彷彿剛纔隻是抬臂驅趕了一隻飛蟲。

靶控員如夢初醒,慌忙去看報靶係統。

隻見那高速移動的500米靶標上,代表命中的紅點亮了三個點!

他幾乎是嘶啞著嗓子喊了出來,帶著難以抑製的驚駭:“報…報告!500米超高速移動靶!三發……頭部!全部頭部命中!我的天!”

嗡……!

現場徹底炸了鍋!

幾位兵王的臉上血色儘褪,煞白一片。

如果說之前的500米固定靶十環全中是一種超乎認知的精準。

那麼這500米超高速移動靶三發點射全中頭部,就完全是神話般的存在了!

要知道,這個時候冇有光學瞄準鏡,而且是全力移動靶子的情況下!

這需要的不僅是變態的視力、神經反應和肌肉控製,更是對槍械彈道、射擊時機、空間距離把握登峰造極的本能!

那疤臉兵王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不穩,魁梧兵王張著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看著陳光陽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如同在看一座無法逾越的山嶽。

“哈……哈哈哈!”

劉鳳虎的洪亮笑聲再次爆開,充滿了無比的快意和自豪,他用力拍著陳光陽的肩膀,“行啊老老弟!你這哪是打靶,你這是在繡花啊!還是拿子彈繡花兒!”

陳光陽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像是完成一件尋常事情後的小小莞爾。

他扭過頭,看向那幾個兵王:“還比麼?”

那幾個兵王麵麵相覷,隻覺得顏麵儘失。

他們想不明白,自己在部隊裡麵浸淫這麼長時間,咋就比不過一個獵戶?!

一咬牙:“咱們比一比新花樣!”

陳光陽直接抬起頭,你想比啥?

那兵王想了想,然後開口說道:“比雙移動打靶!”

雙移動靶就是指人在車上,靶子也在運動!

這兵王也有私心,不過是一個獵戶,起馬都費勁,肯定冇坐過車,所以提出來了這個移動靶。

陳光陽笑了笑:“那就不如直接三移動靶了。”

那幾個兵王直接一愣:“啥意思?”

陳光陽扭過頭看向了劉鳳虎:“虎哥,準備兩輛車,間隔七百米,然後選兩個展示躺在車箱裡麵,往天上扔玻璃瓶。”

車子在移動,玻璃瓶在移動,人在前行的車上設計,這就叫做三移動靶。

說到這裡,陳光陽扭過頭,看向了那幾個兵王:“不知道你們敢不敢?”

396、有點手生了

陳光陽那輕飄飄的一句“敢不敢?”。

配上那淡然到幾乎氣人的笑意。

彷彿不是在挑戰一種聞所未聞的射擊科目,而是在邀請哥幾個下河摸魚。

可“三移動靶”這四個字,配合他手指隨意比劃的動作,還是讓人眉頭緊皺。

兩車並行相隔七百米,車上人員往天上丟玻璃瓶子,射手本人還得站在第三輛高速前進的卡車上開槍!

這離譜程度讓整個靶場死寂了幾秒鐘。

空氣彷彿凝固了。

先前還因陳光陽那神乎其技的靜態靶、超遠距離移動靶成績而陷入震驚、屈辱乃至呆滯的幾個兵王。

此刻臉上僅存的最後一點血色也徹底褪儘了。

五百米高速移動靶打碎瓶子本就超出了他們的能力極限,如今還要加入兩輛橫向移動的乾擾車?

人站在顛簸的車上射擊?七百米?!

這不是射擊,這他娘是科幻!是神話故事!

疤臉兵王最先從喉嚨裡擠出一絲抽氣聲,像破風箱漏風:“你…你扯淡!”

他的聲音乾澀嘶啞,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被極度冒犯的憤怒,“根本做不到!物理極限在那擺著!風偏、顛簸、提前量…神仙來了都得脫靶!”

那魁梧兵王臉色鐵青,拳頭緊握得指節發白,他死死盯著陳光陽那張平靜得可恨的臉。

試圖從上麵找到一絲戲謔或瘋狂。

但陳光陽的眼神,深邃得像初冬的寒潭,看不到底。

隻有純粹的興趣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躍躍欲試。

冇有戲謔,隻有理所當然。

“虎團,”魁梧兵王猛地轉向劉鳳虎,聲音因為壓抑著巨大的情緒而微微發顫。

“這…這不合規矩!也不在測試大綱裡!瞎胡鬨!”

劉鳳虎臉上早冇了最初的親熱笑容,他眉頭緊鎖,目光在陳光陽和幾個麵如死灰的兵王之間來回掃視。

作為組織者,他此刻騎虎難下。

陳光陽的表現早已超越“驚豔”,達到了“非人”的範疇。

再比下去,若敗得太慘,這支軍區費儘心血培養出來的種子小隊,怕是要徹底廢掉。

可若不比,軍人的傲骨和血性,還有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山炮”的不服,又該如何平息?

陳光陽給出的選項,根本不是選擇,而是碾壓。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直冇說話的陳光陽,嘴角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徹底收了起來。

他拍了拍手中那把效能在靶場常規武器裡已經算頂尖的專用狙擊槍,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寂靜:

“規矩是人定的,鋼靶也是人立的。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他目光掃過那幾個失魂落魄的兵王,最終落在劉鳳虎臉上,“虎哥,不敢上,或者冇傢夥什兒,那就算了。當我冇說,耽誤你們操練。”

這是最後的通牒,也是最狠的激將。

一句“不敢上”堵死了所有退路。

這幾個傢夥剛纔看不起他,陳光陽怎麼也得給他點顏色看看!

老話說得好,收拾人,就得一下子給他手上消停了才行!

“操!”疤臉兵王猛地怒罵一聲。

“誰說不敢?!來!”他雙眼赤紅,完全是豁出去的亡命徒架勢。

“老子就陪你開開眼!看看你到底有幾斤幾兩!虎團!安排車!”

魁梧兵王和另外兩人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燃燒的戰意。

哪怕知道前方是無底深淵。

軍人的恥辱隻能用血與火洗刷,或者更強大對手的碾壓!他們也重重向前一步,齊聲道:“虎團!請求試射!”

劉鳳虎深吸一口氣。

他終於一跺腳:“媽了個巴子!乾了!”他抓起旁邊桌子上的電話,迅速搖號,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老王!給我調三輛‘延安250’卡車過來!最高車況的!再找幾個膽大的,多備幾箱啤酒瓶!對,空瓶子!要快!半小時內給我開到三號移動靶場!”

整個靶場瞬間炸開了鍋。

訊息像長了翅膀,連正在隔壁訓練場實彈投擲的隊伍都聽到了風聲。

三輛卡車、七百米距離、高速移動加拋射瓶靶?!

這聽都冇聽過的“三移動靶”項目,即將在警備團上演!

而且挑戰者竟然是一個剛從山溝溝裡來的、土裡土氣的傢夥!

半小時後。

三輛保養得錚亮、塗著軍綠色的“延安250”重型卡車發出粗獷的咆哮,如三頭鋼鐵巨獸並排停在空曠的三號移動靶場起點線前。

發動機沉悶而穩定的轟鳴聲,捲起地上的塵土,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柴油味和凝重的氣氛。

靶場周圍,聞訊趕來的各級軍官、參謀以及各支骨乾分隊的精銳士兵們,已經自發地圍成了一個大圈。

人很多,卻異常安靜,無數雙眼睛灼灼地盯著場地中央那幾道身影。

靶場指揮台上,一個頭髮花白、麵色嚴肅的軍官不知何時出現,正端著望遠鏡觀察著,眉頭緊鎖。

劉鳳虎站在他旁邊,低聲彙報著什麼。

場地中央。

陳光陽把肩上那支比85狙長一截、看著就沉重的專用狙擊槍甩了下來,交給旁邊一個早已準備好裝備箱的後勤兵.

同時利索地解開上衣釦子。他裡麵隻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字背心,虯結精悍的肌肉線條清晰可見,帶著山野打磨出的力量感.

與周圍一身綠軍裝、身形標準的兵王們形成鮮明對比。

他彎下腰,像撫摸獵犬一樣,細細檢查著那輛即將成為他“狙擊平台”的卡車。

輪胎氣壓是否均勻?

車鬥底板有幾條較深的裂痕會加劇顛簸?

排氣管的角度會否在高速行駛時影響視線?

動作一絲不苟,帶著老獵人準備陷阱般的專注和冷酷。

在他不遠處,疤臉兵王、魁梧兵王和另一位名叫“山貓”的偵察尖刀連連長,正圍在一起,緊鑼密鼓地商議戰術。

他們快速交換著意見,手指在空中虛點,估算著速度、角度和提前量,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緊張。

“記死嘍,”疤臉兵王舔了舔發乾的嘴唇,聲音沙啞,“時速按三十五公裡算,平行移動那倆車……間隔七百米的話,提前量至少得估摸到七八個車身!

媽的,還要算瓶子上拋的時間……”

“關鍵不是那個,”魁梧兵王重重吐出一口濁氣,汗水已經浸濕了他的鬢角,“是他媽車在顛!我們也在顛!還帶方向亂扭!根本冇法穩定據槍!純靠蒙!”

“閉嘴!”一直沉默的山貓低喝一聲,眼神銳利如鷹,“現在說這些有屁用!聽我的,選一個方向,賭運氣!把心跳給我壓下來,抓住相對靜止的那零點幾秒,憑感覺打!”

他的話透著一股狠勁和死馬當活馬醫的無奈。

另一邊,劉鳳虎跑過來,將一個戰術耳機和一個防風鏡遞給陳光陽,語氣帶著關切:“老弟,風大,戴上這個通話方便。風鏡能擋點風沙,高速跑起來眼睛容易乾。”

陳光陽接過防風鏡看了看,咧嘴一笑,露出白牙:“謝虎哥。不過這個,”他把防風鏡放在車鬥裡,“戴它容易分神,看東西變形,眼神還是原裝的靠得住。”

他又晃晃耳機,“有令兒你們招呼就是,我聽得見。”

劉鳳虎嘴角抽搐一下,冇再堅持,轉身上了指揮車。

負責給陳光陽拋靶的兩名戰士也爬上了各自負責的車鬥,每人腳邊都放著一箱綠油油的啤酒瓶,臉色發白卻又帶著亢奮。

“預備……!”場地邊緣,一個拿著紅旗的信號兵嘶聲力竭地大喊。

拉開了這史無前例對決的序幕。

三台引擎的咆哮聲驟然拔高!捲起漫天煙塵!

疤臉兵王駕駛的卡車最先衝了出去!

車頭昂起,巨大的慣性讓車身猛地一震!

緊接著是魁梧兵王那輛,最後是陳光陽所在的卡車。

三輛車並未齊頭並進,而是有意識地拉開了一小段距離,保證各自進入預定速度和穩定狀態。

強烈的推背感狠狠砸在背上,高速行駛帶來的狂風像無數小刀子颳著臉。

陳光陽站在劇烈搖晃的車鬥後方,雙腳微分,膝蓋微曲,穩穩紮根。

他左手緊緊抓住車鬥邊緣的鐵欄杆,右手拎著那支沉重的大狙,像一個古老的桅杆立在風暴之海上。

任憑車身如何顛簸起伏,他的上半身尤其是頭部和肩膀,竟詭異地保持著一種接近靜止的穩定姿態。

那不是刻意維持的肌肉緊繃,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動態平衡。

如同雪地中潛行的孤狼,無論腳下如何虛浮,指向目標的獠牙始終精準無誤。

反觀疤臉兵王那邊。

車剛一達到預定速度,他就迫不及待地探出半個身子,吃力地架上他那支更輕便、適合快速反應的SVD。

然而劇烈的顛簸讓他像個不倒翁一樣左搖右擺,槍口晃動的幅度之大,彆說瞄準七百米外小如雀鳥的瓶子,連穩住視線都困難。

他咒罵一聲,不得不整個人趴在車鬥裡,利用身體的更大接觸麵積來抵抗晃動,但這姿勢視野受限,姿態調整更慢。

“目標就位!A車!東南風向!風速三級!準備拋靶!”耳機裡傳來指揮車的聲音,清晰而快速。

對麵負責給疤臉兵王拋靶的卡車後鬥,一名戰士用力掄起一個空啤酒瓶。

奮力向斜上方的高空拋去!

碧綠色的瓶子在空中劃出一個短促的拋物線。

“有了!”疤臉兵王在劇烈晃動中捕捉到那一點模糊的反光。

他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屏息!憑感覺狠狠扣下扳機!

砰……!

槍聲在狂風呼嘯中顯得格外沉悶。

子彈?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瓶子?在慣性的作用下,那瓶子早已飛出幾十米開外,“啪”的一聲摔在幾百米外的荒地上,碎裂無聲。

“媽的!”指揮車裡,疤臉兵王的耳機中傳來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和羞憤的低吼。

緊接著,“魁梧兵王準備!”

“A車!目標左側!拋靶!”

這一次,魁梧兵王吸取教訓,背靠著駕駛樓,用後背死死頂住,試圖增加穩定。

瓶子飛起,他咬牙瞄準,槍口抖得厲害,那一點綠光在視野裡瘋狂跳躍。

他感覺時機稍縱即逝,不能再等!

砰!

又是一槍!打空了?不!有聲音!

“啪!”瓶子碎裂的聲音傳來!魁梧兵王心頭猛地一喜!

“B2靶中!”耳機裡確認的聲音冰冷無情,“位置偏離目標點十五米,彈片偶然波及。”

原來是一塊跳彈碎片碰巧擦中了正在下落的瓶子邊緣。這根本不算有效命中!

魁梧兵王臉上的喜色瞬間凍結,比哭還難看。

山貓那邊也很快輪到,他沉住氣,甚至用了一秒多時間短暫壓抑顛簸,抓住了一個相對平穩的刹那開火。

子彈確實靠近了目標,呼嘯著擦著瓶子上方半米左右飛了過去,帶起的風甚至讓瓶子晃了晃,但終究毫髮無損。

三人輪過一遍,均告失敗!

靶場上空的空氣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圍觀的士兵們鴉雀無聲,那花白頭髮的團長握著望遠鏡的手,指關節已然發白。

“他媽的…這…這不可能打到吧……”人群裡有人忍不住低聲嘟囔,充滿了絕望和認同。

這已經超出了人對射擊的認知。

“陳光陽準備!”指揮車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凝重和異樣的期待,“A、B車準備!目標,間隔七百米,同步拋靶!風向東南,風速三級微升!準備……”

這一次,指令指向了那個一直沉默的、穿著藍色背心的男人。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了他身上。

風似乎更大了一點,捲起地上的沙礫拍打在臉上。

兩輛負責拋靶的卡車在遠處並行疾馳,揚起兩條滾滾黃龍。

陳光陽站在自己那輛如同怒馬般奔騰的卡車上,身體隨著車身劇烈地起伏、扭動。

然而,他持槍的那隻手,穩固得如同焊在鋼鐵之上,紋絲不動。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像狙擊鏡在精確聚焦。

狂風吹亂他的短髮,卻吹不散他眼中那兩點如同北極星般恒定而銳利的光芒。

冇有心跳加速,冇有冷汗涔涔,冇有預壓扳機的猶豫。

他的整個狀態,與環境的狂暴、任務的逆天,形成了詭異而震撼的對比……

那是一種心無旁騖、物我兩忘的人槍合一狀態。

他不再是一個狙擊手在追逐目標,而更像一尊已經預見結果的神祇,靜靜等待著子彈穿梭時空命中宿命的那一刻。

“A車!拋!”

“B車!拋!”

兩邊的戰士幾乎同時,用儘全身力氣,將兩個碧綠色的啤酒瓶猛地斜拋向各自方向的高空!

瞬間!

兩抹綠光在塵土飛揚、視線受阻的背景下驟然閃現,一左一右,相差七百米!

畫著各自短暫的生命弧線,一升一降!

陳光陽動了!他抓握鐵欄的左手猛地發力,藉著車身向側方顛簸的力量,整個人如同被彈簧驅動的機械般瞬間逆勢調整出一個極其怪異的半匍匐姿態!

身體重心完全下沉,左肩死死抵住車鬥壁作為唯一支點,右臂拉直如弓!

那支沉重的專用大狙被他如同拎著一條燒火棍般靈活地架起,槍身牢牢抵在肩窩,臉頰輕柔而精準地貼上冰冷的貼腮板!

這一係列動作快得如同幻影,充滿了違揹物理常識的流暢和協調。

他整個人與狂暴的卡車,在這一刻達成了某種危險而精妙的平衡共振!

冇有停留!

甚至冇有刻意去“瞄準”!

就在那兩抹綠光各自升到接近最高點,即將下墜的極短暫瞬間!陳光陽那雙銳利的眼睛捕捉到了兩點折射光線的細微差異。

那是距離、高度和玻璃瓶在空氣中微妙折射率造成的刹那差異!

扳機被他那穩定得如同岩石包裹的手指,以最精妙、最不可複製的時機感,扣了下去!

砰……!

一發!

槍口焰在狂風中短暫一閃!

緊接著,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現了!

那巨大的槍身在後坐力的猛烈衝擊下,陳光陽架槍的右臂竟然像冇有骨頭般詭異地下沉、卸力,如同一截精密的彈簧瞬間壓縮到了極限!

與此同時,他的上半身藉助這股後坐力,完成了方向上的微調和複位!

就像洶湧的浪潮被導入深邃的暗河,力量被完美地轉化利用!

他整個人以左肩為軸,身體詭異地反向扭轉了將近三十度!

槍口指向猛然甩向了另一個完全相反的方向……右側七百米外,那另一個剛剛開始下落的綠色瓶子!

又是零點幾秒的極致穩定!

第二發!扣動!

砰……!

動作一氣嗬成,快到肉眼幾乎無法分辨是兩槍!更像是一次連貫的瞬發雙動!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所有能看清的人,都下意識地將視線瘋狂地投向遠方那兩個拋靶點!

砰……嘩啦!啪……嘩啦!

一左一右!幾乎是同一瞬間!

兩個細微的爆裂聲,幾乎被風聲淹冇!

隨後,兩片如同綠色煙火般的玻璃碎屑,在陽光下閃耀著刺眼的光芒,伴隨著幾乎不可聞的脆響,在相距七百米的兩處空中,同時炸開!

碎屑呈放射狀向四周飛濺!

死寂!

震耳欲聾的死寂!

風還在呼嘯,引擎還在轟鳴,但圍觀的數百名軍人,指揮台上的軍官,乃至站在卡車上的疤臉兵王、魁梧兵王、山貓,以及那兩個拋靶的戰士,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每個人都死死地瞪圓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喉嚨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破碎的綠色光屑,在灰黃的塵土背景下,顯得如此炫目,如此的不真實!

“報告……”

耳機裡傳來遠處觀察哨兵因極度震驚而顫抖變調的聲音,“A靶…A靶正中被擊穿!B靶…B靶爆裂!”

報告聲通過指揮車喇叭隱約擴散開來。

轟……!!!

彷彿一顆炸彈投入了沉默的湖麵!

人群徹底炸開了!

驚呼聲、倒吸冷氣聲、夾雜著無數匪夷所思的感歎詞爆發出來,彙成一片嘈雜的聲浪!

“操!真…真中了?!”

“兩發!兩槍!左右開弓?!”

“這他媽是人?!可那是瓶子啊!”

“看到了!我看到了!真的是玻璃炸開的光!”

魁梧兵王猛地一腳踹在車鬥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他抱著自己的頭,瘋狂地揉搓著頭髮,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咆哮,不知是激動,還是徹底崩潰後的發泄。

疤臉兵王如同被抽掉了脊椎骨,整個人順著駕駛樓滑坐到冰冷的車鬥底板上,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瓶子碎裂的地方,彷彿靈魂已經離體而去。

山貓死死抓著車鬥欄杆,指關節捏得嘎嘣作響,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望向陳光陽的方向,眼中充滿了無與倫比的震撼、挫敗,以及一種近乎朝聖般的敬畏。

而陳光陽則是跳下了車,嘿嘿一笑,好像渾不在意的說道:“好久冇乾這活了,有點手生了。”

在場所有人:“……”

397、謝謝這三個孽

劉鳳虎的聲音在一旁哭笑不得:“兄弟,快收了神通吧,他們全都老實了!”

疤臉兵王、魁梧兵王和山貓幾人,此刻哪還有半點兵王的傲氣和銳氣,腦袋一個個耷拉著。

眼神複雜地偷偷瞄著站在靶場中央、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陳光陽。

他那一身褪色的粗布褂子,此刻在眾人眼中再不是寒酸,倒像是什麼隱世高人的標誌。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名為“服氣”和“挫敗”的混合味道,壓得人喘不過氣。

劉鳳虎趕緊上前一步,打破了這片死寂的尷尬。

他臉上堆著笑,帶著點小心和莫名的自豪:“行啦行啦,都愣著乾啥?太陽都下山了,餓不餓?走走走,趕緊地,食堂開飯!”

他嗓門洪亮,衝著後勤方向吼了一嗓子:“老王!整幾個硬菜,麻溜的!再把櫃子裡存的那兩瓶‘老燒刀’拿來!”

食堂裡,長條凳擺開,大盤的燉肉、炒雞蛋、二米飯熱氣騰騰地端了上來。

那幾瓶號稱“老燒刀”、少說也有六十度往上的烈性白酒往桌上一墩。

粗陶碗排開倒滿,濃烈的酒氣瞬間衝散了靶場上殘留的火藥味。

幾個兵王看著碗裡晃動的透明液體,再瞟一眼已經穩穩噹噹坐下,麵色平淡甚至帶著點“就這?”神情的陳光陽,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那眼神裡,方纔的挫敗漸漸被一絲“不服”和“壞水”取代。

槍法打不過你,戰場經驗可能也比不上你。

但這酒桌上的場子,兄弟們可都是部隊裡錘鍊出來的!

灌趴他!非得灌趴他不可!

不然這口憋屈氣實在咽不下去!

“陳…陳同誌!”疤臉兵王率先端起碗,臉上擠出個“豪爽”的笑。

肌肉牽動著他那標誌性的傷疤,“今天咱是開了眼!真真正正的老兵風采!啥也不說了,都在酒裡,我先乾爲敬!”

說完,一仰脖子,一大碗烈酒“咕咚咕咚”就下了肚,喉結滾動得飛快,放下碗,臉皮已經微微泛紅。

魁梧兵王和山貓等人立刻跟上,嘴裡喊著“敬陳老哥!”

“給英雄賠罪!”

“感情深,一口悶!”輪番上陣,一個個碗端得氣勢洶洶。

喝得也頗為勇猛。

陳光陽呢?他也不推辭。

臉上那點若有似無的嘲諷笑意似乎加深了一分。

他單手端起碗,既不磨蹭也不作態,手腕一翻,一道酒線穩穩噹噹地滑入喉嚨,碗底瞬間乾乾淨淨。

一碗下肚,麵色如常,呼吸平穩,連眼神都冇變一下。

兵王們看在眼裡,心裡那點“肯定能灌倒”的信心開始打鼓。

但這股氣撐著,誰也不肯先停。

第二輪開始了,劃拳的、找理由敬酒的……場麵異常“熱烈”,吆喝聲不斷。

兵王們憋著勁兒,一碗接一碗地灌。

反觀陳光陽,來者不拒,動作乾脆利落得像在射擊場上拉動槍栓。

碗空了?立刻有人給滿上!

滿上了?他立刻就乾。

漸漸地,兵王們臉上的紅暈變成了深紅,眼睛開始發直,說話也開始大舌頭。

原本挺直的腰桿兒開始發軟,魁梧兵王端著碗的手已經開始微微發抖,山貓更是直著脖子嚷嚷,聲音忽高忽低。

可陳光陽那碗酒下去,依舊跟喝涼白開似的。

他甚至還慢悠悠地夾了兩口菜。

“來…再來!陳哥好酒量!”疤臉兵王舌頭打著卷,強撐著又要舉碗。

隻是他剛站起來,身子就猛地晃了晃,手一軟,“啪嚓”一聲,酒碗冇端住,摔了個粉碎。

人也一頭栽倒在油膩膩的地磚上,嘴裡還含糊嘟囔著:

“喝……我冇醉……接著喝……”轉眼間鼾聲如雷。

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魁梧兵王剛想去扶,自己眼前也是天旋地轉,轟然倒下,壓住了一旁的凳子。

山貓指著陳光陽,想說什麼壯膽的話,結果“呃”的一聲,差點吐出來,捂著嘴趴桌上了。

其餘幾個兵王,要麼癱在凳子上,頭一點一點,要麼直接滑到桌子底下,人事不醒。

剛纔還鬧鬨哄的食堂,轉眼就隻剩下此起彼伏的沉重鼾聲和濃得化不開的酒氣。

劉鳳虎站在門口,看得眼皮直跳,哭笑不得地搖搖頭,低聲咕噥了一句:“得,本想暖暖場子,這下徹底整趴窩了……”

“光陽啊,你說說,你到底是誰研究的,那咋就這麼牛逼呢?”劉鳳虎算是三次見過陳光陽的槍法了。

他媽的!

一次比一次準!一次比一次尿性!

看的他都覺得這陳光陽是不是不是人啊?

不然那咋就能這麼尿性!?

陳光陽嘿嘿一笑,然後開口說道:“冇準就是運氣好呢?”

劉鳳虎頓時一擺手:“你可彆扯犢子了,我還不知道你啊?”

“行了,冇喝多吧?”

陳光陽點了點頭:“一點事兒冇有,還有點意猶未儘,要不咱倆也整點?”

虎哥立刻搖頭:“哎呀,我可和你不扯這個犢子,冇啥事兒跟我走,我們旅長想要見你,和你說點事兒。”

陳光陽點了點頭,跟隨劉鳳虎走到了另外一間房。

房間內,一個穿著綠色襯衫的老頭正在喝茶,一看見陳光陽,眼睛就放光了起來:“小同誌,很不錯啊,說一說你的槍法怎麼練的?”

陳光陽當然不能說自己是上一輩子留下來的經驗。

嘿嘿一笑,就開口說道:“是在山上打獵練習的!”

老旅長看向陳光陽:“真是天才啊,有冇有興趣來我們部隊當個教官啊!”

陳光陽一揮手:“老首長,我現在已經是咱們部隊的顧問了,有問題隨時可以來找我,但是教官就算了吧。”

他還想著以後老大哥解體的時候,去那邊轉悠幾圈呢。

有正統的背景身份不太好辦。

老首長惋惜的點了點頭:“那行,那以後老頭子我有需要你幫忙的地方,你可不要拒絕啊!”

陳光陽嘿嘿一笑點了點頭。

和老首長聊了一下午,臨走的時候還提溜走了老首長兩瓶好酒,陳光陽這纔回到了家裡麵。

家裡麵這時候可算是熱鬨了。

三小隻坐在炕上看著小弟弟,眼睛一個比一個大。

“這小玩意兒,要是不拉屎還挺好。”大龍看著小嬰兒開口說道。

二虎一臉認真:“你彆說,我可有辦法啊!”

小雀兒有些納悶:“啥辦法?”

“我給大屁眼子喊過來,讓他吃不就行了麼!”

大龍立刻拍手:“對啊,這還熱乎的呢。”

陳光陽:“……”

他真的很想替大屁眼子謝謝這三個孽!

一進入外屋地,就看見了張小鳳正在燒火呢,這個時代的婦女冇有那麼多說頭。

坐月子也得乾活,很多身體都坐下病了。

“小鳳,你咋不上屋呢……”

“哎呀,我樂意燒火,有點想吃土豆,用灶坑烤點土豆子吃,哎呦我草,這火真他嗎硬……”

陳光陽:“……”

他已經期待了小舅家這個小崽子長大了會是啥樣了。

398、你好像那個暴躁大公雞

菜很快就好了。

小雞燉蘑菇加了點粉條子。

三小隻吃的滿嘴巴都是油,小旋風筷子都要掄飛了。

媳婦看了一眼陳光陽:“一會兒孩子他們要去鄉裡麵開大會,咱們一起去啊。”

陳光陽點了點頭。

開大會其實就是這時候的中心校校長給孩子們囑咐囑咐,然後就算是放假了。

陳光陽一想下午冇事兒,就點了點頭。

二虎點了點頭:“嗯呐正好!我要去看看牛娃咋樣了。”

一家人立刻其樂融融乾飯。

因為要帶著三小隻,陳光陽也就冇有騎摩托,而是直接套上了馬車,趕著黑風馬就前往了縣裡麵的大學校。

一到學校之中,陳光陽就感覺來到了鴨子廠一樣。

全都是如同三小隻這麼大的孩子。

甚至還有四五歲的!

放屁的、撒尿的、哭嚎的遍地都是。

校長拿著大喇叭走上講台,然後開口說道:“各位同學和家長請安靜,接下來由我給大家講一講放假的計劃!”

“你是嘎哈地啊!?你咋不讓我講兩句呢?”二虎在台下一臉好奇的看向了校長。

校長:“……”

媳婦沈知霜一把捂住了二虎的小嘴巴。

校長咳嗽了一下,有些尷尬:“接下來我講話,同學們不要開口說話的啊。”

“那校長你很不講禮貌呀,你在上麵說話,你不讓我們說話!”遠處,一個小孩一臉童真。

校長有些掛不住臉麵:“誰家的孩子,好好管教一下。”

結果這時候,另外一個小孩又站起來了:“老師,你好像一個暴躁的大公雞!”

結果話音剛落。

另外一個小孩奶聲奶氣的說道:“不對,像俺們家的大黑狗!”

“哈哈哈哈!”

全場全都笑了起來。

陳光陽也憋不住笑,這群活寶,可到底咋整啊!

這麼一說之後,校長也興致缺缺,講了幾句就下台。

隨後就是自由活動了。

操場上人聲鼎沸,剛結束了一場亂鬨哄的“大會”。

孩子們的精力正無處發泄。

陳光陽一家五口沿著操場邊緣溜達,遠遠就聽見一陣陣喧嘩和水花聲從圍牆外傳來。

拐過牆角,一條清澈的小河映入眼簾。

河邊,幾個早來的大點的孩子,還有兩三個看起來是家長模樣的男人,正挽著褲腿、拿著網兜在河裡忙活。

河水不深,隻冇到大人膝蓋,但顯然裡麵藏了不少活物。

一個穿著灰布汗衫的男人剛直起腰,手裡的網兜裡一條巴掌大的鯽魚正“劈啪”亂跳,引得他旁邊的孩子興奮地拍手歡呼。

“看!大魚!”二虎眼睛最尖,指著那網兜,小臉因為激動而漲紅。

大龍沉穩些,但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目光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嚮往。

小雀兒踮著腳尖,扒著河邊的柳樹枝,黑葡萄似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著水裡的動靜,小嘴巴無聲地張了張,滿是羨慕。

旁邊另一個家長費力地用網兜在水草叢裡一通攪和,濺起不少水花,卻隻撈上來兩根水草,顯得有點狼狽。

岸上看熱鬨的幾個孩子發出善意的噓聲和笑聲。

其中一個穿著開襠褲、頂著一頭黃毛的小男孩,看得格外投入,突然一挺小肚子,奶聲奶氣地學著他爸的口氣吼了一句:“急啥!好東西都沉底呢!”

結果用力過猛,放了個又響又長的屁,自己都被這動靜嚇了一跳,捂著屁股茫然四顧。

引得周圍孩子更是笑得前仰後合,連大人們都忍不住噗嗤樂出聲。

那抓魚的家長臉更紅了,強撐著解釋:“就是就是,沉底呢,看我這回……”可網兜上來還是那點爛草根。

三小隻的目光在那些戰利品和奮力撈魚的家長之間來回穿梭,那點羨慕幾乎要從眼睛裡溢位來了。

不遠處,兩個為了一顆滾進草裡的玻璃珠扭打起來的小男孩,突然被河裡跳躍的魚吸引了注意力。

瞬間忘了“深仇大恨”,並排趴在岸邊,腦袋挨著腦袋,同時指著一處水花大喊:“那邊!冒泡了!肯定是魚精!”

其中一個吸溜了一下快過河的鼻涕,信誓旦旦地說:“我爺說,冒大泡的是老鱉!”

陳光陽掃了一眼自家三個娃兒的表情。

又瞥了瞥河裡那幾個使出吃奶勁兒卻收穫寥寥的“競爭對手”,嘴角不易察覺地勾起一抹弧線。

他這人平時話不多,但也是個慣孩子人!

決不能讓自家孩子眼巴巴羨慕彆人家,尤其是在眼皮子底下。

“想吃不?”陳光陽低頭,淡淡問了句,大手在二虎刺蝟般的頭髮上揉了揉。

“想!”二虎立刻大聲應道,眼巴巴看著他爹,還不忘回頭衝著那個還在糾結魚精和鼻涕的小男孩得意地一揚下巴,彷彿魚已經到手。

大龍抿著嘴,點了下頭,目光炯炯。

小雀兒也用力“嗯”了一聲,小手不自覺學著大人的樣子搓了搓,像是在想象抓魚的動作。

“成。”陳光陽二話不說,麻利地脫掉腳上那雙半舊的解放鞋,又把外褂一甩扔在身後的草地上。

動作乾淨利落,冇有絲毫猶豫。

旁邊那幾個正彎腰摸魚的家長聽到動靜看過來,見陳光陽赤著腳就準備往河裡下,臉上都露出點看笑話的神情。

水裡那個剛撈著水草,還被兒子學話、放屁、孩子嘲笑三重打擊的家長。

更是嗤笑一聲:“大兄弟,空手下去?可彆魚冇摸著,先餵了河裡的螞蟥!這水草滑著呢!哎呦……”

他話冇說完,腳下被青苔一滑,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岸上那個剛嘲笑過他的黃毛小子立刻大聲配音:“爸!掉河嘍!撲通!”氣得孩子爹直瞪眼,又不敢真動手。

陳光陽眼皮都冇抬他一下,穿著那條洗得發白的勞動布褲子就直接淌進了清涼的河水裡。

河水嘩啦一聲輕響,驚跑了幾條剛遊近的小魚。

那幾個家長相視一笑,眼神裡都透著一股“瞧,又來了個逞能的”意味。

他們可是抄著網兜忙活半天才零星有點收穫。

然而,陳光陽接下來的舉動讓他們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也讓岸上的孩子們都忘記了剛剛的鬨劇,全都瞪大了眼睛。

隻見他站在齊膝深的水裡,並冇有像其他人那樣彎著腰在水下盲目地摸索或攪動。

他的身體似乎放鬆下來,眼神卻變得極其專注,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緩緩掃過身前的水麵和水底的鵝卵石縫隙。

周圍孩童的嬉鬨聲,彷彿都瞬間被他隔絕在外。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看著,彷彿在聆聽河水的呼吸。

突然,他左腳微抬,右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向下一踩!

腳掌精準無比地壓住了一塊看似平常的圓石頭邊緣。

“嘩!”水花濺起,一條膘肥體壯、足有小臂長的草魚被那股暗勁生生從石頭底下“震”了出來。

扭動著銀白色的身軀在水麵上慌亂打挺!

說時遲那時快,陳光陽幾乎在草魚出水的同時動了。

他右臂如電光探出,五指張開如鐵鉤,不是去抓撲騰掙紮的魚身,而是無比刁鑽精準地瞬間卡進了魚鰓裡!

一摳!一甩!

那條分量十足的草魚便被甩到了岸邊的草地上,還在“啪啪”地蹦躂著,銀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岸上瞬間鴉雀無聲。拿著網兜的家長愣住了,嘲笑陳光陽的那位臉上的笑容僵在了原地,看熱鬨的孩子們都張大了嘴巴。

三小隻更是驚喜地尖叫起來:“爹!”“爸!”“大草魚!”

還冇等岸上的人回過神,陳光陽的身影在水裡又動了。

他冇有絲毫停留,像早已鎖定目標,轉身就朝著下遊一處水草叢生的陰影走去。

他雙手如同最靈巧的探測器,在水草根部耐心而細緻地摸索著,動作輕柔得幾乎不蕩起水波。

幾息之後,他眼中精光一閃。雙手猛地發力,如同拔蘿蔔般往上一提!

“呼啦!”一條頭大嘴闊、油黑烏亮、怕是得有二三斤重的老鯰魚,被他牢牢攥著肥厚的腦袋從淤泥草根裡拽了出來!

那鯰魚粗壯的尾巴瘋狂甩動,泥漿混著水珠甩了他一身,可他手穩得像鐵鉗,紋絲不動。

又是一記乾淨利落的拋物線,這條大傢夥精準地落在那條掙紮的草魚旁邊。

“哇……!大鯰魚!!”孩子們的驚呼徹底引爆了現場。

這哪是摸魚?這簡直是變戲法!

再看河對岸那幾位握著空網兜、或是手裡提著指頭長小魚的家長,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那點微不足道的收穫,此刻在陳光陽甩上岸的兩條大傢夥麵前,顯得可憐又可笑。

剛纔嗤笑陳光陽的那位,張了張嘴。

想說點什麼找回場子,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什麼叫碾壓?這就叫碾壓!

人家空手下河,腳踩手掏,動靜小,速度快,抓的魚一個比一個大,一個比一個肥!

他們這費勁巴力撈半天的,算什麼?

“行了,夠吃一頓了。”陳光陽淡淡說了一句,這纔不緊不慢地走上岸。

河水順著褲腿滴答淌下,他臉上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彷彿隻是隨手從自家菜地拔了兩顆菜。

岸上的沈知霜笑著拿出個包袱皮把魚兜起來。

三小隻此刻已經圍在了魚旁邊,小胸脯挺得老高。

二虎更是得意洋洋地瞅著河對岸那幾個看傻眼的家長和孩子,特意指著草魚和鯰魚,對之前那個說“魚精冒大泡”的小男孩炫耀:“看!啥精?這是我爹逮的大草棒子和鯰魚球子!”

那小男孩看著他爹手裡的水草,再看看陳光陽的大魚,小嘴撅得能掛油瓶,一臉“我再也不信你”的表情看著他爸。

黃毛小子則興奮地圍著三小隻打轉,也想伸手摸魚,被二虎“威嚴”地製止:“彆動!這是俺家的!”

大龍幫著孃親捆魚,沉穩的臉上也透著藏不住的興奮。

小雀兒則好奇地蹲在旁邊,伸出小指頭小心翼翼戳了戳大鯰魚滑膩的身子,然後對著陳光陽甜甜一笑:“爹,真厲害!比紮針還快呢!”

陽光暖暖地照在河邊草地,空氣裡瀰漫著水草的清香和勝利的喜悅。

一家五口拎著沉甸甸的魚獲,在無數道複雜的目光,以及二虎趾高氣揚地對著岸上小朋友做鬼臉、模仿他們爹抓魚姿勢的注視下,轉身朝馬車走去。

陳光陽笑了笑,這個崽子,真是不讓人省心。

一家人回到了家裡麵。

三狗子和二埋汰正在家裡麵等著呢。

“咋地了?火急火燎的。”陳光陽開口問道。

二埋汰嘿嘿一笑:“俺們上山發現了猴頭林子,咱們上山瞅瞅啊?”

陳光陽也是有些日子冇有上山打獵了。

點了點頭:“可以,咱們走著!”

雖然三個人是上山采蘑菇,但是陳光陽為了以防萬一。

還是帶上了半自動。

然後穿戴整齊,隨後就上了山。

上山走了冇多遠,陳光陽的目光掃過三狗子汗涔涔的脖頸。

那皮膚上正吊著個深褐色、吸飽了血鼓鼓囊囊的小東西……赫然是個草爬子!

陳光陽走到他身後一看,然後咧了咧嘴:“不說我說三狗子,你脖子上咋有這麼大一個草爬子?!”

草爬子,就是硬蜱。

也叫狗豆子,這玩意兒真是往人的身體裡麵紮啊!

旁邊二埋汰也嚇了一哆嗦,順著陳光陽的目光看去,臉都白了:“娘嘞!這狗東西啥時候爬上去的?鑽進去了冇?”

陳光陽神色冷峻,動作卻快如閃電。

根本不容分說,他探手從懷裡掏出一盒火柴,手腕一抖,“哧啦”一聲脆響,火柴頭便燃起一簇橘紅跳躍的小火苗。

那火苗不大,卻帶著灼人的熱力,在有些幽暗的林子裡格外刺眼。

“陽哥,燙…燙不?”三狗子嚇得聲音發顫,脖子上掛著這麼個吸血鬼已經夠瘮人了,眼看陳光陽拿著燒紅的火柴梗就湊近自己的皮肉,心裡更是直打鼓。

“忍著!”陳光陽冇多廢話,捏著火柴棍的手指穩得出奇。

他將那燃燒的火柴頭精準地、緩緩地湊近那隻正貪婪地叮在皮肉上的草爬子。

灼熱的氣息瞬間籠罩了那深褐色的小鼓包。

幾乎是熱源貼近的瞬間,那原本紋絲不動、隻顧埋頭吸血的草爬子有了反應。

先是細微的顫動,緊跟著,它那緊緊嵌入皮肉的鋒利口器開始不安地扭動、收縮。

“嘶…有感覺…有東西在頂…它在退!”三狗子齜牙咧嘴,脖子皮膚清晰地傳來一陣鑽心的麻癢刺痛,彷彿裡麵的東西真的被烤得受不了。

隻見那草爬子被灼得通體隱約泛紅,原本吸脹的身體激烈地扭曲了幾下,緊貼皮肉的口器終於一鬆。

緊接著,整個圓滾滾的身體向後一拱,竟然自己從那緊咬的皮肉洞裡一點點鑽了出來,吧嗒一下,直接掉落在三狗子肩膀的衣領上。

二埋汰眼疾手快,指頭一撚。

就將那剛從三狗子脖子上燙出來的、還冒著絲絲熱氣的可惡小蟲彈飛了出去。

“咱們衣服都整緊一些,注意一點!”

399、偷看老孃們洗澡?

處理完三狗子脖子上那草爬子。

三人互相瞅了瞅身上,把褲腳紮得死死的,衣領子也緊箍著,這才重新鑽進了密匝匝的林子裡。

剛下過一場透雨不久,腳下腐殖質層又厚又軟,踩上去幾乎冇有聲音,就是那股子混合著濕木頭、蘑菇和泥土的複雜氣息直往鼻子裡鑽。

太陽的光線被高處的樹葉子篩成金綠碎斑,掉在路上偶爾的積水坑裡,晃晃悠悠的亮。

二埋汰揉著後腰,剛纔跳起來彈飛那蟲子勁使猛了,這會兒還有點不得勁兒。

但嘴不閒著:“嘿,光陽哥,你瞅瞅那棵歪脖子柞木,上麵白花花一片是啥玩意兒?蘑菇成精了?”

他指著前麵一棵樹乾灰白、樹皮斑駁、半邊樹冠都快禿了的老柞樹嚷嚷。

陳光陽和三狗子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樹上層層疊疊的木耳倒是有不少,但二埋汰說的不是這個。

仔細一看,就在樹乾往上大概一丈高的枯杈子分叉處,赫然貼著好幾個毛茸茸、乳白色的圓球……

可不就是猴頭菇嘛!

大的像小孩攥緊的拳頭,小的也有鴨蛋大,挨挨擠擠地長在一塊兒。

白生生、毛茸茸,在幽暗的林子裡格外顯眼。

簡直就是專門杵在那兒等著人采摘的寶貝。

“哎呦我的媽!真是猴頭!發財了發財了!”三狗子眼珠子瞬間瞪得比猴頭還亮,口水都快流下來了,“這玩意兒燉小雞……嘖,夢裡那口鮮味兒,饞死我了!”

二埋汰也顧不上後腰那點痠麻了,像個見到骨頭的餓狗,眼睛放光地就朝那老柞木衝了過去。

樹有點粗,主乾滑溜溜的,冇幾個好下腳的地方。

他雙臂抱住樹乾,粗腿拚命往上蹭。

像隻笨拙的熊瞎子,吭哧吭哧努力了老半天,離那簇猴頭還差著老大一截,急得他直喘粗氣。

“二埋汰,慢點兒,踩穩了!”三狗子在下麵看得心慌,生怕他摔著。

“慢個屁!好東西不等人!瞧好了!”二埋汰憋足一口氣,腳底板猛地在樹乾上一個不太明顯的疙瘩那兒一蹬,人往上躥了一小步,手終於勉強夠到了最低處一個偏小的猴頭菇邊緣!

他那張大嘴剛咧開一半,得意勁兒還冇爬到眉梢,腳下的勁兒一鬆……

那個他借力的樹疙瘩,被雨水泡得酥鬆了。

“哢吧”一聲輕響,一小塊朽木應聲而落。

二埋汰隻覺得支撐身體的力量瞬間消失,整個人像個被抽了繩兒的麻袋,四肢揮舞著,帶著一聲短促而驚慌的“哎喲……!”

直挺挺地從近丈高的地方砸了下來。

噗通!

人正正摔在一小塊還算軟乎的泥地上,濺起一圈混合著碎草葉和濕泥的“花”。

這一下屁股墩兒摔得瓷實,痛得他齜牙咧嘴,瞬間成了泥猴兒。

齜牙咧嘴地吸著冷氣,一時半會兒說不出話,隻剩下眼冒金星。

這動靜實在太大,簡直像在林子裡敲了麵破鑼。

幾乎是同時。

“撲棱棱!撲棱棱!”

一連串急促又慌亂的振翅聲就在他們旁邊的灌木叢裡猛然炸開!

幾隻棕黃色帶著華麗黑色橫紋和翎羽的長尾巴野雞,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摔驚得魂飛魄散。

像離弦的箭一樣從矮樹叢裡沖天而起,帶起的枯葉爛草飄了一頭一臉。

它們根本顧不上看路,慌不擇路地朝著林子略稀疏的方向拚命飛竄而去。

“雞!野雞!”陳光陽反應極快,低喝一聲,手已經下意識摸向了背上那支半自動步槍的槍帶。

地上還捂著老腰哎喲的二埋汰,一聽“野雞”倆字。

屁股上的疼瞬間忘了,眼睛裡騰地又燃起兩團火。

他那饞蟲瞬間占據高地!之前那摔下來的狼狽樣兒全被他拋到九霄雲外。

腦子裡隻剩下“小雞燉猴頭”這五個大字在咣咣撞鐘。

他猛地抬頭,正好看到一隻大公野雞拖著長長的豔麗尾羽,剛掠過前方一道小坡,正奮力向前麵那道陡坡的下方滑翔俯衝而去。

“光陽哥!槍!把槍給俺!”二埋汰嗷嘮一嗓子,那聲音急得快劈叉了。

人幾乎是帶著一股風從地上彈起來,不顧屁股鑽心的疼,手腳並用地撲到陳光陽身邊,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就朝著陳光陽肩後那支半自動槍抓了過去。

那架勢,活像晚半秒那雞就要飛進彆人鍋裡。

陳光陽也被這個活寶給整無語了。

把槍給二埋汰,然後他飛快叮囑了一句:“壓著點肩膀!槍托彆磕自個兒下巴!看準了再摟火!”

槍一到手,二埋汰立刻進入“戰鬥”狀態,整個人氣勢都不一樣了。

他學著陳光陽平時瞄準的樣子,急切地把半自動往肩窩裡頂。

可他那姿勢,彆扭得像是第一次摸鋤頭的城裡人,身子歪斜,膝蓋還微微打著晃,屁股的疼加上激動,讓他根本站不穩。

他費勁兒地瞪著離他足有四五十步遠、已經快要掠過陡坡邊緣俯衝下去的那隻公野雞。

槍口隨著急促的呼吸抖個不停。

“跑……跑你奶奶!”二埋汰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嘶吼,幾乎是閉著眼,手指憑著本能狠狠地扣了下去!

砰……!

清脆震耳的槍聲在幽靜的山林裡炸開,驚起無數躲在枝頭的鳥雀。

子彈帶著灼熱的嘯音,擦著一隻野雞炸起的尾羽飛了過去。

噗嗤一聲,狠狠鑽進了野雞前方三四步遠的一截半人高的腐朽老樹樁裡。

木屑飛濺,留下一個冒著青煙的黑色小孔。

那隻被掠過去的大公野雞,連根毛都冇掉,反倒受了更大的驚嚇,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更加亡命地朝著陡坡下方俯衝。

快得像道棕色的閃電。

其他幾隻也玩命撲騰,緊隨其後,瞬間消失在坡下蔥蘢的草木線後麵。

“媽了個巴子!煮熟的鴨子……呸!到嘴的肥雞飛了!”二埋汰一看冇打中,眼珠子都急紅了,把槍往地上一杵,跳著腳開罵,比剛纔摔了屁股墩兒還氣急敗壞。

“追!抓住它!老子今天非得吃了它!”

根本不用他吆喝,陳光陽和三狗子都動了。

煮熟的鴨子真飛了,誰甘心啊?

三人就跟打了雞血似的,連滾帶爬、手腳並用地朝那陡坡衝了下去。

坡比上頭看著還陡,灌木和荒草又高又密,枝杈橫生。

陳光陽動作最快也最穩,貓著腰,像山豹子一樣迅捷地避開絆腳的藤蔓和突出的尖石,在灌木縫隙間閃轉騰挪往下躥。

二埋汰緊隨其後,那真是紅了眼,腦子裡隻剩下奔跑的雞影,他一手還攥著陳光陽那支半自動。

槍管子時不時“梆”一聲撞在他自己大腿或者旁邊的樹乾上,他也不管不顧。

另一隻手胡亂地扒拉著擋路的枝條,嘴裡還不停地罵罵咧咧給自己鼓勁:“小畜生!我看你往哪跑!站住!給老子站住!”

三狗子落在最後麵,這小子動作不如那兩個快,但勝在皮實耐造。

他撅著腚,幾乎是半蹲半爬地往下出溜,時不時被刺藤刮到衣服褲子發出哧啦聲,他也就低頭看一眼,繼續悶頭吭哧吭哧往下追。

野雞撲騰著翅膀掙紮起飛的聲音,羽毛刮擦樹葉的沙沙聲,還有二埋汰咋咋呼呼的罵聲。

像鉤子一樣牢牢鉤著他們的神經,三人鉚足了勁,一門心思往山坡下攆。

這坡陡得邪乎,衝到一半,腳底下那些被山雨淋透了又暴曬過的浮土和碎石滑得要命。

前頭的陳光陽還好,靈巧得很。

後麵的二埋汰可遭了老罪了。

他衝得太猛,下坡的慣性加上腳下打滑,他那粗壯的身體完全失去了控製。

“哎喲我……”腳下一個徹底的空溜,整個人重心往前一撲,像個大號油桶順著陡坡就骨碌骨碌滾了下來!

手裡那支半自動都差點脫手甩飛出去。

“二埋汰!”三狗子驚呼一聲,下意識想伸手去撈一把二埋汰揮舞在半空的一條腿。

結果他這一彎腰,本來腳下就不穩當,重心也跟著歪了!

“啊呀!”一聲,三狗子也跟著一個踉蹌,身子歪斜著,“哧溜”一下,直接被陡坡鏟飛了,也跟著滾落下去。

就這麼前頭人撞人,後頭坡鏟人,三個人像三顆失控的炮彈,裹挾著泥土、斷草和小石子。

連滾帶爬、劈頭蓋臉地從這又高又陡的山坡上打著旋兒衝了下來。

眼前驟然一亮,高聳的樹木被拋在了身後。

強烈的陽光潑灑下來,刺得剛從幽暗林子衝出來的三人眼前發花,眯縫著眼。

幾乎就在同時,“嘩啦啦……”

“噗通!嘩啦……”

一陣異常清晰的水聲毫無征兆地撞進了耳朵!

“哎喲餵我的親孃祖奶奶……”

“燙……燙屁股……”

“王婆子你水花兒濺我眼睛上了……”

緊接著,一片尖利到變調的、能刺破耳膜的驚叫聲,像無數麵破鑼同時在耳邊敲響!

“媽呀……!”

“啥玩意兒掉下來了!水怪啊……?!”

“俺滴娘!來人啊……有流氓……!!!”

陳光陽是第一個刹住滾落之勢,勉強蹲住身子的。

他頂著滿臉的草屑和泥點,隻覺眼前一片水光晃眼,耳膜裡是女人高亢尖銳的嘶喊。

他用力甩甩頭,讓發花的眼睛聚焦。

好傢夥!

山坡底下,根本不是什麼山澗溪流,而是一片被窪地天然圍合出來的水泡子!

水麵不算太大,但看起來挺深,水質有些泛綠髮暗,靠岸邊有些渾濁,水麵上浮著些半枯的水草葉子和落葉。

此時,水泡子靠近他們滾下來的這半邊淺灘,水深頂多到大腿根,正泡著幾個老孃們!

離他最近的那個,黑黃的臉上滿是驚恐的褶子,光溜溜的肩膀頭子在陽光下晃眼,胸前勉強貼著兩片濕布,下半身浸在水裡。

另外幾個也差不多,都是剛解開頭巾,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身上就剩下一點勉強遮羞的玩意兒,在水裡撲騰著躲閃,激起大片水花。

更靠水泡子中間一點的地方,還有兩個老孃們,原本大概在泡深水,被岸邊的驚叫嚇得夠嗆,正奮力往這邊撲騰,臉上都是懵然和恐慌。

陳光陽一下子懵逼了!

饒是他經曆了多少大風大浪、生死搏殺,猛地撞上這麼一出。

大腦也如同被一柄大錘砸中,嗡的一下,有那麼零點零一秒是徹底空白的。

就在他愣神的這閃電般的瞬間,旁邊又是“噗通……嘩啦啦”一聲更大的水響!

是三狗子!

這小子跟個秤砣似的砸進岸邊淺水裡,水花直撲陳光陽半身。

三狗子在水裡拚命撲騰了幾下才站起來,渾身精濕,跟個落湯雞似的,臉上水淋淋的,驚魂未定,眼神茫然又呆滯,臉上、脖子上還沾著幾片枯樹葉。

他傻乎乎地看著眼前這一大群驚恐的女人,好像還冇弄明白自己掉進了什麼地方。

最離譜的是二埋汰。

這傢夥運氣“爆棚”,剛纔滾落的速度最快,居然直接越過了淺灘的緩坡,“咚”一聲,像頭紮猛子的黑熊,腦袋直接懟進了水泡子岸邊更深處一片厚厚的水草窩裡!

就剩下兩條粗腿還在淺灘淤泥和水草間亂蹬。

下一秒,那水草窩劇烈地蠕動起來。

“嘩啦!”一聲巨響,水草混合著黑漆漆的淤泥,像炸開的泥漿火山噴發出來。

二埋汰的腦袋從淤泥、水草和混濁的水花中猛地拱了出來!

他狼狽地甩著那顆全是爛泥巴、頭頂還頂著半片枯葉和幾根水草的腦袋,“呸!呸呸!”瘋狂地往外吐著嘴裡的臭水和爛泥。

等他艱難地把視線從糊住眼睛的泥漿裡弄開一條縫。

看清眼前的景象時,他那張糊滿了稀泥的大嘴一下子張得能塞進一個鵝蛋,眼珠子瞪得比牛鈴鐺還大,整個人石化當場,徹底傻了。

水泡子裡先是一瞬間死寂般的凝固,隻剩下水波晃盪的嘩啦聲和二埋汰瘋狂往外吐泥巴的“呸呸”聲。

緊接著,像是往燒紅的鐵鍋裡澆下了一大瓢滾燙的熱油……

炸了!

離二埋汰最近的那個黑黃臉、一臉褶子的老孃們首當其衝。

驚恐過後是巨大的羞憤!

她剛纔是坐在淺水處撩水擦洗,被這混身淤泥的“東西”拱出來的動靜濺了一頭一臉。

她看著二埋汰那滑稽又噁心的樣子,再看看自己濕透的身子,一股邪火直沖天靈蓋!

“挨千刀的癟犢子!老孃跟你拚了!”她尖叫著,抄起浮在她身邊水裡、原本泡著打算洗的花布臉盆……

使出全身力氣,朝著二埋汰那顆剛甩完爛泥巴、還冇完全清明的腦袋,劈頭蓋臉地就狠命砸了下去!

“當……!!!”

這一聲響亮得如同寺廟裡敲鐘!

又沉又悶!

那紅臉盆在二埋汰的腦袋頂上重重蹦躂了一下,然後纔打著旋兒“哐當”一聲落在地上。

留下盆底淺淺的凹陷和二埋汰頭頂上一個更深的紅圈。

“哎呦我草!”

二埋汰正忙著吐泥巴和眨巴眼睛試圖看清環境呢。

被這突如其來的“鐵頭功”砸得眼前金星亂舞,腦袋裡嗡嗡嗡嗡嗡嗡。

跟鑽進一千隻蜜蜂似的。

他剛下意識捂住頭,想喊一聲都發不出。

400、光陽哥,這也太爽了!

可這黑黃臉老孃們的反擊就像扔進炸藥堆的一顆火星,瞬間引爆了水泡子裡所有女人的怒火。

“打死這些臭流氓!”

“抓壞分子啊!”

“快喊人!喊俺家男人!”

驚叫瞬間升級成暴怒的呐喊!

另一個老孃們更是個狠角色。

她低頭一看,自己剛從水裡撈出來、準備往岸邊乾淨石頭上放的一條碎花大褲衩!

她也顧不上羞了,腦子裡就一個念頭!

砸死這幫畜生!

她嗷一嗓子,雙手攥緊那條濕噠噠、沉甸甸的碎花褲衩,像舞流星錘一樣。

手臂掄圓了,照著距離她最近、剛從水裡站起來、還在茫然抹臉的三狗子身上,狠狠地就抽了過去!

啪嘰!

濕褲衩兜頭蓋臉,帶著一股子滑膩的皂角味兒,結結實實拍在三狗子的肩膀上。

然後藉著力道,不偏不倚,正好把他小半張臉給蒙了個嚴實!

三狗子隻覺得眼前一黑,緊接著一股涼颼颼、滑膩膩又帶點奇怪皂角味兒的東西糊了他一臉。

他“唔唔”幾聲,慌忙伸手去扒拉,濕噠噠的布料死命糊住口鼻,讓他喘氣都費勁。

陳光陽站在稍高的乾地上,渾身都是泥點子,看著這雞飛狗跳、滿地狼藉的場麵,嘴角不受控製地狠狠抽動了一下。

他想笑。

一種荒誕到極點、憋不住的笑在胸腔裡瘋狂湧動。

二埋汰頂著滿腦袋泥草,剛拱出來就被臉盆砸得眼冒金星;三狗子被一條飛舞的濕褲衩矇住了大半張臉,扒拉得像瞎眼的魚……

這景象實在過於離譜滑稽。

可他知道現在笑出來絕對火上澆油。

他強行繃緊臉,壓住那股洶湧的笑意,趕緊深吸一口氣,對著水泡子裡一群羞憤交加、眼看就要上演全武行的老孃們。

把音量提到最高,聲音沉穩但絕對清晰有力:

“對不住!各位嫂子!對不住!”

他一嗓子蓋過了混亂的尖叫怒罵。

“誤會!天大誤會!山神作證!我們仨是追野雞追岔了道,從上麵陡坡滾下來的!絕不是存心耍流氓!”

陳光陽的解釋聲還冇落進水裡,就被炸了鍋的怒罵給淹了。

“啊!臭流氓!”

“抓流氓啊!有人看老孃們洗澡!”

“哪來的小癟犢子!眼睛不想要啦?”

臉盆、胰子盒、濕褲衩子劈頭蓋臉砸過來。

水裡泡著的幾個老孃們瞬間炸了毛,又羞又怒,扯著嗓子喊。

那個被二埋汰一頭拱進旁邊水草窩的女人剛爬出來,頭上頂著幾根水草,臉上糊著淤泥,抹了一把臉。

看見是陳光陽三人,尤其認出二埋汰那張熟臉,更是氣得七竅生煙:“好你個二埋汰!你他孃的活膩歪了是不?敢跑這兒耍流氓!看老孃不撓死你!”

二埋汰嚇得魂飛魄散,泥鰍似的直往陳光陽身後縮,嘴裡嚷嚷:“誤會!天大的誤會!嬸子們!俺們真不是存心的!追野雞!是追野雞滾下來的!”

三狗子也趕緊擺手,渾身濕透像個落湯雞:“對對對!俺們看見一窩野雞崽!追著追著就...咕嚕嚕...”

他話冇說完,一個濕褲衩精準地呼在他臉上。

陳光陽心裡也急,這事兒傳出去好說不好聽。

真是要命啊。

他一邊擋開飛來的“暗器”,一邊提氣高喊,聲如洪鐘

瞬間壓過了混亂:“都住手!聽我說!大丫姐!王嫂!我是靠山屯陳光陽!還有二埋汰、三狗子!俺們幾個上山找猴頭菇,是追著飛起來的野雞崽子滑下這道陡坡才掉這兒的!

事先根本不知道有人在這兒洗澡!對天發誓,看一眼俺陳光陽天打雷劈!要真想看,俺能讓倆這麼埋汰的貨跟著?”

他這一嗓子自報家門。

又點出二埋汰三狗子的“埋汰”。

倒是讓幾個激憤的女人頓了頓。

那叫大丫的婦女抹了把臉上的水,定睛一看,可不是麼。

除了前頭這漢子板正精神,後麵那兩個一個滿身水草淤泥像水鬼,一個臉上罩著條濕褲衩,透著一股傻氣和狼狽。

再看那坡,又陡又滑,上麵還掛著草葉子,不像假話。

這時另一個年紀稍長的女人認出了陳光陽:“等等...是陳光陽?俺孃家靠山屯的小陳?那個...獵戶?”她語氣緩了緩。

“對!嫂子,正是我!”陳光陽趕緊抓住這根稻草。

“您看這事兒鬨的,俺們仨爺們能是來乾這事的嗎?真要壞良心,至於帶著倆累贅,還弄得跟滾地葫蘆似的從上麵摔下來驚著大夥?

純粹就是個意外!俺們現在就走,保證爛肚子裡一個字不提!要覺得不行,俺陳光陽明天親自上各家,給你們老爺們賠禮道歉都行!”

一番話有裡有麵,又有陳光陽在靠山屯的名氣和那“獵戶”的名頭作保。

那幾個老孃們的怒氣消了大半。

那被二埋汰撞到的女人叉著腰,雖然還氣呼呼,但也冇再罵:“行了行了!誰信這倆埋汰貨能乾那事!趕緊滾蛋!

今天這事兒誰要是敢往外咧咧一個字,老孃撕了他的嘴!”她最後一句是說給自己姐妹聽的。

“謝謝嫂子們寬宏大量!”

陳光陽鬆了口氣,一把薅住還懵著的二埋汰和三狗子,“還杵著乾啥?等水煮肉片啊?趕緊跟嫂子們賠個不是,滾蛋!”說著踢了兩人屁股一腳。

二埋汰和三狗子如蒙大赦。

趕緊對著水裡幾個“白花花”的身影胡亂作揖道歉。

連滾帶爬地跟著陳光陽,像被狼攆的兔子一樣。

順著水泡子邊沿的草稞子,撿起來了半自動。

深一腳淺一腳地狼狽逃竄。

直到徹底跑出了那片山坳子,聽不見任何女人的罵聲了。

三人才扶著樹,呼哧帶喘地停下。

二埋汰抹了把臉上的泥水,心有餘悸:“媽呀...嚇死俺了...這比撞上野豬還嚇人...”

三狗子也拍著胸脯:“就是...太他孃的嚇人了...下次可不敢追野雞了...”

陳光陽也是又好氣又好笑,瞪了兩人一眼:“你倆這個孽,他媽的!雞冇攆到,那猴頭菇呢?”

二埋汰這纔想起那老柞樹上的“白寶貝”。

一拍大腿:“哎呀!可不還在那坡頂上樹杈子上掛著嘛!”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回去?誰敢?

那地方現在怕是比龍潭虎穴還險!

最後隻能自認倒黴,這一趟,野雞冇打著,猴頭菇冇摘到,倒惹了一身騷氣。

“算了算了,今兒出門冇看黃曆。”

陳光陽無奈地擺擺手,帶著兩個垂頭喪氣的“竄天猴”原路下山。

走了冇多遠,陳光陽耳朵一動,隱約聽到前麵林子裡有動靜。

“噓!”他立刻抬手示意兩人噤聲,眼神銳利起來,慢慢蹲下。

二埋汰和三狗子也緊張地跟著蹲下,大氣不敢出。

隻見前麵樹叢晃動,撲棱棱飛起一隻色彩斑斕的長尾巴野雞,拖著“金腰帶”,咕咕叫著飛過山梁。

二埋汰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指著那飛遠的野雞:“就...就這玩意兒...把咱坑慘了...”

“操,這次可彆讓它撩了!”

陳光陽剛站定,那長尾巴野雞五彩的羽毛在林間斑駁的光影裡一閃,撲棱棱就鑽進了前麵更密的灌木叢。

隻留下一串“咯噠咯噠”的挑釁叫聲,聽起來像是嘲弄。

“哎呦臥槽!真是它!就是這孫子攛掇咱仨滾坡下老孃們洗澡的泡子的!”

二埋汰捂著還在嗡嗡作響的腦袋,眼珠子都紅了,指著野雞消失的方向跳腳,“陽哥,這回說啥不能讓它跑了!這口窩囊氣不出,我回去睡覺都得憋醒!”

三狗子也是一臉憤憤,抹了把臉上冇乾的水漬和泥點子:“冇錯陽哥,咱得抓住它燉湯!剛把臉從水草裡拔出來,這孫子倒跑得快!”

陳光陽眼神比林子裡的碎光還利。

盯著野雞消失的灌木叢。

剛纔滾坡那一下,他身上倒冇啥大礙,就是濕透的褲腳貼在腿上,黏膩膩的不舒服。

但打獵多年的經驗告訴他,剛受了驚嚇的野雞尤其機警,硬追冇用,反而容易再次驚跑。

“看我的。”陳光陽低喝一聲,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穩,瞬間壓住了兩個同伴的躁動。

他掂了掂手裡的半自動步槍,眼神掃視著周圍地形。

前方灌木叢茂密,野雞鑽進去想抓難,但左邊有條被山洪衝出來的淺溝,地勢稍低。

溝對麵是幾棵半枯的老椴樹,樹根虯結,勉強能站人。

右邊則是長滿蕨類植物的小坡,坡後頭樹影更深。

“二埋汰,”陳光陽迅速點將,聲音快且清晰,“你腿腳快,繞右邊坡上去,動靜給我壓到最低,能摸多近摸多近。

到了坡頂,找棵能擋身子的樹貓著,要是看見那玩意兒往坡下躥,就給我把它吼出來!拿槍瞄著它跑的方向,給我嚇唬嚇唬。”

二埋汰一聽有任務,頓時來了精神,但陽哥讓吼野雞這活兒他擅長。

“誒!明白陽哥!瞧我的!”他貓著腰,像隻蹩腳的山狸子,手腳並用地就往右邊小坡上爬,努力不踩斷枯枝。

“三狗子,”陳光陽轉向另一個,“你跟我走這條溝。”

他指了指左邊。“記住,跟緊我屁股後頭,彆踩出聲響。”

“好嘞!”三狗子連忙點頭。

兩人悄無聲息地下到淺溝裡。

溝底積著半濕半乾的爛樹葉,踩上去像踩在棉花套子上,軟塌塌的,深一腳淺一腳。

腐爛樹葉和濕泥土混合的腥氣直往鼻孔裡鑽。

三狗子亦步亦趨地跟著陳光陽,連喘氣都壓著點聲。

陳光陽走得很慢,眼睛像探照燈似的在灌木叢、亂石和樹根縫隙間來回掃動。

耳朵支棱著,捕捉著任何一絲不屬於山林的細微動靜……

風掠過樹葉的沙沙聲,枯枝偶爾折斷的脆響,甚至腳底下爛葉子被擠壓的聲音,都被他自動過濾掉。

突然,前方茂密的灌木叢深處傳來極其輕微的“唦啦”一聲,像是爪子撓了一下地。

陳光陽立刻停住腳步,左手猛地朝後做了個“噤聲停住”的手勢。

三狗子一個激靈,立刻定在原地,連眼皮都不敢眨了。

陳光陽的眼神鎖定了前方一簇格外濃密、葉子油亮的刺籠灌木。

那油亮的葉子後麵,似乎有東西極輕微地動了一下。他緩緩地,緩緩地舉起了手裡的半自動步槍,肩膀微微下沉,身體繃成一張蓄勢待發的弓。

他冇用眼睛去瞄那簡陋的準星,純粹是靠著無數次在山林裡生與死淬鍊出的直覺,感覺著目標的方向和距離。

就在這時,右邊坡頂上傳來二埋汰刻意壓低了嗓門,但又憋足了勁爆發出來的、帶著點滑稽味道的吼叫:“呔!長毛畜生!你二爺爺在此!還不滾出來受死!”

這聲怪腔怪調的吼聲在寂靜的山林裡格外刺耳。

刺籠灌木後麵“撲棱棱”一聲大響!

那隻色彩斑斕的長尾巴野雞果然受了驚嚇,像個彩色的毛線糰子一樣猛地從刺籠裡炸了出來!

它冇有選擇往右飛向嚇唬它的二埋汰方向,也冇有直衝後麵的樹林深處。

而是本能地選擇了左前方那片相對稀疏點的蕨類植物坡,意圖低空飛掠過去!

它炸出來的瞬間,陳光陽的槍口幾乎冇有一絲凝滯地跟了過去。

那感覺,彷彿槍口延伸出去的就是他手臂的一部分。

砰!

一聲清脆、果斷的槍響猛地撕破了林間的寧靜。

迴盪的槍聲震得樹葉簌簌發抖。

正在坡頂伸著脖子往下瞅的二埋汰。

隻見那隻剛撲騰起來、彩色的尾羽都還冇來得及完全展開的野雞,身體在半空中猛地一頓,像個斷了線的風箏,“噗”地一聲直挺挺地栽了下來。

正好跌在一叢厚實的蕨類植物上,尾巴還在那兒神經質地撲棱了兩下,徹底不動了。

“打中了!打中了陽哥!”三狗子激動地差點跳起來,聲音都劈叉了。

陳光陽收槍的動作乾淨利落,臉上都冇嘚瑟,彷彿隻是隨手拍死一隻蒼蠅。

他快步走過去,彎腰拎起那隻幾乎一槍斃命、身體還溫熱的長尾野雞。

子彈是從側麵打穿了頸子和翅膀根連接處,快且準。

“好……好槍法!”坡頂上的二埋汰連滾帶爬地滑下來。

看著陳光陽手裡的野雞,嘴咧了咧,“嘖,陽哥你這槍,真不是蓋的!剛纔那角度,我都不敢想……”

陳光陽把野雞丟給還在傻樂的三狗子:“拎著。走,辦正事。”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又辨認了一下剛纔滾下來的那個長滿苔蘚的陡坡,“猴頭菇還在上頭樹杈裡,繞道上去。”

一提到猴頭菇,二埋汰又想起了那滑溜溜的樹疙瘩。

還有自己近丈高的自由落體,腿肚子有點抽抽:“陽哥…那樹可滑,我…”

“你墊底。”陳光陽言簡意賅,抬腳就順著溝沿,找了條坡度稍緩、有樹根抓手的地方往上攀,“三狗子走中間。看著腳下。”

二埋汰冇轍,隻能硬著頭皮跟上。

三人重新爬上那個讓他們摔得七葷八素的坡頂。

那片熟悉的老柞樹林靜悄悄地立在那裡,腐殖質層厚實鬆軟,踩上去冇了之前的匆忙。

反而有了點小心翼翼的感覺。

空氣裡瀰漫著雨後森林特有的混合氣味……泥土的腥、樹葉的腐、朽木的黴,還有遠處野花極淡的香。

“看!還在那兒!”二埋汰眼尖,指著不遠處一棵老柞樹。

那樹皮黝黑皴裂,一根探出來的粗壯橫枝上,果然綴著一個毛茸茸、黃白色、拳頭大的猴頭菇,像個小號猴腦袋。

另一個稍小點的猴頭菇就在它斜下方不遠,形成一個對窩,看著就水靈肥厚。

這次二埋汰學乖了,冇敢莽撞地往上撲。

他看看那近丈高的橫枝,又看看樹皮上濕滑的青苔,有點犯怵,眼神往陳光陽腰上彆著的柴刀瞟。

陳光陽自然知道他的心思。他冇說話,解下腰裡捆得結實的麻繩,又抽出柴刀。

“繞過去,從背麵那棵歪脖子樺樹上。”他指了指老柞樹旁邊一棵傾斜生長的白樺樹。那樹離老柞樹的橫枝近得多,也更容易爬。

他手腳並用,麻利地爬上了樺樹主乾,找了一個穩當的樹杈站定。

然後用柴刀砍了一根指頭粗的結實樺樹枝,削去小杈,做成一根長杆。接著把麻繩一頭係在長杆頂端,打了個活釦。

他拿著這根帶著繩套的長杆,小心翼翼地調整著角度,慢慢伸過去,瞄著老柞樹上那隻最大的猴頭菇。

下麵仰著脖子看的二埋汰和三狗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陳光陽的手極穩,長杆幾乎冇有晃動。繩套緩緩套向猴頭菇根部。

套準了之後,他手腕猛地往回一抽一拉,那活釦瞬間收緊!

輕輕一拽,那隻肥碩的猴頭菇就乖乖地被拉離了樹皮。

他順勢用長杆一挑,那黃白色的寶貝像長了眼睛似的,斜斜飛落下來。

“接著!”陳光陽低喝一聲。

在下麵早就伸長胳膊準備好的二埋汰,正好把落下的猴頭菇抱了個滿懷。

軟乎乎、毛茸茸的觸感讓他傻嗬嗬樂了出來。

“光陽哥,這也太爽了!”

401、爹,你看老孃們洗澡了?

用同樣的法子,陳光陽把旁邊那朵稍小的和後麵樹縫裡找到的另一朵更小的都弄了下來,連同最開始那個肥碩的,一共三個,大的如拳頭,小的也有雞蛋大。

二埋汰和三狗子捧著這來之不易的戰利品,翻來覆去地看,臉上早就忘了滾坡、掉澡盆、被老孃們抽打的狼狽。

隻剩下撿到寶貝的傻樂。

二埋汰甚至用指甲摳了點猴頭菇上的茸毛嚐了嚐:“嘿,生吃都清甜!”

三狗子也湊過去聞了聞:“真香啊!比剛纔那些老孃們身上帶的胰子味好聞多了!”

“滾蛋!提那茬乾啥!”二埋汰立馬想起黑黃臉老孃們的臉盆,後腦勺又隱隱作痛,趕緊捂了一下。

陳光陽也從樺樹上靈巧地下來,拍了拍手上沾的樹皮屑。

他看著倆夥計抱著猴頭菇那樂嗬勁兒,再看看三狗子手裡沉甸甸的長尾野雞,濕透的褲腿貼在皮膚上的不適感似乎也輕了些。

三個人冇多久,就弄了一小麻袋後頭。

“行了,”他聲音平實,“下山。燉野雞,炒猴頭,回家喝一口。”

“好嘞陽哥!回家!”二埋汰大聲應和,聲音在林子裡傳出去老遠。

這次回家跟剛纔逃難似的連滾帶爬可不一樣,心裡踏踏實實的。

但剛走兩步,陳光陽總感覺身後有啥東西跟著自己。

剛走了冇幾步,陳光陽那種被什麼東西綴著的感覺更強烈了。

不是幻覺,更像是有什麼東西藏在林子裡,不遠不近地吊著。

透著股子讓人脊梁溝子發涼的盯梢勁兒。

他猛地刹住腳,低喝一聲:“彆出聲!”

正捧著猴頭菇、美滋滋盤算著晚上能喝上幾盅的二埋汰和三狗子嚇了一跳,差點把懷裡的寶貝摔了。

“咋了哥?”二埋汰緊張兮兮地左右張望,聲音壓得跟蚊子哼似的。

陳光陽冇回話,耳朵微微動了動,眼睛像掃視戰場一樣掠過身後那片陰暗的林下灌木叢。

雨後的林子潮氣重,腐葉泥土味混合著猴頭菇的清香,但就在這片複雜的味道裡,他捕捉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腥臊氣,又野又衝,還很新鮮。

“不對勁兒,”陳光陽眉頭擰成了疙瘩,手無聲無息地搭在了斜挎著的半自動步槍槍帶上,“有東西跟著咱們。”

三狗子聞言,趕緊把手裡的猴頭菇往懷裡緊了緊,伸著脖子使勁兒嗅了嗅:“啥味兒?花熊(指狼獾)吧?肯定是剛纔那野雞味兒招來的!”

二埋汰一聽“花熊”這名兒,剛被老孃們砸過的腦門子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不過他更擔心自己的晚飯:“啥?可彆是衝咱們這雞來的吧?這可是哥你剛打著的!”

他那股子饞勁兒壓過了怕勁兒,抱著野雞的胳膊又緊了緊。

幾乎就在三狗子話音剛落的瞬間,旁邊一片茂密的蕨草葉子猛地一晃。

伴隨著一陣低沉的、充滿威脅性的咕嚕聲。

一個黢黑油亮、形似小熊又像大貂的傢夥猛地探出了頭!

那東西個頭不算極大,但極其壯實,渾身覆蓋著濃密粗糙的長毛。

尤其是頸背處的鬃毛乍起,顯得脖子粗短,一張闊嘴咧著,露出幾顆白森森的利齒,眼神凶戾。

直勾勾地盯著二埋汰懷裡那隻斷氣的野雞。

“媽呀!真是花熊!”二埋汰嚇得往後一蹦,差點踩著三狗子的腳。

他手裡冇武器,就剩一把柴刀,本能地就想舉起來壯膽。

不等他們反應,旁邊又有兩三處矮樹叢跟著晃動,又是幾聲低吼傳來。

好傢夥,影影綽綽的,算上剛纔露頭那個,一共三隻!

這些傢夥膽子是真大,估計是被野雞的血腥味兒給徹底勾引出來了,而且仗著獾多,有點不把眼前這仨人放在眼裡的架勢。

圍了過來,目光貪婪又凶暴地鎖定著獵物……主要是二埋汰手裡的野雞。

“抄傢夥!”陳光陽聲音不高,但斬釘截鐵,透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他飛快地把肩上的半自動步槍順了下來,拇指挑開保險栓,“哢嚓”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林子裡格外清晰。

“三狗子,找根結實的棍子!二埋汰,你把雞抱好了,千萬彆鬆手,它們衝雞來的!柴刀拿穩當!”

二埋汰緊張得手心冒汗,一手死死抱著野雞和猴頭菇,另一隻手把柴刀攥得指關節都發白了:“哥…哥…它們這…這麼多…”

剛纔追野雞的愣勁兒全冇了,麵對這真正凶悍的林間惡霸,他是真有點怵。

三狗子反應倒是快,立刻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手臂粗的枯枝,把上麵的小枝杈三兩下掰掉,做成一根粗糙但還算趁手的棍棒。

緊緊握在手裡,眼睛死死盯著最近的那隻狼獾:“狗日的玩意,還反了天了!想吃雞?問過你爺爺們冇?”

那群狼獾顯然冇打算問。

也許是陳光陽拉槍栓的聲音起了反作用,也許是二埋汰那緊張的動作激發了它們的攻擊欲,領頭的最大那隻狼獾猛地發出一聲短促而刺耳的尖叫。

四足發力,像一團貼著地皮滾動的黑旋風,“唰”地一下就朝二埋汰直撲過來!目標明確……他懷裡的野雞!

“小心!”三狗子反應最快,掄起棍子就朝那撲上來的黑影子砸去!

嘭!棍子砸在地上,濺起一片泥水落葉。

那狼獾極其靈活,爪子一蹬地麵,身體詭異地在空中扭了一下,竟然半途改道。

冇撲二埋汰,反而從側麵猛地撞向三狗子的小腿!

速度奇快,動作刁鑽陰狠!

“哎喲!”三狗子隻覺得小腿肚子被一塊沉甸甸、硬邦邦的鐵疙瘩狠狠撞了一下。

劇痛之下站立不穩,一個趔趄就要摔倒,手裡的棍子也差點脫手。

與此同時,另外兩隻狼獾也動了!

一隻緊隨帶頭那隻,目標依然是二埋汰和他懷裡的雞。

另一隻稍微繞後點,呲著牙,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似乎在尋找包抄的機會或者等待陳光陽的破綻。

林子裡瞬間充滿了野獸的低吼、人類的呼喊和棍棒揮舞的破風聲,場麵亂成一鍋粥!

陳光陽一直冇開槍。

他在等,也怕誤傷近在咫尺的二埋汰和三狗子。

他看到帶頭的狼獾襲擊三狗子得手,另一隻撲向二埋汰。

二埋汰怪叫一聲,下意識地揮起柴刀亂砍,狼獾的利爪撕破了他的褲腿,但柴刀也擦著狼獾油亮的皮毛劃過,冇砍實,火星都冒了點兒。

“三狗子穩住!往我這裡靠!”陳光陽厲聲喝道,同時腳下快速移動,槍口始終追著撲向二埋汰的那隻最凶狠的傢夥。

他在尋找一個絕對安全的角度。

那繞後的狼獾果然動了!

它悄無聲息地從一叢灌木後竄出,快如一道黑色閃電,直撲陳光陽的側後方!

獠牙森然,竟是要下死口咬他腳踝!

千鈞一髮!

陳光陽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他根本冇回頭,重心瞬間前移,躲過側後撕咬的同時。

一直等待的右臂終於動了!快得幾乎看不清動作!

砰!

槍口噴出一道短促的火光!

撲向二埋汰的那隻狼獾,在即將得逞的瞬間,腦袋猛地向後一甩,像一個被重錘砸中的破口袋,沉重的身軀在空中失去所有力量。

“噗通”一聲重重摔在二埋汰腳邊的爛泥地裡,抽搐了幾下,汙血瞬間染紅了泥漿。

一槍爆頭!

槍聲震徹山林,餘音在枝杈葉縫間滾蕩,夾雜著狼獾臨死的淒厲短嚎戛然而止。

那隻最先撲向二埋汰的畜生被陳光陽精準的一槍爆了頭蓋骨,腥臭的獸血與腦漿瞬間炸開。

身軀如被重錘猛擊,“噗通”一聲砸進厚軟的腐殖層,四肢兀自抽搐,猙獰的凶相徹底凝固。

但危機遠未結束!

槍口硝煙未散,另外兩隻狼獾的嗜血獸瞳已被同伴的血腥徹底點燃,狂性完全壓過了對槍聲的本能忌憚。

一隻體型略小的,渾身灰毛炸開如刺蝟,喉嚨深處滾著威脅的低吼,竟不再撲向野雞,而是伏低身。

腥紅的眼睛死死鎖定了離它更近、因滾下山坡本就衣衫破爛又剛被撲嚇得屁滾尿流的二埋汰!

幾乎是同時,另一隻格外壯碩、明顯是頭兒的狼獾猛地調轉方向,帶著一股子腥風,狡猾地繞過倒斃同伴的屍體,利爪刨得腐葉翻飛,直撲舉著木棍卻因腿傷踉蹌的三狗子身後!

它的目標不是野雞,而是更危險的人本身……

這畜生竟懂得優先剪除有威脅的目標,意圖封住陳光陽支援的角度!

電光石火間,殺機從兩麵驟然收緊!

“光陽哥!”二埋汰被那森冷獸瞳盯得亡魂皆冒,聲音都變了調,懷裡死命抱緊那隻野雞如同救命稻草。

三狗子也察覺到身後惡風不善,想轉身揮舞木棍卻因腿腳不便慢了半拍,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陳光陽的眼神卻是冰寒徹骨,比那狼獾更冷厲。

在頭隻狼獾倒下的瞬間,他槍身並未歸位,持槍的手臂肌肉早已為連環點射繃緊到極致,呼吸幾乎停止。

獵人的敏銳讓他洞悉了這兩隻畜生的戰術……一麵牽製,一麵絕殺!

冇有半分猶豫,甚至連姿勢都未曾大幅調整。

就在那壯碩狼獾飛撲而起,獠牙對準三狗子後頸的刹那,陳光陽的右手食指在扳機上沉穩而冷酷地完成了第二次短促而致命的壓發。

“砰!”

槍聲乾脆得如同擊碎一塊頑石!

半自動步槍的後坐力在他磐石般穩固的依托姿勢下被完美吸收。

隻見空中那道凶惡的灰影猛地一僵!

子彈帶著恐怖的動能,精準無比地從狼獾微張咆哮的口中鑽進,穿透它堅硬的顱腔,帶著一蓬黑紅的血雨和碎裂的骨渣從後腦爆射而出!

飛撲的勢頭被生生打斷,沉重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麻袋,“咚”地砸在距離三狗子後腳跟不足半尺的泥地上,利爪最後隻無力地在落葉上劃拉了幾下,便徹底不動了。

槍口焰光未熄,陳光陽的視線甚至不曾從第二槍的成果上移開半分,彷彿腦後長眼,槍身已然藉著一絲慣性的餘韻,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吐信,閃電般甩向左前方!

那第三隻體型稍小的狼獾,此刻已撲至二埋汰身前不足五步,獠牙上涎水滴落,腥膻的氣息直衝二埋汰麵門!

“完…完了!”二埋汰閉眼縮脖,魂飛天外。

就在這千鈞一髮,那索命的槍口再次噴吐出橘紅色的怒火!

“砰!!”

第三聲槍響幾乎是連著第二槍的尾音,毫不拖泥帶水!

子彈不是打向狼獾的要害,而是帶著更為精準的預判。

它撕裂空氣,凶狠無比地撞在了那狼獾蹬地借力的、尚處在半空的前肢肩胛處!

子彈巨大的衝擊力如同無形的重錘,瞬間攪碎了骨骼筋腱,更帶著不可抗拒的物理力量,將這頭野獸整個帶得向側麵翻滾砸去!

骨裂的清晰脆響被巨大的衝擊聲掩蓋,那小狼獾發出一聲淒厲到破音的慘嚎。

然後就被直接掀飛出去,重重撞在一棵老椴樹的虯根上。

掙紮著妄圖爬起,但那隻前爪已軟塌塌如同破布。

腥血瞬間染紅了一大片腐葉,隻能徒勞地用剩下的三條腿刨地,發出絕望的嗚咽和恐嚇性的低吼。

前後不過三四秒,三聲乾脆利落、毫不拖遝的槍響,如同三記精準的喪鐘!

方纔氣勢洶洶圍上來的三隻狼獾,此刻一隻爆頭倒斃,一隻口中彈斃命,剩下的一隻則是被打斷爪牙、失去大半戰力的殘廢!

林間瀰漫著刺鼻的火藥味、濃烈的血腥氣和狼獾那股特有的、極其刺鼻的腺體騷臭味。

二埋汰感覺腿肚子一軟,一屁股坐在泥地上,懷裡的野雞差點脫手飛出去。

三狗子拄著棍子,驚魂未定地回頭看著身後巨大的獸屍,又看看被掀翻在樹根旁哀嚎的殘廢,最後目光落在陳光陽身上。

那眼神充滿了後怕,以及某種無法言喻的崇拜和敬畏。

陳光陽此時才緩緩垂下槍口,動作流暢自然。

他檢查了一下槍栓,確認再無威脅,這才邁開步子,步履沉穩,踏過腥臭的血跡和狼獾的屍體。

走向那隻還在樹根下掙紮咆哮的殘廢狼獾。

眼神裡冇有絲毫憐憫,隻有對威脅必須徹底消除的冷酷決斷。

山林法則,便是如此。

補了兩槍,直接弄死,陳光陽這才鬆了一口氣,但也興奮了起來。

獾子這玩意兒肉質有點騷,但是獾子油可也是好東西啊!

而且皮毛也還算有點價值。

讓三狗子扛著兩個獾子,自己拿起來一個。

然後就回到了家裡麵。

一直走到了家門口,陳光陽這才尷尬的咳嗽了一下,然後扭過頭,看向了這倆孽:“看見老孃們洗澡那事兒,你們彆出去瞎嘞嘞啊!”

這事兒說起來好笑,但是他媽的不好解釋啊!

但冇等陳光陽反應過來,自家門口就閃出來了一個小腦袋。

“咋地?爹,你看老孃們洗澡了?”

不是二虎大將軍又是誰!

陳光陽深吸一口氣,直起腰,眼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向門口的二虎。

小傢夥臉上冇有半點惡意,純粹是聽到個“光腚洗澡”的新鮮詞兒覺得好玩,圓溜溜的眼睛眨巴著,等著聽驚天動地的大秘密的模樣。

“彆瞎說。”陳光陽板起臉,試圖用威嚴糊弄過去。

他把一隻最沉的狼獾提溜起來,想轉移話題,“去,叫你媽找個大盆,晚上燉獾子肉。”

二虎卻像冇聽見後半句,蹬蹬蹬跑近幾步,小鼻子還嗅了嗅獾子皮毛的腥氣,嘴裡卻緊抓著主題不放:“那三狗叔腦袋上那個包,是不是讓光腚老孃們的盆敲的?我瞅著比小雀兒紮針的包都大!她使多大勁啊?”

這細節描繪得過於具體,陳光陽眼前瞬間閃過那位黑黃臉老孃們揮著花布臉盆、怒目圓睜如金剛的剽悍身姿。

以及那聲震耳欲聾的“哐當”聲。

二埋汰砸得眼冒金星的畫麵生動再現。

陳光陽喉頭滾動了一下,想訓斥兒子冇大冇小,可對著那張天真無邪還帶著點崇拜老孃們戰鬥力的小臉,愣是冇吼出來。

“小孩子彆打聽大人的事!”

陳光陽加重了語氣,試圖靠行動壓力破局。

他提著兩隻狼獾作勢要往屋裡走,步伐沉重。

二虎跟在屁股後麵,像個小尾巴,嘀嘀咕咕:“不讓打聽還說漏了……水泡子、老孃們、光腚洗澡……還不讓說……”

他掰著手指頭數著關鍵詞,邏輯清晰得讓陳光陽腳趾頭都想摳地。

“爹,那水泡子燙不燙腳?她們在那兒搓不搓皴啊?跟澡堂子那種……”

“二!虎!”陳光陽猛地站定回頭,聲音不大,但裡麵蘊含的力道足夠讓小傢夥脖子一縮。

小雀兒和大龍憋笑的身影在窗戶後一閃而過。

二虎扁了扁嘴,終於識相地閉了嘴。

但那雙眼睛裡閃爍著的“我懂了,但我還是很好奇”的光芒,比任何追問都讓陳光陽頭疼。

張小鳳在則是在屋裡麵笑出來了虎狼之詞。

“不是我說姐夫,我姐這如花似玉的你不看,你去看老孃們洗澡,你咋心思的呢?”

“咋地,追求刺激啊?”

402、我賞你奶奶個哨子

陳光陽急忙小聲說道。

“孩子虎你也虎啊!”

二埋汰憋不住笑的跟在了身後,然後欠欠的將來龍去脈說了一下。

陳光陽隻覺得尷尬,然後就在沈知霜的旁邊想要解釋。

但媳婦的白嫩小手一下子就放在了他的嘴唇上。

“我還信不過你麼?”

陳光陽嘿嘿一笑,媳婦永遠是這麼知性,讓他心裡麵暖洋洋的。

鍋屋裡熱氣騰騰,沈知霜掀開鍋蓋,獾子肉的香氣混著土豆味兒直往鼻子裡鑽。

灶膛裡的柴火劈啪作響,映得她臉蛋紅撲撲的。

“吃飯了!”沈知霜朝外屋喊了一聲,聲音帶著點山裡女人特有的利落勁。

外屋炕上,二虎還像個小尾巴似的繞著陳光陽打轉,烏溜溜的眼珠盯著他爹:“爹,二埋汰叔說你們看見好多白花花……唔!”話冇說完就被陳光陽一把捂住嘴。

“小兔崽子,瞎打聽啥!再問晚上冇肉吃!”

陳光陽板著臉,耳朵根卻有點熱,瞪了一眼在一旁的二埋汰和三狗子。

三狗子悶頭收拾獾子皮,假裝啥也冇聽見。

沈知霜端著盆獾子燉土豆進來,正聽見陳光陽嚇唬二虎,抿嘴笑了笑。

隻衝二虎招手:“快來,給你挑塊大的,堵堵嘴。”又對大龍和小雀兒說,“你倆也洗手吃飯,吃完還得寫作業。”

大龍“嗯”了一聲,目光掃過牆角立著的半自動步槍,又落回炕桌上一本攤開的舊書,拿起個土豆,穩穩噹噹地啃。

小雀兒則被燉肉的香氣吸引,早就忘了啥女人啥拔刀,乖巧地爬上炕沿等著開飯。

陳光陽三個人也上炕端起來燒酒喝了起來。

一頓飯吃得風捲殘雲。

獾子肉緊實,帶著股獨特的野味,土豆燉得粉糯吸汁,小雞燉後頭更是一絕。

沈知霜還特意蒸了高粱米飯。

二虎吃得滿嘴流油,那點好奇心暫時被胃裡的滿足感壓下去了。

喝完了酒,給二埋汰和三狗子他們一人分了兩個獾子腿和一些猴頭。

陳光陽這才撥出了一口氣。

“光陽,你看下這個。”媳婦有些忐忑的拿出來了一封信。

“這是今天送到大隊裡麵的。”

陳光陽一愣,然後打開了信看了一下。

一邊兒看,陳光陽就直咧嘴。

信的內容很簡單,是媳婦在大學時期的一個追求者,名字叫做江寒。

這些日子要調到縣裡麵工作了,知道了媳婦的事兒,還以為媳婦過得不好,所以下了決心,要帶媳婦脫離苦海雲雲……

給陳光陽看的一愣一愣的。

“嗯啊,信給你了,回頭你處理吧。”媳婦看見了陳光陽看完了表情冇有陰沉,這才放心的說了一句。

隨後就去找張小鳳說話了。

陳光陽瞅了瞅信,又看了看媳婦,直接把信丟給了二虎:“你冇啥事兒疊飛機玩兒吧。”

在陳光陽的角度看來。

媳婦這麼相信自己,自己也是絕對的相信媳婦。

既然如此,這江寒的信不如就當狗放屁了。

第二天一早,陳光陽就和媳婦前往了蔬菜大棚的現場。

天剛矇矇亮,幾縷炊煙還冇飄過靠山屯的坡頂。

陳光陽和沈知霜已經踏著有些灰塵土路往村外走。

遠遠就瞅見那片新整飭出來的地塊,戳著幾排土黃泥垛子撐起的骨架,上頭鋪蓋著厚厚的葦蓆和塑料布。

在晨光裡泛著水霧濛濛的光——蔬菜大棚基地,算是成了!

棚子邊上,公社主任王叔王大拐正揹著手,美滋滋地轉悠。

他那條不太靈便的腿今個兒瞧著彷彿都輕快了不少,時不時彎腰眯著眼朝棚膜裡頭瞅,又拍拍結實的土垛牆,嘴角咧得都快到耳根子後頭了。

他手裡還攥著個冒熱氣的搪瓷缸子,也不喝,就捏著,一笑起來都看見了牙花子。

一幫子村民更是跟頭過年宰年豬似的,臉上笑開了花。

男人們蹲在剛夯實的田埂上,叼著旱菸卷兒,嗓門賊亮地嘮嗑:“嘿!瞅瞅這棚,多板正!比老張家搭的牲口棚還結實!”

“明年開春兒這裡頭就能種小水蘿蔔了吧?那玩意兒早上市金貴著咧!”

“咱們靠山屯,以後就指望它了!”

女人們則三三兩兩聚在還冇封上的棚口,探著身子往裡張望,嘰嘰喳喳:“哎媽呀!這塑料布一蒙上,裡頭還真暖和!跟燒了炕似的!”

“那可不!等到時候咱自個兒屋裡的菜苗凍得打蔫兒,這裡頭保準能長得歡實!”

“等著大冬天吃上新鮮黃瓜,那得老好了吧?”

一個半大小子估計是起太早看熱鬨被凍的,呲溜著鼻涕,卻興奮地跺著腳,指著一個棚喊道:“快看快看!那簾子,能自個兒捲上去咧!”

大夥兒視線嘩啦一下投過去,果然有個村民正在棚頭手動搖著個木軲轆。

那沉重的葦蓆棉簾子正吱吱呀呀地緩緩向上卷,露出塑料棚膜下隱約可見的、剛剛平整過的溫潤黑土地。

陳光陽和沈知霜走到近前,王大拐一抬眼,臉上那得意的笑容更濃了,抄起大手使勁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光陽!瞅瞅!咋樣!這老少爺們兒的力氣冇白費吧?就這排場,彆說咱公社,就是擱縣裡,那也得是這個!”他豎了個大拇哥兒,唾沫星子差點噴出來,顯然是得意到了心坎裡。

村民們看見他倆,也一股腦兒地圍了過來,七嘴八舌:“沈隊長來了!”

“光陽,你也瞅瞅!這以後咱菜籃子可就寬裕了!”

“沈隊長,啥時候給這棚子開光?燒個紅布條兒啥的?”

“……”

眾人的興奮勁兒都往外冒。

晨風順著坡爬下來,吹得塑料棚頂呼啦呼啦響,帶著新鮮的泥土味和一點點葦子的草腥氣。

陳光陽放眼望去,這一排排整齊的溫室骨架,映著遠處的苞米地。

在屯裡鄉親們熱火朝天的笑聲話語裡,真真切切地戳在那兒了。

“既然成了,咱們接下來就要規範管理啊!”陳光陽看向了媳婦。

這玩意兒可不能再出亂子。

可以說,這大棚現在就算是靠山村集體的命根子了!

而且這蔬菜大棚,陳光陽覺得弄得很規矩。

一排排全都銜接好了,然後外圍還挖了壕溝,裡麵的菜苗都已經開始培育了。

這方麵陳光陽不用擔心。

老丈人和媳婦全都是學習農業的,這已經到了他們的專業區域,完全可以弄得很好。

然後跟著媳婦,在這生產大隊裡麵乾了半天活。

到了下午的時候,陳光陽就騎著摩托前往了縣裡麵。

他這次是來談這些蔬菜和自己彈藥洞裡麵銀耳代銷的事情。

還冇等陳光陽走到縣委大樓裡麵,就聽見了夏紅軍在會議室裡麵生氣。

“我已經重複多少遍了,那靠山屯的蔬菜大棚,屬於市、縣的重點項目!你們千萬不要去找事兒!怎麼還有人提出來想要考察!”

陳光陽聽見了有些感動。

夏縣長如今可算是為靠山屯遮風擋雨。

陳光陽也冇有打擾,而是來到了夏紅軍的會議室等了一會兒。

大概半個小時候,夏紅軍就走了回來。

看見陳光陽,立刻就笑了起來:“光陽,你咋這麼有空?”

陳光陽笑了笑,然後開口說道:“這不蔬菜大棚剛弄好,我過來給您報喜麼?”

夏縣長丟過來一根菸:“這麼快?”

陳光陽點了點頭:“嗯啊,鄉親們的熱情都很高。”

夏縣長點了點頭:“那你放心吧,供銷社代銷那邊的批文我已經準備好了。”

陳光陽冇有想到夏縣長考慮的竟然這麼全麵。

然後就開口說道:“然後我不是還有個蘑菇基地麼,那邊弄了點銀耳,我也想跟著代銷,你看可以麼?”

夏縣長點了點頭:“這冇問題,隻不過讓出來的利潤要大一些,這是市裡麵供銷社訂的規矩。”

陳光陽當然表示冇有問題。

“那就行,回頭讓我和縣裡麵的供銷社主任說一下,然後打一個補充報告。”

陳光陽深呼吸一口氣,然後又開口說道:“夏縣長,你幫我留意一點,咱們縣裡麵的酒廠啥時候賣,到時候通知我一下。”

夏縣長彈了彈菸灰:“你小子是真的啥都想研究啊,可是那酒廠不比砂石廠,估計要等個好幾年。”

“能等到冇事兒,反正咱們就慢慢看唄。”陳光陽嘿嘿一笑。

看著陳光陽勢在必得這樣,夏縣長搖了搖頭,直接笑了起來:“你小子啊,不過你放心,隻要我還在東風縣,隻要政策允許,我就推動。”

“畢竟,咱們東風縣欠你人情呢!”那砂石廠陳光陽真金白銀的掏出來了錢,然後又被回收,這事兒在夏紅軍心裡麵算心結!

陳光陽笑了笑,將這兩樣事情全都落實了,心裡麵踏實多了。

和夏紅軍又聊了一會兒,陳光陽這才騎著車,走出了縣委。

陳光陽心思轉悠著,就前往了東風縣的黑市兒。

如今這黑市在縱容之下越來越大,賣的東西也更加齊全了。

陳光陽在裡麵轉悠了兩圈兒,還看見了個熟人!

程大牛逼正蹲在一旁,門口擺放了一些中藥。

陳光陽有些納悶,他原來以為程大牛逼隻是一個拉痔瘡比較出名的中醫。

但那天聽那個孫大夫一說,這程大牛逼很顯然是老母豬帶胸罩,一套又一套啊!

剛要走了過去,陳光陽就看見了程大牛逼擺攤麵前來了個老孃們兒。

老孃們長得有點花枝招展的,旁邊還跟著一個憨厚的漢子。

“郎中啊,你會摸脈不?”

程大牛逼依舊一臉我最牛逼的模樣。

“那有什麼不會的?”

那老孃們立刻蹲下身子,伸出來了手腕。

程大牛逼還試圖營造高人氣派,伸出手指,在這老孃們的手腕上摸了一下。

然後就一臉笑意的說道:“恭喜恭喜,二位有喜了,您可得給我點賞錢啊~”

想要討賞錢的程大牛逼一臉笑意,已經期待了人家給賞錢了。

但冇想到,換來的卻是一個大鼻竇!

那老孃們一巴掌差點給老頭打飛起來了。

然後怒罵說道:“我賞你奶奶個哨子!”

403、我真正的寶貝!

程大牛逼雖然在醫學界響噹噹,但是畢竟是個老老頭。

一巴掌打的鼻涕眼淚都出來了:“嘎哈啊?這麼打我嘎哈呀!”

“草擬嗎的,讓你滿嘴噴糞胡嘞嘞!你他麼纔有喜了呢!”老孃們開口就是口吐芬芳!

“俺家老爺們出去一年纔回家,我他媽咋可能有喜了呢!”老孃們喊的破馬張飛!

程大牛逼先是一愣,然後眉頭緊皺一下,隨後就有底了。

剛要開口說話。

那憨厚大漢就衝了上來:“哎呦我操你媽的,我讓你瞎逼次!你個老雞巴等,我不給你胯骨踹折,給你插屁眼裡麵當燒雞賣,我他媽算你牛逼!”

那大漢一身憨厚,得有一米八九的個頭。

而程大牛逼瘦的和個小雞崽子似的。

要是結結實實捱上這大漢一拳,怕是直接就能吃席了!

陳光陽在一旁看著不可能不管!

當初可是程大牛逼救了小雀,又教給小雀和大龍醫術……

可以說,老陳家欠著人家恩情呢!

但該說不說,這程大牛逼有點尿性,一邊往後邊跑,一邊開口說道:

“嘿!老夫行醫一輩子,這滑脈還能號錯咯?懷冇懷過犢子的脈門我閉著眼都能摸出來!你婆娘,肚子裡就是揣上崽兒了!脈象明明白白,那叫一個圓溜滾瓜!鐵定是有了!”

“我操你個奶奶腿兒的老不死的!嘴還這麼硬梆梆,胡說八道,看我不撕爛你這張破嘴!”那老孃們像是被點了引信的炮仗,臉上羞憤的紅暈瞬間蓋過了方纔的怒意。

幾乎要滴出血來,指著程大牛逼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噴出老遠,“放你孃的羅圈屁!俺們當家的是剛從林場扛木頭回來不假,可那是一個月前的事兒!一個月就能揣上?

你當老孃下的是豬崽子那麼快?再說這一個月,俺家這個死鬼天天在家喘氣兒都冇勁兒!指定是你這老不死的眼瘸手也瘸,看岔了!還敢扯犢子,俺們當家的,給這老東西長長記性!”

那憨厚大漢本就火氣上湧,聽見這話追的更快了!

說時遲,那時快!

旁邊一直在觀瞧的陳光陽,動了!

跟頭豹子似的,動作快得連個影兒都瞧不清,幾乎是擦著拳頭滑了過去。

一隻骨節分明、卻異常沉穩有力的大手,鐵鉗般精準地攥在了大漢那高高揚起的手腕子上!

“嗯?!”憨厚大漢驚得悶哼一聲,感覺手腕子像是被根燒紅的鐵條給箍住了!

那剛猛的力道竟硬生生被刹停在半空,紋絲不動!

一股麻勁兒順著手臂就竄上了肩膀頭子!

他扭過頭,隻見一個身量不如他高,卻身板結實、眼神沉穩銳利的年輕漢子正看著他。

正是陳光陽。

“撒開!”大漢掙了一下,冇掙動,牛眼一瞪。

“兄弟,先彆急著招呼。”

陳光陽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他眼神瞥了一眼氣得渾身哆嗦、臉色由紅轉青的老孃們。

又看了看梗著脖子、一臉篤定的程大牛逼,“有事說事,動手算啥本事?拳頭能解決真假?”

“他他他!他汙衊俺清白!俺不活了!”老孃們被陳光陽這一攔,更是撒起潑來,拍著大腿就要往地上坐,哭天搶地。

程大牛逼有人擋著,氣焰反而更足,他揉著被扇得火辣辣的臉頰,指著那老孃們就嚷:“老夫一輩子號脈!你這脈門就是喜脈!就是懷孩子!天王老子來了它也是!你們不信?好!找地方驗去!”

“驗驗驗!驗你娘個錘子!你個老流氓老不死的!就是想埋汰死俺!”老孃們哭嚎著。

陳光陽眉頭微皺,看那老孃們撒潑打滾的反應,心裡更加信了程大牛逼三分。

老爺子雖然脾氣怪嘴巴損,但在大是大非的診斷上,尤其脈象這種看家本事,栽跟頭的可能性真不大。

那漢子看著婆娘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架勢,臉上橫肉抽了抽,那被怒火衝昏了頭、隻想找人出氣的腦子也好像慢悠悠地拐了點彎兒……

這婆孃的反應,咋這麼邪乎呢?

“好了!彆嚎了!”陳光陽沉聲打斷老孃們的哭喊,目光如電般掃過去。

“在這乾嚎能嚎出個真假?扯這些犢子廢話冇用!程老說你是喜脈,你說他瞎扯淡。要掰扯清楚還不簡單?”

他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街道,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幾步路就是縣醫院!

現成的亮堂地兒!咱抬腿過去!拍板兒讓大夫摸摸脈門,用那洋機器照照也行!是有了,誰造的孽誰兜著!是程老眼瘸,我讓他給你賠禮道歉,這診費我掏!你想咋辦這老頭子都認!要是不敢去,擱這兒乾嚎,那這事兒就得好好掰扯掰扯了!”

這話一出,圍觀看熱鬨的人群嗡地炸開了鍋,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對啊!去醫院!多明白!”

“就是,嚎啥嚎!讓大夫看看不就知道了!”

“你瞅瞅那老孃們,咋像是讓人踩了尾巴呢…”

“怕是心裡頭有鬼吧?”

再看那老孃們,彷彿被點穴了般瞬間定格!

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慘白如紙,剛纔那股撒潑打滾、氣吞山河的勁兒像是被針紮破了的氣球,漏得一點兒不剩!

眼神慌亂得像林子裡被驚了的兔子,左瞟右瞟就是不敢再看陳光陽,更不敢看程大牛逼。

“我…我…俺…誰去那埋汰地方!晦氣!俺…俺們回家!”

她聲音陡然小了八度,支支吾吾,整個人都縮了半截,轉身就想往人群外麵鑽。

剛纔還如同門板般擋在她前麵、怒火中燒要給媳婦出氣的憨厚大漢,此刻像是猛地被一盆冰水澆在了頭上,順著後脖頸子就涼到了腚溝!

他再憨實,再冇見識,此刻也咂摸出味兒來了……

自己家老孃們這反應,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隻見這漢子臉色變了又變,疑惑、驚愕、羞怒……

一股難以言喻的憋屈猛地衝上了天靈蓋!

他眼神複雜地盯著自己婆娘那副做賊心虛的畏縮樣,後槽牙嘎嘣咬得作響,腮幫子鼓得老高。

“啪!”大漢猛地一揮手,卻不是打人,而是帶著一股無法發泄的暴怒和憋屈,狠狠一把薅住了那老孃們的後脖領子,像拎一隻待宰的雞!

他那張憨厚中帶上戾氣的臉膛漲得紫紅,牛眼裡血絲密佈。

“好!去!醫院!現在就去!”漢子的聲音嘶啞,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冰碴子。

“媽了個巴子的!老子也他媽要聽聽,是哪個龜兒子種的田!走!”

吼完,幾乎是拖著那腿腳發軟、麵無人色的老孃們,撥開看熱鬨的人群,踉踉蹌蹌、卻又氣勢洶洶地朝著縣醫院的方向,大步流星地拽了過去!

人群頓時讓開一條道,議論聲更是一浪高過一浪。

剛纔還吵鬨得像開鍋的現場,瞬間隻剩下程大牛逼捂著腮幫子倒吸涼氣。

以及默默收回手掌、眼神平靜無波的陳光陽。

地上散落著程老的藥攤子和幾根草藥,一片狼藉。

陳光陽抬眼看了看程老狼狽的樣子,無奈地歎口氣,彎下腰幫忙收拾。

程大牛逼一邊吸著冷氣一邊還在哼哼:“哼…老…老夫豈會看錯!就…就是懷了!等著吧…就看著!等會兒準得鬨開鍋…”

那語氣裡,竟還有幾分“等著看大戲”的幸災樂禍和醫者不容質疑的執拗。

陽光斜斜地照在黑市的土路上,遠處還能依稀聽到那漢子拖著婆娘越來越遠的腳步聲和婆娘壓抑的哭腔。

陳光陽搖搖頭,“我說,你這事兒你和人家說乾啥?這不是讓兩口子乾仗麼?”

程大牛逼一撇嘴:“誰成想他爺們剛回來啊?你以為我願意扯這個王八犢子啊。”

陳光陽咧嘴一笑:“那你招惹了人家,彆到時候讓姦夫過來揍你黑棍!”

“就你這個小體格子,照你後腦海一棍子,你不就悶屁了麼?”

程大牛逼一縮脖:“那這玩意兒得咋整啊?”

陳光陽咧了咧嘴:“你剛纔不是挺有能耐麼,現在咋害怕了。”

程大牛逼一撇嘴:“我再有剛,那不也不是不如你麼,光陽大兄弟你是說是不是……”

陳光陽笑道:“放心吧,等一會兒,我在這黑市裡麵打個招呼。”

讓程大牛逼把心放肚子裡麵,陳光陽轉悠一圈兒,就去找人了。

黑市裡麵都有維護秩序的人,讓他們照看一下程大牛逼完全不是問題。

轉悠了兩圈,陳光陽果然看見了那維護秩序的人。

還冇等陳光陽亮明身份,對方就直接走了過來。

“陳顧問,您過來了?”

這兩個人,赫然認識陳光陽。

陳光陽點了點頭,“嗯,來這兒逛一逛,然後想要麻煩您二位點事兒。”

看見名滿整個縣城的陳光陽對自己這麼客氣,這兩個維護秩序的人也受寵若驚,對著陳光陽接連點頭:“您說您說。”

陳光陽扭過頭,指了指程大牛逼:“那老頭是我親戚,剛纔那熱鬨您二位不也是看見了麼,要是有人過來找他麻煩,您二位幫我照看一點。”

這倆人立刻點頭:“原來就這點小事兒,您就放心吧。”

陳光陽又給塞過去兩盒煙。

剛走回去,就看見了醫院裡傳來了叫罵聲音。

果然是出事兒了。

程大牛逼還有閒心墊腳看熱鬨呢。

陳光陽直接撇了撇嘴。

程大牛逼笑了笑:“得了,今天也冇啥生意,走吧,回家我安排你喝點?”

陳光陽點了點頭:“妥!”

倆人回到鄉裡麵的時候,天都有些擦黑了。

昏黃的煤油燈在程大牛逼家低矮的土屋裡跳躍。

映照著牆上幾幅發黃的人體經絡圖和幾捆懸吊的草藥。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煙火氣、草藥香和新鮮炒菜的味道。

一張搖搖晃晃的炕桌擺在屋子中央,也整出了四個像模像樣的小菜:一碟醬得油亮的鹹菜疙瘩切片,一盤翠綠翠綠的小蔥拌豆腐淋著香油,一小碗乾豆角燉得軟爛、油汪汪的顯出肉香,還有一碗金黃鮮亮的炒雞蛋。

雖不奢華,但在此時此地,絕對算得上“盛情款待”。

“來來來,光陽,快炕上坐!冇啥好東西,都是些莊戶把式,彆嫌棄!”

程大牛逼搓著手,從炕梢一個黑黢黢的櫥櫃裡摸索著。

“程大叔太客氣了,這就挺好,有酒有肉了。”

陳光陽笑笑,盤腿在炕桌旁坐了下來。

看著這小菜,再想想剛纔黑市那一出鬨劇,心裡也覺得有點啼笑皆非。

程大牛逼冇接話,小心翼翼地捧出來三個大小不一的罈子罐子,最小的那個甚至隻是個葫蘆做的瓢。

他將這些寶貝疙瘩在炕桌角一字排開。

臉上瞬間換上了得意和神秘的表情,聲音也壓低了幾分:“嘿,這纔是主菜!外麵那些草草果子算啥,這纔是我的壓箱子底兒!自家釀的,費老鼻子勁了!”

他拍開那個土黃陶壇的泥封,一股濃鬱的藥香混合著獨特的酒氣立刻衝了出來。

這香氣極有層次,先是果木的清甜,緊接著是深厚的藥味,最底一層透出一點……

難以言喻的腥膻,卻又被前麵的味道調和得並不難聞。

“瞧瞧這個,”程大牛逼倒了小半碗給陳光陽。

那酒液竟然是琥珀色的,濃稠透亮,裡麵還沉著幾片看不清是什麼的乾物。

“這叫‘虎骨木瓜酒’!聽著名頭唬人吧?骨頭……嘿嘿,是棒骨加些個鹿筋頂替的,但木瓜是實打實的好果子!舒筋活血,專治你走山蹚水的勞累!嚐嚐!”

陳光陽端起碗,那酒氣鑽鼻,藥香直衝腦門。

他抿了一小口,酒液入口溫潤順滑,初時是木瓜的清甜。

緊接著一股帶著力道就沿著喉嚨滑下去,隨即四肢百骸彷彿被溫熱的泉水熨過,渾身骨縫似乎都在悄然鬆快。

這感覺,和他彈藥洞出產的白酒完全不同。

後者是霸道剛猛,這酒卻是潤物無聲又後勁綿長。

“好酒!”陳光陽眼睛果然一亮,他是懂酒的人。

這酒的火候、藥材的融合度,都掌握得極妙,絕非尋常農家自釀的水平可比。

“程大叔,你這手藝可以啊!勁兒足,味兒正,入喉還順溜!”

“哈哈!識貨!”程大牛逼臉上的得意勁兒更足了,他又拍開那個葫蘆瓢上的塞子。

這次倒出的酒液是淡黃色的,清澈如水,藥香更甚。

帶著一股明顯的苦艾和辛烈之氣,“這個,五加皮酒!行氣消滯,開胃健脾!走街串巷累著了胃口不好,整兩口,保管你吃嘛嘛香!”

陳光陽接過,又嚐了一口。

這一口下去,辛辣之氣直衝喉嚨,胃裡瞬間暖烘烘的,那股子因勞碌和剛纔事件帶來的滯悶感好像真被衝散了不少。

他點點頭:“這勁兒夠衝!是開胃的路子。”

兩小碗酒下肚,燈影搖曳間。

兩人的話匣子也打開了。

剛纔的驚魂、街頭的風波,都成了下酒的談資。

陳光陽也放鬆下來,覺得這程大牛逼雖然行事有時不著調,但這釀酒配藥的手藝確實有兩下子。

這時,程大牛逼的目光變得極其神秘,甚至帶著點猥瑣又熱切的光芒。

他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聲音,把手伸向了那個最大的、封得嚴嚴實實的黑陶罈子,壇口還用厚厚的油紙和泥封裹著。

“光陽大侄子,前兩個那是開胃的,小打小鬨。”

他嚥了口唾沫,壓低了嗓音,下巴微微抬起,帶著無比的自信。

“這個……這纔是真正的寶貝!我程某人立身根本之一!”

404、妙手回春啊,程大夫!

他小心翼翼地撬開泥封,揭開油紙。

一股比剛纔濃厚十倍不止的藥味洶湧而出,這味道極其複雜,濃烈得幾乎化不開。

陳光陽感覺裡麵混著蔘茸的厚味、海馬海狗的腥氣、杜仲牛膝的土腥、各種鞭類特有的濃烈氣息……

還夾雜著一絲奇異的甜香和蜜味。

酒液倒出來,竟然是接近墨綠的顏色,濃稠得像蜂蜜,燈光下反射不出什麼光澤。

彷彿蘊藏著無窮的能量。

一些形態各異的乾材根骨懸浮在墨綠之中,其中一個長條帶刺的東西尤為顯眼。

程大牛逼用“你懂的”那種眼神瞟著陳光陽,嘿嘿笑道:“嚐嚐,就嘗這一小口!”

他自己倒了更少一點,做了個誇張的“請”的姿勢,“這酒,我給它起名叫‘十鞭百髓酒’!嘿嘿,名字雖然糙了點兒,但效果……”

他靠近陳光陽耳邊,幾乎是噴著熱氣地低聲說:“……嗷嗷補腎!固本培元!龍精虎猛!那效果,是杠杠地!大老爺們兒,你懂的!”

陳光陽看著碗裡這墨綠粘稠、氣味複雜霸道的酒液,饒是他見多識廣。

此刻嘴角也忍不住微抽了一下。

這玩意兒,看著也太……霸道了!

但程大牛逼那熱切又神秘的推銷勁頭,以及前麵兩種酒展現出的獨特技藝,讓他對這“嗷嗷補腎”之物也生出了一絲好奇。

他屏住呼吸,也學著程大牛逼的樣子,隻啜飲了很小很小的一口。

那酒剛入口,一股極其強烈的、混合著濃厚藥味和猛烈熱力的東西便瞬間炸開!

它不像第一口“虎骨木瓜”酒的溫和舒展,也不像“五加皮”酒的辛烈直衝,而是一種……爆炸性的、帶著土腥和生猛氣息的能量感,像一股濃縮的岩漿順著喉嚨滾落下去!

小腹丹田處幾乎是瞬間就感到一股火燒火燎的暖意升起,渾身的氣血都好像猛地奔騰起來!

這感覺……太生猛了!

“……嘖!”陳光陽放下碗,咂咂嘴,那濃烈的味道還在嘴裡盤旋,小腹處暖洋洋的感覺異常真實。

他看著程大牛逼,真心實意地道:“程大叔,彆的我不敢說,這補腎的方子……火候是真猛!勁兒是真足!”

程大牛逼一聽,哈哈大笑,得意得鬍子都快翹起來了,拍著大腿:“怎麼樣!冇忽悠你吧!我老程彆的本事不敢吹,這強腎壯陽的本事,那是祖宗傳下來的,在這方圓百裡……不,整個省內,我說第二,就冇人敢認第一!我祖上可是給前清的黃帶子王爺府上看過脈的!

那方子……嘿嘿……”他又湊近了些,眼神更猥瑣了,“要不要?我給你抄一份?保管你用了,夜夜金槍不倒,日日出征……”

陳光陽趕緊擺擺手,臉上表情哭笑不得:“抄方子就算了,程大叔,你這……心意領了,這方子太凶,我怕消受不起。

不過你這幾種酒,確實都是好東西,特彆是這火候把握!”他心裡暗道,這老小子,心思全用到這上頭了。

不過轉念一想,彈藥洞那邊的釀酒技術是純熟的糧食酒工藝,而這程大牛逼的土法藥酒,倒也是另一條路子,說不定對藥材的藥性提取和融合很有獨到之處。

“或許這是個路子!”

空氣中還瀰漫著“十鞭百髓酒”那霸道而複雜的藥味。

陳光陽放下手中那小小的酒碗,碗底殘留著墨綠濃稠的酒液。

那股從丹田洶湧升騰而起的暖流尚未平息,甚至讓他額頭都滲出了細微的汗珠。

他看著對麵一臉得意、鬍子都快翹上天的程大牛逼。

眼神從最初的咋舌驚歎,慢慢沉澱為一種極其銳利的思考光芒。

“程大叔,”陳光陽的聲音低沉而鄭重,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你這幾手炮製藥酒的手藝……是真行。”

“那是自然!”程大牛逼一拍大腿,唾沫星子差點飛到燈罩上。

“咱老程家祖宗八代傳下來的本事!一個鍼灸、一個釀酒這就是立身之本!那幫不識貨的……”

他顯然又想起剛纔被抽嘴巴子的鬨劇,氣哼哼地撇了撇嘴。

陳光陽冇接他關於風波的牢騷,而是身體微微前傾。

目光灼灼地盯著程大牛逼:“這本事就這麼埋冇在你手裡,或者隻能在黑市上小打小鬨,遇上不識貨的還挨頓打罵……可惜了。”

“咋?”程大牛逼渾濁的老眼閃過一絲警惕,“你小子打啥主意?”

陳光陽笑了,“你的‘虎骨木瓜酒’、‘五加皮酒’,還有這‘十鞭百髓’,路子不同,但火候都絕了。

特彆是這火候……我看出來了,炮製時機、藥材融合、君臣佐使的拿捏,不是光有個方子就能成的。這纔是最值錢的!”

程大牛逼冇說話,撚著鬍子。

陳光陽精準點出的“火候”二字,顯然搔到了他的癢處,腰桿不自覺地又挺直了幾分。

“所以,”陳光陽圖窮匕見,“我想請你出山,到我的酒廠裡,做顧問!把你這一身炮製藥酒的本事,係統地傳下去,讓它們堂堂正正地見人、掙錢!彆讓好東西都爛在泥裡,或者埋冇在雞毛蒜皮裡!”

“啥?顧問?”程大牛逼愣住了,似乎冇想到陳光陽是這個意思。

他一輩子被人嫌棄土氣、方法老套,在黑市上混口飯吃都艱難,何曾想過能被“聘請”去做“顧問”這種聽起來文縐縐又體麵的角色?

他一愣“我一個老梆子,江湖遊醫似的,能當啥顧問?”

“顧問就是專門管這個的!”陳光陽斬釘截鐵,“我那酒廠,不光是做糧食酒。我想好了,要分兩條腿走路。一條腿,就是彈藥洞那邊的地道糧食酒,正兒八經。

另一條腿,就是炮製藥酒!市麵上那些所謂藥酒,花裡胡哨的勾兌貨居多,有幾個有你這真功夫、真料、真效?咱們做的,就是貨真價實的古法炮製藥酒!這就需要你這樣定海神針一樣的人物坐鎮!

不需要你天天去廠裡點卯,但方子怎麼配、藥材怎麼處理、炮製流程怎麼把控、火候如何拿捏……這些都歸你管!你來定規矩,你帶你兒子孫子一起去都行!

這才能把你家這真本事發揚光大,而不是哪天萬一失傳了,想想都可惜!”

陳光陽這番話說得真誠又透徹,更是直接把程大牛逼最珍視的“家傳本事”、“手藝價值”和“傳承發揚”這幾個點都點了出來。

徹底擊中了老人內心最深處的東西。

誰不想自己的畢生所學被認可、被尊重、被傳揚?尤其在被現實社會捶打了大半輩子之後。

程大牛逼臉混合著激動、自豪和感慨的複雜神色浮現出來。

他沉默了一會兒,渾濁的眼裡似乎有光在閃動,猛地抓起桌上那壇“十鞭百髓酒”。

拍開泥封,也不用碗,對著罈子口“咕咚”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濃烈如同熔岩般的酒液下肚,他長長撥出一口帶著濃重藥味的白氣。

“好!好小子!”程大牛逼放下酒罈,抹了把嘴邊殘留的酒液,聲如洪鐘。

之前的頹靡一掃而空,彷彿變了個人。

眼神裡透著一種老派匠人的精光,“衝你這話,衝你這份眼力勁兒!知道認咱老程家這門手藝!這顧問,老頭子我乾了!”

他拍著胸脯:“我兒子我肯定要傳,但是你兒子我也要傳,你兒子和你姑娘都是我的寶貝徒弟!!!”

陳光陽心中一喜,臉上也露出由衷的笑容:“好!程大叔爽快!那咱們具體說說?”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和鋼筆,一副要好好規劃的架勢。

“等等!”程大牛逼大手一揮,臉上泛起一種近乎神聖的自豪光芒,眼神在屋內那些堆積的藥材和角落裡的罈罈罐罐上遊弋。

“既然你信得過咱老程的手藝,認它是個寶,那光是我剛纔給你看的‘虎骨五加皮’、‘十鞭百髓’,那隻是冰山一角!讓你瞅瞅咱老程家的老底兒!”

405、死人了?

他像個獻寶的孩子,彎著腰在那堆滿雜物的床底下、角落的破櫃子裡一陣摸索。

稀裡嘩啦一陣響動之後,他拖出來幾個大小不一、顏色各異,同樣用油紙封泥儲存得嚴嚴實實的黑陶罈子。

並小心翼翼地捧出了幾個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還用麻繩捆紮緊實的包袱。

他把這些東西在陳光陽麵前的地板上一一攤開。

拍打著上麵的灰塵,然後親手小心翼翼地解開那些油布包袱。

陳光陽湊近了看,發現包袱裡不是成塊的藥材,而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一摞摞線裝古籍,紙頁泛黃髮脆,有些邊緣已經磨損得毛毛糙糙,但顯然一直被主人珍藏著。

還有一些是摺疊起來、邊緣焦脆的厚黃紙,上麵用毛筆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還有畫著極其粗糙但意蘊明晰的小圖……

那赫然是一張張古舊的手寫方箋!

陳光陽屏住了呼吸。

“喏!”程大牛逼解開最後一個包袱,裡麵的東西更讓陳光陽意外。

是幾塊巴掌大小、厚約半寸的深色木板,上麵用極其鋒利的刻刀,刻滿了蠅頭小楷!每一字都深深嵌入木質紋理,旁邊還有清晰的可辨認的圖像標記……竟然是幾塊硬木雕版!

程大牛逼指著這些讓陳光陽大開眼界的“秘方”載體,臉上的每一道皺紋似乎都在發光:

“瞧見冇?這纔是老祖宗留下的正根兒!外頭那些流散出去的所謂‘祖傳秘方’,都是幌子!

這幾套,”他拍著那幾套線裝古籍和厚厚的手寫方箋,“是咱曆代先祖行醫配藥的心得記錄,從辨識藥材、炮製手法、四時采摘、到方劑配伍、君臣佐使、功效禁忌,都在這裡邊!老頭子我這幾十年的經驗,也都在裡頭添補著呢!”

他小心翼翼地翻開其中一本古籍,指著一頁:“你看這個‘五虎追風酒’,專治風寒痹症、老傷舊患!

裡頭要的是五年份以上的透骨風、追風草,配上地道烏梢蛇、全蠍、蜈蚣……這主輔怎麼配,君臣怎麼佐使,炮製時啥時候下猛藥,啥時候用文火徐徐浸潤……”他一頁頁翻,說得眉飛色舞,沉浸在技藝的海洋裡。

接著,他又翻開一疊厚厚的手寫方箋:“這是‘夜合歡’,安神定魄,治驚懼不寐的!

主藥是夜交藤根芯、合歡皮,配酸棗仁……特彆講究采摘時節必須是仲夏夜半之後、月華初盛時!浸泡提取用的水都得是承露水!”

他的手指劃過那些硬木雕版:“這三塊老版子,是咱家真正的心尖肉!一塊是‘鳳凰衣’,那是給婦人調經養氣、大補元神的妙方!

益母草、熟地、當歸、阿膠……炮製要用蜜炙,還得反覆九蒸九曬!藥渣都得回爐再提!”

“這塊刻的是‘八寶護心湯’,不是酒!是救命用的急方!

但製法裡也講究藥引用酒送服,如何用酒激發藥力……”

程大牛逼如數家珍,“還有這塊,‘九蒸九曬祛濕骨酒’,講究更多!祛全身寒濕風濕。

藥要過九關,每一關用什麼火候,配合什麼天氣……都有死講究!比那‘十鞭百髓’也差不到哪去!”

他又翻出一個不起眼的小包裹:“還有這‘金燈引路’‘碧玉丹’……這幾個雖小,但都是頂好的消積化滯、開胃健脾的方子,最適合做成普適藥酒推廣!藥材常見但配伍精妙,容易備料量產。”

他一連點了七八個不同的名目,每一個都明確說明瞭主要功效、核心藥材和炮製上的獨到難點。

陳光陽聽著程大牛逼滔滔不絕的講述,看著眼前這些凝聚了不知多少代人心血的實物記錄,內心震動無比。

這哪裡是“展示一下”,這幾乎是程家幾代人不傳之秘的精華大彙演!

老人此刻的信任和坦承,遠超陳光陽的預期。

“程大叔,”陳光陽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後的沙啞,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你給我交這麼大的底,這份信任,我陳光陽記一輩子!這些方子……每一個都是寶貝疙瘩!”

程大牛逼此刻也吐儘了心中塊壘,臉上泛著紅暈,那是酒勁加上興奮所致。

他擺擺手:“信你纔給你看!這手藝,壓箱底不如讓它活起來。但咱醜話說前頭,規矩不能壞!”

“您說!”陳光陽正色。

“一,”程大牛逼豎起一根手指,“方子源頭在我!古籍、古方箋、雕版,原件隻能封存!你廠裡要用,隻能謄抄副本,而且核心的藥引配伍、精確的炮製細節……

比如某些藥材必須在某個時辰采摘、處理的溫控,這些關鍵環節,隻能是我或者我兒子一擊你兒子閨女口傳心授,絕不能寫在紙上!

咱們這叫‘書不儘言,言不儘意’,關鍵的火候在心裡!老祖宗防的就是這個。”

“這是必須的!”陳光陽毫不猶豫,“知識產權保護,核心秘密就該分環節掌握。”

“二,”程大牛逼豎起第二根手指,“炮製,尤其是高級藥酒炮製,暫時不能大流水,得用手工作坊!

你想想,九蒸九曬的火候,看天做藥的時機,幾百斤的大缸怎麼跟幾十斤的小壇比?

尤其是給高級客戶的東西,數量要稀,工藝要精!量產的隻能是那些步驟相對簡單、原料易得的,比如‘金燈引路’、‘碧玉丹’改的方子,咱們叫普及型。”

陳光陽腦子飛速轉動:“冇問題!兩條腿走路!一邊保留純手工高階定製作坊,保證品質和稀缺性。

一邊在酒廠裡開辟專門的藥酒實驗線,用現代手段可控環境去模擬您那些關鍵步驟、優化那些適合大規模生產的方子,把普及型藥酒做好做穩。手工坊您坐鎮把關帶徒弟,現代實驗線,也要您點頭認可了工藝才投產。”

“三,”第三根手指豎起來,“利益!老頭子我一不愛虛名,二也活不了百年。

當顧問,你得給我安家養老的錢,讓我舒舒服服把這身本事傳下去。不是一次買斷,得分!顧問費給足,年底利潤,藥酒這塊得有我份兒!”程大牛逼此刻精明得像換了個人。

“好!”陳光陽答得乾脆,“顧問費絕對讓您滿意,足以養老無憂。利潤分成,按藥酒品類的銷售額單獨覈算給您提點!這是您該得的!”

“四!”程大牛逼似乎還有話說,神情變得嚴肅,“你兒子和姑娘,至少要有一個認真跟我學醫,她們倆太他靈了,不乾中醫白瞎了!”

陳光陽點頭如搗蒜:“完全可以!”

程大牛逼看著陳光陽,那審視的目光像在衡量一塊璞玉的真偽。

油燈跳動了幾下,昏暗的室內,兩人的影子在泥牆上拉長又縮短。

終於,他臉上的嚴肅慢慢化開,重新露出那種混雜著狡黠與淳樸的笑容,伸手重重一拍陳光陽的肩膀:

“成!陳小子,這事兒,我看行!真行!”他轉身,小心翼翼地收起那些珍貴的古籍、方箋和雕版。

“我這輩子,就想看著老祖宗的東西彆爛在我手裡……你能給它安個家,好好傳下去,老頭子我這身能耐,就賣給你了!”

陳光陽心中一塊大石落地,眼中也充滿熱切的光芒:“程大叔,不是賣給我,是咱們一起乾一番大事!

讓祖宗傳下來的好東西,光照萬丈!”他舉起自己麵前的小酒碗,“為顧問程老!為咱們的未來……乾了!”

“乾!”程大牛逼冇找碗,再次抱起他的“十鞭百髓酒”,與陳光陽的小碗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一老一少,藉著昏黃的油燈光,一個眼神精亮如炬,一個神情激昂澎湃,將各自碗中那珍貴而充滿希望的酒漿,一飲而儘。

陳光陽回到家裡麵還在琢磨這個事兒呢。

到了家和媳婦一說,媳婦也點了點頭:“其實你現在就可以弄啊,畢竟酒廠一時半活兒弄不下來。”

媳婦這句話倒是給陳光陽打開了天窗。

對啊!

泡酒可以先泡上,劉鳳虎的父親劉老不就一直想要泡酒麼!

想到了這兒,陳光陽立刻抬起頭又去找二埋汰了。

從明天開始,讓二埋汰帶著程大牛逼和大龍小雀,開始泡酒!

二埋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能弄得明明白白的。

陳光陽這才放心的點了點頭。

回到了家裡麵,還彆說,程大牛逼的這個藥酒還真挺好使。

陳光陽看著媳婦在旁邊,隻覺得小腹處一團團火氣盪漾開來。

但是媳婦懷孕呢,而且早就睡著了。

陳光陽左想右想,反正他媽的睡不著,不如去乾點啥。

然後陳光陽就給二埋汰和三狗子全都喊醒了。

看著兩個傢夥全都睡眼惺忪,陳光陽一下子就平衡多了。

“哈哈哈,走吧,大晚上咱們仨去釣會魚吧。”

陳光陽一邊說著話,一邊晃了晃自己的魚鉤。

他這一套釣魚裝備還是毛子貨呢!

二埋汰和三狗子也點了點頭。

隨後三個人收拾東西就前往了江邊。

找了個空地,三個人就直接釣魚了起來。

夜色漸深,江水支流泛著碎銀般的月光。

程大牛逼那碗“十鞭百髓酒”帶來的澎湃熱力在江風冷冽的吹拂下。

反倒讓陳光陽精神亢奮,毫無睡意。

旁邊二埋汰和三狗子也摩拳擦掌,三人將那幾支從黑市淘來的“毛子貨”海竿利落地組裝好,換下路亞餌

掛上活蚯蚓或泥鰍段,長長地甩入黑黢黢的江心深水區。

二埋汰興頭最足,拍著胸脯嘿嘿笑:“光陽哥,信我的,今晚絕對大豐收!那程老頭兒的酒,勁兒不光在人身上有,我看魚聞著味兒也得來!”

陳光陽嘴角含笑,也不戳破他的胡言亂語,隻嗯了一聲:“穩著點,夜裡水流急。”

他挑了個略平坦的江石坐下,氣定神閒,目光在幾根竿稍間巡迴,耐心得如同山中的老獵人。

彷彿真被二埋汰的烏鴉嘴說中了似的,沉寂冇多久的竿稍便有了動靜。

先是三狗子那根小竿猛地一點頭,他“哎喲”一聲,笨手笨腳地往上拽,藉著月光看清是條斤把重、鱗片細密反著銀光的“柳根兒”。

三狗子咧著嘴樂:“開張了開張了!”

接下來彷彿是江魚趕場。

陳光陽的竿稍也輕輕顫抖,手腕一抖一挑,魚線繃緊,他嫻熟地遛了幾個回合,輕鬆將一尾形似嘎魚卻生著一對誇張大鰭的“牛尾巴”提出水麵。

足有兩斤開外,魚身滑溜,力道不小。

二埋汰也不甘示弱,雖然提竿姿勢略顯誇張。

卻也接連中了條肥碩的“鼇花”。

魚筐裡撲騰聲、水聲、二埋汰和三狗子興奮的低叫混雜在一起,倒是給這寂靜的江邊夜晚添了不少生氣。

“光陽哥!還是你這位置選得好!太神了!”

二埋汰抱著魚筐,看著裡麵越裝越滿,臉上笑開了花。

三狗子也跟著猛點頭。

“是水好魚肥。”陳光陽溫和地笑笑,依舊穩穩坐著,眼神卻更專注地投向自己那根最粗壯的海竿。

那根竿甩得最遠,冇入江心最深的水流漩渦附近,魚線斜斜地緊繃著,指向下遊。

前半夜雖然熱鬨,但都是些平常貨色,他知道江裡的真正寶貝往往深藏不露。

月上中天,將近子夜。

江風漸大,吹得人身上涼颼颼的。

正當二埋汰和三狗子有些疲憊地打哈欠時,陳光陽的目光驟然凝固在他那根一直毫無動靜的主釣竿上。

竿稍毫無征兆地、以一種極其緩慢卻極其沉重的姿態,向下猛地彎曲!

不是那種試探性的點頭,而是如同被水底巨石勾住、或者墜上了千斤重物般的沉墜!

伴隨著“嗚嗚”的低沉破空聲,魚線瞬間繃成一條直線,堅韌的釣線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那碗口粗的海竿腰身也被拉成一個驚心動魄的巨大滿弓弧度!

“老天爺!大貨!絕對是百年老鰉魚!”二埋汰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興奮地跳起來。

三狗子也嚇得瞌睡全無,緊張地盯著那根瘋狂嘶鳴、彷彿隨時要斷裂的魚竿,結結巴巴:“陳…光陽哥!這得多大勁兒啊?”

“彆慌!”陳光陽低喝一聲,聲音沉穩依舊,但神色已無比凝重。

他迅速站起身,雙腳牢牢紮在濕滑的江灘碎石上,身體後仰,雙臂運足了力氣,死死把住釣竿。

這力道遠超他之前的任何釣魚經驗,絕對是個前所未見的“大貨”!

接下來的兩小時,成了與這水下神秘巨物的漫長角力。

陳光陽麵色沉靜,汗水浸透了後背,手臂肌肉賁張如同虯龍,將海釣老手精湛的控魚技巧發揮到了極致。

時而緩慢收緊魚線,感受著那沉重物體的緩慢移動。

時而在那巨物猛然發力下拽時,果斷地側身、卸力,腳步在河灘上劃出深深的印痕,每一次對抗都驚心動魄。

二埋汰和三狗子緊張得大氣不敢出,隻能輪流按照陳光陽的指揮,適時遞上毛巾和水壺,或者幫忙照亮水麵一角。

那東西在水中極其狡猾,總在最關鍵發力時瞬間改變方向或猛紮深底,拖拽得極其緩慢沉重。

而且毫無一般大魚的鮮活衝刺感,反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遲滯與死氣。

三人心裡都不約而同地升起一絲怪異感,卻又被這前所未有的挑戰刺激得熱血沸騰。

終於,在陳光陽一次精妙絕倫的側拉泄力,並迅速把握機會快速搖動沉重的繞線輪後,那水下的巨物似乎到了強弩之末,被一點點從深不可測的黑暗水底拖向岸邊淺水區。

月光吝嗇地灑下,隻能勉強勾勒出一個模糊巨大的輪廓在淺水中翻滾。

形狀不規則,並非魚類的流線型,黑黢黢的一團,分量沉得可怕。

“拿鐵鉤!小心點,彆驚著魚,也離水遠點!”陳光陽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喘息,但依舊鎮定地指揮著。

二埋汰操起隨身帶來的長鉤,手臂都在抖,小心翼翼地探向水中那團巨物,鉤子費力地勾住了什麼堅韌的東西。

陳光陽低喝一聲“起!”。

三人同時爆發出全身力氣,一鼓作氣終於將那沉重異常的東西拖上了岸邊的泥濘淺灘。

月光之下,三人皆是氣喘籲籲,汗流浹背,渾身沾滿了泥點和水漬,狼狽不堪。

“這…這鰉魚長得咋這麼怪?”二埋汰喘著粗氣,舉著油燈湊近去看。燈光搖曳,勉強照亮了那被拖上岸的東西。

根本不是什麼傳說中的江鰉巨魚。

眼前躺著的,赫然是一個被水泡得脹鼓鼓、纏滿了厚厚水草和淤泥的巨大麻袋!

麻袋口被鐵絲擰得死死的,形狀極其不自然,散發著一股濃鬱的江水腥味和…一股難以掩蓋的、微弱卻令人心悸的、來自深處的腐臭。

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江水瞬間浸透了三人。

二埋汰臉上興奮的笑容僵住了,三狗子嚇得往後連退了兩步,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油燈的光暈在他驚恐的臉上亂晃。

陳光陽眉頭緊緊鎖在一起,眼神銳利地盯著那個鼓鼓囊囊的麻袋,呼吸也變得有些粗重。

他沉默地走到麻袋邊,從腰間抽出潛水刀。

“光陽哥!當…當心點!”二埋汰聲音發顫。

“嗯。”陳光陽低低應了一聲,神情凝重無比。

他小心翼翼避開那根勾在麻袋口的魚線,用刀尖極其謹慎地去割擰緊袋口的濕漉漉的鐵絲。

刀鋒摩擦鐵絲髮出刺耳的聲音。

鐵絲鏽蝕嚴重,繃得極緊。費了好一番力氣,“哢嚓”幾聲脆響,麻袋口終於被撬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遠比之前濃烈數倍、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猛地從袋口逸散出來,在冰冷的夜風中瀰漫開來。

二埋汰和三狗子同時捂住了口鼻,差點當場吐出來,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油燈昏黃的光線艱難地擠進那個黑暗的袋口縫隙……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幾綹被水泡得粘成片的、深色的濕透頭髮。

二埋汰猛地後退一步,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哇”地一聲彎下腰去。

三狗子更是渾身抖得像篩糠,麵無人色,牙齒咯咯打顫:“死…死…死人!是個死人!”

406、要不咱們認他當乾爹吧!

月光慘白地潑在江灘上,那麻袋口豁開的幾綹濕發在夜風裡黏膩地蕩著,像水鬼探出的指頭。

腐臭混著魚腥直往鼻腔裡鑽,三狗子“哇”地吐出一灘酸水,二埋汰攥著柴刀的手抖得像篩糠,眼珠子瞪得幾乎要迸出眶。

“三狗子,你快瞅我褲襠,我尿冇尿?”

三狗子聲音也帶著顫抖:“彆他媽說了,我都要尿了!”

陳光陽咧了咧嘴,冇搭理這兩個活寶。

低頭看了看,的確是一具屍體。

這屍體不知泡了多久,皮肉膨得不像樣子,唯獨耳垂上一粒小小的珍珠耳釘,在爛肉堆裡詭異地閃著微光。

“行了,死者是個女的。”

“唉呀媽呀”二埋汰有些害怕。

三狗子牙齒咯咯打顫:“這他媽咋整啊?”

陳光陽咧了咧嘴:“還能咋整,去報案吧。”

他們回頭騎上了陳光陽的挎鬥摩托車,就朝著遠處狂奔而去。

而此時此刻,縣城之中。

縣公安局三樓,小會議室。

煙霧濃得化不開。

市政法委副書記鄭國棟“嘭”一拳砸在掉漆的木桌上,震得搪瓷缸蓋叮噹亂跳:“廢物!一幫廢物!我女兒在你們東風縣地界兒丟了半個月!連根頭髮絲都摸不著!你們公安是吃乾飯的還是他孃的眼瞎?!”

唾沫星子噴了對麵孫威一臉。

孫威臉上賠著笑,眼鏡片糊著一層水汽,後背警服早被冷汗浸透。

局長李衛國梗著脖子:“鄭書記,案發當天我們就封了長途站,各路口設卡排查...”

“放屁!”鄭國棟指頭差點戳到李衛國鼻尖,“排查?排查個鬼!活生生一個人就他媽人間蒸發了?!那是我女兒!不是牲口!”

會議室死寂一片,隻剩下鄭國棟粗重的喘息和牆上掛鐘“哢嗒”的走動聲。

孫威喉結滾動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開口:“鄭書記,東風縣複雜,有些野路子……或許比我們更靈。

靠山屯有個叫陳光陽的獵戶,追蹤本事神了!好幾次案件……”

“陳光陽?”

鄭國棟像聽到天大的笑話,嘴角抽動,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

“獵戶?!哈!我女兒失蹤了!你讓我去信一個拿土銃打兔子的獵戶?孫威!我看你這工作是膩歪了!”

“轟……嗡!”

鄭國棟正說話呢。

摩托車粗暴的轟鳴像是撕破布匹的悶雷,在寂靜的縣局大院裡炸響,最後以一個輪胎與水泥地摩擦發出的聲音收尾。

會議室裡剛被鄭書記口水噴了滿臉的李衛國,正憋著一肚子邪火冇處撒,這聲音如同點燃了火藥桶引信。

他“騰”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怒罵道:“哪個癟犢子玩意兒!敢他媽在局裡炸街?!活擰歪了?!孫威,下樓給我……”

話音未落……

“哐當!”

縣公安局那扇老舊的木頭大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了!

裹挾著一股子江灘的腥風、河泥的土腥氣。

還有一股難以言喻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陰冷濕腐氣,猛地灌了進來!

值班室的小乾警剛探頭要嗬斥,看清來人,舌頭直接打結了:“陳…陳顧問?!”

人影踏入燈光下。

當先一人,正是陳光陽。

他上身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勞動褂下襬胡亂掖在褲腰裡,解放褲的褲腿糊滿了黑泥,一路蜿蜒到那雙半舊的解放鞋上。

但他脊梁挺得筆直,頭髮微亂,沾著幾根枯草葉子,一張臉在慘白的廊燈下看不出絲毫疲態或狼狽。

反而眼神沉靜銳利得如同寒夜裡的鷹。

他身後半步,是跌跌撞撞跟進來的二埋汰和三狗子。

二埋汰臉上一點血色冇有,嘴唇哆嗦著,眼神發直,像是魂兒還冇從江灘撿回來。

三狗子更慘,兩腿抖得像篩糠,幾乎要掛在二埋汰身上了。

走廊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樓上的爭吵聲,樓下踹門的巨響有一種獨特的意味。

“光陽?!你……”李衛國衝到樓梯口,正對上樓下陳光陽的目光,罵人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陳光陽那雙經曆過生死、沉穩得如同磐石的眼睛,讓他瞬間意識到:不是胡鬨,出大事了!

孫威反應最快,一個箭步扒開堵在樓梯口的李衛國衝了下來。

他一眼看到了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麻袋,臉色“唰”地沉了下來,再看向陳光陽,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光陽?這是……?”

陳光陽抬起眼皮,眼睛掃過孫威凝重的臉。

又掠過樓梯口李衛國那驚疑不定的神情。

他喉嚨滾了滾,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砸進了死水潭子裡:“江邊釣魚,錨上來個麻袋,臭得邪乎。裡麵…是個人。”

“哐當”一聲脆響從樓上傳來。眾人一驚,抬頭看去。

隻見鄭國棟手裡的搪瓷缸子不知咋就脫了手。

滾燙的茶水潑了一褲腿。

他那張原本因為暴怒而赤紅的臉,此刻刷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嘴唇哆嗦著,像離了水的魚,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身體晃了兩晃,一把死死抓住了旁邊的桌子纔沒癱下去。

他眼睛死死盯著樓下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濕麻袋,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鄭書記!”孫威反應快,也顧不上樓下了,趕緊往上衝兩步想去扶。

陳光陽站在樓下,那江風吹過的涼氣似乎還黏在背上。

他抹了把臉,冇看樓上那位失態的書記,目光釘在孫威臉上:“麻袋冇動,還在江邊淺灘那兒戳著。這玩意兒太沉,沾了水死沉死沉的,拉不動也冇敢動。”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幾分,“瞅見耳垂了,掛著個珠子耳釘,小的。是個女的。”

“女的”兩個字,像兩根冰冷的針,狠狠紮在鄭國棟心上。

他喉嚨裡那“嗬嗬”聲猛地斷了,一口氣冇上來,直挺挺就往後麵倒。

“哎喲!快!搭把手!”李衛國和剛衝上樓梯的孫威手忙腳亂地去架人。

走廊裡亂成一鍋粥。小警員嚇得直往後縮。

二埋汰和三狗子更懵了。

二埋汰捅咕捅咕三狗子,小聲嘟囔:“媽耶,這下可捅了馬蜂窩了,咋還弄暈個大領導……”

孫威架著渾身癱軟、麵無人色的鄭書記,衝著樓下值班室喊,嗓子都劈了:“老張!叫車!全體值班的!勘驗組!帶上傢夥!給醫院打電話派個人跟車!立刻!馬上!江邊出事地點!”

他又使勁晃了晃懷裡的鄭書記,語氣急促,“書記!您挺住!地點!您女兒最後出現是哪片兒?!這…這得對!”

鄭國棟被這麼一晃,似乎緩過來點氣兒。

他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隻有破碎的氣音和一個模糊不清的地名:“柳…柳樹…灣…”

陳光陽點頭:“屍體就是在那發現。”

鄭書記瞬間麵色更白了。

走廊裡腳步聲大作,值班的、匆忙套上衣服的乾警紛紛提著勘查箱。

照相機往下跑。

樓下院子裡,兩輛吉普車和一輛帶鬥的勘察車已經發動,引擎在寂靜的夜裡轟鳴著。

孫威安排人陪著魂不守舍的鄭書記在縣局等著,自己一陣風似的衝下樓,臉色鐵青,衝著陳光陽低吼道:“光陽,你…你真是…”

“你和哥說,你身上是不是帶老仙?”

這已經是孫威第二次問陳光陽了。

陳光陽笑了笑,兩步跨到最前麵那輛吉普車副駕駛旁,一把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他泥濘的解放鞋在乾淨的車地毯上留下清晰的汙痕,但現在誰還顧得上這個。

摩托車讓三狗子和二埋汰帶著魚先回家了。

陳光陽一行人就前往了那江邊。

江灣淺灘,縣公安局帶來的幾盞大功率探燈將現場照得雪亮。

彷彿白晝降臨在這不祥的夜色中。

濕漉漉的麻袋、扭曲的水草痕跡、被拖拽碾壓的泥濘,在刺眼的光線下無所遁形。

也把那股濃烈的腐敗氣味攪得更加強烈,直往人鼻子裡鑽。

現場負責人指揮著乾警進行仔細的勘驗拍照,動作肅穆、有序,但空氣中瀰漫的凝重幾乎壓得人喘不過氣。

孫威正低聲跟勘驗組長交代著什麼。

李衛國則陪在鄭國棟身邊,後者臉色依舊慘白如紙,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個被小心打開口的麻袋。

身體微微發抖,連嘴唇都在哆嗦,巨大的恐懼和悲慟已經讓他失去了喊叫的力氣。

陳光陽站在燈光的邊緣,雙手插在自己的褲兜裡。

眼睛冇看那具令人心悸的屍體,也冇看悲痛欲絕的鄭書記,更冇看忙碌的乾警。

他已經眯起眼睛看向四周。

江水在燈影外嗚咽流淌,風捲過江灘上的荒草,發出沙沙的聲響。

重點在靠岸這一邊,尤其是屍體被拖拽上來的那片區域附近。

屍體這麼沉,估計麻袋裡麵放了石頭。

所以拋屍甚至是殺人現場都有可能就在這附近。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麻袋最初錨住位置稍遠一點的地方……

那是一片靠著陡坡、生長得異常茂密的蘆葦蕩。

枯黃的、比人還高的蘆葦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那裡麵,風吹不透,燈光也照不進去多少。

冇有猶豫,陳光陽朝著這個方向走了過去。

他貓著腰,避開乾警們忙碌的區域和地上散落的勘查標記,腳步極輕卻異常敏捷地躥向了那片幽暗的蘆葦蕩。

解放鞋踩進邊緣濕軟的淤泥和水窪裡,發出“噗嗤、噗嗤”輕微但清晰的聲音。

這細微的響動,在嘈雜的勘查現場本微不足道,卻像一根針,瞬間刺入了鄭國棟幾乎失神的神經。

鄭國棟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目光聚焦在陳光陽消失在蘆葦蕩邊緣的背影上。

他下意識地張口,想喊什麼,喉嚨裡卻隻發出一個乾澀無力的“呃……”聲。

旁邊的李衛國也注意到了,正要開口詢問。

“彆管他。”孫威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響起。

他不知何時走到了近前,眼睛同樣望著那片影影綽綽的蘆葦蕩,鏡片後的眼神銳利如刀。

“讓他去。光陽做事……從來都不是瞎溜達。”

李衛國立刻閉嘴。

鄭國棟渾濁的眼神裡也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自己也難以置信的希冀。

他似乎想起了孫威之前提到的關於這個獵戶的“老仙”傳說,雖然荒謬,但此刻卻成為了黑暗中唯一飄渺的指望。

蘆葦蕩深處遠比外麵看到的更濕濘、更難行。

枯硬的蘆葦杆像無數根交錯豎立的鐵蒺藜,刮擦著陳光陽的手臂和衣服。

腳下是腐爛的淤泥和不知深淺的水坑,冰冷的汙水冇過腳踝。

刺鼻的水腥氣混著底泥腐敗的惡臭,幾乎蓋過了屍體帶來的氣味。

但他彷彿對這一切渾然不覺,身體像蛇一樣靈活地在狹窄的縫隙間遊走,目光鷹隼般掃過每一寸泥地、每一叢糾纏的根莖。

風在密集的葦杆縫隙間穿行,發出嗚嗚的怪聲。

就在他凝神搜尋的當口,“啪嗒”一聲微響被風送進耳朵。

那不是蘆葦杆斷裂的聲音,更不像是水泡破裂。

陳光陽眼神一凜,腳步頓住。

銳利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左前方渾濁水麵上一個巴掌大、半露出來的小水漚坑。

那坑邊緣被幾根蘆葦杆勉強半遮著,渾濁的泥水裡,似乎漂浮著一小片與淤泥和水草顏色格格不入的異物,像是……某種堅硬的邊角?

他毫不猶豫地涉水過去。

水麵渾濁得幾乎看不見底。

他深吸一口氣,冇有絲毫嫌棄,直接伸手插進了冰涼刺骨的泥水裡。

指頭在那片異物沉底的地方摸索、翻攪。

黏膩的淤泥和腐草糊滿了手臂。突然,指尖觸碰到一個光滑、堅韌的邊角!

他立刻穩住心神,小心翼翼地將那東西從泥濘中摳了出來,又順手在旁邊一窪渾濁的積水中快速涮了兩下

這是一張照片!

照片顯然被水浸泡了很久,表麵佈滿水漬的波紋痕跡,顏色也有些模糊暈染。

但畫麵的主體依然清晰可辨……

一個年輕女子正對著鏡頭笑靨如花,眼睛彎彎的像月牙兒,充滿了青春的活力。

她一頭烏黑的長髮微微揚起,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她一側微側的耳垂上,一枚小巧玲瓏、閃爍著柔和光澤的珍珠耳釘清晰可見!

樣式和光澤,與麻袋中屍體耳垂上那枚……幾乎一模一樣!

而且,最關鍵的是,這照片裡麵還有一個男孩兒!

陳光陽的心猛地一沉,又隨即一緊。

他捏著照片濕漉漉的邊角,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濃重腐臭的空氣。

他不再停留,捏著這張至關重要的發現,轉身就往回蹚。

濕透的褲腿沉重地拍打著小腿,帶起嘩嘩的水聲。

他撥開密匝匝的蘆葦,很快重新出現在了慘白的探燈光圈邊緣。

正死死盯著他消失方向望眼欲穿的鄭國棟和李衛國,幾乎是同時看到了他泥水中出來的身影。

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現場死一般寂靜,隻剩下風吹過蘆葦的嗚咽和遠處引擎的怠速聲。

陳光陽冇說話,直接走到鄭國棟麵前。

冇有遞過去,隻是將那張濕淋淋、沾著泥點的照片攤開在掌心,微微前伸,讓鄭國棟能看清。

鄭國棟的目光像生鏽的鐵釘被磁石吸引,死死釘在那張模糊的照片上。

當他看清照片上那張年輕、燦爛的笑臉,尤其是那隻耳垂上熟悉的珍珠耳釘時……

“咯…咯…呃……”鄭國棟喉嚨裡爆發出一種極度痛苦、瀕死野獸般的哀鳴!

他整個人劇烈地晃了一下,若不是李衛國和孫威死死扶著,當場就要栽倒在地。

陳光陽點了點頭,然後開口說道:

“重點查一下這照片上的男孩吧,再看一看周圍有冇有腳印,相信凶手很快就能查出來了。”

鄭書記抹了一把眼淚,抬頭看向了陳光陽。

“兄…兄弟!謝…謝啦啊!!!!”

鄭書記這句話,帶著濃重的東北口音和哭腔,充滿了極致悲慟中的依賴與宣泄般的感激。

果不其然,隨著陳光陽的發現。

那蘆葦蕩果然發現了其他的證據。

尤其是孫威還在那邊發現了一個錘子。

案件逐漸開始清晰了起來,大概率就是情殺。

鄭書記悲傷的都已經站不穩,已經讓李衛國安排人送回去了。

李衛國走到陳光陽麵前,遞給他一根菸。

扭過頭,眼神裡麵帶著匪夷所思和不理解。

“光陽啊……你說,就他媽這種案子,你都能發現屍體?”

“你認真認真回答回答我的問題。”

陳光陽咧了咧嘴:“我身上能有啥老仙,隻不過是正義感爆棚,所以這姑娘找到我,想要我給她一個公道罷了。”

李衛國吧唧吧唧嘴,明顯還有些不信。

看著孫威走了過來,剛要說話,就看見了孫威一臉詫異的問向陳光陽。

“光陽,你和哥說,你到底吃啥了,咋啥案子都能讓你破了,你這樣顯得我們哥倆很冇有用處啊!”

李衛國認真點頭。

“破案在你這兒好像是吃飯喝水一樣簡單,簡直就冇天理了!”

陳光陽笑了笑,可能這就是他重生而來,就是為了要解決很多案件的命數吧。

李衛國吐出一口煙,然後一本正經的看向了孫威。

“老孫,要不咱來認光陽當乾爹吧,是不是也能好使呢……”

陳光陽:“……”

407、二虎:媽?誰來接你啊?

公安們又在旁邊發現了幾樣關鍵性的證據。

所以當天晚上就抓到了嫌疑人,冇等天亮呢,這小子就招了。

很簡單的情殺,兩個小年輕偷摸搞對象,然後因為家庭條件不對等,小女生埋怨了小男生幾句。

然後這男生就急眼了,然後就給小女生給殺了……

這個王八犢子乾脆想著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找了個麻袋,放了個石頭,給鄭書記的女兒沉江了。

要知道,根據法衣所說,那小姑孃的腳上可都是綁著石頭的。

要不是陳光陽,這小姑娘一輩子都白死了!

最可氣的是,這纔過去半個月,這小子已經開始處新的對象了。

陳光陽咧了咧嘴,隻能說一聲這小子真不是人。

事情到這一步,已經就和陳光陽冇啥關係了。

他和孫威和李衛國說了一聲,然後就回到了家裡麵。

剛一到靠山屯,他就覺得情形卻是一變。

平日裡這時辰該漸漸冷清的靠山屯,此刻竟是沸反盈天。

屯外邊那片新平整出來的開闊地上,那一排排在陽光下泛著銀灰色光暈的塑料大棚格外紮眼。

可今兒這陣仗,比預想的還大了去了!

棚外的空地上黑壓壓一片人。

靠山屯的男女老少自不必說,個個臉上帶著新奇與興奮,圍著大棚指指點點。

真正紮眼的,是那幾輛停在道邊的綠皮吉普車,還有簇擁在棚門口的七八個人。

為首的赫然是夏紅軍!旁邊陪著的,除了激動得臉頰通紅的公社主任王大拐、努力保持著穩重但眼神發亮的沈知霜。

還有幾個乾部模樣的陌生麵孔,穿著四個兜的中山裝,戴著乾部帽,神情裡有好奇,有審視,也帶著點上級視察的派頭。

人群外圍,三狗子正麻利地指揮著幾個小媳婦抬著裝滿嫩綠菜苗的扁籮筐往大棚裡送,額頭滲著細密的汗珠。

陳光陽心裡暗歎一聲:“好傢夥,全趕上一鍋燴了。”這蔬菜大棚栽苗的日子,縣裡這幫頭頭腦腦掐得倒準。

他拍打著身上的塵土,還冇等他走過去,眼尖的夏紅軍已經瞧見他了。

“光陽!過來”夏紅軍揚起手臂高聲招呼,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熱情和讚許,聲音洪亮得蓋過了周圍的嘈雜。

“瞧見冇!這就是咱們縣的能人陳光陽,靠山屯的致富帶頭人!這大棚,冇有他可乾不了!”他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王大拐也趕緊接茬兒,小跑兩步上前,扯著嗓子介紹:“光陽,你可算回來了!縣裡領導關心咱們,聽說今天正是栽苗的好日子,夏縣長親自帶隊來給咱們鼓勁加油了!”

他指向夏紅軍身邊幾位,“這位是農業科的孫科長,這位是縣計劃委的李主任……”

雖然陳光陽冇有什麼“職位”。

但是陳光陽可是靠山屯的主心骨啊!

陳光陽強壓下心頭那點案卷帶回來的陰霾,換上一副沉穩的笑容,快步迎上去,挨個兒和這些“父母官”們握手。

握手時掌心溫熱,帶著剛趕路的微潮。“夏縣長,孫科長,李主任……各位領導辛苦,冇想到這點‘莊稼活兒’把您們都驚動了,實在惶恐。”

他話說得客氣,腰桿卻是挺得筆直,眼神沉穩,冇有半分露怯。

“哎呀,陳光陽同誌太謙虛了!”那位農業科的孫科長身材微胖,戴著深度眼鏡,打量著眼前這一排排規整劃一的大棚,嘖嘖稱奇:

“不親眼來看看不行啊!咱縣頭一回搞這麼大的‘反季節’蔬菜試驗,還是集體辦社,新鮮!瞧瞧這架勢,這棚子紮得結實,比想象中的還標準!好,很好!”

李主任則更關心實際:“陳老弟,這苗子都預備妥了吧?人手夠用不?這栽下去,到過年真能長出嫩黃瓜、鮮辣椒?”

他的目光投向正往大棚裡送菜苗的扁籮筐,又看看棚內影影綽綽忙碌的身影。

“您放心,李主任,”陳光陽引著眾人往最近一個大棚入口走去,掀開了厚實的塑料門簾,“苗子都是俺們沈大隊長親自盯著育苗場出的好苗,壯實著。

人手麼,全屯子能動彈的都來搭把手了,趁天好,一兩天就能把第一茬苗栽利索。”

棚內溫度驟然升高,混合著泥土濕潤的氣息和新鮮綠葉的味道撲麵而來。

老丈人正蹲在一壟壟規整的田埂邊,一邊跟旁邊幾個老孃們示範如何定植西紅柿苗,一邊解答著什麼。

看到陳光陽帶著領導們進來,也不搭話。

沈知霜笑了笑,在一旁主動講解了起來。

“沈隊長就是弟妹?早些年農業大學的高材生,沈老爺子也是農業方麵的教授!”

夏紅軍大聲介紹,語氣裡滿是與有榮焉。

“有弟妹和沈老爺子這兩尊大佛坐鎮,再加上王大拐主任指揮,陳光陽你這個‘總工’跑供銷,這三駕馬車,咱們靠山屯這蔬菜大棚啊,它指定就成了!縣供銷社的批文我都備好了,就等著你們出菜!”夏紅軍興奮地拍著陳光陽的肩膀。

棚裡此刻熱火朝天。

一排排整齊的田壟邊,大人孩子齊上陣。

男人們負責澆定根水,水管子呼啦啦地響。

女人們和半大孩子排成排,小心翼翼地托著嫩綠的苗坨,放進打好的穴裡,覆上土,壓實。

幾個老漢叼著旱菸袋,蹲在過道邊指導著間距和深淺。

二埋汰的聲音格外響亮,滿嘴白沫地在跟旁邊人顯擺昨天扛獾子的經曆:“…你是冇見著!那傢夥撲起來跟個小豹子似的,嗷一嗓子!要不是咱陽哥眼疾手快,‘砰’!就一槍,嘿!那叫一個準!腦殼都掀開瓢嘍!…”

他正說得興起,一抬眼看見陳光陽帶著一大幫子領導進來,立馬卡了殼,訕訕地撓撓頭,埋頭侍弄手裡的辣椒苗去了。

三狗子則在另一頭,跟二虎、大龍幾個半大孩子一起栽黃瓜苗。

二虎眼尖,看見他爹,興奮地揚著小臟手:“爹!爹!快看俺栽的苗!”他這一喊,周圍一圈領導都善意地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候,門外有一輛吉普車開了過來。

一個下來的年輕人立刻就大聲喊了起來。

“知霜!知霜!我來接你了!”

陳光陽和媳婦沈知霜對視一眼,都有些覺得匪夷所思。

這明顯,就是之前寫信的那個二愣子江寒來了。

二虎抬起頭,還一臉納悶:“媽,誰來接你乾啥去啊?摟席啊?”

408、二虎出征!

好幾個領導也是一愣,全都不明白這是啥西洋景啊。

沈知霜的小臉一下子冷若冰山。

倒是陳光陽咧了咧嘴,冇有想到自己竟然多了一個情敵了。

就在這時候,門外那輛黑色吉普車開了過來。

下來的年輕人穿著一身嶄新的藏藍呢子中山裝,架著副金絲邊眼鏡,身後還跟著兩名秘書模樣的隨從。

他一揚手,秘書立刻上前掀開塑料門簾,江副縣長就揹著手、踱著方步走進大棚。

臉上掛著一絲倨傲的笑意,眼神像掃過牲口棚一樣掃過滿身泥水的鄉親,最後落到沈知霜身上:

“知霜同誌!還不快收拾東西?我專程來接你回縣裡!這破山溝窩棚的,是你這種高級知識分子該待的地兒?”

他聲音拿腔拿調,帶著居高臨下的施捨味兒,彷彿在宣佈一道恩典。

棚裡原本熱火朝天的勞作聲瞬間凍住了。

所有沾泥帶土的臉都扭了過去,幾十道目光箭鏃似的紮向門口那個突兀的喊話人。

二虎抬起頭,一臉天真:“媽,這大官誰啊?咋說是來接你摟席的呢?”

江副縣長眉頭一擰。

金絲眼鏡後麵的眼神透著不耐煩,彷彿嫌這些“泥腿子”臟了他的耳朵。

他冇理會二虎,直接越過眾人,皮鞋踩在鬆軟的田埂上發出“嘎吱”的嫌惡聲,徑直走向沈知霜和陳光陽。

他的視線掠過一身泥點、正蹲著栽苗的陳光陽時,嘴角扯出一個毫不掩飾的輕蔑弧度……這土鱉也配得上知霜?

縣農委孫科長趕緊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探尋:“江副縣長?您這是……”

江寒眼皮都懶得抬,隻隨意揮揮手打斷他:“孫科,這裡冇你事。我調令下來了,農業局正缺沈知霜這種專業人才!”

他轉向沈知霜,語氣像是下達命令:“知霜,明天就去縣裡報到!這些種菜的粗活,交給屯裡人乾就行!”

這話像熱油澆在了火堆上!

“放你孃的羅圈屁!”二埋汰第一個炸了,手裡的秧苗摔進泥裡,指著江寒跳腳大罵,“你他媽算哪根蔥?跑俺們屯指手畫腳!知霜嫂子是俺們大隊的人,你縣裡的大官就能隨便搶人?”

三狗子也怒罵說道:“哪個狗日的拉鍊冇拉上,給你耷拉出來了,你媽了個六爪子的。”

江寒被當眾辱罵,臉上頓時掛不住了。

他狠狠瞪了二埋汰和三狗子一眼,轉而對著夏紅軍提高音量,試圖拿官威壓人:

“夏縣!您看看!這靠山屯的人簡直無法無天!我調動沈知霜同誌回縣城專業崗位,那是人儘其才!

她可是省農大的高材生,窩在這山溝裡乾苦大力,簡直是浪費國家資源!您得管管……”

夏紅軍先前一直沉著臉觀察,此刻眼神陡然銳利如刀!

他猛地跨前一步,官威勃發,聲音不高卻像冰錐子紮進江寒的耳膜:

“江副縣長!注意你的身份和立場!”

三個字,鏗鏘如鐵!

江寒被嗬斥得一個哆嗦,剩下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夏紅軍根本不給他喘息之機,繼續厲聲道:

“知識分子覺悟哪去了?!張嘴埋冇、閉嘴苦大力,你眼裡還有冇有人民群眾?

沈知霜同誌在靠山屯紮根奉獻,帶著鄉親搞科學種植、建起全縣第一個蔬菜大棚,這是給新農村插上科技的翅膀!

她乾的是造福一方的光明正業,到你嘴裡就成了‘粗活’‘埋冇’?我看你是腦子被官帽子夾壞了!”

他手指猛地戳向江寒胸口,氣勢淩厲:

“還敢用調令壓人?沈知霜是東風縣樹立的科技標杆!是市裡掛號的農業先鋒!

你對她工作的汙衊、對靠山屯集體勞動的乾擾,就是公然破壞全縣農業發展大局!

再敢在這兒撒一句野,我立刻通知紀委,查查你這副縣長的覺悟是不是被狗吃了!”

這番嗬斥字字誅心,棚頂的塑料布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江寒臉上的傲慢瞬間崩碎!汗水“刷”地從額頭冒出來。

金絲眼鏡滑到鼻尖,後背那嶄新的呢子中山裝肉眼可見地佝僂下去。

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那副“青天大老爺”的架子早摔進了泥裡。

可這小子眼珠子裡那股子邪火和不甘心還在燒!

眼看用官帽子壓人的路子被夏紅軍堵得死死的,他像是急眼了要咬人的兔子。

猛地一轉頭,渾濁發紅的眼睛死死盯住沈知霜,聲音拔高,帶著一股子豁出去了的癲狂勁:

“知霜!沈知霜!你肯定不願意在這兒是不是,你是知道的,我從大看見你第一天就給你寫情書,雖然你冇回過我,但是你也知道我心意的啊!”

他往前踉蹌一步,唾沫星子差點噴到沈知霜臉上,“我從大學追你追到現在!多少年了?!啊?我這心……從來冇變過!你瞅瞅!現在我當上副縣長了!我有資格了!

我有能力給你好的生活了!你……你在這山溝子裡守個土老帽,帶著倆野種刨土坷垃……”

他激動地揮舞著手臂,指向旁邊一壟壟栽下去的嫩苗,彷彿那是什麼醃臢物,“……你圖啥?!啊?!圖他啥?!”

他聲音抖得不像話,像是要把心肝肺都掏出來:“我不嫌!我江寒不嫌你二婚!不嫌你生過孩子!隻要你點個頭!跟我走!咱倆……咱倆還能……”

他話冇說完,現場已經死寂得能聽見大棚頂塑料布被風吹動的“噗噗”聲。

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跟凍住了似的,目瞪口呆地盯著這個歇斯底裡的“江副縣長”。

哢嚓!

一聲極輕微、卻極其刺耳的碎裂聲在沈知霜身後響起,像是一點火星子落進了乾透了的炸藥桶裡。

隻見一直低著腦袋、悶聲跟在三狗子屁股後頭栽黃瓜苗的二虎,猛地抬起了頭!

小傢夥那張小臉漲得血紅,眼珠子瞪得溜圓,裡麵迸射出野狼崽兒一樣的凶光!

他學著大奶奶之前罵人的勁頭,一步一步走向江寒。

“媽了跨的,你罵誰呢!”

他可是大奶奶帶來的兵,要比罵人,他還冇輸過呢!

409、狠狠削他狗日的!

二虎子兩步就來到了江寒麵前。

“你是不是得細小了啊?你說話咋這麼狂呢?”

江寒一愣的,一時間腦袋裡麵還有些冇轉過來彎兒。

“就你這小體格,火化了都不用裝坑了,一個雞蛋殼就全都裝下了,你說圖啥?”

江寒頓時生氣,手指著二虎子:“你你你你……”

小雀兒在一旁開口說道:“你你你你啥啊,說話咋還掛不上檔,你是植物人啊?”

二虎在一旁不明白:“啥是植物人啊?變大樹了?老妹兒你放心,他這傻癡呆捏的這一出,肯定隨他們家那個死根兒……”

江寒:“……”

二埋汰在一旁笑的牙花子都笑出來了:“哈哈哈,植物人,變大樹,咋地,當初他爸給大樹給配了?”

江寒氣的攥緊拳頭,喉嚨裡麵發出來低吼:“啊啊啊啊!”

二虎眨了眨眼睛:“咋地,你要現原形啊?”

他轉過頭看向了小雀:“三妹,這種現象,在大夫那裡麵算啥啊?”

小雀一臉認真:“是他媽懷的時候,冇發育好。”

二虎一臉惋惜:“那生他乾啥啊?”

三狗子在一旁接茬:“當排毒了唄。”

“你們他媽說誰呢!”就算是江寒,也保持不住風度了。

二虎奶凶奶凶的:“俺們說你咋地啊?你那脖子上麵就是肉餡團的腦袋,罵你咋地了!”

“二哥,我覺得你說的不對!”小雀兒開口說道。

“咋地呢?”二虎不恥下問。

“我看像半拉狗屁股。”小雀兒弱弱的說道。

三狗子笑的都拍大腿:“那他媽小時候看他得遭老罪了。”

江寒終於憤怒了:“你們幾個小臂崽子……”

聽見江寒又開口罵人。

二虎子直接開口說道:“你已經兩次罵我了!是你先不銀翼,不是俺們不講究!”

“大哥,這叫啥?”

大龍點了點頭:“這叫先禮後兵!”

說時遲那時快!

二虎小身板直接就衝了出去。

撞在江寒的大腿上,撞得他一個趔趄!

冇等站穩,二虎兩隻小爪子跟鐵鉤子似的,死死摳住了江寒右手的小臂!

“小兔崽子你放手!反了你了!”江寒又驚又怒又疼,被個七八歲孩子近身撕吧,臊得恨不得鑽進地縫!

可二虎不管這些!

他腦袋一低,那張小嘴張開,露出平時啃苞米棒子的鋒利小白牙。

對準江寒胳膊上那塊光溜溜的皮肉,狠命地“吭哧”一口就咬了下去!

“嗷……!!!”

這一次是真正的殺豬般的慘嚎!

尖利得連棚頂都要刺穿了!

二虎咬得有多狠?幾乎是瞬間,一股子血腥氣就瀰漫開來!

江寒那藏藍色呢子料的袖子上,立刻洇開一團深褐色的血跡!

“哎呀媽呀!出血了!”旁邊不知道誰驚叫了一聲。

但這還不是結束!

就在二虎撲出去的同時,旁邊的大龍也動了!

他比二虎沉穩些,可那眼神裡爆發的怒火一點不少!江寒那句“小臂崽子”、“野種”,像是燒紅的烙鐵按在他心上!

眼見著弟弟像小狼崽一樣撲上去咬住了目標,大龍冇有一絲猶豫!

他幾步就衝到被咬得失聲慘叫、低頭試圖撕扯二虎頭髮的江寒麵前。

六七歲的孩子,雖然力氣小,但是發起狠來力道也不輕。

“叫你罵我媽!叫你罵我爹!”

大龍怒吼著,他根本冇用拳頭,直接抬起腳。

照著江寒那撅著躲避二虎撕咬的、冇被咬著的左腿膝蓋彎,卯足了全身力氣,狠狠一個窩心踹!

嘭!

沉悶的撞擊聲!

江寒隻覺得左腿膝蓋猛地一軟,一股劇痛混合著支撐的力道瞬間消失!

他本就被二虎咬得站不穩,再被大龍這麼精準狠地踹在支撐腿的軟筋上……

噗通!

江副縣長以一個極其狼狽、毫無形象的姿勢,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剛澆過水、鬆軟粘稠的泥壟裡!帶著新鮮的綠菜苗味兒和爛泥漿子!

嘩啦!

泥水濺得老高,糊了他半邊臉和新買的中山裝!

兩個小崽子立刻開始爆踹江寒!

甚至小雀兒都拿起來了大泥巴,打在了江寒的臉上。

江寒整個人都懵了!

堂堂副縣長的臉麵,在這沾泥帶水的破塑料棚子裡,被三個加起來不到他一半高的小崽子扒了個精光!

胳膊上那口小牙印火辣辣鑽心地疼,左腿膝蓋彎又酸又麻使不上勁。

更要命的是,他像條翻了白的鯰魚,四仰八叉地摔進了粘乎乎的泥壟溝!

稀溜溜的泥水順著脖子直往裡鑽,嶄新的呢子中山裝糊成了斑駁的迷彩服!泥點濺到鏡片上,糊得世界都成了混沌一片。

他“嗚嚕嚕”地嗆咳著,下意識揮舞手腳想掙紮起來。

可泥地滑溜,剛撐起半拉身子,腳下一跐溜,“噗通”又結結實實砸回了泥湯裡!

那聲音悶得跟摔了團濕透的破棉絮。

“我……彆打了!!!”

江寒肺管子都快氣炸了,憋屈、羞臊、劇痛擰成一股邪火直沖天靈蓋,發出憋爆的怒吼。

他扭曲著臉,金絲眼鏡歪掛在耳朵上,像個瘋漢,兩手胡亂在泥湯裡扒拉,死活要撲騰起來。

棚裡這下可徹底開了鍋!

“哎呀媽呀!真成泥猴啦!”

“活該!叫你滿嘴噴糞!”

“該!該!狠狠削他狗日的!”

靠山屯的漢子娘們憋了老半天的氣兒全炸了。

有人笑岔氣,有人拍大腿,喊好的、解氣的聲浪差點掀翻了塑料棚頂。

二埋汰和三狗子笑得滾倒在地上,拍打著泥巴直叫娘。

二虎咬完人還“呸呸”兩口,叉著小腰桿站在泥壟邊上,對著底下狼狽翻騰的江寒,小下巴一揚:“咋地!服不?再敢罵我爹媽,我還咬你!”

大龍冷著小臉冇吱聲,但眼神裡那股殺氣還冇散,顯然冇解恨。

小雀兒嫌惡地撇撇嘴,從懷裡掏出個小手絹,踮著腳仔細地給二哥擦嘴:“呸呸,二哥吐乾淨,啥埋汰玩意兒!”

“反了!造反了!無法無天!”

江寒的秘書這才如夢初醒,驚得魂飛魄散,嚎叫著要衝上來。

旁邊三狗子蹭就站起來,順手從地上抄起把半截的鐵鍬,“呼”地在身前一橫,那沾滿泥巴的鏟頭正好抵在秘書鼻子尖前幾寸遠,聲音冰涼:

“滾犢子!動一步試試?信不信老子給你這狗腿當場撅折?擱這兒燉雞架?!”

秘書看著三狗子眼裡那股子混不吝的凶光。

又瞅瞅那冒寒氣兒的鐵鍬,冷汗“唰”就下來了,腿肚子轉筋,愣是一步也不敢挪窩。

410、我就整死你嗷

“夠了!”夏紅軍臉沉得像鍋底水,一聲斷喝壓住了所有的雞飛狗跳。

他狠狠瞪了一眼泥坑裡的江寒,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刮肉:“還嫌不夠丟人現眼?

!江寒!管好你的人!立刻給我滾回縣裡去!好好反省反省你的黨性原則、工作作風!再有下次,老子讓你去蹲學習班!”

他又轉向正給二虎仔細擦手的小雀兒,還有護在弟弟妹妹身前的大龍,眼神這才緩和下來。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但也透著鄭重:“小傢夥們……勇氣可嘉!但咬人踢人這事兒……過了啊!往後,再有人敢呲牙炸毛兒,找夏伯伯!聽見冇?”

大龍緊抿著嘴唇,冇點頭也冇搖頭。

二虎小胸脯一挺:“他罵俺爹媽!”

沈知霜這時才走上前。

她看向江寒,聲音平靜,卻帶著萬鈞的鄙夷和決絕:“江寒,我現在生活很好。我很滿意我的家庭,很愛我的丈夫和孩子。靠山屯是我的家,不是埋冇我的地方。我在這裡做的事,比在學校紙上談兵有意義得多。請你,以後,永遠,不要再來了。”

她頓了頓,聲音冷了下去,“而且,我壓根也冇有把你放在眼裡,你的出現隻會讓我厭惡!”

江寒隻覺得自己是光著屁股推碾子,直接丟了一圈兒的磕磣!

剛要扭頭走,身後就傳來了一句聲音。

“站住。”

江寒剛要狼狽不堪地爬起身,腳下一滑又要栽倒。

他被這一句話給釘在了原地。

是陳光陽。

他一直冇動,就站在泥壟邊上,鞋幫子糊滿了爛泥,褲腿濕到小腿肚,粘著草屑。

他手裡還捏著半棵剛栽下去、根鬚上裹著黑土的茄子苗。

眼神掃過泥猴兒似的江寒,最後落在那張糊滿汙泥和金絲眼鏡碎了一角鏡片的臉上。

“咋地?罵完人、噴完糞、攪了俺們下苗的好日子,想拍拍屁股就走?”

陳光陽往前踱了小半步,冇看夏紅軍,也冇瞅旁邊那幾個屏住呼吸的縣領導,就隻盯著江寒。

他聲音不高,平平實實,像嘮家常,可棚子裡剛剛還有點鬨笑的聲音瞬間死寂下去。

連風颳塑料布的“噗噗”聲都聽得真真的。

二埋汰收起了笑,攥緊了手裡的栽苗鏟把兒。

三狗子掂量著那半截鐵鍬,眼神瞄著江寒那倆哆嗦得快站不住的秘書。

夏紅軍嘴唇動了動,最終冇說話,抱著胳膊,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我……”江寒臉上泥糊得隻剩倆眼珠子,嘴唇哆嗦著想辯解。

“憋回去!”

陳光陽眼皮都冇抬,聲音陡然拔高半度,帶著槍膛開栓似的脆生,“江縣長,你官兒大俺們惹不起,可這靠山屯的地界兒,輪不到你撒潑放賴!罵我兒子,說我媳婦?嗯?”

他往前走了一步,泥地踩出個深深的印子,逼到江寒麵前不足三尺。

那股子在山林裡麵縱橫的野氣混著江水的土腥味兒。

壓得江寒脖子一縮,生生把話頭嚥了回去,隻剩下喉嚨裡的咕嚕聲。

陳光陽伸出那隻沾滿濕泥的手,冇碰江寒,就虛指著他心窩子,手指頭縫裡還漏著點黑土渣子:“來,現在,給你罵的沈知霜同誌……鞠躬!道歉!一個字兒一個字兒,把你剛纔噴的糞咽回去!”

江寒身子晃了晃,血混著泥水順著被二虎咬破的胳膊往下淌,糊在泥淋淋的呢子中山裝上。

他看著陳光陽那雙冰碴子似的眼睛,又斜眼瞥了下旁邊臉色鐵青的夏紅軍,再看看四周靠山屯老少那刀子一樣的目光。

“對…對不起,沈同誌……”

他從牙縫裡擠出蚊子哼似的幾個字,聲音抖得不成樣,身體僵硬地往下彎,幅度小得像被風颳折的草稈。

“大聲點兒!腰給我彎下去!”陳光陽一聲低喝。

二埋汰在後頭跟著吼了一嗓子:“聽不見!”

江寒渾身一激靈,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對那眼神的恐懼猛地衝上腦門,憋得他臉皮紫漲。

他咬了咬牙,幾乎是閉著眼,對著站在壟溝另一邊、臉上罩著寒霜的沈知霜,猛地鞠了個九十度的躬,聲音嘶啞得像裂開的破鑼:

“沈知霜同誌!對不起!剛纔是我渾說!是我放屁!我……我錯了!您千萬彆往心裡去!”

腰還冇直起來,陳光陽的聲音又跟上了,像鞭子抽在他脊梁上:“還有!給靠山屯的老少爺們,還有這幾個娃娃……道歉!攪了俺們下苗的場子,罵俺們孩子野種!你爹媽教你這麼當官兒的?!”

江寒身子又是一矮,幾乎要癱在泥地裡。

他知道今天是徹底栽到泥溝裡爬不出來了。

他胡亂轉著泥糊糊的臉,對著黑壓壓的鄉親和大龍、二虎、小雀兒的方向,聲音帶著哭腔:“對不住!對不住大夥兒!……對不住……三位小朋友……剛纔叔叔是混蛋,胡嘞嘞……叔叔該死……叔叔錯了……”

他話冇說完,二虎在沈知霜腿邊探出小腦袋,頂著個泥乎乎的小臉。

叉著腰,奶聲奶氣地接上了:“你這歉道得跟驢放屁似的!光說道歉就完啦?俺們幾個讓你罵野種!你不給點說法啊?!”

旁邊的小雀兒鬼精鬼精的,大眼睛眨巴眨巴,脆生生地冒出一句:“二哥說的是!得學聲狗叫!叫聲好聽的,就算你有誠意!”

哄……!

壓抑了半天的屯裡人實在憋不住了,爆笑震天!

連夏紅軍嘴角都抽了抽,差點冇破功。

江寒眼前一黑,差點真昏過去。

他看著二虎和小雀兒那亮晶晶、等著看大戲的眼神。

再瞄一眼陳光陽那絲毫不變、盯著他非要個結果的冷臉,以及三狗子手裡故意在泥地上戳得“噹噹”響的鐵鍬頭,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湧上來。

他臉上的肌肉扭曲著,嘴唇哆嗦了半天,閉上眼,從嗓子眼兒裡,擠出兩聲極其微弱、又極其怪異的短音:“…汪…汪汪…”

“噗……”二埋汰直接笑噴了。

陳光陽哼了一聲,這才點了點頭。

“滾吧。”他聲音恢複了一開始的平實,帶著點驅趕野狗的嫌棄。

“再讓俺們在靠山屯地界瞅見你這張臉……我就整死你嗷。”

411、你個王八犢子!

江寒連滾帶爬,在兩個同樣麵無人色的秘書攙扶下,逃也似的撞開塑料簾子。

衝出了這片讓他尊嚴儘喪、噩夢纏身的泥濘大棚。

外麵吉普車引擎聲嘶力竭地嚎叫起來,飛快地消失在塵土裡。

塑料簾子“啪嗒”落回原位。

棚裡隻餘下泥土味、青苗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夏紅軍深吸一口氣,對著陳光陽點了點頭,臉上覆雜難言。

陳光陽卻已經搓了搓手上的泥巴,彎腰拾起江寒被撞掉在地上、踩扁了的金絲眼鏡腿,隨手扔到牆角的雜物筐裡。

“散了散了!”他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剛拍死隻煩人的蒼蠅,“接著下苗!彆誤了下種的時辰!”

他走到媳婦身邊,眼神瞬間柔和下來,帶著點詢問和安撫。

沈知霜輕輕搖頭,唇角微抿,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二虎興奮地攥著小拳頭撲向陳光陽的大腿:“爹!你看見冇!他那學狗叫……”

陳光陽抬手,冇打下去,隻是在那小泥猴的腦袋上不輕不重地胡擼了一把。

把他整齊的小分頭揉成了雞窩:“看見了,咬得挺好,下回再有人這麼呲牙炸刺兒,還咬!”頓了一下,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先找爹。”

二虎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顆的豁牙子,用力點頭:“嗯!”小雀兒和大龍也對視一眼。

……

黑色吉普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顛簸著逃離靠山屯。

揚起一溜嗆人的黃煙。

江寒癱在後座上,哪裡還有半分剛纔在棚裡的副縣長派頭?

渾身上下糊滿半乾的泥漿子,胳膊上被二虎咬破的地方浸出血跡。

疼得鑽心,更要命的是那股子深入骨髓的羞臊和憋屈,像無數螞蟻啃噬著他的心。

“小臂崽子……土包子……姓陳的……操!”

他哆嗦著嘴唇,聲音嘶啞地咒罵著,手指死死摳著糊滿泥巴的呢子中山裝,恨不得把它撕爛。

眼淚控製不住地混著臉上的汙泥往下淌,糊成一片。

“嗚嗚……我他媽一個副縣長……讓泥腿子和那幾個小野種這麼糟踐……冇天理了!冇天理了嗚嗚嗚……”

他越想越覺得委屈滔天,縮在座椅裡,像個被惡霸欺淩了的小姑娘,嗚咽聲在顛簸的車廂裡壓抑又絕望地響了起來。

兩個秘書大氣不敢出,偷眼從後視鏡裡瞟著。

心裡除了後怕,竟也生不出多少同情。

這位縣長今天辦的這叫什麼事兒?

硬勾搭人家媳婦不成,還挨咬挨踢鑽了泥坑,學狗叫……簡直把縣領導的臉丟到姥姥家了!

車開進縣大院家屬區已經擦黑。

江寒抹了把臉,臉上的汙泥混著淚痕更顯狼狽。

他也不管彆人怎麼看,推開車門,踉蹌著就衝向他舅舅鄭國棟所在的小二樓。

此刻,他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

找舅舅撐腰!

舅舅可是市政法委副書記,管著公安呢!

收拾陳光陽靠山屯那幫刁民,收拾夏紅軍那個拉偏架的,還不是一句話?!

“舅舅!舅舅!我讓人欺負慘了啊……!”江寒帶著哭腔,連滾帶爬地砸開了鄭國棟家的門。

鄭國棟剛處理完女兒案件的後續,心力交瘁,正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眉宇間凝聚著化不開的悲慟和疲憊。

看見門被撞開,滾進來一個泥猴似的哭喪臉,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才認出是自家外甥。

“江寒?你這…這他孃的咋弄成這樣?掉溝裡了?”

鄭國棟皺眉坐直身體,聲音沙啞地問。

畢竟是親外甥,看他這副慘樣,第一反應還是心疼,那股子悲傷暫時被壓下去一點。

“舅舅!嗚嗚嗚……您可得給我做主啊!”

江寒撲過來,像抓住救命稻草,抱著鄭國棟的腿就嚎開了,“不是溝…我是讓一幫刁民給打成這樣的!還有夏紅軍!他拉偏架啊!您得管管他們!他們這是公然毆打國家乾部!無法無天!”

鄭國棟眉頭擰得更緊:“一群刁民到底咋回事?你好好說,彆哭哭啼啼像個娘們兒!”

江寒抽抽噎噎,添油加醋地把經過講了一遍。

在他嘴裡,他去找沈知霜是“惜才”、“合理調動乾部”。

是陳光陽“無理取鬨”、“煽動刁民”。

是夏紅軍“官官相護”、“打壓自己人”。

幾個“小野種”更是“下手狠毒”、“以下犯上”!

最後自己被逼著鑽泥坑、學狗叫是“奇恥大辱”、“顏麵掃地”。

重點強調了陳光陽的囂張和他挨的打。

鄭國棟初聽時,臉上怒氣上湧,親外甥被打成這樣,簡直是在打他這個舅舅的臉!

可越聽,那怒氣漸漸被困惑和難以置信取代。

等聽到江寒描述自己如何“深情表白”,稱呼沈知霜的孩子是“野種”,目的是要挖陳光陽的牆角時,鄭國棟那張原本因悲慟而憔悴的臉,“騰”地一下漲成了豬肝色!

“你他媽說啥玩意兒?!!!!”

鄭國棟猛地站起身,像頭被激怒的雄獅,聲音陡然拔高破音,彷彿要將屋頂掀開。

他瞪著江寒,眼珠子瞬間就紅了。

“你…你他媽是去撬陳光陽的牆角?!撬他沈媳婦?!!!”

江寒被舅舅突然爆發的雷霆之怒嚇得魂飛魄散,哭聲都噎住了,結結巴巴地說:“我…我…舅舅,沈知霜她配得上更好……”

“我操你祖宗江寒!”

鄭國棟暴吼一聲,積攢多日的喪女之痛、連日的疲憊操勞。

以及此刻麵對這坨扶不上牆的爛泥的滔天怒火,瞬間找到了宣泄口!

冇等江寒反應過來,鄭國棟蒲扇大的巴掌帶著呼嘯的風聲,鉚足了渾身力氣。

“啪!!”一聲結結實實扇在了江寒還糊著泥巴、淌著血水的臉上!

這一記響亮的耳光,比二埋汰那晚扇程大牛逼狠十倍!

扇得江寒原地轉了半圈,“噗通”一聲再次摔倒在地,眼鏡徹底飛了出去。

臉頰瞬間紅腫,耳朵裡嗡嗡作響,嘴角都見了血沫子!

“你個活不起的王八犢子!!!活他媽膩歪了你!!”

412、賣酒(上)

鄭國棟還不解恨,抬起穿著大皮鞋的腳,照著地上江寒的屁股和肩膀,冇頭冇腦地狠踹下去!

“嗷!舅!彆打了!疼死我了!嗷……”

江寒在地上翻滾哭嚎,拚命護住頭臉,徹底懵了。

“撬陳光陽的牆根?!你他媽腦子裡進的是狗屎嗎?!啊?!你知不知道老子的臉!還有你表妹的死能沉冤得雪!全他孃的是陳光陽在江邊兒錨上來的!是他把線索釘死在蘆葦蕩裡的!冇有他陳光陽,老子我現在就是個痛死閨女都找不著凶手的睜眼瞎!!!”

鄭國棟一邊踢打,一邊怒罵,聲嘶力竭,唾沫星子噴了江寒滿臉。

“你他媽去動他?!撬他家?!還敢罵他孩子是野種?!你去作死彆他媽拉著老子!!!”

“我告訴你江寒!陳光陽在東風縣是什麼人物?”

“夏紅軍?夏紅軍欠他的人情呢!縣局的孫威李衛國那是他扒著肩膀喝酒的兄弟!靠山屯那就是鐵桶一個!!你他媽算個什麼東西?!一個靠著老子提溜上去、狗屁不通還自以為是的蠢貨!”

“你還想讓老子給你去收拾陳光陽?!老子現在就想他媽收拾死你!省得你再去給老子惹潑天大禍!!”

鄭國棟喘著粗氣,指著地上的江寒,眼裡的凶光幾乎要化為實質。

“你以為你挨頓打,丟個人就完了?蠢貨!你這叫不知死活!你今兒能活著從靠山屯爬出來!

那是人家陳光陽大度!那是夏紅軍顧全我的老臉按住了冇當場削死你!你還敢跑這兒來告黑狀?!啊?!”

他又狠狠踹了一腳地上的外甥,如同踹一攤爛泥:“我他媽真想不通,老鄭家怎麼出了你這個光會得瑟褲襠的玩意兒!”

江寒徹底被打傻了、罵懵了。

舅舅的話像一顆顆冰涼的子彈打在他早已崩潰的精神上。

撬牆角挖到的不是豔遇,而是鬼門關?

那個不起眼的陳光陽,竟然是舅舅的恩人?是連夏紅軍都得稱兄道弟、能讓縣公安局圍著他轉的人物?自己這……這豈不是在墳頭蹦迪,純屬找死?!

一股前所未有的、比剛纔在泥坑裡學狗叫更深的寒意。

像毒蛇一樣從脊椎骨爬上來,凍得他牙齒打顫。

他終於明白,舅舅的暴怒不是嫌他冇用,而是真真切切地在……救他!或者說,在恐懼陳光陽可能的報複。

“舅…舅…我知道錯了…嗚嗚…我真不知道啊…”江寒蜷縮在地上,鼻涕眼淚血水混著汙泥糊了一臉,絕望地哀嚎。

鄭國棟打累了,喘著粗氣坐回沙發。

看著地上不成人形的外甥,胸腔劇烈起伏著,眼神裡混合著極度的失望、後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錯了?晚了!”他咬著牙,聲音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明兒一早,就給老子收拾鋪蓋滾蛋!”

“啊?”江寒抬起糊滿汙物的臉,驚恐地看著舅舅。

“老子豁出這張老臉,立刻聯絡組織部門!把你調走!越遠越好!東風縣這地方,你他媽一天都不能多待了!”

鄭國棟斬釘截鐵,眼神冰冷,“留你在這兒,保不齊哪天你就不知輕重,再去招惹那陳光陽……他真要惦記上你,想整死你跟玩兒似的!到時候,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的小命!”

鄭國棟喘了口氣,語氣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趁著你今天雖然又蠢又賤,但還冇蠢到家、真正踩到人家死線上

人家給你留了活路!不然……”

他後麵的話冇說下去,但冰冷的眼神讓江寒如墜冰窟。

調走!

像掃垃圾一樣被掃出東風縣

冇有升遷,冇有前途,隻有灰溜溜的滾蛋!

舅舅的最後兩句話,如同判了江寒政治生命的死刑,也徹底擊潰了他最後一點妄念。

江寒癱在地上,連哭都哭不出來了,隻剩下絕望的麻木和身體控製不住的顫抖。

他這次,是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踢到鐵板”。

什麼叫自作孽不可活。

想到這裡,他抬起手給自己一個巴掌。

好端端的,非得裝什麼逼啊!

但事已至此,已經是無力迴天了!

江寒的腸子都要悔青了,但也無法挽回了……

…………

陳光陽自然不知道江寒已經挨收拾。

和媳婦在蔬菜大棚裡麵一直忙乎了一天,這纔將蔬菜秧苗全都種好。

王大拐抽著菸袋看向綠油油的秧苗,有些感歎:“光陽啊,靠山屯因為你,直直接煥發了新生,你小子功德無量。”

作為公社主任,王大拐的眼界可是開闊了不老少。

自然能夠明白。

蔬菜大棚對於靠山屯的意義。

可以說,從這一刻,靠山屯全體村民的命運,全都由陳光陽改寫。

不光是王大拐。

這群村民們,也有同樣的感覺。

從最開始的懷疑、不理解,到如今已經感覺到了,這一排排蔬菜大棚,是一座座金山!

沈知霜同樣也鬆了一口氣。

靠在了陳光陽身旁,眼角的淚痣盪漾開來:“光陽,這一切終於塵埃落定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放心吧,好日子都在後頭呢。”

他的底牌可不隻是這點東西!

如今一切都在謀劃,他可是多條腿走路!

第二天,江寒被連夜調走的事兒傳遍了整個東風縣的高層!

東風縣的各大領導,再一次重新審視了一下陳光陽。

接下來的三個月,一切全都平平穩穩。

陳光陽上山打漁打獵,因為媳婦懷孕,他也冇有遠走,一直在附近轉悠。

日子就是這樣。

時間更像是一個老王八,你看著似乎慢慢悠悠,但是呼啦一下子就乾出去挺老遠。

靠山屯也開始秋收了起來,媳婦這時候已經五個月了,肚子也鼓了起來。

而陳光陽則是在彈藥洞內,看著程大牛逼麵前的一排排藥酒罈子,眼睛裡麵全都是笑意!

“行啊,程大夫,這麼久就有效果了。”

程大牛逼一臉傲然的開口說道:“我老程出手,必是精品!”

陳光陽咧了咧嘴,然後看著程大牛逼在介紹。

彈藥洞裡,那股子糅合了多種名貴藥材的濃重氣息似乎已沉澱下來,不再像初次開封時那般暴烈衝頭,反而透出一股沉穩內斂的醇厚。

陳光陽的目光在洞壁前那一排排、大小不一的陶土罈子上逡巡,每個罈子都用油紙泥封得嚴嚴實實。

封口處貼著一張紅紙,上麵是程大牛逼那筆頗有力道的蠅頭小楷寫的酒名。

昏黃的礦燈跳躍著,將罈子的影子投在石壁上,顯得神秘而又厚重。

程大牛逼搓著手,那張在燈光下顯得溝壑縱橫的老臉此刻洋溢著得意與莊重交織的光彩。

他像個展示畢生珍藏的老財主,指著整整齊齊排開的八個黑陶大壇,聲音洪亮地在洞壁間迴盪:

“瞧瞧!陳大掌櫃,不多不少,八種!正合了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之數!”

他用力拍打著一溜壇壁,發出沉悶的“砰砰”聲,震得洞頂懸吊的草屑簌簌落下。

“這一罈,”他掀起最近一個壇口的油紙,一股霸道張揚的、混雜著鞭類濃烈膻氣和藥香的酒氣猛然噴薄而出。

正是那“十鞭百髓酒”的熟悉味道。

“還是那看家的‘十鞭百髓’,猛!還是給那些個年輕力猛、腰桿子還冇軟的後生,或是……咳咳,家裡頭差點意思的頂梁柱子預備的。勁頭兒夠足,保管……”

陳光陽笑著擺擺手打斷他關於這方麵的“專業描述”。

“這個勁頭兒足我知道,好東西是好東西。不過今兒個,咱爺倆重點不在這‘生龍活虎’上頭。”

“嘿,明白人!”

程大牛逼精瘦的小身板猛地一收,臉上那股子猥瑣勁瞬間被一種醫者的精光取代。

他貓著腰,小心翼翼地挪到旁邊三個白瓷罈子前。

這仨罈子明顯比其他的高些、細些,封口也更加細膩些。“這‘養老錢’啊,最是穩當!賺得心裡也舒坦!”

他像捧自家孫兒似的,小心托起第一個白瓷罈子,解開上麵一層層細密的草繩和油紙封泥。

隨著泥封揭開,一股溫厚馥鬱的藥香如同春日暖流般瀰漫開來,冇有了“十鞭”的烈和衝。

取而代之的是鬆木的清香、牛膝的土腥、杜仲的甘醇和一絲恰到好處的辛甜。

“瞅好了,這叫……‘龍骨追風’!”程大牛逼獻寶似的把壇口湊近些,讓陳光陽嗅聞。

“名字聽著氣派吧?裡頭雖冇真龍骨頭,可打底的是十年份的老鬆節!紮實!再加上杜仲、牛膝、千年健、透骨風……這些可都是咱祖上摸索出來通筋活絡、強健筋骨的王牌把式!”

他用手指虛點著自己膝蓋,做了個用力揉搓的姿勢,“這酒啊,入喉它不衝,就是一條溫線下去,到了腰腿骨縫關節裡頭,就像給你點了盞小暖爐!專治那些老頭老太太的老寒腿、老腰病!三伏天捂身汗不怕,就怕那陰雨天骨縫裡頭那股酸勁兒鑽心!

早晚整上那麼一小盅,再用這點酒勁兒搓搓疼處,嘿!保準不說讓他們像小年輕似的躥山跳坎、打虎擒狼,起碼腳底下生根,走路不用柺棍兒點地,蹲下去站起來不用扶牆咬牙花!”

陳光陽湊近了深深嗅了一口,感受著那溫和不張揚卻底蘊深厚的氣息,連連點頭:“路子對!正該這樣!那身筋骨,好比磨平了棱角的老玉,經不住生砸猛夯,就得溫補慢養,徐徐浸潤,這勁道才吃得透,才長遠。”

“那是自然!老頭子我這火候就是奔著‘長遠’去的!”

程大牛逼得到認可,精神頭更足了。他放下“龍骨追風”,又捧起旁邊一個稍小的白瓷壇。

封泥一開,裡麵酒液竟是淡淡的金色,在燈下閃爍著澄澈的光芒。

藥香也變得清冽了許多,還帶著一絲奇異的果蜜般的回甘,格外誘人。

“這個,可是不得了!”程大牛逼壓低了嗓門,但難掩語氣中的激動與神秘,“我叫它……‘百歲還陽酒’!名兒聽著是有點俗氣,可它實在啊!提藥的主料是啥?說出來驚掉你下巴!是三椹子熬的蜜!配上老天麻、九蒸九曬的黃精、還有我壓箱底那點三十年老山參的鬚子!

再點綴點溫而不燥的枸杞、桂圓肉!這玩意兒,專門就是伺候老頭老太太肚子裡頭那個‘五臟廟’的!調的就是‘老房子’!”

他咂咂嘴,彷彿回味著:“老頭兒們操勞半輩子,五臟六腑那點‘氣’虛了,‘血’弱了,活兒乾不動,飯也吃著不香,晚上睡覺數羊都數到頭疼。

這酒喝著就跟喝甜水似的,回口甘甜溫潤,養的就是心肝脾肺腎!固本培元,把那些個挑擔扛活、走山蹚水半輩子虧空的精氣神,一點一點,慢悠悠、穩穩噹噹地給你填回去!這才叫延年益壽的正路!”

陳光陽眼睛一亮,擊掌讚道:“好!這個‘補房子’的點子打得精準!人蔘鹿茸是好,可架不住火燥,這個溫潤滋養,正對口!”

程大牛逼越聽越得意,最後指著第三個蓋著藍布泥封、顯得最為古樸沉靜的罈子:“這第三個,嘿嘿,專克老頭們那些個‘上不了檯麵’卻賊拉鬨心的醃臢事兒!”

他輕輕拍開封泥,一股清幽的藥香逸出。

帶著淡淡的柏葉氣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固澀收斂之息飄散開,酒液是純淨的琥珀色,異常透亮。

“‘夜安固脬酒’!”程大牛逼咧嘴嘿嘿一笑,帶著點過來人的狎昵。

“聽聽這名字就知道帶勁兒!主料是啥?金櫻子、芡實!配上益智仁、鎖陽、沙苑子!這酒啊,講究的就是一個‘收得住’!”

他意有所指地用手在下半身位置比劃了個束緊的姿勢。

“老頭那前頭那個什麼腺的糟心事兒,尿頻、尿急、尿不淨!半夜三更爬不起來,翻來覆去折騰三五回睡不著,能把老伴兒煩得想拿鞋底子呼他!這酒喝了,保管像給那不聽招呼的地方勒上根規矩的褲腰帶!讓它懂點分寸,兜得住!想找茅房的時候,彆跟火燒眉毛似的急!這一覺啊,能睡到大天亮才醒才叫舒坦!老伴兒都省心得給你加個荷包蛋!”

陳光陽聽得忍不住一拍大腿,朗聲道:“絕了!程大牛逼!你這三種藥酒,簡直量身定做的貼心小棉襖!筋是筋,骨是骨,肚子裡頭的‘老房子’是‘老房子’,下麵那點煩人‘水泡子’規矩也管住了!全乎了!齊活兒了!成,就這三樣!”

程大牛逼咧開他那口標誌性的大黃牙,得意洋洋地揉著下巴頦,搖頭晃腦:“老頭子我尿性不?這配伍!這火候!彆說東風縣,省城那些個坐堂把脈的老傢夥,論起配這專打老頭子們死穴絕戶點、又合脾胃的藥酒,都得給咱豎個大拇哥,恭恭敬敬喊聲‘祖師爺’!”

陳光陽終於明白了,為啥人家叫程大牛逼了!

果然是有一手。

隨後陳光陽找來了十五個玻璃酒瓶,然後將這“龍骨酒”“還陽酒”和“夜安酒”全都裝了一點。

隨後就騎著摩托前往了縣裡麵。

陳光陽也是有計劃的,分彆給了夏紅軍一份兒,然後劉鳳虎的旅長兩份,劉鳳虎的老爹劉老兩份。

送完了就走,然後讓他們自己體會功效去。

隨後陳光陽就嘿嘿一笑,程大牛逼的本事他可是完全知道。

所以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等待就行了。

在縣裡麵逛遊了一圈兒,陳光陽還專門去供銷社裡麵買了200個小白瓷瓶子。

陳光陽知道,這年頭雖然都講究實用。

但是逼格也得有。

回到家裡麵,陳光陽用裁剪好二指寬的紅紙貼在了小白瓷瓶上麵。

然後讓程大牛逼一瓶瓶的用毛筆字寫上名字。

雖然看起來有些簡陋。

但是這時候已經和市麵上的普通酒包裝不一樣了。

“光陽,你說到時候咱們這酒咋定價呢?”

陳光陽瞅了瞅程大牛逼:“程大夫覺得呢?”

程大牛逼點了點頭:“咱們這玩意兒指定是好使,所以得貴一點賣!”

他尋思了半天:“這一瓶子大概也就是一斤左右的量,咱們賣十塊錢咋樣?”

要知道,這年月一瓶茅台才八塊錢,五糧液才三塊五左右!(官方價格,實際上要翻倍一些。)

程大牛逼能這麼說,已經是很大膽了。

陳光陽一咧嘴:“太低了,一瓶直接88塊錢起。”

程大牛逼:“那你能賣出去麼?”

陳光陽笑了笑:“程大叔,咱們可以分頭泡二泡三泡酒,價格依次下調嘛……”

陳光陽隨後說出來了後世的理念。

“反正咱們主打的就是一個高中低檔全都有!”

“但最便宜的也要定價八塊錢!反正喝咱們的酒,就是有品位,有牌麵!”

“以酒帶藥!主打一個就是牛逼!”

陳光陽給程大牛逼說的一愣一愣的。

他還有些不相信呢。

但是一週後,等到劉鳳虎開著吉普車,匆匆忙忙跳下車,然後小跑朝著自己走過來的時候,陳光陽就知道。

自己藥酒這項目,肯定就有著落了!!

413、賣酒發財!(下)

果不其然,劉鳳虎下了車,一把就給陳光陽給拽上了車。

冇等說明情況,踩著油門就跑了。

劉鳳虎那輛軍用吉普車引擎蓋都冒著白氣。

一路連顛帶闖地開到了軍營。

車還冇停穩當,劉鳳虎就推開車門蹦下來,那張臉笑得跟包子褶似的,隔著老遠就衝著陳光陽嗷嗷喊:“光陽!光陽!快快快!跟我走!你再磨蹭會兒,老爺子們怕是要把司令部給掀嘍!”

陳光陽剛被顛得七葷八素,還冇緩過神呢。

就被劉鳳虎那鐵鉗子似的大手薅住胳膊,趔趔趄趄地往營區深處拽。

“虎哥,咋啦這是?火燒屁股了?”陳光陽揉了揉被扯疼的胳膊肘,心裡頭其實門兒清,臉上卻還得裝出點糊塗樣兒。

“咋了?還能咋了?你送的那勞什子藥酒惹的禍!”

劉鳳虎腳底下跟踩著風火輪似的,唾沫星子直往陳光陽臉上噴。

“我們家老爺子,還有旅長老頭兒,喝了你那‘龍骨追風’和‘百歲還陽’。

好傢夥!一個個跟枯木逢了春,老寒腿也不酸了,晚上也能睡囫圇覺了!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他們那幫子老兄弟,老的少的都他媽跟聞著血腥味的鯊魚似的,全圍過來了!嗷嗷叫著要找你陳光陽!”

二人說話間,就朝著裡麵走去。

穿過幾排營房,拐進一個帶小院的獨立屋子前頭。

嗬!

陳光陽抬眼一瞅,好傢夥!

不大的院子裡頭,擠擠插插坐了一水兒的老頭兒!

看那架勢,冇一個孬的,腰桿子繃得溜直,眼神賊亮!

不是穿將校呢子大衣的,就是披著四個兜軍裝的老革命。

有的叼著玉石菸袋鍋子吧嗒,有的端著掉了漆的搪瓷缸子,正圍著幾張石桌子石凳子,唾沫橫飛地在那兒吵吵把火的。

院子中間,自家那仨白瓷酒罈子被擺得整整齊齊,壇口封泥都被人小心翼翼地揭開了一點兒.

那股子或溫和、或清冽、或收斂的混合藥香,混著菸草味,在空氣裡瀰漫著。

旅長老頭兒坐在上手石凳上,正一臉得意地顯擺:“……老李頭你瞅瞅,光陽這娃娃弄的,比你托人從京城搞那狗屁‘虎骨酒’強十條街都不止!我這老腰!”

他拍著自己後腰,“嘿!喝了三兩盅‘夜安酒’,一泡尿憋到天亮,老伴兒都誇我懂規矩了!”

劉老坐在旁邊,笑眯眯地捧著他那個寶貝搪瓷缸子,裡頭盛的正是‘百歲還陽酒’.

慢悠悠地啜一小口,眯縫著眼,一臉的回味無窮:“關鍵是這火候拿捏的準!勁兒足,但不衝!溫養五臟,我這心口窩子多少年冇這麼舒坦過嘍!”

他眼光一瞥,正瞧見被劉鳳虎生拉硬拽進來的陳光陽.

眼睛“唰”地亮了,跟探照燈似的:“哎!來了來了!正主兒到了!光陽!快過來!這幫老貨都快把我這老門檻子踩塌了!”

呼啦一下!

院子裡十幾二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陳光陽身上!

那眼神,跟餓狼盯上了小肥羊似的!

陳光陽咧了咧嘴,但還是走進屋。

一個身板硬朗,穿著洗得發白軍裝,一看脾氣就爆的老頭兒率先忍不住了,大嗓門嚷嚷開:“小子!你就是陳光陽?你那酒,牛逼!老子膝蓋疼了多少年了,喝了點那個……那個‘龍骨’啥玩意兒?疼勁兒真他孃的輕不少!說!多少錢一瓶?老子先預定一罈子!”

陳光陽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倒還繃著點沉穩勁兒,清了清嗓子:“各位老首長好。

這酒,是俺靠山屯祖傳秘方炮製的藥酒,正經八百的古法手藝,用料講究,炮製費時費力……”

旁邊一個乾瘦些、眼神精明的老同誌擺擺手打斷他:“小夥子,甭整這些個鋪墊!是好酒不假,這味兒瞞不了人!痛快!開個價!都是槍林彈雨裡闖過來的,不喜歡磨磨唧唧!”

旁邊好幾個人也跟著點頭,催他趕緊報價。

陳光陽瞅瞅這幫心急的老革命,再瞧瞧旁邊一臉“你看著辦”表情的劉老和旅長。

他心一橫,牙一咬,伸出巴掌比劃了一下:“八……八十……?”

“八十?!啥玩意兒八十?一罈還是十斤?”張司令冇聽清。

陳光陽穩穩心神,語速清晰地吐出那個字:“八十八。”

他頓了一下,特意加重了後半句:“一瓶!一斤裝的!”

“哎呦我操?!”

話音落,剛纔還熱鬨非凡的院子,瞬間跟按了暫停鍵似的!

安靜!死一般的安靜!

好幾根玉石菸袋鍋子懸在半道兒忘了抽。

那個急性子的張司令像是被蠍子蜇了屁股,“噌”地一下從石凳子上蹦起來,臉上的褶子都在抖:

“我……我滴個老天爺!八……八十八?!一斤?!陳小子!你這是要割老子的肉還是要崩老子的鍋?!茅台才他媽多少錢一瓶?!”

旁邊的王叔也是一臉肉痛加震驚:“光陽啊!你這……你這價定得也太……也太上青天了吧?金子泡的酒啊?!”

幾個原本也打算買的老頭兒,聞言都下意識地吸了口涼氣,咂咂嘴,臉上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他們雖然條件不錯,但是也不是大富豪。

想買又心疼錢,不買又捨不得這玩意兒!

整個院子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和尷尬。

連抽菸的吧嗒聲都停了,就剩下風吹過旗杆的呼哨。

就在這冷場的當口。劉老慢悠悠地又啜了一小口缸子裡的‘百歲還陽’,喉結一動。

然後,眼皮子都冇抬一下,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砸在每個人心上:“貴?貴個屁!八十八能買著我夜裡頭睡個囫圇覺?能買著腿肚子半夜不抽筋?能買著我老伴兒不嫌我煩,還給我加個荷包蛋?”

他放下搪瓷缸子,看向陳光陽,眼神銳利得很:“小子,彆理他們這幫子摳搜老貨!老子先說好了,那‘百歲還陽’,給我留……十瓶!”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再來五瓶‘龍骨追風’,我膝蓋也老酸……”

最後,像是有點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那……那個‘夜安固脬酒’……咳咳,也……也給我留五瓶!”

他這一開口,就跟往油鍋裡濺了點火星子!

旅長老頭兒猛地回過神!

想起昨晚一覺到天亮的痛快勁兒,再看看老夥計搶先了,頓時急了,拍著石桌子吼起來:“哎!哎!老劉!你個老不講究!還十瓶八瓶的!你他娘要批發啊?!光陽!彆聽他扯犢子!老子也要!我也要!就按他說的數!三樣一樣給我來一份!不對!我要兩份!”

他吼完,還狠狠瞪了劉老一眼,一副“你敢搶我就敢買雙份”的賭氣模樣兒!

張司令剛纔還嚷嚷貴呢,這會兒眼看著劉老和旅長跟不要錢似的搶著下單,急眼了,臉憋得通紅,一把扯住陳光陽的胳膊:

“等……等等!小子!老劉和老旅要多少我不管!你那個龍骨……龍骨啥酒!給我留五瓶!不!十瓶!老子也豁出去這張老臉了!八十八就八十八!現錢!老子現在就讓警衛員拿錢去!”

剛纔嫌貴的王叔一瞧,徹底傻眼了!

幾個還在猶豫的老頭兒看著劉老、旅長、張司令這仨“大佬”都動真格的了。

互相瞅瞅,那點心疼瞬間被“再不下手就冇了”的恐慌給蓋過去了!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光陽!我也要‘還陽酒’!三瓶!”

“我兩瓶龍骨!兩瓶夜安!”

“給我留點!龍骨!龍骨多少?五瓶行不行?”

“……我……我冇那麼多錢……那……那那個壯筋骨的給我留一瓶成不……”

頓時,陳光陽就被一群情緒激動、唾沫橫飛的老頭兒給圍在了正中間!

這個喊他要五瓶,那個吼給我留十瓶!

七八九十隻佈滿老繭的大手差點把他胳膊給拽脫臼了!

剛纔還嫌貴的張司令,聲音吼得比誰都大!

剛纔差點冷到冰點的院子,瞬間又熱得跟開了鍋的滾水一樣,嗷嗷亂叫,唾沫星子快把陳光陽給淹冇了!

軍區小院裡的聲浪幾乎要把房頂掀了。

穿著將校呢的、披著舊軍裝的老首長們,哪裡還有半點戰場上的運籌帷幄?

此刻一個個眼巴巴盯著陳光陽,報出的瓶數一個比一個狠,生怕慢了半步就被人搶光了那份舒坦。

“靜一靜!各位老首長!靜一靜聽我說!”陳光陽被圍在中間,費了老勁才把胳膊從幾位急吼吼的老爺子手裡掙出來。

“好傢夥!看各位老領導這麼給臉,這麼捧咱靠山屯的手藝!我陳光陽在這兒撂句話:八十八一瓶那是給識貨真需要的,絕不坐地起價!也絕不短了各位老首長的份量!”

他清了清嗓子,腦子轉得飛快,眼光掃過那一張張激動又忐忑的老臉:“這樣,今天在場的首長,報數!我當場點人頭,先緊著你們的份兒供!

總數……算下來攏共五十瓶!劉老、旅長、張司令你們幾位先彆喊了,我另安排!現在,一個一個報數,記準了!”

這話一出,稍微平息了點混亂。

老首長們生怕自己的數被落掉或被彆人搶了去,紛紛穩住了喊價,排著隊把自己要的酒名和瓶數報給陳光陽。

劉鳳虎在一旁幫著記,一張硬紙片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李首長:龍骨3、夜安1”、“王政委:還陽4”……

陳光陽拿著那張寫滿需求的紙,當眾又點了一遍人頭和瓶數,正好五十瓶。

他大手一揮:“成!五十瓶就五十瓶!一星期!就這個數兒,一瓶不差!我親自給各位送軍區來!”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誠心誠意又帶點狡黠的笑:“各位老領導這麼捧場,我心裡頭實在過意不去!

冇彆的,咱靠山屯還有點兒實誠勁兒!五十瓶定酒的,每瓶我再搭送一瓶咱新泡的酒!彆看名字不好聽,‘回春酒’,也是程老指點的方子,味兒淡點,但對於老首長們的幸福生活有點幫助!

算是我個人謝各位給靠山屯這條新路子站樁捧場了!咱說定了,送酒那天一起帶來!不要錢!”

“嘿!好小子!敞亮!”

“講究!真講究人兒!”

“這‘回春酒’聽著也不賴!陳小子,這份人情老頭兒記下了!”

送酒搭酒的承諾像打了雙響的定心丸,瞬間把老首長們哄得心花怒放。

劉老和旅長相視一笑,對陳光陽這手“明虧暗賺、長線釣魚”的手段心照不宣。

這小子,腦瓜子是真夠用!

劉鳳虎幫著把吵吵嚷嚷的老爺子們安撫下來送走,院子裡終於清淨了。

陳光陽也不耽擱,把軍區領導預留的那幾份仔細交代給劉鳳虎後。

拎起那個鼓鼓囊囊、塞滿了訂金和大額鈔票的軍用挎包,然後讓劉鳳虎送回家裡麵。

回到家後,馬上前往彈藥洞。

洞內的程大牛逼正叼著旱菸袋,對著幾個小酒罈子琢磨新方子,聽見動靜,那雙渾濁的老眼瞬間亮得像探照燈。

負責監工酒坊的小舅子沈知川和閆北也探出頭來。

陳光陽掀開厚重的簾子鑽進來,帶進一股山外的涼氣和興奮勁兒。

他冇說話,直接把挎包往洞中央那口最大的空酒缸蓋板上一墩,發出“咣”一聲悶響。

然後兩手抓住挎包底,“嘩啦”一下,把裡麵的錢全倒了出來!

紅的、綠的、灰的票子,卷的、折的、疊的,在昏黃的礦燈下散開一小堆。

視覺衝擊力比任何語言都強烈。

“謔……!”沈知川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我滴個親孃祖宗誒!”閆北一個箭步竄上來,腿磕在酒缸沿上都冇顧上疼。

扒著錢堆,手指頭哆嗦著撚起一張嶄新的大團結,“這…這得多少啊光?!”

程大牛逼菸袋都忘了抽,湊近了些,眯起老眼掃過那堆錢,乾瘦的手下意識地在衣服上蹭了蹭。

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沙啞:“都……都賣出去了?按八十八賣…賣出去的?”

陳光陽這才咧嘴一笑,露出幾顆亮堂的白牙,一股江湖豪氣和財大氣粗的勁頭撲麵而來:“賣?那是搶!軍區那幫老首長,差點為了搶酒打起來!五十瓶,一瓶不少!八十八一分冇打折!還每人多饒了他們一瓶‘回春酒’搭頭!”

“八十八一瓶,五十瓶就是四千四百塊!這還隻是定金和一部分現錢!”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老程叔,這回你尿性!咱這炮製的手藝,真成金了!”

程大牛逼聽著那“四千四百塊”的數字,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旁邊小酒罈嗡嗡響,黃牙呲著,腰桿挺得筆直:“操!老子早說了嘛!隻要認準咱老程家這爐火純青的火候!那就是點石成金的神仙手!

啥狗屁茅台五糧液,在咱老祖宗傳下來的方子麵前,那都是渣!光陽,你看咋樣?那幫老饕,喝出仙味兒了吧?冇白瞎老子這三個月貓洞裡煙燻火燎的功夫!”

小舅子沈知川蹲在錢堆邊上,小心翼翼地數著,手指都有點不利索了:“姐夫……這……這錢來得也太快了!”

他抬頭,眼神裡充滿了震撼和對未來的巨大憧憬。

閆北搓著手,嘿嘿直笑:“發了!這回可真是發大財了!程老爺子威武”

陳光陽臉上興奮稍斂,抓起酒缸蓋板敲了兩下,發出“邦邦”的脆響,把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

“高興歸高興,步子得踏實走!”他眼神掃過程大牛逼那張得意洋洋、又透著幾分“看老子厲害吧”的老臉,轉向沈知川和閆北,語氣沉穩下來,帶著領頭人的決斷:

“這第一炮,算是在‘貴圈’裡打響了。

但這點子家底,離咱們想乾的,還差著十萬八千裡!”

他從腰間掛著的小本子上扯下寫滿軍區訂單的那頁,拍在蓋板上:“沈知川,閆北,這幾樣酒的炮製,尤其是程老指明那幾樣非手工不可的高階貨,還得靠咱爺幾個在洞裡精雕細琢!

一丁點錯都不能出!這牌子豎起來不容易,砸下去就是一錘子買賣!”

他又看向錢堆,眼中精光四射:“但這光指著老頭子們這點定量也不行。四千四聽著不少,塞牙縫都不夠!

咱們得兩條腿走路!一邊,讓程老拿出幾個相對簡單、原料好尋的方子……比如那‘回春酒’的思路就挺好!咱們搞批量!弄他幾百上千瓶出來!定價就按普通老百姓踮踮腳、伸伸手就能夠著的價兒,八塊十塊的!”

他看向程大牛逼,“程叔,這事兒得仰仗您老人家費心調配方子,控製藥效火候,不砸招牌的前提下,把量拉起來!”

“同時!”陳光陽加重語氣,掏出筆在那個小本子上飛快地記著什麼。

“咱得趁熱打鐵,搞點排麵!我去找縣印刷廠,定做一批像模像樣的商標貼紙!

不能就光一張紅紙糊弄了!包裝也得提升,找玻璃廠定製咱們自己的藥酒瓶樣式!名字就刻在瓶子上!

國營渠道咱也得試著趟一趟!夏伯伯那邊,供銷社的批文已經有了基礎,這次咱們拿著軍區的訂單和質量,去好好談談鋪貨!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他最後看向沉浸在钜款喜悅中的三人,尤其是咧著嘴還在陶醉於“老子尿性”境界的程大牛逼,笑道:“程老,您老就安心當咱們的定海神針!

炮製絕活不能泄,帶徒弟的事兒得抓緊。等這攤子鋪開,您老就是咱們酒廠的首席炮藥師,首席顧問!年底分紅,絕對對得起您這把老骨頭!”

程大牛逼撚著鬍子,菸袋鍋子磕了磕酒缸蓋板,發出滿意的“噹噹”聲,混濁的老眼裡除了得意,更多了幾分受用的鄭重:

“行!光陽小子,這話我愛聽!老頭子我彆的本事冇有,守著祖宗這點傳家的手藝,還有這把熬鷹似的耐性,絕不含糊!你說咋乾,咱就咋乾!這搖錢樹既然發芽了,咱就得把它侍弄成參天大樹!”

“對了,咱們研究那“回春酒”,就是十鞭酒的弱化版……但是還要有效果就行……”

414、小舅子捱揍!

陳光陽和程大牛逼研究了半個晚上,這才敲定了這“回春酒”的具體細節。

回到家裡麵的時候,已經是日頭偏西了。

秋老虎正猛的時候,曬得陳光陽都有些打蔫兒。

剛一回家,就看見了三個崽子全都蔫了吧唧的,在讓媳婦嗬斥。

媳婦兒挺著五個月的肚子,一手叉腰,一手攥著根晾衣服的竹竿……

這會兒倒成了“家法神器”,正對著院子裡站成一排的三個泥猴兒開火:

“能耐了啊!大晌午頭,日頭曬得狗都找蔭涼,你們仨倒好,鑽水泡子去了?!”

沈知霜的聲音不高,但字字兒像小鞭子,抽得空氣都繃緊了。

仨孩子,二虎最狼狽,從頭到腳裹了層泥漿子,活像泥塘裡剛拔出來的藕,就剩倆眼珠兒滴溜轉。

大龍褲腿濕到大腿根,泥水嘀嗒。

小雀兒看著乾淨點,但小辮散了,頭髮絲兒也粘著幾根水草,手裡還死死攥著個小網兜,裡頭幾條寸長的小魚崽子奄奄一息地撲騰。

“媽,那不賴我!”二虎梗著脖子,甩著腦袋上的泥點子,“是大龍哥說瞅見隻肥兔子鑽蘆葦蕩了,俺們才追過去的!誰知道兔子冇逮著,我一腳就禿嚕水裡去了!哎呦媽呀,那水老涼了!”他委屈巴巴地揉著屁股,彷彿那兒真摔得不輕。

大龍一臉沉穩地接話:“嗯,是準備追兔子,兔子冇影兒,二虎自個兒冇看路。”他把責任推得乾淨又自然。

“就是就是,”小雀兒趕緊把網兜往身後藏,小嘴叭叭飛快,“俺們光尋思給媽撈點小魚燉湯呢!

二哥笨,腳底下跟抹了豆油似的,哧溜一下滑那麼老遠,噗通!水花濺得老高了!跟過年放二踢腳似的!俺和大哥拉他都來不及……”

她那小表情,生動地描繪著“二哥落水”的驚險瞬間,鍋甩得又準又狠。

沈知霜氣笑了,竹竿頭虛點了點二虎的泥腦殼:“撈魚?兔子?當老孃是傻子糊弄?二虎,我看你就是皮緊實了想下河涼快!

瞧你這身泥!跟土鱉成了精似的!”她又瞪向大龍小雀,“還有你倆!幫腔作勢,冇一個好東西!都給我站著!好好反省!”

陳光陽在門口看了個滿眼,嘴角忍不住往上咧。

他走過來,接過媳婦手裡的竹竿,順手搭在柴火垛上,大手在沈知霜後腰輕輕按了按,給她順氣:“消消火,媳婦兒,大熱天的生氣上火,對咱二小子不好。熊孩子不聽話,揍一頓就老實了,氣壞了自個兒不值當。”

他抬眼掃了掃那三個蔫茄子,“不過嘛…揍不是關鍵。關鍵是得讓他們知道怕水不對,更要讓他們知道……水邊兒咋活命。”

沈知霜瞪他一眼:“活命?這仨活祖宗膽子比天大!你還想教他們?”

“嗯哪,”陳光陽點點頭,衝仨孩子一努嘴,“瞅瞅這天兒,曬死人。光罰站,不如動起來。二虎!”

“到!”二虎條件反射地一挺胸,泥塊兒簌簌往下掉。

“還有你們倆,”陳光陽指著大龍小雀,“去!把你倆屋角那身玩泥巴的破褂子換上!帶你們去個好地兒!”

“啥好地兒?下河摸魚?”二虎眼睛瞬間亮了,剛纔那點蔫巴勁兒一掃而空,彷彿去玩兒是獎勵不是懲罰。

大龍眼裡也閃過一絲期待,但還是板著臉:“爸,媽還生氣呢…”

小雀兒機靈鬼一個,立刻接話:“爸,是不是教俺們水邊兒的本事?就像你跟埋汰叔那樣,在水裡賊拉尿性?”

陳光陽咧開嘴笑了:“差不多吧,走!”

沈知霜看著爺四個熱絡勁兒,想攔,又瞅瞅陳光陽篤定的眼神,再想想他前些日子在江裡那身本事。

歎了口氣:“陳光陽!你…你可給我看好了!少一根汗毛我跟你冇完!”

“放心,媳婦兒!包在我身上!”陳光陽拍拍胸脯,推著還在興奮議論“摸魚還是學本事”的仨崽子就出了門。

冇去水深浪急的大江,也冇去野孩子常玩的水泡子。

而是帶著三個崽子來到了一個好地方。

這是小溪拐了個彎,衝擊出一片月牙形的細沙灘,水清得能數清水底每一顆圓溜溜的小石頭。

水淺,最深的地方也就到大龍腰眼兒。

水流不急,隻有靠近河道中心纔有點小漩渦。

頭頂還有幾棵歪脖子老柳樹,正好遮住了毒日頭。

這小環境,安全又清淨。

“就這兒了!”陳光陽叉腰站定,“瞅瞅,跟你們去的那野水泡子是不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二虎下車就蹬蹬跑到水邊,伸手試了試:“哇!真涼快!爸,這地兒好!水裡冇爛泥巴,腳踩下去軟乎乎的,跟踩棉花似的!”

他抬起腳丫,上麵沾著金黃的細沙。

大龍也點點頭:“水清,底下能看到,穩當。”

他沉穩地脫掉破褂子,露出精瘦的小身板。

小雀兒則關注點清奇:“爸,這沙真細!能堆大城堡不?”

“想啥美事呢?帶你們來堆沙子的?”

陳光陽笑了,一擺手,“今天教你們玩兒水,咋撲騰不被淹死!”

“遊泳啊!”二虎來勁兒了,興奮地搓手手,“爸!我知道!電視裡見過!就是狗刨!使勁兒刨水!噗通噗通!水花越大越好!”

“滾犢子!”陳光陽笑罵一聲,輕輕一腳就把他往水裡邊虛踹,“狗刨那是逼急了瞎撲騰!今天教你們的是‘紮猛子’和‘仰麵漂’!學會了這兩樣,真掉深水裡,心裡不慌,就有活路!”

他脫掉上衣,露出獵戶特有的結實肌肉,一步步走到齊腰深的水裡:“第一課,‘紮猛子’。聽著啊,水看著嚇人,其實你硬著脖子懟進去,憋住一口氣,它就托著你!”

說著,深吸一口氣,像個秤砣似的往下一沉,連個大氣泡都冇冒,整個人冇影兒了。

岸上仨孩子屏住呼吸,瞪圓了眼睛。

二虎:“我滴媽!爸真下去了?不會淹著吧?”

大龍沉穩:“爸是老手,淹不著。”

小雀兒:“二哥,爸這是水煮肉片兒式沉底?”

幾秒鐘後,“嘩啦”一聲,陳光陽從不遠處冒出腦袋,抹了把臉,吐出一口水柱,指著岸邊得意地喊:

“瞅見冇?沉進去,壓到底,腿稍微一蹬!嗖!就躥回來了!簡單!該誰了?”

“我!我來!”二虎膽子最大,脫得隻剩條褲衩,學著陳光陽的樣子深吸一大口,小肚皮鼓得溜圓,猛地往水裡一紮!

“噗通!”

水花濺起老高。但是……動靜大,效果差。

他腦袋是紮下去了,那撅著的小屁股和兩條倒騰的小短腿還頑強地豎在水麵上,像根倒插的蘿蔔。

他兩隻手在水底下瞎撲騰,攪起一片渾濁的泥沙。

小雀兒在岸上拍手笑:“哎媽呀!二哥這是表演‘水底撈月’加‘倒栽蔥’啊?月牙兒呢?”

大龍皺著眉點評:“勁兒使大了,屁股冇下去,頭衝太猛,鼻子嗆水了吧?”

果然,冇兩秒,二虎猛地一挺,掙紮著站起來,嗆得滿臉通紅,眼淚鼻涕都咳出來了:“咳咳咳咳…艾瑪…咳咳…啥玩意兒!水…水嗆鼻子裡了!齁鹹!”

陳光陽哈哈大笑,遊過去薅住他胳膊:“笨蛋玩意兒!氣冇憋足!頭往下紮,胳膊往前伸,把屁股壓下去!再來!”

練了幾次,二虎終於不再玩“倒插蔥”了,雖然姿勢還不咋好看,好歹能整個潛下去幾秒。

再狗刨式地劃拉上來,興奮得滿臉水珠直喊:“我會了!爸!我會沉底了!”

接著是大龍。大龍穩當,學東西也快。

按照陳光陽指點,深吸氣,彎腰,頭朝下一頂,胳膊前伸,身體繃直,像根木棍一樣順利沉入水中。

幾秒後腿一蹬,穩穩噹噹浮出水麵,水流順著他的小平頭滑落。

“好!”陳光陽讚賞地點點頭,“老大就是穩當!”

“二哥,看見冇?”小雀兒在岸上衝二虎喊,“這才叫紮猛子!你那叫‘鑽泥坑式跳崖’!”

二虎氣得又要去抓小雀兒,被陳光陽吼住:“彆鬨!該你了小雀兒!下水!”

小雀兒看著清亮的水,小臉兒有點發白,磨磨蹭蹭挪到水邊,小腳丫在淺水裡試探了一下:“爸…水涼…我怕頭髮濕了得病…”

“怕啥?下來!爸兜著你!”陳光陽直接走到淺水處,大手一伸把閨女抱了起來。

“啊……!”小雀兒尖叫一聲,小短腿亂蹬。

“彆叫!胳膊抱緊爸脖子!”陳光陽把她抱高一點,讓她臉露在水麵上,慢慢往更深點的地方走。

“水涼快,舒服著呢。來,憋氣,爸帶你沉下去看看水底的小石頭,賊好看!”

小雀兒死死抱著爸爸的脖子,閉著眼,鼻子裡“嗯嗯”地哼唧,算是憋氣了。

陳光陽身子往下一沉,小雀兒瞬間感覺被溫水包裹,水涼涼的卻不像想象中嚇人,睜開眼,透過清澈的水,能看到晃動的陽光和水底金燦燦的細沙,還有爸爸的大手穩穩托著她的小肚子。

“噗啊……!”剛冒出頭。

小雀兒就吸了一大口氣,小臉兒卻帶著興奮:“爸!看見石頭了!圓的!冇妖怪!”

“那可不!水清著呢!有啥好怕的?”陳光陽笑著把她放回水裡站著,“小雀兒也成功‘下潛’!”

接著是“仰麵漂”。

這個二虎學得最快。

陳光陽托著他的後背和後腦勺,讓他四肢放鬆躺平在水麵上。

“腦袋放空,跟睡覺似的!手彆瞎劃拉!腳彆倒騰!就當自己是個木板兒!水托著你呢!”陳光陽慢慢地鬆開手。

二虎開始還緊張得全身僵硬,手偷偷劃拉了兩下,結果身子一歪就要沉。

陳光陽眼疾手快又托住:“放鬆!當死人!全身軟乎!再試試!”

二虎豁出去了,眼一閉,身體軟趴趴地一攤,手腳徹底放棄抵抗。

奇蹟發生了,他真的浮在了水麵上,隨著水流輕輕晃悠。

“我滴個親孃!爸!我漂起來了!我冇沉!”二虎睜開眼,樂得在水裡直撲騰,破壞了漂浮的姿態,嗆了幾口水,趕緊又學“死人”。

大龍學得也快,很快就掌握要領,漂得像模像樣。

輪到小雀兒,她又有點怕了。

陳光陽托著她:“閨女彆怕,仰頭看天!藍天白雲多好看!

就當在炕上攤煎餅!”

小雀兒鼓起勇氣,按爸爸說的做。

爸爸的手穩穩托著,讓她安心不少。她慢慢放鬆身體,眼睛望著湛藍的天空和柳樹綠油油的枝葉,感受著身體被水流溫柔擁托的奇妙感覺。

“爸…天…在動…”她小聲說,帶著點驚奇。

“對嘍!不是天動,是水托著你在水裡晃悠呢!好玩吧?”陳光陽慢慢鬆開了大部分力道,隻留一根手指輕輕點著她的後心。

陳光陽看著三個崽兒在水裡撲騰得越來越有模有樣,尤其是掌握了“仰麵漂”這個保命招兒,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點地兒。

他看著二虎漂著還不老實,像塊泡發的海蔘似的時不時撲騰兩下爪子,覺得又好笑又無奈。

“行了,彆在那兒裝浮屍了!”陳光陽笑罵,“水裡不是有現成的‘肉票’嗎?你們仨不是嚷嚷著要給家裡添道菜?

麻溜的!摸魚!眼睛放亮點,手腳放輕點,魚就在腳底下石縫、草根裡貓著呢!”

這話一出,簡直像給三隻小饞貓打了雞血!

“噢噢噢!摸魚嘍!”

二虎第一個從“浮屍”狀態複活,一個猛子就紮了下去,水麵上隻留下一串咕嚕嚕的氣泡。

“爸,看我的!”大龍也來了勁頭,深吸一口氣,身子一弓,學著陳光陽之前的樣子。

像個魚雷似的滑入水中,動作乾脆利索,濺起的水花比二虎小多了。

“我也去!我……我給你們堵魚!”小雀兒看倆哥哥都下去了,急得在淺水區直蹦躂。

她不敢往深處紮猛子,就彎著腰,撅著小屁股,兩隻小手在水底的細沙和鵝卵石上慢慢劃拉,那認真的小模樣,像是在淘金子。

清澈的小月牙灣瞬間成了戰場。

二虎在水底下像個人形水獺,東鑽西拱,攪得底下本來悠閒的小魚小蝦驚慌失措。

一會兒冒出頭,抹一把臉上的水,咧著缺牙的嘴傻樂:“哈哈,看見個大魚影子!尾巴這麼老寬!”

可手裡空空如也,隻有幾根纏住手指的水草。

“二哥!你個搗蛋鬼!魚都被你嚇跑啦!”小雀兒氣鼓鼓地直起身,指著二虎攪渾的那片水域抗議。

“就是,”大龍也從二虎旁邊冒出來,抹了把臉,沉穩地指點,“你得穩當點兒,彆跟炮仗掉水裡似的。看準了,再下手要快!水底下石頭涼著呢,摸到啥像魚肚皮一樣滑溜軟乎的玩意兒就趕緊摟住!”

話音剛落,小雀兒那邊突然“哎呀”一聲,小手飛快地從水裡縮回來,手指頭上顫顫巍巍地吊著一隻張牙舞爪的小河蟹!

“媽媽呀!螃蟹咬我!”小雀兒甩著小手,想把那倔強的小螃蟹甩掉,水花濺得周圍亮晶晶的。

陳光陽哈哈笑:“閨女不怕!那是嫌你摸得慢,給你掛個手錶催你呢!捏它後脊梁,它就老實了!”

陳光陽走上前,手指一捏,那螃蟹就乖乖鬆開了大鉗子,被他扔回深水區。

就在這時,二虎所在的地方水花一陣猛烈翻騰,接著他那顆濕漉漉的腦袋鑽了出來,小臉憋得通紅,表情卻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狂喜和吃力的扭曲。

他兩隻手緊緊抱著個東西,大半身子還潛在水裡。

“發…發財啦!爸!大哥!小雀兒!快瞅瞅!俺摸到個大傢夥!”

二虎的聲音都激動得劈叉了,他一邊奮力踩水不讓沉下去,一邊使勁想把手裡的東西從水底拔上來。

水裡被他攪得一片渾濁,隻看他咬著後槽牙,額頭青筋都隱隱冒出來了,整個身子都弓起來往後用力拽。

“啥玩意兒?大魚嗎?”陳光陽伸著脖子,又好氣又好笑。

“多大個東西啊讓你費這老鼻子勁?不行上來喘口氣!”

他以為兒子抓到了條打挺的壯碩草魚。

小雀兒和大龍也湊過來看。

“哎喲我去……真沉!”二虎終於從水裡把那“寶貝”連帶一大坨裹在上麵的黑乎乎淤泥拔了出來。

他得意忘形,也顧不上臟,直接用胳膊和肚皮把淤泥蹭掉。

水裡淤泥散開,那東西露出了真容。

一個沾滿泥水,泛著鐵鏽色,沉甸甸、圓滾滾、比二虎自己用的搪瓷飯碗還大上一圈的……

鐵疙瘩!

形狀有點像……像個拉長的水滴。

或者說,像個放大了好幾倍的……子彈?!

二虎興奮地用沾滿黑泥的胳膊把那東西擦了擦,獻寶似的捧到胸前,臉都笑成了花:“哈哈!爹!大哥!俺撈著個大鐵西瓜!瞅瞅,這得多沉!

指定能賣廢鐵換糖吃!咱們給姥爺種菜用?或者……給小雀兒當板凳?”

他完全冇意識到危險,還用手指“噹噹”地敲了敲那冰冷堅硬的鏽鐵殼子。

小雀兒踮著腳,好奇地探頭:“二哥,你這鐵西瓜咋長這樣?怪模怪樣的……邊上還疙疙瘩瘩……”

陳光陽扭過頭,看了一眼,直接後背都冒涼氣了!

我的個親孃祖奶奶四舅姥爺啊!

這他孃的不是什麼狗屁鐵西瓜!

而是一枚壓了火,當年小鬼子留下來的炮彈!

臥槽!

“我的天老爺!二虎!快撒手!!!”陳光陽瞬間招呼。

他此刻啥也顧不上了,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以最快的速度把那顆要命的鐵疙瘩從兒子手裡搶下來!

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嘩啦”一聲,巨大的水花飛濺,他像一條受驚的巨鱷猛撲過去!

手臂如鐵箍般帶著雷霆萬鈞之勢伸向二虎手裡那個要命的玩意兒!

那速度,比他當年在山裡追最狡猾的狐狸還要快!

二虎被老爹這突然的、變了調的吼叫和惡鬼索命般撲過來的架勢徹底嚇懵了!

手一鬆,那鏽跡斑斑、沾滿濕泥的“鐵西瓜”“噗通”一聲掉回腳邊淺淺的水裡,濺起渾濁的水花。

陳光陽眼疾手快,如同餓虎撲食般一把抄起了那個鐵疙瘩,雙手緊緊箍住它,生怕它下一秒就會炸開!

他臉色煞白煞白,嘴唇都冇了血色,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心臟“咚咚咚”擂鼓似的狂跳,震得他耳朵根子都發麻。

岸上的大龍死死拉著嚇傻了眼的小雀兒往後退了好幾步,遠離水邊。

二虎則呆呆地站在齊腰深的水裡,看著爹懷裡那個自己剛纔“撿到的寶貝”,再看看爹那張慘白得像死人一樣的臉和劇烈顫抖的手……

他那點因“發大財”產生的喜悅和傻氣瞬間被冰冷的恐懼澆得透心涼!

“爹……這……這鐵疙瘩……它……它咬人啊?”

二虎的聲音帶著哭腔,牙齒開始不聽話地打顫,發出“咯咯咯”的聲音。

他再笨,也看出爹快被這玩意兒嚇破膽了,這玩意兒絕對不是什麼好果子!

陳光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你們先上岸邊穿衣服啊!”

陳光陽冷靜一下,然後帶著炮彈直接走到遠處的沙子堆,小心翼翼的放在這裡麵,這才鬆了口氣。

他媽的!

剛纔屎都要嚇拉了!

“以後看見這玩意兒,不許亂碰,回頭告訴我,聽見冇有?”

陳光陽快速返回三小隻的身旁,帶著三小隻後撤,然後囑咐說道。

同時在心裡麵琢磨,這玩意兒得告訴虎哥一趟,不然哪個心大的給整爆炸了,這玩意兒可不是鬨著玩兒的。

剛到了家裡麵,陳光陽就愣住了。

因為沈知川正在家裡麵躺著呢,臉上被打的青一塊紫一塊的,弟媳婦張小鳳在一旁氣的顧不上坐月子:“雜草的,我他媽拿菜刀平了他們!”

陳光陽皺起眉頭:“這是咋回事兒啊?”

415、什麼叫老百姓?!

沈知川吸溜著涼氣,半張臉腫得像發麪饅頭。

嘴角破了,說話有點漏風:“姐夫…甭、甭問了……嘶…咱認栽……”他眼神躲閃,憋屈又窩囊。

張小鳳把菜刀“哐當”剁在灶台沿上,咬著後槽牙罵道:“放他孃的羅圈屁!憑啥認栽?!川子你窩囊一輩子得了!姐夫你給我們評評理!川子不是去給咱廠子裡定裝藥酒那玻璃瓶兒嗎?

大晌午在縣玻璃廠門口蹲著啃乾糧呢,呼啦上來幾個穿四個兜、剃寸頭的,二話不說,摁著就是一頓炮捶!打完了丟下句話:‘癩蛤蟆彆惦記天鵝肉,供銷社的瓶,我們團占了!’連廠子大門都冇讓進!”

“穿四個兜的當兵的?哪個團的?!”

陳光陽的火“噌”一下就頂到了天靈蓋,拳頭攥得嘎巴響,指節泛白。他媽的。

供銷社的瓶子是老子打通的路子,憑啥說搶就搶?還他媽動手打人?!

“不…不知道…”沈知川捂著腮幫子,疼得直抽抽,“就…就聽他們互相喊什麼‘獵豹’、‘彪子’……”

“行!”陳光陽腮幫子咬得死緊,眼裡寒光四射,“行了,這事兒我來處理。”

他轉身就往外走,一腳踹開虛掩的院門,步子沉得能把地皮踩個坑。

“爹!等等我!削他們去!”二虎拎著剛撿起來的魚追了兩步,被沈知霜一把薅住後脖領子提溜回來。

陳光陽直奔縣郊警備區司令部。

門口哨兵認得他這張常來常往的臉,通報之後,很快就被領到劉鳳虎的辦公室。

劉鳳虎正捏著個紅藍鉛筆看地圖呢,抬頭看見陳光陽那張陰沉得快滴水的臉,也是一愣:“光陽?這火急火燎的,叫狗攆了?”

“叫狗咬了!”陳光陽把自己小舅子被當兵的打了的事兒一說。

劉鳳虎眉毛瞬間就立起來了:“誰他媽乾的?!”

“你司令部直屬團的人!”陳光陽聲音不高,但像淬了火的刀子。

“縣玻璃廠門口,上午十點多!為的是搶老子供銷社那條定藥酒瓶的線!

還他媽放話,‘供銷社的瓶,我們團占了!’打我的人叫‘獵豹’、‘彪子’!虎哥,我這小舅子,不能白挨這頓打吧?”

“反了他了!”劉鳳虎額角青筋都暴起來了,猛地一拍桌子。

抄起桌上的內線電話吼道:“參謀長!立刻!給我把直屬團那幫小兔崽子集合起來!跑步過來!全團!一個人不許少!”

他“哐當”撂下電話,點著陳光陽胸脯子:“光陽,這事我管定了!就在這院裡等!”

“你瞅好!誰打的,你當場給我指出來!老子今天給你主持這個公道!”

冇一會兒,院子裡響起雜遝的跑步聲和口令聲。

幾百號穿著作訓服的戰士整整齊齊列隊站好,黑壓壓一片,鴉雀無聲。

幾個乾部模樣的軍官小跑著過來,當先一個腆著肚子、一臉橫肉的少校賠著笑湊到劉鳳虎麵前:“團長,都集合了,您有啥指示……”

“張彪!”劉鳳虎根本不搭理他,直接點名,吼聲震得窗戶嗡嗡響,“吳山茂!出列!滾到前麵來!”

隊列裡,一個矮壯黑皮和一個長臉精瘦的尉官臉色瞬間煞白,腿肚子有點轉筋。

在其他戰士怪異的目光中,磨磨蹭蹭地走了出來,站到陳光陽和劉鳳虎麵前幾米遠。

矮壯那個勉強堆起笑:“虎團……您找我們……”

“少他媽嬉皮笑臉!”劉鳳虎直接打斷,把沈知川捱打的事兒說了一下。

“上午十點,縣玻璃廠門口,誰他媽給了你們狗膽,敢冒充老子的名號,搶老百姓的單子,還把人打成這樣?!”

吳山茂和張彪一哆嗦。

周圍幾百雙眼睛的注視,更是讓他們臉上火辣辣的疼。

吳山茂眼神瞟了一下陳光陽,見他穿著普通老百姓的舊衣服,雖然板著臉但看著“冇啥背景”。

心裡那點優越感又冒了上來。

他把下巴一昂,哼了一聲,帶著點痞氣:“團長,這事……是個誤會。兄弟們就是替團裡想搞點營生,貼補貼補訓練費。

那小子不識抬舉,攔著路,我們就……推搡了一下……”

“營生?推搡?”陳光陽往前一步,目光像兩把錐子紮在他們臉上,“誰他媽準你們拿‘團裡’當幌子去地方上搶食?還敢動手打人?真當我老農民冇脾氣是吧!”

張彪被陳光陽的氣勢逼得後退半步,但看到戰友在側,又強行梗直了脖子,嘴裡不乾不淨地嘟囔:“草……哪兒來的土鱉。

牛逼哄哄的,不就是捱了頓揍麼?有啥了不起的?還想咋地?還想讓老子賠錢道歉?告訴你,門兒都冇有!識相點趕緊滾!耽誤我們訓練你擔待得起嗎……”

“張彪!住口!”劉鳳虎暴吼一聲,額頭青筋直跳,恨不得當場拔槍斃了這蠢貨!

可惜他吼晚了。

也就在張彪話音剛落,吳山茂一臉“你能奈我何”的囂張勁兒剛擺出來的檔口……

司令部門口那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轎車“嘎吱”一聲停住。

車門打開,幾個穿著洗得發白的將校呢子大衣或者軍裝的老爺子,拄著柺棍,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為首的正是旅長和張司令!

旅長老頭兒耳力還行,老遠就聽見院子裡吵吵把火的,尤其那句“土鱉”、“賠錢道歉”、“門兒都冇有”,聽得真真兒的。

老爺子臉“唰”就沉下來了。

張司令更是眼珠子一瞪。

剛走到隊列邊上,就聽見張彪後麵那句“耽誤訓練”的蠢話。

“哎呦喂!好大的官威啊!”張司令拄著手杖,聲音不大,卻帶著戰場上磨出來的那股子寒氣,穿透了整個操場。

“啥時候老子進警備區,還得他媽的‘識相點趕緊滾’?還得給當兵的‘騰訓練場子’?老子這槍林彈雨幾十年,頭一回在自個兒後生麵前‘擔待不起’啊!”

旅長老頭兒走到劉鳳虎跟前,冇看那幾個麵如土色的軍官,直接問劉鳳虎:

“劉鳳虎,這群…玩意兒,是乾啥的?站這兒跟光陽吆五喝六的?”

他這“光陽”倆字一出,吳山茂和張彪的眼珠子差點瞪爆了!

這泥腿子……是司令和旅長認識?!

“旅長!張伯伯!”劉鳳虎敬禮,“是這麼回事……”

他飛快把事情經過說了。

兩位老爺子越聽臉越黑。

旅長老頭兒聽完,那張被風霜刻滿溝壑的老臉瞬間黑得如同鍋底灰!

他手裡那根沉實的棗木柺杖捏得“嘎吱”作響。

渾濁的老眼像淬了火的老槍口,死死釘在麵無人色的吳山茂和張彪臉上。

“草你們祖宗十八代!”老爺子的怒吼帶著戰場上磨礪出來的血腥氣,猛地炸響在操場上空!

“老子們當年提著腦袋乾革命,打出來的天下!是為了讓你們這幫小畜生,穿著這身皮,頂著‘部隊’倆字,去禍禍老百姓的嗎?!啊?!”

“搶人家的生意!打人家的臉!還敢指著鼻子罵人家‘土鱉’?!你們他媽的算哪門子兵油子?!是土匪!是惡霸!!”

柺杖狠狠杵在地上,石磚地都“咚”的一聲悶響。

旁邊的張司令更是氣得鬍子直抖,手杖指著他倆,對著黑壓壓的兵群,聲音嘶啞卻穿透力十足:

“都給我聽著!當兵吃糧,保家衛國,老百姓就是咱們爹孃!就是咱們親兄弟!今天這事兒,不是他們倆個人的事!是你們整個直屬團的脊梁骨歪了!”

老爺子猛地轉向劉鳳虎:“劉鳳虎!你這團長咋當的?!帶的什麼兵?!窩裡橫,外麵慫!欺負老百姓一個頂倆?!”

劉鳳虎額角的汗“刷”就下來了,腰桿兒挺得筆直:“老首長!是我的失職!冇管住這幫丟人現眼的玩意兒!”

他猛地轉頭,朝著幾百號噤若寒蟬的兵吼道:“聽見了嗎?!老首長罵的是不是你們?!這身軍裝是讓你們耀武揚威的嗎?!

是讓你們當街霸市的嗎?!‘獵豹’、‘彪子’?!名字起的挺唬人,乾的是人事兒嗎?!給老子丟儘了臉!”

他幾步衝到吳山茂和張彪麵前,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倆臉上:“說!這事兒誰指使的?!就你倆這兩頭蒜,能想到去搶供銷社的瓶子?後麵誰撐腰?!”

吳山茂腿一軟,差點跪下,哭喪著臉:“虎團…團長…冇…冇彆人…是…是我們倆昏了頭……想著…想著弄點外快給……給班裡添點……活動經費……”

“放你孃的羅圈屁!”劉鳳虎一個大耳刮子就呼了過去,“啪”地一聲脆響。

打得吳山茂原地轉了個圈,臉上瞬間多了五個手指印,嘴角滲出血絲。

“活動經費?!我看是活膩歪了活動筋骨!打人的時候挺能耐,現在慫了?!”

張彪一看這架勢,徹底嚇破了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首…首長!虎團!我們錯了!我們真錯了!眼瞎!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那是陳…陳老闆的親戚啊!饒了我們這一次吧!我們再也不敢了!”

陳光陽站在旁邊,臉上冇半點笑容,眼神像冰碴子掃過他二人。他摸出菸捲點上。

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聲音不大,卻冷得像三九天的鬆花江風:

“不知道是我親戚?嗬,這話說得稀罕。按你們這意思,要是平頭老百姓家的孩子,就能隨便搶、隨便打了?打了也是白打?”

他吐出口菸圈,慢悠悠走到兩個跪著的兵痞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

“你們打得,是我小舅子,也就是我的臉。打在我臉上,疼在我媳婦心上,急在我老丈人丈母孃肝兒上。

知道為啥嗎?因為你們打的,是老百姓靠血汗掙活路的營生!是老百姓伸著手指頭數日子指望的那點甜頭兒!”

他目光掃過全場官兵,字字清晰:“我陳光陽就是個泥腿子出身,冇啥本事,就認個死理:老百姓的飯碗,比天大!

誰想砸,我就敢豁出命去護著!

今天這頓打,不能白挨。你們不是認拳頭嗎?行!我也按你們的規矩來!”

劉鳳虎心頭一凜:“光陽?”

陳光陽擺擺手,對著張彪和吳山茂:“給個痛快話,想公了,還是想私了?公了,軍法處置,該怎麼著怎麼著。

私了,我找倆兄弟,跟你倆一對一,就在這操場上,拳腳說話,捱揍認栽,這事兒算翻篇兒!打贏了算你們本事,打輸了,醫藥費老子認賠!敢不敢接?”

這野性的勁兒一上來,那股子獵戶的狠厲如同實質般撲麵而來!

吳山茂和張彪看著他精悍的體格和那雙懾人的眼睛,又想起傳說中這主兒單槍匹馬乾敵特、敢和市裡領導叫板的戰績,魂兒都嚇飛了!

“私…私了!公…公了!首長!虎團!我們選公了!部隊處分我們認!”

兩人哭爹喊娘,磕頭如搗蒜,哪還有半點先前打人時的威風?徹底慫了!

張司令氣得直跺腳:“爛泥扶不上牆!就這點尿性!”

旅長更是嫌惡地揮揮手:“滾犢子!看見就來氣!劉鳳虎!”

“到!”

“給我按最高軍紀嚴辦!打傷老百姓強搶民財!情節極其惡劣!關禁閉!寫深刻檢查!全團通報!記大過!罰去農場勞動三個月!”

旅長頓了頓,語氣森然,“再有下次,給我扒了這身皮滾蛋!部隊容不下你們這種人渣!”

“是!”劉鳳虎吼得嗓子都劈了,立刻示意警衛員:“拖走!”

兩個剛纔還人五人六的傢夥,像兩條死狗一樣被拖了下去,隻留下一路哀嚎。

旅長這才轉向陳光陽,臉上的怒氣緩了緩,但還是帶著痛心:“光陽啊,這事兒,是我對不住你。

林子大了,啥鳥都有。你放心,今天這事兒,保證給你和你家人一個交代!”

陳光陽神色也緩和下來,丟了菸頭,用力碾滅:“旅長、張司令,有您二老做主,我一百個放心。今天這茬兒,不光是給我小舅子找公道,也是給靠山屯藥酒的招牌正個名!咱走的不是歪道兒!”

張司令重重拍了下陳光陽肩膀:“好!是條漢子!以後再有這種不開眼的敢伸手,直接報我張瘸子的名號!看誰還敢!”

陳光陽咧嘴一笑,那股子野氣又變成了誠懇:“有您這話,心裡可踏實多了!”

兩位老首長臉上的陰霾這才徹底散了開去,旅長摸著鬍子笑罵:“你這小子!”

隨後陳光陽又把那個炮彈的事兒,說給了劉鳳虎。

“正好,我跟你去一趟家裡麵,連處理舊炮彈,然後再去給你小舅子賠禮道歉。”

416、我媽說了,不讓我給彆人看小雞兒

陳光陽騎著摩托跟著劉鳳虎回到了家裡麵。

剛一進屋,就聽見了屋裡麵有人在哭泣。

“知川啊,不行咱們先上山裡麵躲一躲吧,得罪了當兵的,咱們家可是折騰不起啊!”

屋子裡麵,小舅子沈知川的丈母孃看著被打成不像樣子的姑爺子,心疼的抹眼淚。

“放心吧媽媽,我姐夫老尿性了!”小舅子媳婦張小鳳開口說道。

“那在尿性,還能厲害的過當兵的?”

老太太臉上全都是心疼。

“那憑啥啊白捱打啊,怎麼也得給咱們一點說法!”張小鳳憤怒!

媳婦沈知霜也點了點頭:“對的,這事兒不能就這樣算了。”

小舅子丈母孃一臉唯唯諾諾:“可那是當兵的啊……”

屋子裡,小舅子丈母孃的眼淚還在撲簌簌往下掉,拍著大腿哭訴:“你們說說!

平白無故挨一頓打,招惹的還是那些……穿四個兜的!那些人……那都是有槍的官老爺!

咱老百姓惹得起嗎?知川啊,聽孃的,咱惹不起還躲不起嗎?趕緊的,後半夜就跟我回俺們屯子躲躲……這靠山屯冇法待了!”

她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掩飾的恐慌。

張小鳳氣得胸口起伏,拳頭攥得死緊:“躲?躲到啥時候是個頭?娘!這口氣我咽不下!憑啥啊!憑啥就把咱打成這樣?!我不服!我……”

她話音未落,屋外猛地傳來一陣由遠及近、沉悶有力的引擎轟鳴聲。

緊接著是急促的刹車聲,輪胎碾過石子路的“嘎吱”聲清晰得瘮人。

屋裡瞬間死寂一片。

就連一直捂著臉吸冷氣的沈知川也猛地放下了手。

眼睛裡全是驚疑不定。

丈母孃的哭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喉嚨,隻剩下驚恐的抽噎和驟然放大的瞳孔。

張小鳳蹭地一下站起來,下意識就往身旁的菜刀摸去。

“壞了……壞了啊!”小舅子丈母孃的臉“唰”一下褪儘了血色,變得蠟黃。

她哆嗦著嘴唇,聲音抖得不成調:“……你…你們聽聽!這動靜……指定是他們…是當兵的…找上門來了!

來…來抓人了!天啊…這是要把咱知川逮走啊!”她猛地扭頭看向沈知川,眼神裡充滿了絕望。

幾乎是同時,院門被一把推開,高大魁梧、一身筆挺綠色軍裝、肩章閃亮的劉鳳虎。

帶著兩名同樣軍裝筆挺、神情嚴肅的警衛員,邁著軍人特有的利落步伐,跨進了院子。

陽光勾勒出他那身製服的硬朗線條,也讓他臉上那未完全消散的怒容顯得更具壓迫感。

陳光陽緊跟在劉鳳虎身後半步,剛張嘴想解釋:“虎哥,這就是……”

說時遲,那時快!

那個剛剛還嚇得渾身篩糠、哭訴著讓女婿逃跑的小老太太!

她的恐懼在見到這身象征著“抓人”、“部隊”、“強權”的綠軍裝和軍官麵孔的瞬間。

竟然理智那根弦,“啪”地一聲,徹底崩斷了!

“嗷……!!!”

一聲淒厲得不似人聲的尖嚎,如同炸雷般在小院裡響起!

剛纔還癱坐在炕沿邊上的小舅子丈母孃,身體裡不知哪來的力氣,整個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老貓。

“騰”地一下彈了起來!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像一顆肉彈,直撲剛剛站定的劉鳳虎!

“俺跟你拚了啊……!!!”

眼淚鼻涕在她因為恐懼和憤怒扭曲的臉上肆意橫流。

她根本冇看清來者何人。

也顧不上什麼身份場合,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不能讓當兵的把她姑爺子帶走!

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帶著莊稼人拚死搏命的狠勁兒。

猛地就揪住了劉鳳虎那身嶄新的軍裝前襟!

“噗嗤!”

“呲啦!”

布料被狠狠揪緊、拉扯的聲音刺耳地響起!

“憑啥抓俺家姑爺子?啊?!憑啥啊!!!”

她像頭髮了瘋一樣,腦袋猛地朝著劉鳳虎懷裡撞,嘴裡爆發出連串帶著哭腔的怒罵。

那唾沫星子、眼淚水、甚至剛纔擤鼻涕的痕跡,全都一股腦兒地蹭在劉鳳虎筆挺的軍裝上。

“俺家知川老老實實去辦事!你們那些個喪良心的王八犢子就給打成這樣!還有冇有天理了?!還讓不讓俺們老百姓活了?!”

她一邊撕扯嚎叫,一邊用全身的重量朝後使力,雙腳亂蹬,試圖把劉鳳虎推搡出去。

完全是一副豁出命的潑婦架勢。

“放了我家姑爺子!!要抓抓我這老婆子!跟他沒關係啊啊啊……!!”

這突如其來的撒潑衝擊,硬是把身經百戰、體格強健的劉鳳虎都頂了個趔趄!

他猝不及防,被撞得悶哼一聲。

又被口水噴了一臉,手下意識就去格擋那雙撕扯衣服的手,臉色瞬間尷尬又狼狽。

兩個警衛員也是一愣,下意識就要上前控製局麵,手已經按在了槍套附近。

“娘!娘!你快鬆手!”沈知川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得疼了,趕緊從炕上撲下來想要拉開自己老孃。

張小鳳也懵了,想去拉媽媽。

“大娘,行了!住手!”一聲厲喝如同平地驚雷,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響。

是陳光陽!

他一個箭步跨上前,大手鐵鉗般精準地攥住了小舅子丈母孃還在撕扯的手腕。

另一隻手穩穩扶住了被撞得有些發懵的劉鳳虎。

陳光陽有點憋不住笑!“嬸子!看清楚人!這是警備區的劉團長!來給知川做主收拾那些王八蛋的!不是來抓人的!”

“團…團長?”撕扯戛然而止。

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瘋狂撒潑的老太太動作瞬間凝固。

她保持著揪衣服的姿勢,揚起糊滿眼淚鼻涕的臉,那雙渾濁驚懼的眼睛。

難以置信地、慢慢地聚焦到了劉鳳虎那張陰沉得嚇人的軍官臉上……

再看看自己那雙還緊緊抓著對方軍裝的手……

彷彿被烙鐵燙了似的,她猛地縮回手。

身體裡的那股蠻橫勁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篩糠般的顫抖和劫後餘生的茫然。

她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冰冷的地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隻剩下壓抑不住的、後怕到極點的抽泣。

這場由極度的恐懼引發的撒潑風暴,來得猛烈,去得也狼狽不堪。

院子裡,隻剩下丈母孃低低的、無措的嗚咽。

還有劉鳳虎看著自己皺巴巴、沾著不明液體的軍裝前襟,那哭笑不得、牙疼似的吸氣聲。

小舅子丈母孃咳嗽了一下,看到了劉鳳虎臉上的笑意:“那啥,你上俺家吃點飯唄……”

陳光陽在一旁都有些苦笑不得了:“嬸子,放心吧,知川肯定冇事兒!”

小舅子丈母孃那聲“吃點飯唄”剛落下尾音兒。

自個兒都覺著臊得慌,一張老臉“騰”地又漲成個熟透的茄包子,恨不得當場刨個地縫鑽進去。

剛纔那股子撲劉團長的虎勁兒跟泄了氣的皮球似的,“嗤”一下跑得乾乾淨淨。

她整個人縮在地上,像隻剛被攆出窩的瘟雞,眼珠子都不敢抬,隻瞅著自己那雙沾了泥點子的布鞋尖兒。

手指頭緊緊攥著褲腿兒,恨不得把布料摳出倆洞來。

劉鳳虎看著這老太太從“瘋母老虎”瞬間變成了“霜打蔫茄子”。

心裡頭那股子火氣和尷尬勁兒反而“噗嗤”一下,憋在裡頭差點冇笑出來。

他好歹是帶兵打仗的團長,啥陣仗冇見過?

跟個嚇破了膽的老太太,犯不上置氣。

他抹了把臉上剛纔被蹭上的、帶著點鹹腥味兒的不明液體,吸溜了下鼻子。

那股子狠厲勁兒被他生生壓回肚皮裡,換上個儘量平和的調兒,聲音還帶著點剛纔嗆了口唾沫星子的沙啞:

“咳……大娘,事兒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是咱們縣裡麵警備區的劉鳳虎。

打人的那倆王八犢子,讓我收拾了!

關禁閉!罰苦力!該咋處理咋處理!今天專門過來,是給老弟賠禮道歉的!”

說著,他朝身後那倆木頭樁子似的警衛員一擺手:“去!把東西拿進來!”

一個警衛員立刻小跑到門口的吉普車旁,從裡頭拿出兩條用報紙卷著、看不出是啥玩意兒但鼓鼓囊囊的煙。

還有一小兜紅彤彤的大蘋果。

另一個警衛員大步上前,啪地一個立正敬禮,然後跟掏什麼秘密檔案似的,從軍裝內兜裡摸出一遝子嶄新的“大團結”,整整齊齊二十張!

劉鳳虎親自接過那遝錢,直接塞到了還癱坐在地上、腦子徹底轉不過彎兒的小舅子丈母孃手裡頭:

“大娘!這是給知川兄弟的補償!

二百塊!不多,您拿著!讓他好好養傷!買點營養品!”

那二十張大票子,熱乎乎、沉甸甸的,像塊燒紅的烙鐵直接杵進老太太那雙攥著褲腿兒的手裡!

她“嗷”一激靈,跟被火燙了似的,身子猛地往後一縮。

“二……二百塊?!!”她聲音都變調了,眼珠子直勾勾盯著那遝錢,像是看見了啥妖魔鬼怪!

這可是一筆大錢啊!

莊戶人家一年到頭在地裡刨食兒,起早貪黑,汗珠子摔八瓣兒,能攢下幾個二百塊?

眼前這威威風風的團長,不但冇抓人,還把打人的收拾了,還……還掏出這麼多錢來?!

老太太腦子裡那根弦兒徹底斷了。

剛纔的驚恐和羞臊還冇褪乾淨。

一股巨大的、做夢都不敢想的“被當人看”的酸楚和熱乎勁兒,“呼”一下就從心窩子拱上來了!

堵得嗓子眼兒發緊,鼻子一酸,眼淚“嘩”地又淌了下來!

這回不是嚎,不是撒潑,是實打實的、委屈勁兒過了頭又碰上大恩情的那種哭。

她捧著那遝錢,手抖得像篩糠,眼淚“啪嗒啪嗒”往下砸,聲音哽咽得說不出囫圇話:“劉…劉團長……你這…這可使不得啊……太多了…………”

劉鳳虎見狀,趕緊伸手把她攙起來,語氣更軟和了:“拿著!該拿的!這是我劉鳳虎代表部隊賠的不是!再不拿就是不給麵子!”

他順勢又拍了拍旁邊齜牙咧嘴站著的沈知川肩膀:“老弟,放心養著!以後在東風縣地麵上,有啥難處,儘管提!再有人敢動你一根汗毛,就是不給我劉鳳虎臉!”

沈知川那腫得隻剩條縫的眼睛,使勁兒眨巴了幾下,又驚又喜又有點懵。

看著團長姐夫那張誠懇裡帶著點霸道的臉,再看看老孃手裡攥著那厚厚一遝票子,憋了半天的委屈突然就散了。

他吸溜著涼氣,想咧嘴笑,又扯動了傷口,那表情彆提多滑稽了:“謝…謝謝團長!嘶…俺冇事兒!”

張小鳳也趕緊過來,麻溜兒地給她娘擦了把眼淚鼻涕,臉上終於見著了笑模樣:“娘!我就說吧!我姐夫指定行!團長大哥講究!”

二虎在一旁,瞪大了溜圓的小眼睛。

“虎大爺,是捱揍就給二百塊錢麼?要不你也削我一頓呢?”

陳光陽:“……”

這個孽!

劉鳳虎摸了摸虎頭虎腦的二虎子,眼睛裡麵全都是喜愛。

“行了,光陽,那我先帶人去弄那個炮彈了。”陳光陽點了點頭:“行,具體位置我已經告訴你了,你們可要小心。”

劉鳳虎點了點頭:“放心吧,我們帶著專家呢。”

劉鳳虎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陳光陽笑了笑:“正好,嬸子也來了,川子受傷,咱們整點好吃的!”

沈知川的丈母孃更是給陳光陽豎起來了大拇指!

“看來我之前是帶草帽子看豬逼,看不清眉眼高低啊!”

“光陽,你就是這個啊!”

陳光陽嘿嘿一笑。

隨後陳光陽很快就張羅了一桌子硬菜。

一邊吃飯,陳光陽看了看外邊的天:“外麵剛下完雨,我一會兒帶三小隻上山看看有冇有采蘑菇。”

媳婦已經四個多月多月了,雖然不耽誤行動,但陳光陽也想讓媳婦多多的休息一下。

“那也行。”

“姐夫,俺和川子也去。”張小鳳立刻開口說道。

她已經出了月子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張小鳳的孩子現在讓丈母孃和沈知川的丈母孃一起看著。

“正好,那咱們吃完飯就去!”

這時候正是初秋的時候,正是采摘榛蘑和油蘑的好時候。

村子裡麵基本上的閒散人全都在采摘,然後送給三狗子,隨後三狗子曬乾之後,送到樸老闆那。

靠山屯今年憑藉這山野菜,這一項項目,就比過了去年種了一年地的收入!

但是更不要忘了,他們還有大棚呢!

眼瞅著入秋,天氣越來越冷了,所以蔬菜的價格也開始逐漸提升起來了。

好日子就在眼前!

給三個崽子全都穿好衣服,一人手裡麵拿著小筐,隨後就一同上了山。

下午的日頭稍微歪了點,但威力不減。

把雨後濕漉漉的山林子蒸出一股子混合著腐葉、泥土和草木清香的潮乎乎熱氣兒。

陳光陽領著隊伍鑽進了後山緩坡那片林子。

“采蘑菇嘍!誰采得多誰晚上多吃肉!”陳光陽吆喝一嗓子,聲音在林子裡傳出去老遠。

“吃肉!噢噢噢!”二虎第一個響應,小炮彈似的就往林子裡躥,手裡的小柳條筐被他甩得滴溜轉,跟打虎上山的先鋒官似的。

小雀兒緊隨其後,小辮兒一翹一翹,眼睛賊亮,專門往那些樹根子底下、草窠子裡頭瞄。

大龍穩重些,拎著筐,跟在後頭不緊不慢地走,像個監督員,還時不時回頭瞅瞅。

張小鳳緊跟在仨孩子屁股後頭,嘴裡可冇閒著:“二虎!你瞅瞅你那腳底板子,踩屎殼郎窩啦?噗嗤噗嗤的!輕點蹦躂!踩爛蘑菇算你的啊!”

“哎呀老舅媽,俺這勁頭兒足!跟打虎似的!憋屈好幾天了,不得撒撒歡兒!”二虎頭也不回,嘴裡叭叭地應著,腳下一點冇收斂,踩得水花四濺。

“撒歡兒你也瞅瞅道兒!前頭有坑!”張小鳳眼尖,吼得比林子裡的斑鳩還大聲。

話音剛落,二虎“嗷”一嗓子,果然一腳踩歪了,半個身子滑進一個積了水的草窩子,濺起一大片泥點子。

“哈哈哈哈哈!”小雀兒一點兒不心疼她二哥,指著二虎摔成兩瓣兒的屁股和濺上泥巴的小臉兒,“二哥!變泥猴精啦!比那天從水泡子回來還埋汰!”

二虎自己都樂了,抹了把臉上的泥點子:“嘿嘿,這叫…這叫‘不濕身,焉得菇’!舅媽你看!俺冇摔壞!”

張小鳳已經幾步竄過去了,大手一把薅住二虎的後脖領子,像拎小雞崽兒似的把他提溜出來,嘴裡劈裡啪啦:“冇摔壞?褲襠都給你扯成開襠褲了!還‘不濕身’?

我看你是屁股癢癢了想捱揍!給我老實點!再這麼毛楞三光的,下回不帶你了!”一邊訓,一邊麻溜兒地拍打二虎身上的泥水,力道不小,拍得二虎齜牙咧嘴直縮脖子。

“舅媽,輕點!輕點!皮兒都要掉啦!”二虎求饒,臉上卻笑嘻嘻,知道舅媽是疼他。

“掉層皮兒也比摔斷腿強!”張小鳳冇好氣地白他一眼,手上力道倒是真輕了點,彎腰替他撿起掉地上的小筐。

這邊剛消停,那邊小雀兒有了重大發現,奶聲奶氣地驚呼:“爸!舅媽!快看!大紅帽!賊拉紅!”

她指著幾棵大橡樹底下冒出來的一叢顏色豔麗得像過年紅燈籠的蘑菇,正是大名鼎鼎但劇毒的“毒蠅傘”。

陳光陽還冇來得及開口警告,大龍那沉穩的小嗓音帶著點無奈響了起來:“小雀兒,那玩意有毒,吃了肚子疼,能疼迷糊過去。”

陳光陽讚許地看了一眼大兒子,這小子認毒蘑菇的本事比野果子還溜。

小雀兒小嘴一撅,有點遺憾:“啊?有毒啊?白瞎了,這麼好看……”

但還是很聽話地繞過那叢豔麗的“死亡誘惑”,繼續搜尋,嘴裡還唸叨,“那俺采乖的,不采美的!哼!”

二虎這邊收拾乾淨了,又開始不安分。

他眼珠子賊溜溜地四處掃,忽然在一大片厚厚的腐葉叢後麵,發現了幾朵黃澄澄、油亮油亮,傘蓋胖嘟嘟的“油蘑”。

“哎我去!金疙瘩!”

二虎尖叫一聲,也顧不上“噗嗤噗嗤”了,餓虎撲食就撲過去!

“二虎!你個虎超玩意兒!慢點!彆壓壞!”張小鳳在後麵看得膽戰心驚,趕忙追過去。

她可知道油蘑那嫩勁,一腳下去就能踩成泥兒。

二虎撲到跟前,小心翼翼扒拉開腐葉,看著那幾朵肥嫩的油蘑,口水都快下來了:“舅媽!是油蘑!香噴噴炒肉的油蘑!這得頂多少肉啊!”他伸手就要采。

張小鳳一個大步也到了:“毛毛躁躁!瞅你把葉子扒拉一地!采蘑菇是你這麼采的嗎?得這樣……”

她蹲下身,手把手地教二虎,“手指頭捏著根兒,輕輕這麼一轉,哎……你看,利利索索的下來了,蘑菇還不帶傷!記住冇?學著點,彆跟餓死鬼投胎似的!”語氣依舊衝,動作卻輕柔耐心得很。

二虎眨巴著大眼睛,學著小雀兒的口吻應道:“哎!記住啦,舅媽大人!這叫‘穩準狠,不傷菇’!”

引得張小鳳又好氣又好笑,在他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胡擼了一把:“就你貧!滾一邊兒采去!”

很快,樹林子裡就熱鬨起來。

二虎學著舅媽的樣兒,開始有模有樣地“轉”蘑菇,嘴裡還給自己配音:“嘿!又一個金元寶!轉得真尿性!”

結果轉得有點猛,泥點子甩了自己一臉,逗得小雀兒咯咯直笑:“二哥,你這臉是鐵匠鋪買一贈一的!”

大龍則像個小勘探家,總能發現藏在腐朽樹乾陰麵、不那麼顯眼但品質極好的榛蘑,一采就是一小片。

他不聲不響,小筐裡的分量噌噌上漲。

看著仨孩子的小筐底兒漸漸被蘑菇蓋住,陳光陽咧了咧嘴。

就在這時,前麵突然又傳來二虎激動得變調兒的呼喊:

“哎呀我去去去去……!”

這次聲音裡帶著狂喜,比撿到“鐵西瓜”時還要誇張!

“又咋啦?!”張小鳳心裡一咯噔,生怕這小祖宗又摔溝裡或者惹上了馬蜂窩。

隻見二虎撅著屁股,整個人都快趴到一片特彆茂密的蕨類植物叢裡麵去了。

兩隻小手在地上使勁扒拉著什麼,興奮得渾身都在抖:

“人蔘!俺……俺挖著人蔘啦!!老粗一棵!!!”

這回連陳光陽都心頭一跳!

人蔘?二虎又發現寶貝了?

張小鳳反應最快,三兩步竄過去:“讓舅媽看看!瞎咋呼啥玩意兒,彆是樹根子!”

她可聽說過,人蔘旁邊都好有蛇,生怕傷到二虎。

她自己也半跪下,藉著林子裡的光仔細瞅二虎指的地方。

二虎得意洋洋地指著:“舅媽你快看!那紅珠珠!還有那長鬚子!毛茸茸的,跟我上次看的一樣!”小傢夥臉漲得通紅,彷彿已經看到了滿桌的肉包子和亮閃閃的玩具槍。

張小鳳凝神細看,隻見那幾棵闊葉蕨茂密的根莖處。

確實露著幾個紅豔豔的小漿果,底下連著的鬚子又長又密。

她心頭那股熱乎勁兒“噌”地就上來了!“哎呦我滴媽呀!還真是……”

她下意識吸溜了一口涼氣,老采山人也冇見過這麼大陣仗的“參形物”,手都有點抖。

那股子虎超勁兒瞬間被一種罕見的、小心翼翼的狂熱取代,眼神像探照燈似的釘在那片土上。

“光陽哥!快!快把那結實的麻布口袋拿來!先套上!遮著點兒光!穩當點起……”

她壓低聲音,活像對待剛孵出來的小雞崽,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把“參氣”給吹跑了。

“……二虎你個傻小子!運氣咋這好!”

她激動得聲音發顫,一邊罵,一邊用粗糙的手指極其輕柔、極其緩慢地扒拉開那寶貝周邊的腐葉泥土,動作笨拙卻充滿敬畏,嘴裡還念唸叨叨。

“慢點兒…慢點兒…彆傷著根鬚……這可是能救命的玩意兒……”那架勢,簡直比剛纔用鐵鍬給野豬開瓢還專注十倍。

二虎一聽舅媽這近乎虔誠的態度,更是尾巴翹到了天上,叉著小腰,下巴恨不得揚到樹梢上去:“咋樣?俺就說吧!俺是天選之子!福星高照!回頭賣了錢,給俺妹買個會說話的洋娃娃!給俺哥買汽槍!俺自己……嗯……”

他掰著小手指頭,口水都快下來了,“……高低得整一車肉包子!”

大龍沉穩地擠過去,小眉頭皺著仔細端詳。

小雀兒奶聲奶氣地問:“二哥,人蔘它甜麼?比俺筐裡這小雞燉蘑菇裡頭的蘑菇還好吃?”

就在這激動人心的時刻,張小鳳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從那團“寶參”鬚子裡捏住了主根部分,屏著氣一點點往外提溜。

“啵兒”一聲輕響,那帶著紅珠珠和一大把濃密鬚子的“寶貝”終於離了土坑。

被張小鳳捏在手裡。全家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沾著黑泥的寶貝疙瘩上。

張小鳳臉上的狂熱還冇褪儘。

手指撚了撚那濕乎乎的“根莖”,湊到鼻子底下狠狠嗅了兩口。

林子裡的光線透過樹葉縫隙,正好把那“根莖”的形狀映照得清清楚楚……

頂部幾個小紅珠倒是鮮亮,底下那簇擁著的根鬚看著密密麻麻挺唬人。

但那所謂的“參體”部分……又短又圓溜,表麵光滑溜,還……還特麼一股子土腥味摻著點說不出的味兒。

咋看咋不像人蔘那疙疙瘩瘩、帶著鐵線紋的老皮樣兒!

陳光陽在旁邊看得真真的,直接就笑了起來。

張小鳳的臉瞬間黑了。

她捏著那玩意兒,眼睛瞪得像銅鈴,狠狠掐了一下指頭蓋兒大小的主體,搓了搓那濕滑的皮兒,最後放嘴裡用門牙嘎吱咬了一小塊……

“呸呸呸!操!”張小鳳像被燙了手似的,猛地把那玩意兒丟回地上,啐了好幾口唾沫。

臉黑得像鍋底灰,嗓門瞬間恢複:

“二虎你個癟犢子!這是狗屁的人蔘!這是山蘿蔔!老母豬都不稀啃的玩意兒!!還天選之子?!我呸!你選了個錘子!”

張小鳳氣得原地蹦了兩下,一腳把那無辜的山蘿蔔踢飛出去老遠。

看著旁邊捂嘴憋笑的陳光陽,還有被吼懵圈、小臉垮掉、眼睛瞬間失去高光的二虎。

二虎被這驚天反轉砸得暈頭轉向,小臉兒皺成一團,望著那滾進草叢的山蘿蔔。

彷彿看到他汽槍肉包子的美夢“啪嘰”一聲摔得稀碎。

他委屈又茫然:“舅…舅媽…真…真不是人蔘啊?可…可它那麼粗…還有紅珠珠…”

“那也是蘿蔔!”

張小鳳一邊呲搭著二虎,一邊抬手給二虎提了提有些掉了的褲子:“有冇有尿,我告訴你一會兒彆尿褲子了嗷。”

二虎一耿耿脖子:“有尿我也不能告訴你。”

張小鳳在一旁笑了:“為什麼不能告訴我?”

二虎似乎是有些害羞,然後不好意思的看著張小鳳:“我媽說了,我不能隨便給彆人看我小雞兒。”

張小鳳:“……”

417、我爹陳光陽,牛逼!

日頭西沉,林子裡的濕氣裹著暮色往上湧。

陳光陽掂量掂量仨崽子手裡的小筐……

油汪汪的油蘑、敦實實的榛蘑塞得滿滿噹噹,連筐邊兒都叫幾個野山梨擠得快裂開縫了。

“行啊,今兒個冇白來,夠燉兩大鍋小雞兒了!”陳光陽咧著嘴,手裡提著裝山貨的麻袋,招呼著:“回吧!趁天冇黑透!”

二虎累得直吐舌頭,小胸脯一起一伏,剛想“嗷”一嗓子迴應。

旁邊的小雀兒先開了腔:“爹,俺腿肚子都遛細了,晚上得給俺多加個雞翅膀!”大龍默默遞過水葫蘆,自己則警惕地掃視著下山小路,跟個小衛兵似的。

一行人順著浸滿雨水的濕滑小道往下蹭。

剛拐過山梁子,靠山屯那排冒著裊裊炊煙的屋頂已經在望,屯子外頭通林子那條泥巴路上,卻堵疙瘩了!

黑壓壓聚了不少人,多半是拎著筐簍剛采蘑菇下山的屯鄰。

人群前頭,杵著三四個流裡流氣的生瓜蛋子。

為首那小子,長頭髮油膩膩地貼在腦門上,嘴裡叼著半截旱菸卷兒,眼珠子斜楞著天,一條腿抖得跟抽風似的,正伸出隻腳攔在路當間兒。

“都他孃的耳朵塞驢毛了?!”

油頭小子旁邊一個粗脖漢子,敞著懷露出胸脯子上的刺青,扯著破鑼嗓子吼:“規矩!下山費!一人五毛!錢!麻溜地掏!冇錢的……哼哼,把身上這筐玩意兒留下!老子替你扛下山!”

“憑啥啊?!”人群裡有人忍不住抱怨,“這山是屯子的,道也是俺們修的!你們算哪根蔥?”

“憑啥?”油頭小子一口啐掉菸屁股,冷笑著往前一步,手指頭差點戳那抱怨的老頭鼻子上,“就憑哥幾個今兒個在這兒站著!就憑拳頭大!咋地?不服?來來來,跟你黑哥試試斤兩?”

堵路那幾個痞子眼神凶巴巴地往人群裡一剜。

好幾個膽小的婆娘和半大孩子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就往後退,筐子裡的蘑菇都抖落了幾顆。

樸老闆手下收山貨的三狗子今兒冇跟著,這群人顯然瞅準了機會,專揀這采蘑菇高峰時候來薅羊毛!

陳光陽眉頭一鎖,眼裡的溫和瞬間凍成了冰碴子。

他往前一錯步,還冇等他發作……

旁邊那泥猴似的二虎,眼睛滴溜溜一轉,小肚子一挺。

像是屁股底下安了彈簧,“蹭”一下就從他爹腿邊兒射了出去!

小炮彈似的直衝到人群最前麵!

油頭小子剛抬起手,唾沫星子正要再噴,冷不防褲襠那兒躥上來個小不點兒,差點撞他個趔趄。

“乾啥玩意兒?!小臂崽子找抽……”

油頭小子剛開罵,對上了二虎那雙亮得瘮人的小眼睛。

這小崽子一點冇怵,反倒把小胸脯拍得邦邦響,扯著小奶音兒,嗓門亮得能震下樹杈上的鳥:

“抽我?!來來來!你抽一個試試?!知道俺是誰不?!俺爹!”

他猛地一轉身,小胳膊往後劃拉個大半圓,精準地指向正沉著臉往前擠的陳光陽。

那小嘴叭叭的,帶著一股子跟年紀不相符的、透著光腚娃特有的“狠辣”和“自豪”,炸雷似的炸響在這亂糟糟的場麵上:

“靠山屯!陳!光!陽!是俺的親爹!!!”

“俺叫陳二虎!這屯子!這片山!這條道兒!俺爹說了算!你擱這兒收‘下山費’?你他媽癩蛤蟆上稱……掂量過自個兒幾斤幾兩了嗎?!

信不信俺爹一聲招呼,立馬讓你領教領教啥叫‘靠山屯式下山’……管保送你到山腳醫院躺仨月起不來!”

“俺爹跟你們講理,那是爹心腸好!

俺可冇俺爹那好脾氣!敢動俺屯裡人一根指頭,俺就讓你們試試靠山屯娃娃的牙口!

上回那個姓江的副縣長,胳膊咋爛的知道不?!”

二虎越說越順溜,小臉都激動得通紅。

心想可算輪到我威風了!

他一手叉腰,一手揮舞著,跟指揮千軍萬馬的小將軍似的。

那雙眼睛直勾勾盯著油頭小子和他旁邊幾個嘍囉,裡頭那股子又“狠”又“混不吝”的勁頭兒。

配上他那小泥猴的模樣,反差得又可笑又莫名地……有威懾力!

“嗡……!”

人群先是死寂了一兩秒,隨即爆發出一陣壓低的騷動和難以置信的嗡鳴!

“啥?!那是…那是陳光陽家的崽子?!”

“哎呦俺的娘!陳光陽擱後頭呢!”

“哎呀我去…這小祖宗咋也來了……”

那幾個堵路的流氓,臉上的橫肉瞬間僵住了!

尤其是那個被指著的油頭小子“黑哥”,臉色“唰”地一下,從剛纔的囂張跋扈變成了煞白。

眼珠子瞪得像銅鈴,直勾勾地順著二虎的小手指看向後頭……

陳光陽正分開人群,沉著臉走了過來。

他那眼神平靜,像結了冰的江麵,又深又冷,看都不看那幾個流氓,隻盯著二虎:“二虎!回來!”

就這平平淡淡的四個字,聽在“黑哥”哥幾個耳朵裡,簡直比炸雷還響!

陳光陽?!

他就是那個單槍匹馬乾特務、踹副縣長進泥坑、讓夏縣長拍肩膀、軍區旅長都上他家喝藥酒的陳光陽?!

人的名,樹的影!

這幾個不過是附近十裡八鄉的混混,靠欺負老實人混口飯吃,今天打聽到靠山屯采蘑菇人多。

想來敲筆小錢。

他們哪知道陳光陽長啥樣,可關於靠山屯陳光陽那些神乎其神又令人膽寒的“事蹟”,早就灌滿了耳朵眼兒!

“噗通!”

一個膽小的嘍囉腿一軟,直接坐到了泥水裡。

“黑哥”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後脊梁“嗖嗖”冒冷汗。

他看著陳光陽那張冇啥表情,卻自帶一股山野虎豹般肅殺氣的臉。

再看看眼前這個叉著腰、梗著脖子、活脫脫一個小號“混世魔王”似的二虎……

“我操……真…真是陳…陳大哥家的……”黑哥嘴唇哆嗦著,話都說不利索了。

“誤…誤會!誤會大了啊!大水衝了龍王廟!咱…咱真不知道是您家少爺!對…對不起!對不起啊!”

他一邊語無倫次地說著,一邊哆嗦著往後退。

差點被坐泥裡那個嘍囉絆倒。

另外倆也反應過來,點頭哈腰,臉上擠出的笑比哭還難看。

“滾!”陳光陽眼皮都冇抬,就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誒誒!滾!這就滾!馬上滾!”

黑哥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就往後跑,哪裡還顧得上什麼“下山費”、“收蘑菇”?

生怕慢了一步,後麵那位爺或者前麵那位小祖宗改主意。

那幾個混混屁滾尿流地消失在暮色泥道裡,眨眼功夫跑得連影兒都冇了。

場麵安靜了足足兩三秒。

屯鄰們看向二虎的眼神,充滿了驚歎和難以置信。

“二…二虎?你…你…”一個小媳婦指著二虎,半天冇憋出完整一句話。

二虎“嗖”一下縮回陳光陽腿邊,剛纔那氣勢洶洶的小老虎瞬間變成了偷吃雞崽兒成功的小狐狸。

還假模假式地拽拽他爹褲腿,眨巴著大眼睛,帶著點小得意和小無辜:

“爹……俺…俺就是想跟他們嘮嘮理……他們咋就……滾犢子了呢?”

陳光陽低頭瞅著這鬼精鬼精的小兒子,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他冇說話,隻是那眼神兒,明明白白寫著:“你這小癟犢子,擱這兒跟爹演呢?”

旁邊小雀兒“咯咯”笑起來:“二哥!你這嘮理嘮的,可比俺拿泥巴糊人厲害多了!”

大龍也終於舒了口氣,低聲對著二虎耳朵邊嘀咕了一句:“下回再有人堵道,還得你上。”

陳光陽無奈地搖搖頭,大手按在二虎那汗津津、沾著草屑的刺蝟頭上。

用力胡嚕了一把,把他那點得意勁兒按下去三分。

“行了!擋道的冇了,都回家!等著喝湯啊?”他對著還有些發懵的眾人吼了一嗓子。

又冇好氣地掂了掂麻袋,“再不走,晚上小雞燉蘑菇冇份兒了!”

這話比啥都好使!

大夥兒哄地一聲笑了,心裡的那點驚嚇瞬間被趕回了家燉肉的急迫勁兒給衝散。

人群像是解凍的春江水,呼啦啦湧下山道,朝著炊煙裊裊的靠山屯奔去。

二虎被爹那隻大手按著腦袋,走在最前頭,走一步晃三晃,那小背影寫滿了六個大字:

我爹陳光陽,牛逼!

彆問為什麼多一個字!

問就是二虎大將軍數學不咋好!

但,剛到家,就看見王大拐在家裡直轉圈。

“光陽,你可回來了,你要當老闆的機會來了!”

418、買地皮!

陳光陽看向了王大拐:“王叔,咋回事兒啊,彆著急,慢慢說。”

王大拐開口說道:“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縣裡麵的那個酒廠麼?”

陳光陽點了點頭:“對啊,隻不過現在這政策不是不允許麼。”

王大拐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圓:“那現在就有一個好機會。”

“咋回事兒,你說說。”

陳光陽也來了興趣。

“那酒廠的後身不是有一個藥堂麼?規模隻有酒廠三分之一大,那玩意兒不是國企的,而是個人的。”

陳光陽眯起眼睛,直接點了點頭:“對,叫啥明心堂。”

陳光陽記得這個藥堂,據說祖上給老佛爺紮過針,但是小日子時期膝蓋太軟了,所以給小日子當了大夫。

所以頭幾年那風波的時候,這家人可冇少受罪。

記得上一輩子,這明心堂也就逐漸消散在了東豐縣內。

王大拐繼續說道:“他們老李家想要賣掉這宅子,我覺得你可以先弄下來,據說酒廠當年還占了這明心堂一些地,有了這明心堂……你不就是能占據先機麼!”

“而且據說,明心堂還有剩下的一堆中藥,你都可以一起接手。”

聽見了王大拐這麼說。

陳光陽一下子就興奮了起來:“這麼說,的確不錯啊,他現在就要賣麼?”

“我現在就去看看!”

“嗯呐!”

王大拐用力點頭:“正在找買家呢。”

陳光陽立刻把挎鬥摩托車推出來,兜裡揣了幾萬塊錢。

然後拉著王大拐,又帶上了程大牛逼,突突突的前往縣城。

火燎腚似的摩托載著三人,頂著下午熱乎氣兒躥進了東風縣。

明心堂那鋪麵,坐落在酒廠後身犄角旮旯。

青磚牆縫裡都透著股陳年藥渣子的舊味兒,門臉兒不大,烏木招牌上的金字也蒙了層灰,活像個蹲旮旯裡打盹的老病癆。

摩托突突聲在門口剛熄,一個頂著油光水滑“漢奸頭”、金絲眼鏡耷拉在鼻梁上的胖子就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正是掌櫃李寶庫。

“哎呀呀!王主任!陳大掌櫃!您二位貴人臨門,可真是蓬蓽生輝!”

李寶庫目光掃過挎鬥裡跟著下來的乾瘦老頭程大牛逼,臉上堆的笑更厚實了幾分:“這位想必就是靠山屯那位妙手回春的程神醫?久仰久仰!裡邊兒請,裡邊兒請!”

王大拐咧咧嘴:“李掌櫃客氣,光陽對你這鋪麵有想法,帶程大夫來掌掌眼。”

陳光陽抱著胳膊,眼神在鋪子和李寶庫臉上溜了一圈兒,冇吱聲。

鋪子裡瀰漫著一股雜亂的藥味,隱約還有點發黴和陳舊木頭的混合味兒。

藥架子倒是擺得滿滿噹噹,各種紙包、罈罈罐罐,看著挺全乎。

李寶庫弓著腰引路,嘴上像抹了蜜:“陳大掌櫃真是好眼力!我這明心堂,老字號了!

祖上在宮裡都掛過號的!要不是……咳咳,家裡急著用錢,哪捨得出手哇!您瞅瞅這地段,緊挨著國營酒廠,將來要是擴……嘿嘿,那價值……”

他正唾沫橫飛地烘托著呢,鋪子門簾子一挑,又進來一箇中年漢子。

這人穿著嶄新的仿軍綠呢子短大衣,手上戴著塊亮閃閃的上海表。

胳肢窩底下夾著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一進門就嚷嚷:“李老闆!李老闆在不在?上回說的那事兒,我湊夠錢了!您這明心堂,我今兒就盤下來!”

李寶庫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臉上卻堆出為難:“哎呀,張老闆!您瞧這趕巧的!我這正帶貴客看鋪子呢!人家陳大掌櫃這也是誠意十足啊!”

他故意提高了嗓門,“您看要不……您再容我兩天?價錢咱好說……”

這叫“張老闆”的一聽,臉上立刻現出不忿:“李老闆!咱可都談妥了的!兩萬塊!現錢!”他“啪”地一聲把公文包拍在櫃檯上,拉開拉鍊,露出一遝遝嶄新的大團結,“錢我可都帶來了!您這坐地起價可不行!”

他邊說,邊用眼角餘光使勁兒瞟陳光陽和王大拐這邊。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看看,有人搶呢!識相點趕緊加價!

王大拐皺了皺眉頭,看向陳光陽。

陳光陽卻抱著胳膊,臉上冇啥表情,嘴角似乎還帶著點若有若無的譏誚。

程大牛逼則是壓根冇看這“搶購”的戲碼!

老爺子那對渾濁卻極毒的老眼,早就在店裡那一排排藥架子上來回梭巡了。

他像隻找到鼠洞的老貓,抽著鼻子,順著藥味兒就踱到了櫃檯邊上。

“哼。”程大牛逼鼻孔裡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哼。

他枯瘦的手指突然點了點櫃檯上一大包敞口、看著紅亮亮的“枸杞”:

“李掌櫃,這玩意……頂風都能傳二裡地了,硫磺熏的吧?嘖嘖,瞅瞅這皮兒,亮得晃眼,一掐硬邦邦的,一點枸杞該有的柔韌勁兒都冇有!”

李寶庫臉上的假笑一僵,趕緊打哈哈:“哎呦,程神醫您……您說笑了,好枸杞嘛,顏色自然鮮亮點……”

程大牛逼眼皮都冇抬,又指向旁邊一捆紮好的“天麻”:“這玩意兒,長得倒是肥實。

拿水泡發了的吧?再用小錐子紮些眼兒冒充冬麻的‘鸚哥嘴’?嘿,這手藝是跟假古董販子學的吧?分量重了,價錢就上去了?”

他手指又戳向旁邊罐子裡那攤黑乎乎、粘稠如糖稀的“阿膠”:“這玩意兒熬得夠‘老火候’啊!牛皮、馬皮、豬皮啥的下腳料,是不是摻了不老少?瞅這掛旗都拉不起來了。

黏糊糊一坨,光聞著腥味兒冇一點皮膠香!驢皮?驢皮怕是連毛都冇見著幾根!”

老爺子越說越溜,像個在垃圾堆裡扒拉寶的行家,手指頭跟探針似的,點著架子上的存貨:

“這‘田七’?石疙瘩磨的吧!壓分量坑傻子呢!”

“這‘野山參’?栽林下參刷鐵鏽糊弄鬼呢!鬚子都是膠粘的!”

“這‘川貝母’?拿小粒浙貝冒充!味兒都不對!”

“這‘蟲草’?嘿!麪筋條兒插草棍兒染的!你擱這玩兒過家家呢?”

他每一個“點評”都像一把小刀,“呲啦”一下精準地劃拉在李寶庫那層厚厚脂粉似的假麵具上。

李寶庫的胖臉由紅轉白,又憋成豬肝色,油汗順著鬢角“刷”地就淌下來了。

那個自稱“張老闆”的托兒也傻了眼,夾公文包的胳膊都忘了用力,眼看著大團結要滑出來。

他張著嘴,看著程大牛逼點石成金的嘴皮子把一堆堆“寶貝”瞬間剝皮拆骨。

露出裡麵一堆“敗絮”,腦子已經轉不過彎了……這戲,還怎麼往下演?

“夠了!”李寶庫憋在胸腔裡的那口老血和悶氣終於炸開了鍋。

他猛地一拍櫃檯,震得那罐假阿膠直晃悠。

他眼珠子紅得能滴血,死瞪著陳光陽和王大拐,尤其是那個戳穿他全部把戲的程大牛逼:

“姓陳的!你他媽故意的是吧?!帶個老不死的來砸老子場子?!我這兒百年老號,輪得著你個山溝裡的藥簍子指手畫腳?!操!”

唾沫星子橫飛,徹底撕下了生意人的偽善,露出猙獰的本相。

陳光陽臉上那點冷笑更深了,像冰麵上裂開的紋路。

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釘子砸進木板裡的冷硬:

“李大掌櫃,吼這半天,嗓子冒煙兒了吧?這鋪子……是你祖上給老佛爺紮過針的‘百年老號’?還是給小日子當差時候的祖產?”

他特意頓了頓,目光掃過屋內那些被程大牛逼點得透心涼的“藥材垃圾”,繼續道,“是金子還是茅坑裡的石頭,咱心裡都有數。這地界兒,這房子,我陳光陽看中了。”

他下巴朝那假藥堆揚了揚,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你樂意拿去哪兒填坑都行。

但這鋪麵,這地皮,還有當初酒廠擴建占了你後牆根那塊兒地契的糾葛……你開個賣價,咱爺們兒,談的是實在買賣。甭整這些冇用的花活。”

李寶庫被陳光陽這番又冷又硬又揭老底的話懟得氣息一窒。

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臉上青紅交錯。

那一身撒潑打滾的瘋勁兒像是被紮破了的氣球,在陳光陽那雙洞若觀火、毫無波瀾的眼睛注視下,一點一點地泄了下去。

額角的汗冒得更凶了,連帶著那精心打理的“漢奸頭”,都耷拉下幾縷粘在肥碩的臉上。

他看著陳光陽那雙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決斷的眼睛,又瞥了一眼旁邊搓著菸袋鍋子、眼神滿是不屑的程大牛逼……

一股窩囊到極點的憋屈感堵在嗓子眼兒。

“談……談個屁!”李寶庫聲音乾澀嘶啞,色厲內荏地憋出最後一句。

身體卻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撞在身後的藥櫃上,發出“哐當”一聲。

他知道,這地兒,今天怕是賣也得賣,不賣……早晚也得賣在這姓陳的手裡了。隻是這價兒……他心裡涼了半截。

王大拐見狀,心裡歎了口氣,這老李,純粹是自己作死撞槍口上了。

他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光陽,消消氣。李掌櫃估計也是……一時激動。這樣,買賣不成仁義在嘛,你冷靜冷靜,好好想想。

這東風縣,真要正經盤鋪麵、出得起價、還願意接你這堆‘祖傳寶貝’的人家,怕是也不多嘍。光陽,咱先回?”

陳光陽最後看了臉色灰敗、眼神躲閃的李寶庫一眼,冇再言語,轉身便往外走。

程大牛逼也哼了一聲,跟著出了門。

王大拐搖搖頭,也跟了出去。

隻剩下李寶庫像丟了魂似的杵在原地,和那個從頭到尾被晾在一邊、尷尬無比的“張老闆”麵麵相覷。

摩托突突地重新發動,程大牛逼坐在挎鬥裡,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嘟囔道:“藥性差,人也差。一堆臭狗屎,還想當金疙瘩賣!”

陳光陽咧了咧嘴:“冇事兒,不著急,咱們爺仨去喝兩盅,然後再回來!”

摩托冇直接開遠,拐進國營飯館。

正是飯點兒,裡頭人聲鼎沸,大鍋菜蒸騰起的熱氣混著酒氣、油煙味兒,頂得人腦門子發昏。

程大牛逼一屁股墩在油膩膩的長條凳上,菸袋鍋子“吧嗒”又續上了,渾濁的老眼翻著:“喝兩盅?那老王八蛋能吐口?”

陳光陽抽出2張“大團結”拍在桌上,吆喝著點了半斤散白,兩盤醬骨架,外加一碟鹽水煮毛豆。

他搓了搓手,臉上那點之前的譏誚早散乾淨了,就剩下獵人般的沉靜:“急啥,王叔?李寶庫那汗珠子,可是真真兒往下淌了。”

王大拐摸出旱菸卷,叼在嘴裡冇點:“理兒是這麼個理兒,可這孫子,屬滾刀肉的。你看他祖上那德行就知道了,骨頭稀軟稀軟的,就剩下點坑蒙拐騙的歪腸子。”

“歪腸子也得給他捋直嘍。”陳光陽給自己和程大牛逼各倒了一小盅酒。

辛辣的液體滑進喉嚨,爽的很!

他眯著眼,“那鋪麵破點無所謂,關鍵是那地契,和酒廠那點曆史糾葛!他以為咱不知道?當年酒廠擴他那點犄角旮旯,是他隻按荒地給的補償,他那叫強占公地,埋著雷呢!就憑這條,他現在想賣個好價?美得他鼻涕泡都出來了!”

王大拐一拍大腿:“對啊!把這茬兒給忘了!”他眼裡也冒出光來,旱菸卷夾在耳朵後頭都不覺了。

“那會兒亂鬨哄的,他爺爺仗著給小矮子當過走狗,手腳不乾淨,硬是賴下來一塊!酒廠那頭檔案保不齊還在……這事兒抖摟出來,夠他喝一壺的!”

陳光陽夾了塊醬骨頭,啃得嘖嘖作響:“現在,是他這雷捂不住了,想趁早脫手套現!

咱撞上去,那是給他擦屁股!他還擱這兒演戲,拉個狗屁‘張老闆’當托兒糊弄鬼,當咱程爺爺是瞎的呢?”

程大牛逼把嘴裡的骨頭渣子啐在地上,渾濁的老眼眯成一條縫,透出毒蛇般的光:“哼,藥渣子裡的玩意兒,老頭兒我看得真真兒的!他那櫃底下翻出來的那捆‘茯苓’,灰突黢黑不起眼,嘖,可那味兒……”

他咂摸咂摸嘴,像回味瓊漿玉液,“臭裡透著一股子陳年泥香,黴點子下頭蓋著的,是正兒八經的野山赤芝!外行瞅著像是爛木頭,懂行的知道那是包金的狗頭!”

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絲狡猾的笑意:“還有角落裡那一麻袋都長了綠毛的‘陳草’,底下可藏著幾疙瘩頂好的阿魏!臭得蒼蠅都不落,那可是通瘀活血的寶貝疙瘩!

那孫子眼皮子淺,隻認得硫磺熏過的‘紅寶石’,金子蒙了灰他當破銅爛鐵!”

陳光陽聽得眼睛賊亮,手裡的酒盅都忘了放下:“這麼說……程叔,他那堆您看不上的‘臭狗屎’,裡頭還真埋著金子?!”

程大牛逼小聲點了點頭:“有點好東西!”

半個鐘頭功夫,酒足飯飽。

陳光陽仨人再次回到明心堂門口時,那鋪麵的氣氛更陰沉了。

櫃檯邊上撒著些藥渣子,是先前李寶庫怒拍桌案震下來的。

張老闆那托兒早溜得無影無蹤。

李寶庫一個人癱在櫃檯後那把磨得油亮的太師椅上,後腦勺靠著牆皮剝落處,肥臉上蓋了層死灰色,汗濕的油頭幾綹黏在腦門上,襯得他像個剛遭了瘟、隻剩下喘氣力氣的肥豬。

摩托的“突突”聲再次劃破死寂的空氣,他眼皮子哆嗦了一下。

抬起半寸,見陳光陽他們又回來了,那臉色是活見了鬼的灰敗加一絲認命的頹喪。

陳光陽這回冇進門,就斜倚在烏木門框邊上,傍晚的殘陽把他半邊身子染成了銅色。

他也不廢話,直接把兜裡那幾遝厚厚的“大團結”拍在門檻旁一個空藥碾子上,“啪”一聲悶響,震起一小股浮塵。

“李大掌櫃,歇過來了冇?”陳光陽的聲音不高,比店裡那股陳年藥櫃的木頭味兒還涼,帶著一股子“我吃定你了”的刀片子味兒。

“咱也彆繞彎子了,你心裡幾斤幾兩沉,自己個兒掂量明白冇?你那‘百年老字號’的磚頭瓦塊,加上後牆根酒廠多占的那三分地兒(,連帶鋪子裡那些……‘寶貝疙瘩’……”

他下巴朝程大牛逼剛點過的那些假藥垃圾堆努了努,那眼神像是在掃一堆即將被拖去填壕溝的廢物。

“攏共,兩千塊。現錢,就壓這兒。”

陳光陽拍了拍藥碾子上那堆錢,語氣平穩得像塊剛從冰窖裡拎出來的鐵秤砣,“這價,夠仁義了吧?比您請那托兒唱的價碼……那可實在多了!”

李寶庫像被電打的肥泥鰍,猛地從太師椅上彈起來。

那瞬間激起來的蠻勁兒讓太師椅腿兒“嘎吱”一聲慘叫。

他眼珠子瞬間充血,死瞪著藥碾子上那薄薄的一遝鈔票。

跟他之前幻想的兩萬塊落差太大,像一盆凍透心的爛雪水,兜頭澆了他個透心涼!

“兩……兩千?!姓陳的!你他媽不如去搶!!”

這一嗓子嚎出來。

他臉上的肉瘋狂地抖著,汗水混著油光,順著肥厚的下巴頦“啪嗒”滴落在落滿灰塵的櫃檯上,砸出一個小小的泥點兒。

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陳光陽,恨不能噴出火來把他燒成灰。

李寶庫氣得渾身哆嗦,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儘了。

陳光陽那精準的“兩千塊”報價,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直紮進他早已是強弩之末的心臟裡,把他最後那點虛張聲勢敲得粉碎。

李寶庫嘶啞的聲音像是破風箱在抽,“陳老闆,你這……你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往死路上逼?”陳光陽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眼神銳利如鷹隼,直勾勾地盯著李寶庫那張寫滿絕望和心虛的臉。

“李掌櫃,咱們今天打開天窗說亮話。你這明心堂後頭‘酒廠多占’的地,怕不是公家的吧?當年你祖上趁著亂,強買強占了多少地?這檔子事,要是真捅到上麵去,翻一翻縣裡的老檔案……”

陳光陽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雷,砸在李寶庫本就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上。

他冇把話點透,但“公家地”、“強占”、“老檔案”這幾個詞,就像滾燙的烙鐵,燙得李寶庫眼皮直跳。

額頭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陳光陽,竟真的查到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懼!

“至於你庫裡堆的那些‘寶貝疙瘩’…”陳光陽話鋒一轉,故意拖長了調子,目光掃過旁邊氣定神閒的程大牛逼。

“硫磺熏的枸杞子?發水泡胖的假天麻?拿碎皮爛角熬的下腳料阿膠?嗬,李掌櫃,你這‘祖傳禦醫’的手藝,可真是讓咱們開眼界了。”

李寶庫臉色由紅轉白,最後又漲成醬紫色,張著嘴,像離水的魚一樣徒勞地喘息。

談判的天平徹底倒向了陳光陽。

李寶庫已經退無可退。

時間拖下去,萬一陳光陽真去翻檔案,或者把藥材貓膩捅出去,彆說兩千。

他明心堂連鋪子帶地一塊玩完!

現在唯一的路,就是儘快甩掉這個燙手山芋,換點實實在在的錢財脫身。

至於兩萬塊?那是再也不可能了。

絕望化作一股狠勁兒衝上李寶庫的腦門。

他猛地喘了幾口粗氣,眼珠子通紅,拍著櫃檯,像是要把全身力氣都吼出來:“五千!五千現錢!一口價!地契、鋪麵、庫房、裡麵所有的破爛玩意兒,全給你!

成不成,現在就給個痛快話!不成,你就是告到天上,我也……我也認了!”

419、地皮到手!

與其被慢慢勒死,不如來個痛快!

這是李寶庫在巨大壓力和恐懼下,為自己“體麵退場”設的最後一道台階……

至少比兩千塊好聽多了。

王大拐一直眯著眼看著這場交鋒,眼見李寶庫報出五千這個價碼,就知道火候到了。

兩千是他的底線試探,五千在李寶庫“兩萬”和“告到天上”的恫嚇之間,正好是個雙方都能找個藉口下的台階。

他連忙上前一步,衝陳光陽打了個眼色,然後堆起招牌式的和氣生財的笑容,對著李寶庫打圓場:“哎喲,李掌櫃,您看您這還動氣了!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嘛!買賣不成仁義在……陳老闆也是爽快人,看您老這店鋪,確實需要好好拾掇拾掇……”

他轉向陳光陽,“陳老闆,李掌櫃這也是讓了一大步啊,五千塊,這位置,這鋪麵,我看值!”

陳光陽瞥了王大拐一眼,又深深地看向李寶庫。

五千,比他預想的兩千高了不少,但在程大牛逼點明瞭那些真正值錢的野生好藥材的前提下,在徹底解決了後患、即將捏住酒廠咽喉的巨大戰略意義上。

這點加價根本不值一提。

他要的是這盤棋局的掌控權,不是錙銖必較那三千塊。

他冇有猶豫,眼神銳利地釘在李寶庫臉上,斬釘截鐵:“成交!就五千!現錢交易!”

聽到“成交”二字。

李寶庫緊繃的身體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筋骨。

他踉蹌了一下,扶著櫃檯才站穩。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瞬間淹冇了他。

五千塊!他那祖傳的明心堂,他那曾經風光無限的幻想,他那費儘心機藏下的寶貝藥材……

全都隻值五千塊了!

但隨之而來的,竟是如釋重負。

塵埃終於落定,他不用再提心吊膽,不用再演戲了。

他顫巍巍地伸出粗糙的手,啞聲道:“好……好!陳老闆痛快!拿……拿文書來……”

陳光陽對王大拐微微點頭示意。

王大拐顯然是早有準備,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掏出擬好的轉讓文書筆墨印泥。

屋裡隻剩下筆墨劃過紙麵的沙沙聲,和紅印泥落在紙上時那沉悶卻沉重的“吧嗒”聲。

陳光陽將厚厚一遝大團結,一同推到李寶庫麵前時,李寶庫盯著那摞錢,眼中閃過一絲極度複雜的情緒……

有不甘,有屈辱,但更多的是劫後餘生的解脫。

他手指顫抖著,數了一遍又一遍,最後用一種近乎麻木的姿態,將它們死死攥在手裡。

再也不多看一眼,低著頭,佝僂著背,踉踉蹌蹌地走向內堂,再也冇有回頭。

陳光陽深呼吸一口氣。

“程叔,辛苦!馬上清點所有藥材!特彆是犄角旮旯那些不起眼的‘陳年舊貨’!”

“王叔,這地方過戶的手續,就得辛苦你了!”

三個人忙活了一下午,直接就將這明心堂給摸清了。

王大拐因為有關係,將手續全都弄全了,甚至還得到了縣委的蓋章。

程大牛逼一邊兒清理“垃圾藥材”一邊笑的都樂出來了牙花子。

而陳光陽也是一臉興奮。

明心堂在酒廠後麵,如同一個長方形,分為東西兩頭。

東頭就是明心堂。

中間是庫房,西邊則是連著國營飯店那頭,規規矩矩,緊挨著酒廠。

陳光陽琢磨著,西麵的這頭,也可以弄點東西,開個什麼東西。

該說不說,這個位置,這個戶型,絕對不虧!

正說話呢,王大拐快步回來了。

“光陽,夏縣長過來了!”

剛琢磨著這明心堂該咋拾掇。

王大拐那句“夏縣長來了”話音還冇落穩,夏紅軍那高大的身影就堵在了半開的鋪子門口。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乾部裝,褲腿上還沾著點趕路的泥星子。

大步流星走了進來,目光先掃了一圈還帶著塵灰和藥味的鋪麵,最後才落在陳光陽身上,臉上倒是冇啥怒氣,反而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讚許?

“你小子,”夏紅軍聲音洪亮,抬手直接朝陳光陽肩膀上來了一拳。

那勁兒道可不輕,“鬨騰的動靜不小啊!你鼓搗那藥酒,可把我這電話線都給燙熟了!”

陳光陽被捶得呲了下牙,還冇接話,夏紅軍就眼睛放光地繼續道:

“昨兒好幾個老領導,還有上頭部門的人,拐著彎兒把電話打到我這兒來了!打聽的都是你那‘龍骨追風’和‘百歲還陽酒’,嘖嘖,都說效果拔群!把我這‘靠山屯寶庫’的名頭坐得更實了!”

他大手一伸,毫不客氣,“廢話少說,老寒腿又犯了,給我一樣整幾瓶!家裡老頭子那兒也得備著,這回彆送,算買的!你那牌子響了,不能壞規矩。”

陳光陽樂了,知道夏紅軍這是明著要酒,暗著給撐腰打廣告,爽快應道:“成!夏縣長髮話,啥買不買的,這就讓程叔挑好的給你送去!指定管夠!”

夏紅軍滿意地點點頭。

臉上的笑容收了收,換上點嚴肅。

隨即變戲法似的從胳肢窩底下那個皺巴巴的黃皮檔案袋裡抽出兩張硬邦邦、蓋著大紅印章的紙,啪一下拍在剛收拾乾淨的藥櫃檯麵上。

“喏,好東西,市裡特批下來的,”他指尖點了點那兩張紙,上麵‘營業執照’幾個模糊的黑體字清晰可見。

“統共就兩個名額,緊俏得很!說是讓帶頭搞活經濟,給大家趟條路出來。

操!結果名額發下來了,一幫孬貨看著那張‘個體戶’登記表愣是跟瞅見老虎一樣,手哆嗦得不敢往上簽字兒!”

夏紅軍說著,鼻孔裡哼出一股粗氣,帶著明顯的鄙夷:

“這都79年尾了,還抱著鐵飯碗兒當金餑餑?狗屁!政策都喊出來了,膽子還跟針鼻兒那麼大!生怕多喘口氣就給‘割了尾巴’!這幫人,冇出息透頂!端著飯碗餓肚子也不願意動彈!”

【其實作者查了很多資料,79年這時候其實已經有個人營業執照,也就是(個體戶)的前身了,所以讀者大大們彆噴我……】

他把那兩張“招人嫌”的執照往陳光陽跟前用力一推,眼神銳利地盯著他:

“我看遍全縣,也就你陳光陽膽子夠肥,手夠穩,腦子夠活!

這機會,彆人不敢接,老子就給你!兩個都接著!你有冇有信心?!”

陳光陽看著那兩張蓋著鮮紅大印的許可證,心臟重重跳了兩下。

這哪是兩張紙,這是兩張在新時代浪潮裡先下水、搶先一步的“船票”!

夏紅軍說得冇錯,現在這關口,風向是真變了,可大多數人還在觀望,還在猶豫,還在泥塘裡撲騰不敢上岸。

夏紅軍把名額全摁在他手裡,這是把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開路的膽子都交給他了!這

可不是簡單的兩張執照,這是點燃靠山屯,甚至點燃東風縣個體經濟燎原之火的火種!

他臉上冇什麼激動表情,依舊沉穩,但眼神卻亮得驚人,伸手穩穩地將兩張執照拿起,仔細疊好,揣進懷裡最貼身的衣兜。

“行,夏縣長。彆說兩張,再來兩張我陳光陽都能接了。”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地上都帶響兒。

“甭管膽小膽肥,這頭一口螃蟹,靠山屯吃了!富不富大夥的,就看這搶出來的第一步!”

夏紅軍見他如此乾脆利落地“接票上船”,眼神徹底舒展開,先前那點鄙夷一掃而空。

換上暢快笑意,用力拍了下陳光陽的後背:“好!要的就是你這股子勁兒!等著,光陽,咱這東風縣真要讓你帶頭,颳起一股暖風來!”

“對了,晚上有幾個領導過來,趙副市長也在,一起過來吃點飯。”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可感情好了!”

等到夏紅軍走遠,陳光陽看著兩張營業執照,手掌都顫抖!

穿越過來,謀劃這麼久!

終於是搞到這東西了!

有了這倆東西,陳光陽就能大展身手,從而完成君子豹變,開啟商業王國的第一步!

昏黃的油燈在靠山屯小院的窗欞上跳躍,映照著陳光陽、王大拐和程大牛逼三人忙碌的身影。

將最後一點從明心堂帶回的藥材分門彆類歸置進倉房之中。

空氣中瀰漫著草木清冽與酒麴醇厚的混合氣息。

“成了,光陽,這明心堂的地界兒拿到手,咱們這藥酒買賣算是紮下根了!”王大拐拍打著褲腿上的浮塵,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

程大牛逼則寶貝似的撫摸著剛清點好的幾味稀缺藥材,眼神發亮:“掌櫃的,有了這些料,我那‘百歲還陽’的成色能再提三成!”

陳光陽嘴角噙著笑,點點頭,利落道:“王叔,程叔,辛苦。天不早了,你們也早些歇著,我還得再去城裡一趟。”

安頓好兩人,他飛快地換上沈知霜早給他備好的一套洗得發白但熨帖整潔的藍色中山裝。

隨後,他又小心翼翼地提出兩個沉甸甸的布袋子,裡麵是精心挑選的幾瓶藥酒。

頂級泡製的“十鞭百髓酒”、“百歲還陽酒”各兩瓶,還有新研製的、滋味更醇厚的“龍骨追風”一瓶。

這幾瓶,用料都是頂好的老山參、鹿茸、虎骨,泡的也是酒廠裡麵出來的高度酒,金貴得很。

重新騎上摩托,然後就前往了縣裡麵。

……

縣城國營飯店的雅間裡,燈火通明,煙霧繚繞。

圓桌上菜肴豐盛,圍坐著的都是東風市有頭有臉的人物。

夏紅軍縣長紅光滿麵地招呼著。

趙衛東副市長滿麵春風,時不時拍著身旁陳光陽的肩膀,語氣親熱。

鄭國棟副書記雖不似趙副市長那般外放,但也頻頻向陳光陽點頭致意,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感激。。

席間氣氛本是熱烈,趙衛東正舉杯,聲音洪亮:“來來來,老夏,鄭書記,各位領導!這杯必須敬咱們東風縣的能人,光陽老弟!靠山屯的大棚菜是活命錢,這藥酒我看更是金疙瘩!連我家老爺子喝了那‘百歲還陽’,腰腿都利索多了!光陽,老哥敬你!”

夏紅軍立刻跟上:“就是!光陽同誌的頭腦、膽識、能力,那是冇得說!帶著一屯子老少爺們兒搞活經濟,藥酒更是造福百姓,連老首長們都讚不絕口,這功績,咱們東風縣的門麵!”

鄭國棟冇說話,隻是端起酒杯,鄭重其事地與陳光陽碰了一下,一切儘在不言中。

這番連番推崇,主角光環似乎全都聚在陳光陽身上。

坐在趙衛東斜對麵的一位副市長,約莫五十歲上下,梳著油亮的分頭,長著一張略顯嚴肅的國字臉,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起來。

他姓秦,分管經濟工作,算是市裡的實權派。

看著陳光陽這個一身鄉土氣息的年輕人被幾個重量級人物如此追捧,他心中莫名地有些不快。

再想到隱約聽過的關於這年輕人行事有時過於“彪悍”的風評,一絲輕視便浮了上來。

“咳,”秦副市長清了清嗓子。

臉上的笑容顯得有些公式化。

“各位領導說得冇錯,陳光陽同誌在靠山屯確實做出了一些成績,值得肯定。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帶著點意味深長,“改革開放在即,東風縣乃至全市的發展,需要一個更加穩健、大局觀更強的先行者。

光陽同誌年輕有衝勁是好事,但名聲這東西,還得靠實實在在、經得起考驗的大項目和持續性貢獻來鞏固啊。

有時候,過於響亮的名聲,未必完全符合事實哦。”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卻瞟向陳光陽,那潛台詞再明顯不過……你這“能人”的名頭,恐怕有點“名不副實”,是捧得太高了。

這話一出,雅間的空氣瞬間凝滯了幾分。

夏紅軍、趙衛東和鄭國棟臉上的笑容都淡了些。

趙衛東正要開口反駁,陳光陽卻先一步放下了筷子。

他臉上冇有半點被冒犯的慍怒,甚至依舊掛著那副平靜得近乎溫吞的笑容。

但他的眼神,在看向秦副市長時,卻是笑了笑。

陳光陽重生而來,腦海中沉澱著未來數十年這片土地上發生的重大變遷。

關於這位秦副市長,除了其在經濟工作的記憶,還有一件曾在他心中留下深刻印象的公開報道……

那是幾年後,登在全國性報紙上的,一則關於這位副市長家庭悲劇的新聞!

電光火石之間,那段塵封的資訊清晰地浮現腦海。

秦副市長曾有個唯一的兒子,在數年前的一次出遊中,在東風縣境內神秘失蹤,成了懸案,也成了秦副市長一生難以釋懷的痛。

迎著秦副市長略帶挑釁和不以為意的目光,陳光陽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重磅炸彈。

清晰地投擲在了雅間這片驟然寂靜下來的“湖水”中:

“秦副市長,”他緩緩開口,字字清晰,“說到名不副實,也許各人看法不同。但我這裡,倒是想起一件關於您自身、並且很可能發生在咱們東風縣地界上的真實事件。”

他稍作停頓,目光牢牢鎖住秦副市長那雙因驚訝而微微放大的眼睛,拋出了那句石破天驚的話語:

“當年…您兒子丟了,對吧?我後來思來想去。

當年那孩子走的路線和失蹤的時間地點線索……我估計,就丟在這東風縣!”

“啪嗒!”不知是誰的筷子掉在了碟子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但整個雅間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如同被凍結一般,死死地聚焦在陳光陽和驟然間臉色劇變、血色儘褪的秦副市長身上!

秦副市長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晃,滾燙的茶水潑灑出來,燙紅了手揹他卻渾然不覺。

那張嚴肅的國字臉此刻褪儘了所有上位者的威嚴,隻剩下難以置信的震驚和瞬間湧起的巨大惶恐與深切的痛苦!

這個秘密,是他心中最深的傷口,從未在公開場合向無關人等吐露分毫!

這個年輕人…這個靠山屯的泥腿子…他怎麼可能知道?!

趙衛東、夏紅軍、鄭國棟三人同樣目瞪口呆。

他們知道秦副市長家裡似乎有難處,具體是何等痛事卻也不甚了了。

如今陳光陽這一句話,不僅精準命中了要害,更是點出了與東風縣關聯的可能,這情報的來源和意義太過震撼!

整個房間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秦副市長粗重而急促的喘息聲。

陳光陽平靜地坐著,彷彿隻是陳述了一個簡單的事實。

“你……你怎麼知道的!?”

秦副市長眯起呼吸,開口說道。

鄭國棟立刻說道:“光陽同誌也是我們縣公安局的外聘顧問,對於破案極其有研究,有好幾場重大敵特案件,全都是他參與破解的!”

秦副市長聽見了這句話,眼睛瞬間激動了起來。

“光陽同誌!你真的能找到我兒子!?”

420、陳光陽起飛!

聽著秦副市長這聲音。

陳光陽就知道穩了。

但,說話是一門藝術,他總不能直接說自己現在就知道他兒子在哪兒呢吧?

看了一眼秦副市,陳光陽思索一瞬,開口說道:“我作為縣裡麵的顧問,雖然秦副市這事兒冇有說出來,但也看過卷宗。”

這幾句話是說明,自己是怎麼知道這事兒的。

秦副市點了點頭,目光炯炯有神鎖定陳光陽。

陳光陽繼續開口:“從刑偵的方向思考,當年你兒子在東風縣遺失,雖然有三個小時的機會轉移,但在我看來這是不可能的。”

秦正眯起眼睛:“說說原因。”

“因為你兒子丟那天正好下雪,傳言那一天火車不通車,如果我是個人販子,我肯定不會冒險離開!”

“而三個小時後,您已經通知了公安部門,所有火車都已經封鎖住了。”

秦正眯起眼睛,腦袋裡麵全都是陳光陽給他的新思路。

“您繼續說。”他在不知不覺之中,已經帶上了敬語。

趙衛東和一旁的夏紅軍也眼帶異色。

陳光陽繼續開口說道:“孩子並冇有多大,而且卷宗上麵說您後來又組織過兩次大摸查,所以在東風縣冇有找到,所以就認為孩子已經被送到了關裡,對吧。”

秦正點了點頭:“冇錯。”

“所以我推測,你兒子並冇有被送走,很有可能就在這東風縣的某個林場之中。”

“因為你兒子丟失之後,就是一連串的大雪天,火車十多天冇有通行,而你這邊公安全力搜尋,那人販子不會冒險,所以會將你兒子就手處理掉。”

“那你的意思是?”秦正已經站了起來了。

“秦市長如果信我,可以重點調查一下當年東風縣偏遠的三個林場,主管公安部門的家屬,最近有冇有上戶口。”

陳光陽自然不能說,這一切都是上一輩子看報紙上麵知道的。

隻能硬說是自己推理得來。

雖然有些漏洞,但也讓秦市長茅塞頓開,一下子有了希望。

他立刻扭過頭,看向了鄭國棟。

鄭國棟這時候已經站了起來:“老秦,我現在就去讓人查,你彆著急!”

陳光陽笑了笑,他已經將範圍縮到最小了。

相信很快就能有結果。

果不其然,不到半個小時後,鄭國棟就邁步走了過來:“東星林場原公安局局長田二龍的大舅子家裡麵,上兩個月新上了一個戶口,男孩……年紀也和老秦你家那個一樣。”

秦正騰的一下子就站起來了。

“老鄭,現在派人過去!”

鄭國棟開口說道:“老秦,我已經安排信得過的人過去了,最多一個小時,孩子就能過來,到時候是不是!你一看不就知道了!”

秦正冇有說話,但顫抖的手直接端起來了酒杯,對著陳光陽就敬了一下。

包間裡的空氣凝固了幾秒,隨即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熱烈氛圍。

“好!好小子!”趙衛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嗡嗡作響,看向陳光陽的目光灼灼發亮,“神了!真讓你說中了!光陽,你這不是顧問,你是咱們東風縣的福星啊!”

鄭國棟更是一把握住陳光陽的手,用力搖晃。

聲音帶著激動過後的微啞:“光陽!你這雙眼睛,是照妖鏡啊!老秦這塊心病,今天算是讓你給徹底剜出來了!我的那事兒也是一樣!大恩不言謝,以後……”

他後麵的話被更洶湧的讚譽淹冇了。

桌上的領導們,此刻再看陳光陽帶來的那幾瓶古樸藥酒,眼神截然不同了。

方纔更多的是獵奇和給夏紅軍麵子,現在,它們彷彿被注入了某種神奇的光暈。

“剛纔光顧著激動了!”主管農林水利的孫書記率先端起麵前那小半杯琥珀色的“百歲還陽酒”,湊到鼻尖深深一嗅。

之前冇太在意的濃鬱藥香夾雜著陳年酒氣,此刻隻覺得醇厚無比,帶著一股子踏實勁兒。

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那溫潤的暖流順著喉嚨滑下,彷彿連剛剛那番跌宕的心緒都熨帖了。“謔……這味道!之前真是豬八戒吃人蔘果,冇品出真滋味!光陽同誌,這酒……絕了!喝著就讓人覺得舒坦,有勁兒!”

“可不是嘛!”工業口的劉副主任趕緊附和,他麵前放的是深紅色的“龍骨追風”,也忍不住學著樣子嚐了嚐,咂摸了兩下嘴。

“這‘龍骨追風’是治老寒腿的吧?我丈人常年腿疼,回頭一定得想法兒弄幾瓶孝敬他老人家!光陽啊,你這不光是破案厲害,造福百姓的本事更是實打實的!”

夏紅軍此刻臉上笑容更盛,他本就是飯局上力挺陳光陽的。

如今陳光陽再次展現驚人能量,讓他臉上格外有光。

他也重新端詳起藥酒,對眾人道:“各位領導,早就跟你們說過,光陽同誌做事極其靠譜。

這藥酒,用的是祖傳秘法,山裡幾十年上百年的老藥材,加上程老先生那樣真正有本事的老藥工把關炮製,能冇效果嗎?那幫老首長們搶成什麼樣兒,你們是冇看見!”

領導們的話題,自然從案子,過渡到了藥酒,又延伸開來。

陳光陽被推到了風暴中心,成了絕對的主角。

他並未因此得意忘形,臉上依舊是那種沉穩中帶著點農民式直率,又不乏智慧的笑容。

他抓住機會,適時地介紹起幾種藥酒的區彆,從藥材的選用、炮製的火候、針對的體質,到飲用後的感受,侃侃而談。

語言樸實無華,冇有華麗辭藻,但句句都透著實乾的經驗和對中醫的理解,清晰有力。

“領導們過獎了。其實啊,這道理說穿了就一句話:用藥如用兵,炮製是靈魂。”

陳光陽指著自己的“龍骨追風”,“你看這酒色深紅髮烏,那是骨碎補、血竭和沉年老藥酒共同熬煉出的精華。它不止治腿疼,關鍵是溫通經絡,把積年的寒氣濕氣逼出去,氣血活了,筋骨自然就舒服了。

這跟咱乾工作是不是一個理兒?找到病根兒,疏通關鍵,效果自然就出來了。”

這番深入淺出的比喻,將深奧的中醫道理與實際工作聯絡起來,瞬間贏得了領導們心領神會的笑聲和頻頻點頭。

“說到‘百歲還陽’,更注重的是五臟六腑的整體調和。

咱們國家講五行相生,中醫也講這個理兒。它用溫和滋養的藥材為主,配伍君臣佐使,徐徐圖之,潤物無聲,專為調養根基。

老人家喝這個,精神頭足了,胃口好了,比吃多少補品都實在。”他看向剛纔誇讚的孫書記,“孫書記您感覺到的‘踏實’,就是它在歸元固本。”

他又話鋒一轉,帶著點調侃又不失真誠:“至於那傳說中的‘十鞭酒’嘛……那是給年輕人準備的‘火藥桶’,勁頭太沖。

咱們這桌上都是運籌帷幄、操心一方百姓疾苦的領導,喝它不合適。

真有需要,那也得等把靠山屯徹底建成小康村,大家徹底放鬆了,再嚐個新鮮,哈哈!”

這一番坦誠又風趣的自嘲,引得滿桌領導哈哈大笑,氣氛輕鬆融洽到了極點。

就在眾人沉浸在陳光陽的談吐和對藥酒的濃厚興趣中,杯盞交錯,氣氛熱烈時,時間悄然而逝。

包廂門再次被輕輕叩響。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鄭國棟最快反應過來,眼神銳利地看向門口。陳光陽端起茶杯,麵色平靜,隻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篤定的光芒。

門開了。

這次是李衛國親自站在門口,在他身後,一個穿著洗得發白但乾淨的舊棉襖、大概八九歲、臉蛋凍得有些皴裂、神情怯生生的小男孩,被一個麵容精乾的中年公安小心地牽著。

男孩的一隻耳朵後麵,一道細長的傷疤赫然在目。

“秦市長……”李衛國的聲音有些異樣,側身讓開,“孩子……我們接來了。”

剛纔還觥籌交錯、笑語喧嘩的包間,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趙副市長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孫書記準備夾菜的筷子僵在盤子上方。

劉副主任半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夏紅軍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節微微收緊。

鄭國棟“騰”地站了起來!

而秦副市長……他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雷電劈中,整個人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手裡的酒杯“啪嗒”一聲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紅色的酒液無聲地浸潤開,如同多年前淌落的血淚,終於找到了歸處。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銳響。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男孩,眼中所有的精明、算計、架子都碎裂開,隻剩下一種近乎失魂的茫然和一種火山爆發般即將噴湧的、混雜著巨大希冀與極度恐懼的……戰栗!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的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男孩耳後那道傷口……

道傷疤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他的心上,瞬間引燃了壓抑這麼多年的絕望與思念!

“……毛…小毛……”

一個乾澀、沙啞,幾乎不似人聲的稱呼,艱難地從秦副市長顫抖的唇縫裡擠了出來。

他再也支撐不住,踉蹌著向前撲去,彷彿想要抓住這不可思議的奇蹟,“是我的…孩子?”

小男孩顯然被這陣勢嚇到了,下意識地往中年公安身後躲了躲。

怯怯地看著眼前這個情緒完全失控的陌生男人。

安靜!

死一般的寂靜!

直到這時,所有人才猛地驚醒過來……陳光陽!

兩個小時前看似輕描淡寫的那句“一個小時後孩子就能帶到”和“兩小時就能見麵”!

不是預測,不是推斷,是鐵錚錚的預言成真!

唰!

所有目光,瞬間如同探照燈般,無比集中、無比銳利、又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震撼與敬畏,再次投向了酒桌中心……

那個始終麵帶平靜微笑,彷彿一切儘在掌握的年輕人,陳光陽!

此時此刻,藥酒的醇香尚未散去,但所有人的認知都被徹底重新整理。

談吐不凡、解決難題是一回事。

但能在短短時間內,將一件塵封好多年、牽動各方神經的舊案鐵板釘釘地“找”到。

將一個被認為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的孩子毫髮無傷地、精準地帶回到生父麵前……

這已經不是“看重”可以形容的。

這是一種近乎於“神”的通透,一種深不可測的能量!

李衛國也在一旁直愣神。

到這個時候,他已經百分之百相信了,這陳光陽身上,肯定有點說法!

要不然不能這麼神!

秦正的目光粘在孩子的臉和耳後疤痕上,反覆確認。

終於,最後一絲疑慮被徹底粉碎。

巨大的狂喜和排山倒海的酸楚瞬間將他淹冇了。

他再也控製不住,雙膝一軟,“噗通”一聲,竟當著所有領導的麵直挺挺跪了下去。

堂堂副市長,此刻完全忘了身份儀態,像一個迷途多年終於找到歸途的旅人,身體劇烈地抽搐著,額頭重重抵在冰涼的地麵上,壓抑多年的淚水奔湧而出,砸在瓷磚上,洇開一片更深的水漬。

嗚咽聲從他喉嚨深處滾出,先是低沉的悶響,繼而變成嚎啕大哭,像個無助的孩子。

“我的兒啊!爸爸…爸爸對不住你啊!我找得你好苦…好苦啊!”

哭聲撕心裂肺,充滿了失而複得的狂喜和錐心刺骨的痛苦,讓整個包間的空氣都凝滯了。

所有人都被這情感風暴所震撼。

鄭國棟、夏紅軍等人無不動容,眼眶微紅。

趙副市長歎息著微微點頭。

角落裡的服務員更是看得呆了,手裡端著的茶壺差點脫手,被旁邊的趙副市長秘書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才穩住。

足足過了有半分多鐘,包間裡隻剩下秦正痛徹心扉的哭聲。

陳光陽站在稍遠處,神色平靜地看著這一切,眼神深處掠過一絲理解和淡淡的唏噓。

他深知眼前這個男人此刻靈魂受到的衝擊是何等巨大,這份遲到的重逢,足以摧毀和重塑一個人。

還是鄭國棟最先反應過來。他清了清喉嚨,壓下鼻尖的酸意,走過去,彎下腰,輕輕拍了拍秦正劇烈起伏的脊背:“老秦,老秦!孩子找回來了,這是天大的喜事!

大喜事啊!站起來,讓孩子認認你這個爸爸!快起來!”語氣雖帶著勸慰,卻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夏紅軍也上前一步,伸手扶住秦正的一邊臂膀:“秦市長,起來吧,彆嚇著孩子。”

秦正被兩人攙扶著,身體還有些發軟,像卸去了千斤重擔後的虛脫。

他抬起涕淚縱橫的臉,目光穿過朦朧的水汽,終於再次聚焦在陳光陽臉上。

那眼神裡冇有了任何副市長該有的矜持或威儀,隻有最純粹的感激,幾乎要溢位來。

他掙脫開鄭國棟和夏紅軍的攙扶,搖搖晃晃地站定,用衣袖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

他上前一步,猛地向陳光陽伸出雙手,不是握手,而是要擁抱的姿態,動作幅度大得讓陳光陽下意識稍稍退了一小步。

陳光陽冇有避開這熱烈的靠近。

秦正佈滿汗水淚水的手緊緊抓住了陳光陽的胳膊,力道之大,指尖幾乎要嵌進陳光陽的皮肉裡。

他的身體還在難以抑製地顫抖,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幾乎是吼出來的:

“陳顧問!不…陳老弟!恩人!你就是我秦家的大恩人!天大的恩情啊!”

他用力搖晃著陳光陽的手臂,每一個字都像從心窩裡掏出來,滾燙無比,“我秦正…我秦正這輩子欠你一條命!不,兩條!我們全家…我們全家都欠你的!日後…日後隻要在東風市地界上,不,就是在天涯海角,隻要老弟你一句話,我秦正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他話音未落,又像是想到什麼,猛地鬆開一隻手,在身上急切地摸索起來。

先是掏口袋,手抖得厲害,幾張皺巴巴的票子和鑰匙掉在地上也渾然不覺。

最後,他從西服內袋深處摸出一個厚厚的皮夾子,完全不顧場合,直接就把裡麵厚厚一遝錢和一疊票證……布票、糧票,估計連內部特供煙票都有。

一股腦兒地往陳光陽手裡塞:“拿著!老弟…你先拿著!我知道…我知道這點東西啥也不是!根本抵不上這恩情的萬分之一!

你先拿著!我回頭…回頭再重重謝你!房子…工作…你孩子上學…統統包在我身上!你要啥?你說!你隻管說!”

秦正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行為更是失態。

旁邊幾個領導看著想勸又不好勸得太急切,畢竟剛剛纔經曆了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鄭國棟連忙給陳光陽使了個眼色。

陳光陽看著塞到自己麵前那厚厚一摞帶著秦正體溫和淚漬的財物,笑了笑。

“秦市長,言重了。孩子能找到,就是最好的結果,這是您的機緣,也是孩子的造化。

我隻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一點分析。這些東西,您收好。”

他看了一眼還在李衛國身後偷看的孩子,露出一個真誠的微笑,“孩子剛找回來,您和夫人…需要時間好好聚聚。我做的這點事,不值一提。”

他越是推辭得淡然,秦正眼中的感激和敬畏就越加深重。

旁邊的鄭國棟適時輕咳一聲,轉移話題般地插了句話,眼神帶著深邃的讚許看向陳光陽:“老秦,光陽說的對,你們一家團聚要緊。感激的話啊,以後有的是時間說。現在嘛,咱們剛纔還在談他那個藥酒呢?你看,這藥酒的功效,我看也是名不虛傳,光陽的本事,更是深不可測啊…”

這話既是安撫秦正過於激動的情緒,也是巧妙地再次將焦點引回陳光陽身上,更是給滿屋子的領導一個強烈的暗示!

此子非凡!

秦正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複著自己翻江倒海的內心,攥錢的手慢慢握緊收回。

他看向陳光陽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之前的猜疑、不快早已煙消雲散,隻剩下深深的後怕和徹骨的感激。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卻無比堅定:“好,好…陳老弟,大恩不言謝。這份情,老秦我記在心裡了!藥酒…對,藥酒!鄭書記說的對!老弟你這藥酒是好東西。

效果我剛纔也親眼看到了,回頭我親自給市裡各個接待點、療養院打招呼,優先采購靠山屯的藥酒!你放心,隻要貨真價實,渠道銷路包在我身上!”

這話擲地有聲,已然是將陳光陽視作了救命恩人,更準備動用手中的實權全力回報了。

包間裡的氣氛,在經曆了極度的震撼與溫情後,又微妙地轉向了某種新的、充滿機遇的格局。

領導們看向陳光陽的目光,除了讚賞,更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深思和結交之意。

大家都明白。

今天這一手!

算是給所有領導全都整卑服(卑服的:東北話就是卑服的意思)的了!

陳光陽起飛之日!

可以說是指日可待了!

421、三萬換百萬!

一頓飯吃的可以說是氣氛相當好。

而且陳光陽也提出來了自己的要求。

不但又多弄來了一張營業執照。

然後又將藥酒老字號這個事兒給定下啦。

正常道理來說,這時候根本不許私自銷售藥。

但是幾個市長在這裡,很多事情就直接變得不一樣了。

藥酒也是酒,可以當做是食品嘛!

於是陳光陽的三張營業執照也直接定了性。

其中一張是飯店,兩個門麵來用,一邊賣藥酒,一邊當飯店。

另外一張是雜貨鋪,回頭陳光陽可以在裡麵賣一些山貨,還有硫磺皂等一些零七八碎的小東西,這個東西很廣,算是陳光陽的想法之一。

最後一張營業執照,則是車輛運輸的貨站,隻不過這東西需要省裡麵跑幾趟程式,陳光陽來弄他,也是為了未雨綢繆而已。

一直到散了局。

夏紅軍跟著陳光陽散步回家。

夏縣長扭過頭看向了陳光陽:“光陽,今天我才明白,你小子竟然謀劃這麼深。”

“藥酒、雜貨、貨站這已經囊括了你目前所有能夠經營的範圍,之前我隻覺得你就是個獵人,現在看來,你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啊!”

陳光陽微微一笑:“隻是想讓日子更好罷了。”

夏紅軍扭過頭,看向了陳光陽:“好!陳老闆,那我就等著你,讓咱們東風縣的日子也變得更好了起來!”

兩個人沿著小路走了很遠,將夏紅軍送到了家裡麵,陳光陽剛要返回靠山屯。

就看見了李衛國的吉普跟在了自己身後。

“衛國哥,你嘎哈啊?”陳光陽丟過去一根菸。

李衛國接過香菸抽了一口:“乾爹,你教教我唄。”

陳光陽:“……”

他哭笑不得看向了李衛國:“你他嗎給我滾犢子行不行。”

“不是乾爹,你身上肯定有點說法,你來教教我行不行。”李衛國湊了過來,果不其然,遠處孫威也一臉賤笑。

“那秦市長的孩子那事兒,那都多少年了,你他媽一出來就能找到,你身上肯定有啥說法,你帶帶我們兩個。”孫威開口說道。

陳光陽扭過頭,看向了李衛國和孫威。

這都屬於純純自己人中的自己人。

頓了頓,陳光陽小聲開口說道:“李哥,昨日我路過亞麻廠,發現後牆有人亂翻,我覺得可能有啥案子,這兩天你晚上帶幾個人蹲一蹲。”

孫威在一旁著急了:“我呢,我呢!”

陳光陽嘿嘿一笑:“這個是我聽我們村民說的,說是火車站那邊,晚上總偷偷有光亮,所以我懷疑是有人偷偷偷東西,你也這兩天晚上蹲一蹲。”

陳光陽哪裡是聽彆人瞎說的。

全都是上一輩子的記憶!

亞麻廠那邊應該是三個年輕小姑娘,剁了一個渣男,然後這幾天正在偷偷分屍,然後轉移亞麻廠的錢財。

火車站那邊則是兒媳婦給老公公給殺了,蓋了檔案,然後想要帶著一火車皮紅鬆逃跑。

這也是他倆找到自己的時候,陳光陽纔想起來這事兒。

這兩個案件的死者全都是該死,而且涉案金額巨大,涉案影響巨大,足夠這兩個傢夥升官了!

聽見了陳光陽這麼一說。

這兩個人就差冇給陳光陽跪下了。

紛紛口稱乾爹義父,隨後急匆匆的離開了。

陳光陽則是騎著摩托,突突突的前往靠山屯。

……

第二天大清早,陳光陽就感覺到了家裡門口砰砰砰的敲門聲音傳來。

來到了門口,就看見了三個大小夥子站在門口。

正是陳光陽之前打發去京城的李鐵軍、趙小虎還有王海柱三人!

三人風塵仆仆,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眼底卻燃燒著兩團熾熱的火焰。

嘴角咧著,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乾了票大的”那種亢奮勁兒。

他們腳邊堆放著幾個用粗麻繩、破棉絮裹得嚴嚴實實的大件東西,還有些形狀各異、包裹仔細的木箱和包袱,幾乎把院門口堵滿了。

後麵還停著一輛借來的驢車,顯然是把東西從火車站一路折騰回來的。

陳光陽的目光快速掃過地上的“戰利品”。

又瞥見王海柱額角貼著的紗布邊緣還有些淤青,李鐵軍那件簇新的夾克上也蹭了幾道難以清除的汙痕,趙小虎的褲腳似乎還勾破了。

他心裡大致有了底,這趟京城之行,花錢是真,隻怕波折和衝突也少不了。

“進來吧。”

陳光陽側身讓開,語氣平淡,聽不出特彆的情緒,“鍋裡有熱乎粥,自己動手盛。先墊墊肚子。”他外屋地方向揚了揚下巴。

“叔,先不看吃的!”李鐵軍性子最急,一腳跨進院子,指著地上那堆東西,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您趕緊看看!看看我們這三萬塊,‘花’得值不值!”

“對對對!”趙小虎和王海柱也擠進來,蹲下身就要拆那些裹得層層疊疊的包裹。

“錢真花光了,一個子兒冇剩!全按您吩咐,收的老傢夥!”

王海柱摸著額角的紗布,帶著點委屈又自豪地補充,“叔,京城那地界兒真不安生,這傷就是為那對瓶子掛的彩!水太深了!”

陳光陽看著他們急切的樣子,眉頭微蹙,出言製止:“先彆毛躁。先說說,這三萬塊,都換了些什麼‘寶’回來?花了多久?惹了多少是非?王海柱,你那腦袋瓜子怎麼回事?”

被他這麼一問,三人才稍微收斂了點那股要立刻獻寶的勁頭。

但興奮勁兒不減,七嘴八舌地圍著陳光陽講述起他們的京城“曆險記”。

“叔,我們到了京城,按您給的指點,冇敢招搖,就鑽衚衕、跑信托商店,還有半夜的鬼市!”

李鐵軍作為領頭人,率先開口,“大店的門臉兒,人家看我們年輕,跟看猴兒似的!按您教的,就裝傻充愣的買主兒……”

趙小虎搶著說:“對對!鬼市才刺激,好傢夥,天不亮就得去,黑燈瞎火的打手電,真東西假貨混一起,看釉水、掂分量、瞅包漿……嘿,當場拆穿了好幾個想拿新貨當老物件兒蒙人的!”他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就這個!”王海柱又指著自己的紗布,指向一個長方形包裹特彆嚴實的木箱,“就這對兒梅瓶!鬼市一個攤上看見的,青花纏枝蓮,看著挺老,底下寫‘大明成化年製’!那攤主不識貨,就當我們是棒槌,喊價三百。

我們剛要掏錢,旁邊一胖子帶著倆人非要截胡,說他們看上的,想欺負我們外地人!”

李鐵軍冷哼一聲接過話茬:“敢搶?姥姥!那胖子還想推我,被小虎懟了一肘子,我跟柱子就跟那倆跟班乾上了!那胖子狗急跳牆,掏出刀子劃了柱子一下。

幸好皮外傷!最後我們硬氣,稍微露了點‘家裡部隊上’的意思,那孫子才慫了滾蛋。瓶子,三百塊穩穩拿下!”他一臉的痛快。

三人越說越激動,講述瞭如何在廢品站翻出落滿灰的老筆筒,如何在信托商店撿漏了幾件民窯瓷碗。

如何在跟主家軟磨硬泡砍價,又如何費儘周折把這堆家當運上火車……

陳光陽安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點膝蓋。

這三小子膽兒肥,又有點他臨時教的所謂“眼力”壯膽,加上兜裡揣著在當下普通人看來是钜款的三萬塊。

能弄回這些,既在意料之中,也有幾分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運氣。

“行了,”陳光陽掐滅了手裡的菸頭,指著地上那堆“寶貝”。

“給我盤盤貨,花光三萬塊,你們都淘換了些什麼好東西?先說書畫。”

李鐵軍立刻來了精神,小心翼翼地從一個長條牛皮紙筒裡抽出一個卷軸,緩緩展開一小截:“叔,字畫!這幅是頭一個收的!說是明朝祝枝山寫的對聯!”

他指著略顯破舊但裝裱尚可的一幅字,“在一個衚衕老頭兒家收的,祖上傳的。我們瞧著字寫得挺有勁兒,花了六百塊!”

王海柱捧出箇舊報紙包著的卷軸:“還有這個,一幅山水畫,署名‘四王’裡的王石穀!

在一箇舊書店角落堆裡翻到的,店家不太懂,隻當是破畫兒,磨了半天嘴皮子,花了三百五!”

趙小虎則指著旁邊一個大帆布包:“還有一堆呢!民國時畫的條屏,幾張舊拓片,還有些信劄啥的,在幾箇舊書攤打包收的,花了八百多塊!有些看著年頭不短,就是名頭不大。”

陳光陽的目光掃過那幅祝枝山對聯,看筆意雖有幾分古拙,但略失祝枝山的狂放,紙張老舊但墨色浮了些,心中思忖:“晚清或民初的仿品,但仿得尚可。後世字畫市場這類東西,品相好的能賣個幾十萬,這副估摸著也就二十來萬上下。那王石穀山水,畫風倒是近似的,但筆力稍弱,款識也有些模糊,同樣偏向仿作,後世值個十幾二十萬。

那堆雜項,品相好的舊拓片、小名頭信劄也能值些錢,但那民國條屏價值就很有限了。總的算下來,字畫類未來能有個百八十萬頂天了。”

他麵色平靜地點點頭,目光轉向那些罈罈罐罐:“瓷器呢?花了多少?”

李鐵軍立刻轉向那些木箱和特殊包裹,眼神放光:“瓷器!收得多!”

他指著王海柱剛纔提的箱子,“就這個!成化款的那對青花纏枝蓮梅瓶!一尺來高!打架搶回來的,三百塊!鬼市大漏!”他信心滿滿。

趙小虎小心翼翼地揭開另一個木箱蓋子,裡麵墊滿稻草,捧出一個深腹碗:“還有這個,叔您看!粉彩嬰戲圖的碗!品相挺完整,紅紅綠綠的畫著娃娃抱著大鯉魚,底下寫‘大清雍正年製’!花了五百塊!賣家說是庫房裡翻出來的。”

碗看著確實喜慶。

王海柱也打開一個包袱,裡麪包著三件盤子碗:“這兒還有件乾隆的鬥彩小碟,兩件民國的粉彩花鳥碗,都挺開門,花了一千一。”

陳光陽仔細看了看那件所謂的雍正粉彩碗,畫工雖細但稍覺呆板,釉色也新亮了些。

“清晚期的仿雍正製品,或者民窯精品。那個鬥彩小碟成色還不錯,但也是普通官窯水準。加起來後世能賣到百十來萬算不錯了。至於那對成化款梅瓶,青花髮色偏灰,畫工線條略顯僵滯,‘成化年製’款識書寫也過於規整,更像是清中期或民國的仿品。

但瓶形周正,完整無損,當個裝飾老件,後世幾十萬也是值的。”

“傢俱呢?就這個大的?”陳光陽的目光落到那個裹得像個粽子一樣的長條形大件上。

三人合力,費勁地解開麻繩和破棉絮,露出裡麵物件的真容……是一件顏色深沉厚重、線條簡潔的方桌!

桌麵由幾塊板子拚成,有明顯接縫,腿足粗壯,帶著些雕花,但刀工算不上頂頂精細,整體散發著舊物特有的光澤。

“叔,棗木的!老方桌!清代的!”趙小虎拍著厚實的桌麵,“看著可有年頭了,結實得很!在一個四合院人家收的,說家裡冇地方擺急用錢,花了八百塊拿下!就它占地方最大!”

“清晚期北方民間的老紅方桌!”陳光陽上手摸了摸,敲了敲,沉穩是沉穩,但木質紋理、密度與他記憶中頂級硬木有差距,雕工是典型的民俗風格。“用料紮實,年份夠老,這種老物件在傢俱收藏熱起來時,也能賣個十幾二十萬,畢竟年頭擺在這兒。”

“還有雜項呢?”陳光陽又指著地上幾個不起眼的小包袱。

李鐵軍連忙翻找,拿出一個小布包,裡麵裹著幾樣東西:一個灰撲撲的銅香爐,一個小巧的玉蟬掛件,還有一個紫檀木的小筆筒。

“喏,叔,這些花了大概七百。銅爐感覺是老銅,玉蟬是灰玉,雕的還行,筆筒看著木質不錯。”

陳光陽看了看,銅爐是晚清樣式,玉蟬是普通地方軟玉料,筆筒做工尚可但料普通。“

幾件小玩意兒,加起來後世能值個幾萬塊錢吧。”

最後,李鐵軍又提溜出兩個大麻袋:“這還有一堆,收的最便宜的!舊書刊,幾十本線裝書看著有點年頭,還有些舊年畫、破舊的木頭框子什麼的,是在一個大雜院打包收的,花了不到兩百塊,添頭!”

陳光陽的目光掃過地上的所有物件……

祝枝山仿品對聯、疑似雍正仿品粉彩碗、光緒仿品成化款梅瓶、乾隆鬥彩碟、老棗木方桌、民國粉彩碗、銅爐、玉蟬、筆筒以及一堆破舊雜項……

他迅速在腦海裡進行估算。

雖然三個小子肯定冇少讓人忽悠,收來的東西也大多數都是假的。

但!

就算是假的,這些東西放在後世也價值幾百萬!

“嗯,還行。冇白跑。”

陳光陽把這個數字壓在心底,臉上依舊波瀾不驚。

三萬塊換後世幾百萬,在這個絕大多數人月薪幾十塊的年代,已經是驚人的暴利!

這結果符合他的預判……三個精力旺盛但眼力有限的小夥子,能在龍蛇混雜的京城市場買到這些開門的老物件。

裡麵摻有晚清民國的仿品和民間普品,已經算是撿漏成功,遠超普通生意的收益了。

關鍵是埋下了未來的種子。

“叔,您看……成嗎?”李鐵軍看著他平靜的臉,心裡有點打鼓,剛纔的熱乎勁兒降下來一些。趙小虎和王海柱也緊張地看著他。

陳光陽的目光再次掃過地上堆得滿滿的“收穫”,最後落在三人身上,尤其多看了王海柱額角的傷一眼。

“活兒,乾得不錯。”他用平靜的語氣給予肯定。

“東西……都收拾進西屋空房間去,碼放穩當點,彆磕著碰著了。回頭我再細看。”他指了指偏房。

“是!叔!”聽到陳光陽說“不錯”,三人臉上瞬間又綻開了花,那股巨大的成就感和付出得到認可的滿足感再次湧了上來,之前的疲憊一掃而空。

“去灶房,熱乎粥在鍋裡,醃菜罈子邊上有新漬的鹹菜瓜。”

陳光陽擺擺手,“吃飽了就去洗洗睡一覺。王海柱,”他特彆點了名,“你那傷,過會兒讓你嬸兒拿藥水給你擦擦。”

“哎!謝謝叔!”三人喜不自勝,大聲應著,那股為陳光陽辦成事的勁兒讓他們感覺無比充實,爭先恐後地朝灶房湧去。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陳光陽和那堆還帶著旅途風塵的包裹。

晨光驅散了最後的薄霧,空氣清冽。

他走到屋簷下的陰影裡,轉過身望著那堆“寶貝”。

這一場京城之行,足夠證明瞭這三個小子腦袋裡麵有東西!

可以一用!

422、你也叫我媽啊?

很快,三個傢夥全都吃完了飯,坐在院子裡麵看著二虎子追趕鴨子。

看見陳光陽走了出來,全都齊刷刷站了起來:“光陽叔!”

陳光陽點了點頭,看向了這三個傢夥。

這三個傢夥如今在京城走過一遭之後,氣質都變得沉穩了一些,就連眼神兒都清澈了許多。

“叔,咱們下一步咋辦?”

李鐵軍開口說道。

陳光陽給這仨人一人丟過去一根菸。

“我說好了給你們選擇道路,那就是三條路!”

陳光陽眯起眼睛,看向了他們三個:“這三條路,如果你們都穩了,以後你們肯定都是千萬富翁!”

這話說的仨人眼睛一震。

陳光陽開口說道:“第一條路,就是去京城繼續收集古董,隨著你們眼界越來越開闊,我敢保證,二十年後,肯定千萬富翁!”

“第二條路,去南方,作貨物考察,你們眼界已經打開,肯定能迎上第一波春風!”

“至於是倒賣、乾工廠還是作中間商,甚至是批條子,全都是一條富貴路!”

“至於第三條路,則是跟在我身旁,可能乾雜活,可能當服務員,但未來,也肯定是千萬富翁。”

陳光陽說完話就靠在了一邊。

但在三個小夥子眼睛裡麵,陳光陽卻變得不一樣了。

陳光陽好像是閃閃在放光芒!

雖然他隻是一個獵戶,一個農民,但好像說起來千萬富翁來,就是和真事兒一樣!

在陳光陽身上,有一種說不出來的信服感。

隨後三個人一同抬頭,看向了陳光陽:“我們決定跟著你,光陽叔!”

陳光陽笑了笑,眼神掃向這三個傢夥,點了點頭說道:“我曾經和硫磺皂廠的知青們說過這樣一句話。”

“你們今天的投資,將會是你們這輩子最有價值的一筆投資!”

陳光陽直起腰板,然後開口說道:“現在,我也告訴你們,今天的這個選擇,將是你們一輩子最正確的選擇。”

深呼吸了一口氣。

陳光陽開口說道:“那你們還要再次出去一趟。”

李鐵軍興奮起來了:“這次俺們去哪兒啊?”

陳光陽看了三人一眼:“需要去三個不同的地方,但是全都是去廣城!”

“那麼遠?”

陳光陽點了點頭:“你們三個人,一個去學他們飯店是怎麼管理的,一個去學他們運輸是怎麼跑的,一個去看看那邊有冇有咱們這邊適合的商品:頭花、牛仔褲、皮鞋、苦茶子、背心、甚至是襪子,隻要你喜歡的,全都可以。”

三個人本來就年輕,再加上陳光陽這麼一說,眼睛全都是瞪大了。

“光陽叔,那俺們這就出發!”王海柱都不顧腦袋上的傷口,開口說道。

陳光陽笑了笑,一人給他們拿了兩千塊錢:“不著急,在家養養傷,回去見見父母,也看一看父母的決定。”

三個人說了一聲嗯呐,然後就點了點頭。

等到他們走了。

陳光陽長吐出一口氣。

以後硫磺皂廠是王行主管、山野菜是二埋汰、銀耳和木耳種植基地以後是閆東、釀酒這肯定就是閆北的、到時候售酒是小舅子、剩下的貨運、飯店和雜貨鋪分給他們、村裡麵蔬菜大棚是媳婦在跟著。

三狗子到時候跟著自己。

陳光陽隻覺得,自己之前灑下的種子,如今全都已經破土。

隨後全都如同昂揚之勢,奮發生長!

自己的商業帝國,正在緩緩搭建!

隨著蔬菜大棚眼瞅就要下來蔬菜了。

媳婦也忙了起來。

等陳光陽也來到蔬菜大棚的時候,就看見了三小隻正乖乖的坐在一個樹墩子旁邊寫作業。

媳婦撐著腰,正在不停的觀看著大棚裡麵的蔬菜。

雖然是剛進入秋天,但是三小隻也全都被迫穿上了厚衣服。

尤其是二虎,被惹得學著大屁眼子吐舌頭。

這時候遠處有幾個人走了過來。

看向了沈知霜立刻就有些驚喜。

但是似乎貿然前來詢問,還有些不禮貌。

於是其中一人向前一步,來到了二虎旁邊,蹲下身子,手指著媳婦沈知霜,開口問道:“小同誌,那個女人叫什麼啊?”

二虎眨了眨眼睛,然後一臉認真回答:“叫媽啊?”

這個同誌:“……”

“冇事兒,我這人最銀翼了,你要是想叫你也可以叫嗷。”二虎一臉無所謂的說道。

蹲下身子這個同誌臉都黑了……

最終還是陳光陽走過去,幫助他們結尾。

仔細詢問了一下,陳光陽才知道,這是省裡麵的記者。

不用想,肯定是趙衛東安排的。

陳光陽立刻讓他們去找媳婦接受采訪了。

而陳光陽則是看著三狗子和二埋汰在一旁悄咪咪的走了過來。

“你倆嘎哈,一看你倆就不乾好事兒。”陳光陽看著兩個人鬼鬼祟祟,開口問道。

二埋汰撓了撓腦瓜子:“光陽哥,程大夫說有個藥酒需要各種鱉來泡酒,咱們幾個去整王八去啊?”

陳光陽看了看,反正也冇事兒,就點了點頭。

“行,那就走唄。”

“我仨也要去!”二虎虎超的立刻開口說道。

陳光陽無奈,“那行,你們仨不許亂跑嗷!”

夕陽的金輝溫柔地披在靠山屯起伏的山巒上,將層林儘染。

“爹,王八得咋吃啊?”二虎第一個躥到陳光陽腿邊,像隻小猴子似的攀著褲管,仰著沾了點泥星子的小臉。

烏溜溜的眼珠裡滿是興奮和好奇,說話又快又急,連珠炮似的。

大龍穩重些,但也小臉發亮,自己用力提著個小藤筐,站在旁邊,脆生生地問:“爹,咱去哪條河抓?用網嗎?”

小雀兒則緊緊牽著陳光陽的手,另一隻手抱著個比自己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罐子,奶聲奶氣地說:“爹,我給王八帶水水回家,娘說它離了水不得勁兒。”

那認真的小模樣,彷彿懷裡抱的不是罐子,而是什麼稀世珍寶。

陳光陽半蹲下來,挨個揉了揉三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臉上漾著溫和的笑意,哪裡還有半分處理混混或收購鋪子時的淩厲。

接他又看向大龍:“咱去月牙灣下遊那個大沙坑,那兒水緩、石頭多,老鱉愛鑽那兒曬太陽。

網有,二埋汰叔帶了撈網,咱還有土法子。”

他順手接過小雀兒的小罐子掂了掂,誇道:“小雀兒想得周到,這小罐裝它正合適!不過水路上再弄,彆累著咱閨女。”

話音未落,二埋汰和三狗子扛著傢夥什兒來了。

二埋汰提溜著兩張沉網兜和一個細長柄的推網,三狗子則揹著個大籮筐,手裡攥著幾隻磨尖的鐵釺子和一團粗麻線。

“光陽哥,崽兒們都齊了?咱走著?”二埋汰嘿嘿笑著。

陳光陽點頭,一手抱起小雀兒讓她騎在自己脖頸上,一手牽起還纏著他褲管追問的二虎:“大龍,跟上爹。二埋汰,狗子,咱出發!”

一行人穿過村子,沿著熟悉的田埂小路往月牙灣下遊走。

二虎精神頭最足,一會兒追著驚起的螞蚱跑,一會兒又對著野草問東問西,差點絆一跤。

大龍懂事地跟在陳光陽身側,眼睛四下裡看,偶爾提醒蹦躂太遠的二虎。

小雀兒騎在高高的肩膀上,視野開闊,興奮地咯咯直笑,小手指著遠處歸巢的鳥兒:“爹!鳥!鳥飛家啦!”

陳光陽穩穩地走著,不時托托脖子上的小閨女,溫聲迴應著孩子們層出不窮的問題。

夕陽把他高大的身影拉得很長,籠罩著三個蹦蹦跳跳的小身影,山風拂過,帶來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混合著隱約的水汽。

終於到了大沙坑。

這裡是從月牙灣溪水分支沖積而成的一個小潭,水麵開闊平靜,岸邊散佈著光滑的鵝卵石和鬆軟的沙灘,淺水區水底是細膩的沙子,深水處則藏著許多大石塊,岸邊還有些倒伏的朽木。

“我得先看看,還有冇有老孃們洗澡了,不然到時候再給咱們一悶棍,可咋整啊?”三狗子看了看左右,然後笑嘻嘻開口說道。

“就這了,王八窩!”陳光陽放下東西,熟練地開始解網繩。

“它們就愛躲在這些石頭縫裡和朽木根兒底下涼快,也愛在沙地上曬太陽。”

三狗子把鐵釺子和麻線遞給陳光陽,這是他們說的土法子……釣鱉。

用結實的麻線拴住磨尖的鐵釺子,另一端綁在岸邊的樹根或大石頭上,釺子上穿上切成細條的豬肝或雞腸作誘餌,沉入石頭縫附近的水底。

陳光陽對孩子們說:“看好啊,這是‘守株待兔’的法子。”

他帶著孩子們找了幾處有石頭遮蔽、水深適宜的地方下鉤,一邊操作一邊輕聲講解。

三個崽兒圍在他身邊,看得無比專注,連最鬨騰的二虎也屏住了呼吸。

二埋汰和三狗子則拿著推網,蹚著淺水,在那些倒伏的朽木根部和石頭堆成的縫隙處緩緩推掃。

動作很輕,怕驚動了獵物。

“爹!爹!動了動了!”突然,大龍激動地壓低聲音叫起來,手指著其中一處綁釺子的樹根。

水麵下的麻線正在輕微但有規律地顫動。

“噓……彆喊,驚著它!”

陳光陽示意孩子們噤聲,動作卻絲毫不慢,快步走過去,半蹲在水邊,一手輕輕握住了麻線,另一手悄悄探入旁邊的水裡,順著麻線慢慢摸索。

水下突然傳來一股不小的掙紮之力,線瞬間繃緊!

“哈,咬鉤了,勁兒不小,是隻大傢夥!”

陳光陽眼中帶著笑意,手上動作極為穩健,感受到水下那東西拽著麻線往更深處的石頭縫裡鑽。

他冇有立刻硬扯,而是輕輕提著麻線,緩緩地、持續地施加一個向上的拉力,像是跟水下的“對手”在無聲角力,耐心地消耗它的力氣。

二虎急得原地小蹦:“爹!快拉呀!它要跑啦!”

小雀兒雙手捂著小嘴,眼睛瞪得溜圓。

大龍緊緊攥著小拳頭,彷彿也在暗暗使勁。

僵持了約莫半分多鐘,水下的掙紮明顯減弱了。

陳光陽這才穩穩地、勻速地向後拉線。

很快,一隻成人巴掌大小的青灰色甲魚被提出了水麵!

它四肢亂蹬,強有力的尾巴拍打著空氣,脖子伸得老長,憤怒地想咬那束縛它的鐵釺。

鉤子穿在它堅硬的吻部側邊。

“哇!埋汰叔!好大的王八!”三個孩子同時驚撥出聲。

二埋汰氣的跺腳:“我不是王八!是你們看見了王八!”

孩子們嘿嘿笑道。

“二埋汰,網兜!”陳光陽喊道。

“來了!”二埋汰迅速從淺水區奔過來,張網以待。

陳光陽小心翼翼地將掙紮的甲魚提到網兜上方,輕輕一抖手,那大傢夥便“噗通”一聲掉進了結實的網兜裡。

二埋汰眼疾手快地紮緊網口:“好傢夥!真肥!夠程大夫泡一缸好酒了!”

他提著沉甸甸的網兜,甲魚在裡麵徒勞地劃拉著四爪,逗得孩子們又是一陣興奮的尖叫。

陳光陽洗洗手,看向興奮得小臉通紅的兒女們,溫和地笑著總結:“看到冇?釣鱉得有耐心,跟它拚蠻力硬拉,它鑽石頭縫裡更容易脫鉤。

等它冇勁了,它就是咱網裡的鱉了。遇事彆光想著使猛勁,多用點巧勁兒。”

他這話,既是在教抓鱉,也像是在教孩子們處事。

這邊剛收穫頗豐,那邊三狗子也激動地低吼一聲:“這也有!”

隻見他在另一塊大石頭後麵,用推網小心地兜起來一隻稍微小些的甲魚,這隻正縮在石頭縫下麵曬背露頭。

那甲魚發覺動靜,想縮回去,但三狗子的網口已經封住了退路。

二虎眼尖,指著淺水區一片細沙地喊道:“爹!快看那個!背上有花點點!”

果然,在夕陽映照下的清澈沙地上,隱約可見一小片凸起的不規則圓形圖案。

陳光陽蹚水過去,俯身用手在那“圖案”邊緣的沙裡一掏,輕輕一撬,一隻殼色斑駁、個頭不大但同樣活力十足的小甲魚就被翻了個四腳朝天!

小雀兒立刻抱著她的寶貝罐子衝過來:“爹!快放進來!它小,罐子夠!”

陳光陽笑著把這隻小花鱉放進灌了水的小罐子裡,惹得小雀兒眉開眼笑。

有了第一個、第二個收穫打底,後麵似乎順利多了。

他們又陸續在水草邊發現一隻曬太陽的老鱉,被二埋汰悄無聲息地一網抄住。

三狗子又在另一個石頭縫裡鉤上來一隻。

籮筐裡裝滿了,二埋汰提的大網兜也沉甸甸的。

孩子們圍著戰利品,嘰嘰喳喳,興奮得無以複加。

二虎試圖用手去捅甲魚的頭,被大龍及時拉住:“爹說了,不能用手!”二虎訕訕地縮回手,撓撓頭傻笑:“嘿嘿,忘了。”

小雀兒抱著她的小罐子,看著裡麵縮著脖子、隻露出小眼睛的花背小鱉,認真地說:“鱉鱉彆怕,回家給你吃好吃的,程爺爺用你泡好酒,能幫好多人呢!”她那小大人般的語氣,帶著最純粹的關懷。

“嗯呐,我用你燉點土豆,泡大米飯得老香了!”二虎也在一旁開口說道。

三個大人三個小孩撈的不亦樂乎。

就在剛要回家,路過江岔子的時候,二虎子眼睛尖,立刻納悶了起來:“哎呀,前麵那人可真冇長心。”

“啥冇長心啊?”陳光陽摸向兒子的腦袋。

“爸,你看,那岸邊上的人全都急冒煙了,那江水裡麵的人還在那憋氣玩兒。”

陳光陽:“……”

他立刻看過去,那裡那他媽是憋氣啊,是有人溺水了!

423、陳光陽摸我!

陳光陽一看江岔子裡那人影四肢僵直地沉浮。

嗆水的咕嘟聲隔著老遠都隱約可聞,心知不妙。

人命關天,他也顧不得多想,猛地甩掉肩上裝著甲魚的蛇皮袋子。

低吼一聲“在岸上等著!”,一個猛子就紮進了湍急冰冷的江水裡。

水裡撲騰掙紮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大姑娘,穿著時興的碎花的確良襯衫,此刻被水浸透,緊緊裹在身上。

長得不咋好看。

活脫脫就是畫冊上跑下來的母夜叉,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兩顆雞蛋,眉毛連成了一條黑杠杠。

陳光陽水性極好,幾下就劃到那姑娘身邊。

水底下救人講究的是“快、準、穩”,避開對方驚恐下的死命抓抱。

他瞅準空隙,一個反手鎖住對方腋下,膝蓋頂住其腰眼發力,硬是把那百十來斤的姑娘拖出了水麵,奮力向岸邊遊去。

二埋汰和三狗子趕緊搭手,七手八腳地把濕漉漉的姑娘拽上了岸邊的泥地。

姑娘嗆咳著吐出幾大口混著水草的江水,臉色煞白,驚魂未定。

“我的娘誒……嚇死俺了……”姑娘拍著胸口,上氣不接下氣,一口濃重的本地口音。

陳光陽渾身濕透,頭髮還在往下滴水,喘著粗氣問道:“同誌,冇事兒吧?你這水性不行,以後少往水深地方蹚!”

語氣裡帶著點責備,也是好心提醒。

那姑娘緩過勁,抬頭瞅了陳光陽一眼,又看看他身上濕透的粗布褂子,再瞅瞅旁邊穿著補丁衣服的二埋汰和三狗子,還有三個泥猴似的孩子,尤其是大龍手裡還攥著那根剛釣過鱉、沾著豬肝腥氣的麻線……

她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轉,臉上驚魂未定的表情像被寒風颳走了一樣,瞬間換上了一副被侮辱的憤慨。

“呸!”她猛地啐了一口泥水,指著陳光陽的鼻子就尖聲叫罵起來:“好你個臭流氓!誰讓你救俺了?俺用得著你救?剛纔你趁亂在水底下……在水底下摸俺!摸俺胸!摸俺屁股!你耍流氓!不要臉!”

這嗓門拔得又尖又利,在空曠的江岔子上空迴盪。

二埋汰和三狗子都懵了。

三小隻更是瞪大了眼珠子,二虎脫口而出:“俺爹救你,你還賴人?你臉皮比俺剛踩的蛤蟆皮還厚!”

“放你孃的狗屁!滾一邊去!”那姑娘帶來的兩個同伴,一男一女,看樣子是她哥嫂,此刻也咋咋呼呼地衝了過來。

那男的是個愣頭青,穿著條工裝褲,挽著袖子,一臉橫肉,上來就推搡陳光陽,嘴裡不乾不淨:“操!哪來的鄉巴佬,敢動我妹?耍了流氓還想跑?門兒都冇有!”

女的看著也不是善茬,叉著腰幫腔:“就是!俺們黃花大閨女清清白白,讓你這泥腿子給糟踐了!今兒冇個說法,咱們冇完!”

陳光陽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一股邪火噌噌往上冒。

好心救人差點把自己搭進去不說,反手就被扣上個“流氓”的屎盆子?

這顛倒黑白的本事真是開了眼了。

他冷冷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嘴巴放乾淨點!誰摸她了?我要真想占便宜,用不著跳水裡救她,直接坐岸上看戲不好?她早就喂王八了!”

“少廢話!敢做不敢認是吧?行!咱們跟你回家!找你媳婦說道說道!讓大傢夥兒評評理,你這種流氓該不該批鬥!”

那姑娘撒起潑來,一把鼻涕一把淚,拉著她哥嫂就要往屯子方向走,還不忘惡狠狠地指著大龍、二虎和小雀兒:“還有你們三個小崽子!作證的小流氓!”

一群人不依不饒,一路吵鬨著跟到了靠山屯陳光陽家。

左鄰右舍聽見動靜都探出頭來看熱鬨。

沈知霜正端著淘米水出來,一見丈夫渾身濕透,臉色鐵青地被一群陌生人氣勢洶洶地堵在門口,後麵還跟著同樣臉色不好看的二埋汰、三狗子和三個憋著氣的兒子,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了這是?”沈知霜放下盆,快步上前。

“你是他媳婦?”那姑孃的嫂子立刻上前一步,唾沫星子橫飛,“你男人乾的好事兒!光天化日耍流氓!摸我妹子!

這事兒要不給個公道,我們今天就躺在你家不走了!讓大夥看看這靠山屯出的是什麼下流胚子!”

她把剛纔江邊汙衊的話添油加醋地又說了一遍,聲淚俱下,好像陳光陽真乾了十惡不赦的事兒。

沈知霜臉色一皺,看到丈夫那沉著鎮定的眼神和微微搖著的頭,就知道丈夫這是救人還讓人訛上了!

她對陳光陽的為人最清楚不過。

陳光陽深吸一口氣,壓著火,試圖講理:“幾位同誌,我是下水救人,不是耍流氓。

當時情況緊急,拉拽中可能有身體觸碰,但絕無惡意輕薄。我可以對天發誓!你們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汙衊……”

“發誓頂個屁用!”那愣頭青哥打斷他,“碰冇碰?碰了吧?摸冇摸?摸了就認!賠錢!賠禮道歉!不然我們告你去!”

一直冇吭聲的三個小崽子,看著這幫人在自己家門口撒潑。

尤其是對著他們最敬愛的爹潑臟水,終於忍不住了。

三小隻互相看了一眼,多年“並肩作戰”的默契瞬間達成一致。

小雀兒年紀最小,聲音卻最脆生。

她歪著頭,好奇地上下打量那個還做著委屈狀的姑娘,用不大不小剛好周圍人都能聽清的天真童音問大龍:“大哥大哥,這阿姨鼻子咋恁大?像不像咱家菜窖門口堆的那個大凍蘿蔔?”

大龍繃著小臉,慢條斯理地回答:“嗯,是不小。不過……這嘴更大,又厚又紫,

跟咱爹用壞了的那個紫皮蒜頭似的,還是一個一個掰開曬蔫吧了的模樣。”

二虎早就憋得臉通紅,此刻像個小炮仗一樣跳了出來,指著那姑孃的臉,模仿著屯裡老孃們嚼舌根的語氣,但內容更加尖銳:“啥蘿蔔蒜頭啊!你們眼神兒不行!俺看清楚了!好傢夥,整張臉都是鼓鼓囊囊的,坑坑窪窪的麻點子比咱家後牆的耗子洞都多!

眼睛小的跟黑豆塞進麵盆裡轉了一圈似的!眉毛粗得能趕上鄰居爺爺納鞋底的麻繩!就這模樣,俺爹摸你?

俺爹摸一下怕是得連做三天噩夢!你掉水裡,俺爹把你撈上來,你自個兒把水裡的癩蛤蟆照鏡子嚇跑了吧?蛤蟆都得嫌你醜!俺爹那可是連咱家那最醜的老花雞抱窩都繞著走的講究人!”

他喘了口氣,接著火力全開:“俺爹摸你?那是救你呢!你那是被水灌暈乎了,夢著有人摸你了吧?

想得美!就你長得這老妖婆子樣兒,江裡那老鱉精都得躲著你遊!怕影響它子孫後代的顏值!”

二虎機關槍似的吐槽,用詞極儘鄉土刻薄之能事。

每一句都精準地釘在那姑娘長相的“痛處”。

尤其是“癩蛤蟆照鏡子”、“老鱉精都躲著”、“老妖婆子”、“老花雞抱窩”這些比喻,簡直是集鄉土俚語形容醜陋之大成,又帶著孩子特有的誇張和不通世故的“耿直”。

大龍冷靜補刀:“二虎說的難聽了點,但道理是這麼個理。你落水的位置水有多深多急?我爹跳下去救人,那叫見義勇為。

你倒打一耙,這叫恩將仇報。按照公社掃盲班講的成語,就忘恩負義!”

三小隻這一通組合拳似的“毒舌暴擊”,毫不留情麵,把那姑娘直接臊得滿臉通紅,繼而氣得渾身發抖,剛纔裝出來的委屈徹底變成了暴怒。

“小逼崽子!你們再說一個試試!信不信我撕爛你們的嘴!”那男的凶神惡煞地擼起袖子。

“雜草的,說你咋地啊?”

大奶奶在一旁拿著菸袋鍋子就走了出來,老太太早就聽明白咋回事兒了。

所以一出手就口吐芬芳。

“你個小娘們你要是刺撓,你用鞋底子拍拍,彆上我們家門口騷了騷了來。”

“你瞅你長得和小紙人成精了似的,我大孫子能相中你?”

“老太太!你說啥呢!”那女生明顯憤怒。

大奶奶一揮菸袋鍋:“你可彆往前走了,我都怕我這菸袋鍋子給你撩著了。”

“不是,你這個老太太怎麼說話呢?”那姑孃的哥哥不願意了,開口說道。

大奶奶立刻轉過頭看向他:“你瞅你狗頭桑腦的,咋地,讓狗給配了啊?”

“這老太太!”那女生的嫂子也不願意了。

大奶奶一臉嫌棄:“你快彆說話了,你長得和我鞋墊子似的,他媽一看我就噁心。”

三人:“……”

大奶奶挨個罵道:“你說說,你們爹媽當年得喝多少假酒啊,這麼儘興,給你們三個冤種玩意兒研究出來了。”

大奶奶的嘴巴如同機關槍。

分分鐘絞殺一片!

三個人氣的直哆嗦,但是根本就插不上嘴!

“報警!我要報公安!”那長得巨醜無比的女人說道。

正巧了,這時候一輛吉普車從遠處開了過來!

引擎的轟鳴恰好壓過了院裡鬧鬨哄的爭執聲。

車門推開,先跳下來的是縣公安局副局長李衛國,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警服,臉上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和長途奔波的些許疲憊,但眼神銳利。

緊跟其後的是另外一位局長孫威,年輕些,手裡拿著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同樣滿臉紅光。

李衛國注意到了院門口的異常。

沈知霜一臉鐵青地站在院門中央,雙手叉腰,擋住了往裡衝的幾個人。

大龍、二虎、小雀兒三小隻像炸了毛的小獸,被他們的大太奶奶護在身後,臉上都寫著憤怒和不服氣。

大奶奶正指著門外一個二十多歲、頭髮濕漉漉、衣服皺巴巴的女子破口大罵:“你個白眼狼!喪了良心!俺家光陽好心好意把你從水裡救上來,你不說聲謝,還反咬一口說是他摸你腚?放你孃的屁!這江岔子的水冰骨頭的涼,他能有那閒心?!”

被罵的女子捂著胸口,一副虛弱又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抽抽噎噎地哭訴:“就是他!在水底下…他…他摸我了!就在腰上、腿上…還故意碰我那兒!我不活了!嗚嗚嗚…”

旁邊一個身材粗壯、一臉橫肉的男人,拎著根棍子,臉紅脖子粗地吼:“聽見冇?聽見冇!我妹子還能說瞎話?陳光陽!你個牲口!今天我非扒了你這身人皮!公安咋還不來?再不來我砸了你家這破門!”

他身邊一個同樣氣洶洶的嫂子也幫腔:“冇天理了!欺負我們老實人啊!今天這事冇完!要麼賠錢,要麼把你抓起來蹲號子!”

陳光陽就站在沈知霜旁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三狗子還在嘗試講理。

“這位女同誌,話可不能亂說。你落水的位置在深水區,又是麵朝下撲騰,我兄弟從後麵遊過去救你!

水裡情況複雜,水流亂撞,手臂為了托住你把你往上帶,有不可避免的觸碰很正常,怎麼就能說是故意耍流氓?我兄弟要真有歹心,何必救你?”

“你看!你看!你也承認摸了吧!”那女子一聽“觸碰”兩個字,立刻尖叫起來,像是抓住了鐵證。

“那是為救人!瞎了你的狗眼!”

張小鳳在一旁氣的都要去拿菜刀了:“雜草的,我讓你們訛人!”

就在這亂成一鍋粥的時候,李衛國和孫威的身影恰好出現在人群外圍。

“怎麼回事?!”李衛國聲如洪鐘,自帶一股威嚴,瞬間壓住了場上的嘈雜。

他那身警服就像一杆定海神針,讓所有目光都聚焦過來。

鬨事的一家三口也是一愣,那粗脖子男人看清來的是兩個公安,非但冇有害怕。

反而像是看到了撐腰的,立刻把棍子指向陳光陽,更大聲地告狀:“公安同誌!你們來的正好!就是這個流氓!他光天化日耍流氓,摸我妹子!你們快把他抓起來!”

女子的哭訴也立刻加大音量:“公安同誌!你們可得為我做主啊!就是他!叫陳光陽!他在河裡對我動手動腳!”

那嫂子也跟著添油加醋:“對對對!就是他!快抓人!這種人太壞了!”

李衛國冇有馬上表態,目光冷峻地掃過叫囂的三人,又看向一臉鐵青的陳光陽。

最後落到沈知霜和眼神清澈卻帶著怒火的孩子們身上。

孫威則下意識地按緊了腰間的槍套,警惕地看著拿棍子的男人。

“光陽,弟妹,什麼情況?”李衛國沉聲問道,語調平穩,但熟悉他的人知道,這是他極度剋製怒氣的表現。

陳光陽深吸一口氣,用最簡單清晰的語言陳述:“我們抓王八回來,路過江岔子,聽見有人呼救,發現這女同誌落水沉底。

情況緊急,我下水把她從深水區托到岸邊。

剛上岸,她就說我救她時在水下故意摸了她的…隱私部位,耍流氓。她哥嫂過來後不聽解釋,不依不饒鬨到這裡,開口就是訛詐賠錢,不成就揚言報警抓人。事情就是這樣。”

“胡說八道!”粗脖子男人跳起來,“他就是耍流氓!我妹子看得清清楚楚!”

李衛國冇理他,銳利的目光直接釘在那女子臉上:“同誌,是你喊的報警?”

女子被李衛國盯得有些發毛,強撐著點頭:“是…是我要報警!抓他!”

“好。”李衛國麵無表情地點點頭,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公安特有的公事公辦的壓迫感。

“我是縣公安局副局長李衛國,這位是也是副局長孫威。你現在報的案,我們正式受理。

姓名、年齡、住址、職業!落水的具體時間、地點、落水原因!

陳光陽同誌在水下對你實施猥褻行為的具體細節!

他碰觸到了你身體的哪個具體位置?

次數?持續時間?當時你的姿勢,他的動作,水流情況,光線情況?

救你上來後,你第一時間指控他了嗎?

指控的原話是什麼?

在場除了你哥嫂還有其他目擊證人嗎?

一個個說清楚!一個細節都不許遺漏!

誣告陷害也是要負刑事責任的,你知道吧?”

一連串極其專業、苛刻且毫不留情麵的問題,像機關槍一樣射向那女子。

李衛國聲調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帶著強大的法律威懾力。

他根本冇提“陳顧問”這個身份,直接以官方立場介入。

那女子哪見過這陣勢?派出所的片警來調解還差不多,兩個縣城來的“大官”公安,而且還是副局長。

上來就問這麼刁鑽具體的問題。

她一下子就懵了,眼神慌亂,支支吾吾,剛纔表演出來的委屈和虛弱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我…在水底下…黑咕隆咚的…他…他就那樣…抱著我…我…我哪知道具體…反正就是摸了…”她語無倫次,前言不搭後語。

“哪樣抱著?”李衛國緊追不放,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如炬,“正麵抱?還是從後麵?你當時是仰麵朝上還是麵朝下掙紮?

他的手分彆在你身體的哪個位置著力?具體是哪個部位感受到了非必要接觸?

是腰部、大腿外側、大腿內側,還是臀部?或者你說敏感部位,是胸部?請明確說明!這是重要證據!

如果無法描述清楚,我們有理由懷疑你陳述的真實性!”

他特意在“非必要接觸”、“證據”、“真實性”等詞上加重了語氣。

女子的臉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完整的話。

旁邊的嫂子想插嘴:“公安同誌,我妹子受了驚嚇…”

“我在問當事人!無關人員閉嘴!”

李衛國猛地扭頭,眼神冷得像刀子,把那嫂子後麵的話硬生生噎了回去。

他再次看向女子,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近人情的審判意味,“說不清楚?還是根本就冇發生過你指控的行為?落水後意識不清醒導致記憶混亂?甚至…根本就是被救後出於羞惱或其他目的,心生惡意,故意誣陷好人?”

“我冇有!我…”女子急了,哭出聲來,但這次是真的慌亂,不是做戲。

粗脖子男人見狀,也覺得不妙,但還梗著脖子硬撐:“公安同誌!你們不能偏向自己人!陳光陽他…”

“誰是自己人?”李衛國打斷他,冷冷地反問,“法律麵前,人人平等。我們現在是在調查取證!

陳光陽同誌是不是我們內部人員,跟調查他的行為是否構成犯罪冇有任何必然關聯!

相反,作為報案人,你們提供不清楚的、前後矛盾的、甚至可能是虛假的指控,我有責任,也有權力要求你們做出合理解釋,否則,我們將依法追究你們報假警、誣告陷害的法律責任!

造成嚴重後果的,可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製!你想清楚再說話!”

“三年?!”粗脖子男人腿一軟,手中的棍子差點掉地上。

他們本來隻想仗著“男女之事說不清”來訛點錢,哪想到會撞到鐵板,而且這鐵板不僅硬,還有刑法等著他們?

李衛國那身警服和他冰冷、專業、擲地有聲的威脅,徹底摧毀了他們的心理防線。

就在這時,孫威接了個眼色,已經走到旁邊,向大龍、二虎、小雀兒以及一些圍觀的靠山屯鄉親瞭解了情況。

孫威快步走回李衛國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聲音不大卻剛好讓那一家三口也能模糊聽到:“衛國,問清楚了。光陽下水救人時,這女的就在深水區撲騰,基本冇露頭。

光陽從後麵把她拖上來的,動作很快。”

李衛國聽完,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但那股無形的威壓更重了。

他轉頭,如同宣判一樣盯著那粗脖子男人和他的老婆:“根據我們初步瞭解和群眾反映,事情可能與你們陳述的有較大出入。

現在,我最後一次警告你們,如實陳述事情經過!再敢有一句虛言,或者繼續無理取鬨。

尋釁滋事,威脅他人人身安全,阻礙公務,我不介意現在就把你們都帶回縣局,關在留置室裡,慢慢問!好好想!”

他特意頓了頓,看著那女子,補充了一句冰冷的話:“法醫也是可以驗傷的。如果真有你指控的那種程度的惡劣侵害,即使在水下,也可能留下痕跡。”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噗通!”那粗脖子男人心理徹底崩潰,棍子咣噹一聲掉地,自己腿一軟也跪下了,滿臉鼻涕眼淚:“彆!彆抓我們!公安同誌!我錯了!是我們錯了!是…是我妹子不懂事……

她就是被水嗆迷糊了,覺得一個大男人在水下抱著她難為情…拉不下臉…怕以後說親事不好聽…被旁人嚼舌根子…才…才鬼迷心竅…說了胡話…”

他此刻哪裡還有半點囂張,完全是祈求寬恕的姿態。

那嫂子也嚇得跟著跪下,連連磕頭:“是是是!都是誤會!誤會!他妹子不是成心的!就是想遮掩一下…對對對…想遮掩一下!”

那女子更是徹底癱軟在地,捂著臉嚎啕大哭,不知道是羞的、嚇的還是悔的:“嗚嗚…是我瞎說的…是我不對…冇有摸…他是為了救我…嗚嗚嗚…公安同誌求你們彆抓我…”

李衛國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三人的醜態,眼神冷得能結冰。

他沉默了幾秒,整個院子死一般寂靜,隻有那一家三口的抽泣聲和告饒聲。

“公然誣告他人,破壞見義勇為的社會風氣,造成惡劣影響,”李衛國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法槌敲下,“按治安條例,可以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並處五百元以下罰款。”

粗脖子男人和嫂子嚇得魂飛魄散。

“念在你們……”李衛國頓了一下,似乎在考慮量刑,“念在你們初犯。”

他話鋒一轉,威嚴絲毫不減:“但教訓必須深刻!一,你們三人,立刻、馬上、當眾!向陳光陽同誌和他的家人,真誠道歉!二,賠償陳光陽同誌為救落水者所損耗的精力、名譽損失費,具體數額…”他看向陳光陽。

陳光陽冷冷地說:“我不缺錢。但他們必須記住教訓。給一百塊,算是提醒他們誣告的代價。”

“一百?!”粗脖子男人心疼得抽抽,但還是立刻點頭:“給給給!我們給!”一百塊雖然肉痛,可比拘留罰款好太多了。

“三,”李衛國繼續宣佈,“道歉後,立刻離開靠山屯。我不想再在這裡看到你們。

你們的行為,我們會備案。如果再有下次,或者在其他地方有類似尋釁滋事、誣告訛詐的情況,數罪併罰,你們知道後果。”

“是是是!明白明白!謝謝公安同誌!謝謝陳同誌寬宏大量!”粗脖子男人和他老婆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催促妹子趕緊道歉。

那女子在嫂子的攙扶下,哆哆嗦嗦地對陳光陽和沈知霜深深鞠躬,語帶哭腔:“對不起…陳同誌…陳嫂子…對不起…是我混蛋…我不知好歹…謝謝您救命大恩…我再也不敢了…”她哥嫂也在一旁連聲道歉認錯。

這場鬨劇,在李衛國雷霆萬鈞的處置下,以鬨事者灰溜溜道歉賠錢走人而告終。

圍觀的靠山屯鄉親們隻覺得揚眉吐氣,紛紛鼓掌叫好。

二虎更是對著那幾個人的背影扮了個鬼臉:“呸!壞蛋!活該!”

看著那家子像霜打的茄子一樣消失在村口,陳光陽緊鎖的眉頭才緩緩鬆開。

他脫下濕外套,沈知霜立刻遞上乾衣服,大奶奶則心疼地給他擦臉。

李衛國這才收斂起剛纔那副執法者的冰冷麪孔,換上爽朗的笑容,使勁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

“哈哈!光陽!讓你受委屈了!這幫刁民,欠收拾!不過你這手水下救人,好傢夥,動作夠快啊!”

孫威也笑著上前:“就是!光陽你這不僅是藥酒做得好,功夫也不錯嘛!”

陳光陽無奈地搖搖頭:“彆提了,好心差點惹身騷,你們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還開著警車?”

李衛國和孫威對視一眼,兩人眼中同時爆發出興奮和激動。

李衛國從孫威手裡一把抓過那個厚實的牛皮紙檔案袋,狠狠地拍在陳光陽胸口:“光陽兄弟!大喜!大喜啊!我們兄弟倆是專程來給你報喜的!!!”

孫威搶著說,聲音激動得拔高:“破了!破了!你上回跟我們提的那兩檔子事兒!全他媽破了!乾淨利落!大案要案!!”“冇啥事兒快點走,縣裡麵給你準備好了慶功宴呢!”

424、你就是我們乾爹!

孫威和李衛國雖然冇有真的叫乾爹!

但是倆人的眼睛裡麵已經寫滿了“義父”兩個字!

人家陳光陽隨口說的兩個資訊。

就讓他們兩個立了大功!

陳光陽看了一眼他們兩個都呲出來的牙花子。

就明白了,這兩個案子不但破了,而且應該全都破的很漂亮!

“走吧,光陽,咱們去週二喜那裡麵喝點,順便把你那藥酒拿點,我們也買點。”李衛國人逢喜事精神爽,拍著陳光陽開口說道。

陳光陽點了點頭:“那就走吧。”

因為二埋汰和三狗子也比較熟悉。

所以就一起去了。

週二喜一看見陳光陽,眼睛都瞪大了:“光陽啊,那螃蟹又要斷貨了,你老可抓點緊啊。”

陳光陽點了點頭。

“哥,回頭我過去再看看。”

“嗯呐!”

這時候,整個縣裡麵林業局的公安,和縣裡麵的公安,兩個部分全都來了。

就連週二喜的廚師都有點哆嗦。

這他媽一屋子公安,誰不迷糊啊。

雖然是一屋子公安,但是這群人全都對陳光陽服服帖帖的!

甚至也有一種想要認陳光陽當乾爹的心情!

火車追敵特、乾人販子、滅搶劫的、揍人販子、絕拐賣人口、用計整刨锛、單槍匹馬乾老虎、抬手間破大案……

這要是有公職在身,早就他媽的牛逼飛昇了!

所以人人全都信服陳光陽!

用東北土話來說,他們看見陳光陽,眼睛裡麵都他媽歘歘放光。

冇有意外的。

陳光陽直接坐在了主位。

甚至陳光陽都有了一種,自己是東風縣公安總教頭的既視感。

這些公安冇準到時候直接舉杯叫哥哥了!

但好在陳光陽就喜歡交朋友。

不管是誰來敬酒,全都一口就乾。

千杯不醉加上豪爽的性格,還有一身過硬的本領,讓在場的全部公安全都對陳光陽心服口服了。

就連二埋汰和三狗子都與有榮焉。

但,正酒過三巡的時候。

週二喜從一旁快步跑了過來,趴在了陳光陽的腳步開口說道:“剛纔吳少讓人過來送信了,說是那黑水彪的弟弟過來找你報仇了。”

“他的人在縣裡麵火車站攔,冇攔住!”

陳光陽瞬間眯起眸子。

吳少派來的人話音未落,酒館單間門簾“哐當”一聲被一隻沾滿泥的翻毛皮鞋粗暴地踹開,差點整個兒飛出去。

門口杵著個虎背熊腰的漢子,眼珠子通紅,呼哧帶喘。

一手拎著把寒光閃閃的剔骨尖刀,另一手攥著張揉皺的照片……

正是黑水彪的親弟弟黑水虎!

“陳光陽!”黑水虎那嗓門炸雷似的,唾沫星子直飛。

“我操你祖宗!殺我大哥的債,今兒個我他媽拿命跟你……”

他“算”字還冇吼出來,那滿腦門的殺氣和悲憤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雞公,瞬間啞火了。

他那雙瞪得溜圓的紅眼珠,機械地掃視著屋裡……

主位上,陳光陽叼著根冇點的煙,斜睨著他,眼神平靜得跟看砧板上的死魚冇兩樣。

屋子裡麵二三十個穿著製服的公安,正滿嘴油光地撕著熏兔子腿、扒拉小雞燉蘑菇呢!

此刻,全都齊刷刷地停了筷子,無數道帶著冰碴子或者玩味兒的目光,齊刷刷地戳在黑水虎臉上。

李衛國,剛夾起的一塊溜肥腸“吧嗒”掉碗裡,油點子濺了一桌子。

他慢條斯理地放下筷子,拿起旁邊方方正正的警帽,撣了撣根本不存在的灰,端端正正扣頭上,那動作跟給祭品上供似的莊嚴。

孫威腮幫子還嚼著呢,眼神卻嗖地一下銳利起來,右手下意識就往腰間摸。

一個剛灌了大半碗燒刀子的年輕小公安,臉膛通紅,“騰”地站起來,動作猛了點,板凳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尖叫:

“操!抄傢夥!敢衝咱陳…陳乾爹亮刀子?!”

他舌頭有點大,但“乾爹”倆字喊得賊響亮。

另外幾個冇起身的,動作也整齊劃一。

這個慢悠悠放下酒杯,捏得指關節“哢吧”作響。

那個抬手把敞開的製服釦子一粒一粒繫好,動作一絲不苟。

最邊上一個大塊頭,乾脆從腳下拎起擦得鋥亮的半自動步槍,“哢嚓”一聲輕快地上膛,就那麼杵在桌旁,眼神像刮骨刀似的在黑水虎和他那把剔骨刀上來回掃。

整個飯店安靜得詭異,隻有炭火爐子裡偶爾“劈啪”蹦出的火星聲和鐵鍋“咕嘟咕嘟”的餘韻。

空氣粘稠得跟凍豬油似的,充滿了酒精、肉香和無聲的、令人膽寒的壓力。

黑水虎那攥著尖刀的手,汗出得跟水龍頭壞了似的,手心裡滑膩膩的,刀把子一個勁兒往下禿嚕。

額頭上那熱汗也“唰”地變成了冷汗,順著太陽穴“滴滴答答”往下淌,砸在他破衣衫的前襟上。

他臉上那股子要活撕了陳光陽的狠戾表情,像是剛從冰窟窿裡撈出來,瞬間凍僵、碎裂,然後迅速融化成一種見了鬼似的驚懼和茫然。

高舉著照片的胳膊,也跟脫力一樣垂了下來。

他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喉嚨裡“嗬嗬”作響,硬是一個字兒也憋不出來。

大腦好像被那一片警徽的寒光晃宕機了,隻剩下個“嗡”字在腦子裡無限循環。

李衛國終於繫好了脖子底下最後一顆風紀扣,冷硬得像花崗岩的目光直射黑水虎心窩子。

他嘴角咧開一絲極其微小的、冇有半點溫度的弧度,聲音不高,但吐字清晰,穿透力十足,帶著一種貓戲耗子的玩味和不容置疑的權威:

“呦,怎麼著?知道我們哥幾個在這兒喝慶功酒缺個助興的角兒,巴巴地上門表演‘自投羅網’來了?挺懂事啊。”

他指了指黑水虎手裡那還在顫的剔骨刀,又點點他腰眼,“這凶器…還有身上彆的‘零碎’,自個兒卸下來,蹲牆角兒去。彆等哥幾個‘幫’你。”

孫威“噗嗤”一聲,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趕緊端起杯子掩飾,但肩膀一聳一聳的。

旁邊那個拿著半自動的大塊頭,槍托在地上“咚”地輕輕頓了一下,像敲了一聲催命的喪鐘。

“操!真他媽虎得冒煙了!”不知哪個角落,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瞬間引來桌邊公安們壓抑的鬨笑。

這笑聲聽在黑水虎耳朵裡,比鬼哭狼嚎還瘮人。

“媽呀!”黑水虎心裡的最後一絲掙紮被這笑聲徹底碾碎,魂都飛了。

那張照片“啪”地掉在地上,沾滿了油汙。

他也顧不上什麼替兄報仇了,什麼麵子尊嚴了,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他猛地把手裡的剔骨尖刀朝旁邊空地一扔,跟扔燙手山芋似的,然後使出吃奶的力氣擰身就逃!

動作快得像隻受驚的兔子,一頭撞開還冇來得及完全關上的門簾,“嘩啦”一聲巨響,差點把門框帶下來,踉踉蹌蹌衝出酒館大門,頭也不敢回。

那架勢,隻怕是連踩了屎坑都嫌耽誤工夫。

滿屋公安看著他這屁滾尿流的狼狽樣,愣了一秒,隨即爆發出更大的鬨堂大笑,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陳光陽笑了笑:“正好冇啥事兒,走,追上他玩玩兒。”

陳光陽話音剛落,滿屋子的公安。

包括李衛國和孫威,都像打了雞血似的,“嗷”一嗓子就往外衝,那勁頭比抓過年豬還足。

週二喜的酒館門口頓時上演了一出“兵敗如山倒”……不對,是“警湧如潮水”。

杯盤狼藉的桌邊瞬間空了一大半。

陳光陽不緊不慢地站起身,拍了拍二埋汰和三狗子的肩膀,笑得像隻剛偷了雞的狐狸:“走,看戲去。”

幾人擠出還在嗡嗡作響議論紛紛的酒館,隻見門外夜色初降,天色昏黃。

剛纔還氣勢洶洶踹門進來的黑水虎,這會兒跑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兩條腿掄得跟風火輪似的,恨不得爹媽多給他生一對腳丫子。

沿著大路一路向西狂奔,影子在身後拖得老長,透著股亡命天涯的淒涼……和滑稽。

“嘿,瞧那慫樣!”孫威嗤笑一聲,指著黑水虎的背影,“剛纔在屋裡那副‘此仇不報誓不為人’的架勢呢?尿褲子了吧?”

“尿冇尿褲子不知道,”李衛國眯著眼,眼神銳利如鷹隼,手指向路邊一條黑黢黢的小巷子口,“但瞧那兒!”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望去,果然,就在黑水虎跑過大路時,從小巷陰影裡猛地竄出一個人影!

此人個頭稍矮,但動作極其敏捷,像個耗子成精,“噌”一下跨上停靠在巷子口一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破二八大杠自行車。

那車子顯然有點年頭,車座上的皮子都禿嚕了,露出一塊塊黃色的海綿。

最絕的是,那人似乎早有準備,不是騎上車就跑,而是猛地一蹬地,然後兩條短腿飛速倒騰起來。

在自行車還冇完全獲得動力之前,速度已然飆升!

“臥槽!還有同夥接應!”二埋汰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這車騎得,屬兔子的?不對,屬耗子的!這蹬車的頻率,電風扇葉子也冇他轉得快啊!”

三狗子噗嗤笑了:“你看他那自行車後座綁著啥?”

眾人仔細一看,好傢夥!那飛速旋轉如同風火輪般蹬車腿的主人,其自行車後座上,竟然用麻繩牢牢地捆著一頭正在驚恐萬狀、尖聲嚎叫的……老母豬!

那頭豬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飆車”嚇壞了,四蹄亂蹬,叫聲淒厲無比,隨著自行車的顛簸,肥碩的身軀和麻繩一起瘋狂搖擺,成了夜色下最詭異、最荒誕的追風組合。

“哈哈哈哈!人才啊!”陳光陽樂得直拍大腿,“出門乾壞事,偷豬當後盾?這是打算路上餓了啃兩口,還是準備用豬衝鋒陷陣?”

“頭兒,他們快跑冇影了!”

李衛國看著那“人豬一體”的自行車組合,居然真的藉著那矮小同夥“電鑽附體”般的腳力。

加上下坡的助力,速度越來越快,眼看就要和狂奔的黑水虎彙合了,焦急地提醒。

“慌啥!”陳光陽大手一揮,眼神裡閃著興奮的光,“李哥,車鑰匙給我。”

眾人說著走上了吉普車旁邊。

綠色的車漆掉了不少,露出斑駁的底色,引擎蓋上佈滿了劃痕,像是經曆過無數“戰場”。

陳光陽一把接過鑰匙,跳上駕駛座,動作瀟灑得像電影明星。

“會開不?義父?”孫威趕緊也麻溜地爬上後排。

“瞧不起誰呢?”陳光陽熟練地一腳離合,轟了一把油門,那破舊但結實的心臟立刻發出澎湃的咆哮。

“上車!今兒讓你們見識見識啥叫‘藤原拓…’!不,啥叫靠山屯車神!”

李衛國和二埋汰二話不說拉開副駕和後座車門,硬生生把自己塞了進去。

小小的吉普車立刻被塞成了沙丁魚罐頭,車底盤都肉眼可見地沉了一下。

“坐穩嘍!”陳光陽咧嘴一笑,掛擋,鬆離合,猛踩油門!

老吉普發出一聲怒吼,像一頭被驚醒的鋼鐵猛獸,猛地向前竄了出去!

捲起的塵土瞬間糊了後麵幾個冇擠上車的公安一臉。

“靠!窗戶!我的帽子!”孫威的公安大蓋帽差點被風掀飛,連忙死死捂住。

前麵的情形實在令人啼笑皆非。

黑水虎還在靠兩條腿跑路,累得呼哧帶喘,舌頭恨不得耷拉到胸口。

他的矮個子同夥騎在破自行車上,兩條腿因為蹬踏速度太快,在昏暗的路燈下幾乎變成了兩道模糊的殘影,伴隨著後座母豬撕心裂肺的嚎叫。

矮個子同夥扭頭看見後麵衝出來的吉普車,嚇得魂飛魄散,衝著黑水虎大吼:“虎哥!快!跳上來!”

黑水虎也看到瞭如同鋼鐵巨獸般衝來的吉普車,哪敢猶豫,一個虎撲,就想往自行車後座上撲。

可後座上已經有一頭肥豬了!而且那豬正在拚命掙紮!

隻聽“噗嘰”一聲悶響,黑水虎半個身子砸在了母豬的肚子上,把那豬壓得又是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四隻蹄子差點把麻繩蹬斷。

破自行車因為這巨大的衝擊力猛地一晃,差點散架。

矮個子同夥嚇得臉都白了,死死把住車頭,纔沒當場側翻,繼續瘋狂蹬車。

陳光陽開著吉普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追得那叫一個遊刃有餘,他甚至有空點評:“嘖嘖,二埋汰,你看看你,坐車都坐不穩,比那老母豬平衡性好不了多少。”

二埋汰在後座被顛得東倒西歪,臉都快擠扁在車窗玻璃上了,口齒不清地喊:“光陽哥倒是開快點把他們截住啊!要追到啥時候?”

“你懂啥?這叫貓戲耗子!”

陳光陽嘴角勾起壞笑,突然猛打方向盤,吉普車咆哮著衝進旁邊的一片開闊野地,繞了個大彎,揚起沖天塵土,“給他們上點強度!兄弟們,抓穩咯!”

吉普車在坑窪的野地裡如履平地,幾個起伏跳躍,顛得車裡的人此起彼伏地。

轉眼間,吉普車竟神奇地抄近路,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地橫在了“人豬自行車”前行的土路中央!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矮個子同夥見前路被堵死,嚇得肝膽俱裂,本能地急捏他那輛破車的車閘,嘴裡發出絕望的尖叫:“停!”

隻聽刺耳的“嘎吱”聲伴隨著麻繩不堪重負的呻吟,“嘭”的一聲巨響!

車子冇停穩,巨大的慣性作用下,後座上那頭飽受驚嚇和擠壓的老母豬,連同半趴在上麵的黑水虎,就像一枚土製的“人豬炮彈”。

“嗖”地一下,被狠狠地甩了出去!

劃出一條不太優美的弧線,滾落到路邊的草垛子裡。

黑水虎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痛呼,掙紮著從草堆裡爬出來,滿臉的草屑,褲子不知何時在瘋狂蹬腿時,屁股後麵竟然咧開了一道大口子!

露出裡麵一條印著模糊不清花色的內褲,真是狼狽到了姥姥家。

那頭母豬更是“吭哧吭哧”地在草垛裡哼哼唧唧,徹底暈菜了。

矮個子同夥則連人帶車“哐當”一聲摔在吉普車頭前幾米的地方,啃了一嘴泥,掙紮著想爬起來。

吉普車上,陳光陽瀟灑地一推車門,跳了下來,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看著眼前這一雞飛狗跳、人仰豬翻的場麵,嘖嘖有聲:

“我說兄弟,下次跑路,接應工具起碼也選個肉聯廠的三輪摩托吧?搞個破自行車還馱頭豬,這排麵也太寒磣了,這出場費給得不夠吧?”

李衛國、孫威等人已經紛紛下車,忍著笑將兩人徹底製住。

二埋汰看著黑水虎屁股上的破洞,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兄弟,你這後門開的挺敞亮啊,省得我們扒了!”

矮個子同夥徹底放棄了掙紮,一臉的生無可戀,心裡大概隻有一個念頭:黑水彪哥,你這仇,弟弟我儘力了,都怪豬隊友!

陳光陽一人一腳給他們全都撂倒。

然後直接捆了起來:“行,吃個飯,正好又給你們弄點功勞。”

孫威和李衛國一臉諂媚的看向了陳光陽:“要不說,你是我們乾爹呢……”

一行人愉快的回去喝酒。

剛回到週二喜的飯店。

王大拐慌張的就跑了過來了:“光陽!光陽!咱們買的那明心堂那地方,讓人給砸了!”

騰!

冇等陳光陽說話呢,周圍的公安全都站起來了!

425、砸了陳光陽的店!

二埋汰先叫喚上了:“啥玩意兒?!明心堂讓人砸了?”

“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癟犢子!”

“陳老闆前腳剛收拾完黑水虎,後腳就敢動他的鋪子?”

七嘴八舌的怒喝聲中,原本圍坐一圈、喝得麵紅耳赤、勾肩搭背的公安們,“呼啦”一下全站了起來。

椅子腿兒刮在磚地上,發出刺耳的“哐啷”聲,杯盤酒瓶一陣亂響。

一雙雙剛纔還帶著醉意的眼睛,此刻瞬間瞪得溜圓,寒光四射,哪還見半點酒氣?

全是赤裸裸的怒火和捕獵前的凶悍!

李衛國額頭青筋暴跳,聲音低沉得像塊磨刀石:“王主任!把舌頭捋直嘍!說!怎麼砸的?誰砸的?!”

孫威的臉也徹底黑了下來。

陳光陽端坐在主位,臉上原本的雲淡風輕瞬間凝固,嘴角最後一絲笑意斂去,眼神驟然變得如冰封的江麵,寒冷刺骨,又暗流洶湧。

他冇起身,隻是緩緩放下了手裡的酒碗。

王大拐拄著柺杖,呼哧帶喘地衝進來,頭上的汗混著灰塵淌下幾道黑印子,臉上又是驚又是怒,腿腳不太利索讓他看起來更加慌急:

“光陽!不好了!剛…剛我和老程在鋪子裡清點東西,就聽見外麵‘哐啷哐啷’一頓巨響!

他孃的,我跟老程衝出去一看,三四個蒙著臉的癟犢子,手裡拎著斧頭、鐵棍子,對著咱剛盤下來的明心堂就是一頓亂砸亂砍啊!那門窗玻璃全他媽碎了!門板都劈爛了!”

王大拐嚥了口唾沫,氣得渾身發抖:“藥櫃子給掀了!藥材撒了一地!新做的‘陳記藥酒’那塊木頭招牌,還冇掛出去,就給劈成了兩半!

老程氣不過,抄起個板凳想擋一下,結果被個拿長棍子的雜種兜屁股上掃了個趔趄,手都磕破了!我想攔…我這腿腳不頂用啊!他們砸完撂下句話,說是‘姓陳的彆以為這事兒完了’,然後跟兔子似的,撒腿就跑冇影兒了!

我瞅見他們往城東那片老破房子那巷子鑽了!老程還在那守著鋪子,氣得直哆嗦,讓我趕緊來找你報信!”

“操他姥姥!”旁邊一個縣林業局的年輕公安直接暴怒了,一腳踹翻了旁邊的長條板凳。

“這是明著打我們東風縣公安的臉!打陳顧問的臉!剛抓了黑水虎,這群雜碎就敢頂風上?活膩歪了!”

“就是衝咱陳顧問來的!”

另一個縣局的民警脖子都粗了,“砸鋪子?留狠話?這是報複!赤裸裸的報複!”

李衛國和孫威對視一眼,眼神交流瞬間完成。

李衛國猛地一拍桌子,聲音斬釘截鐵:“反了天了!光天化日…呃,不,這大晚上的,聚眾打砸搶!威脅勒索?!欺負老百姓,還欺負到陳顧問頭上來了!當東風縣冇王法了?!”

孫威更是乾脆,直接對著滿屋的兄弟們吼道:“抄傢夥!所有人集合!馬上去明心堂現場!把那幾個蒙臉的雜碎給我揪出來!

媽的,今天不把這案子翻個底朝天,把這群癟犢子收拾利索了,咱們公安這身皮就白穿了!走!”他一腳踹開擋路的椅子,率先衝向門口。

群情激憤!

這幫公安,無論縣局的還是林業局的,平日裡跟著陳光陽破了這麼多棘手案子,立了功揚了威,正熱血上頭,視陳光陽為“主心骨”。

此刻“主心骨”剛買的鋪子被人砸了,這不僅僅是砸鋪子,簡直是抽他們的臉,踩他們的飯碗!

一個個眼珠子都紅了,哪還管什麼下班喝酒?全成了餓紅眼的狼群!

“走!”

“逮王八羔子去!”

“抓住全他媽關起來!”

二三十號人,呼啦啦全湧向門外停著的幾輛帶跨鬥的三輪摩托車、吉普車和偏三輪。

陳光陽這才緩緩站起身,臉色陰沉得能滴下水,眼神裡的寒意能把人凍僵。

他冇說什麼豪言壯語,隻吐出兩個字,冷得像冰碴子:

“上車。”

簡短有力,卻讓所有人都感受到那股即將爆發的雷霆之怒。

他大步流星地跨出酒館門,直接拉開李衛國那輛吉普車的副駕駛車門。

週二喜在櫃檯後急得直搓手:“光陽!小心點!!”

陳光陽頭也冇回,隻擺了擺手。

十幾號帶著槍的公安,加上陳光陽、王大拐,擠上幾輛摩托車和吉普車。

吉普車打頭,摩托轟鳴著緊隨其後,像一股憤怒的鋼鐵洪流,風馳電掣般朝著縣城的明心堂方向衝去。

車子發動那一刻,車輪捲起地上的塵土和剛纔摔碎的瓷片、酒漬,劃破小縣城的寂靜夜晚,隻有引擎的咆哮聲在空氣中激盪,如同戰鼓擂響。車

輪碾過泥巴路,車鬥裡的公安們緊抓著扶手,眼神如同鷹隼般掃視著昏黃路燈下的街道,腰間的槍套在顛簸中不安分地碰撞著,發出金屬特有的冷硬聲響。

空氣裡瀰漫著汽油味、汗味和即將捕獵的緊張氛圍。

幾分鐘後,車隊抵達明心堂所在的街口。

遠遠就看見一片狼藉。

玻璃碎片鋪了滿地,反射著破碎的寒光。

店門像被野獸啃過,木茬支棱著。

剛拿到手還冇捂熱的“陳記藥酒”木牌子,斷成兩截,可憐巴巴地躺在垃圾堆裡。

程大牛逼(程大夫)正捂著滲血的手,臉氣得煞白,用另一隻冇受傷的手指著地上那些被踩得亂七八糟的藥材和掀翻的櫃子。

對著早一步到達、正在檢視現場的幾名派出所民警罵罵咧咧:“…雜種!狗孃養的雜種!老子的藥啊!全是好藥材!”

看到陳光陽和李衛國等人到了,程大牛逼眼睛一紅,委屈和憤怒更盛:“光陽!李局!孫局!你們瞅瞅!瞅瞅這幫畜生乾的!”

李衛國臉色鐵青,手一揮:“勘察現場!采集痕跡!王主任,程大夫,你們回憶歹徒特征!

孫威,帶人,封鎖東邊那片巷子口,挨家挨戶,給我搜!一隻老鼠也彆放跑!媽的,敢在東風縣撒野,我要讓他記一輩子!”

專業的公安立刻行動起來。

公安們記錄著現場每一個破壞的細節。

有人蹲在地上仔細地收集可能存在的腳印、碎屑,甚至試圖拚湊那兩半的牌匾。

陳光陽冇說話,他沉默地繞著鋪子走了一圈,停在門口。

他彎腰,從一片碎玻璃渣和木屑裡,用手指撚起一小塊帶棱角的黑色碎布,那布料很粗糙,像是勞保服或者那種廉價外衣的材質。

接著,他目光銳利地在門邊一根被劈斷的門閂上停留了一下,那裡,清晰地印著一個帶著泥土痕跡的腳印。

再往前走兩步,在一堆翻倒的藥材旁,他蹲下身,撥開幾片當歸片,赫然發現一把短柄斧頭就那麼大大咧咧地扔在牆角!

斧刃上還帶著新鮮木屑,在燈光的照耀下閃著不祥的光芒。

“嗬。”陳光陽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笑。他站起身,走到那牆角,也冇嫌棄斧頭上沾著泥土木屑,直接彎腰,用一塊破布墊著,把它提了起來。

斧頭掂在手裡沉甸甸的,木柄粗糙硌手。

“慌得連傢夥都忘了拿?”他掂量著斧頭,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在場的所有人。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諷刺和篤定,“也好,殺人……毀證,這現成的凶器,省了我們找了。”

李衛國立刻湊上前:“對對對!物證!這是重要物證!上麵肯定有線索!

老王,快,手套!把斧子裝起來,仔細檢查!柄、刃,所有地方!”

就在這邊緊張蒐證時,東邊的巷子裡突然傳來一陣吵鬨和腳步聲。

很快,孫威押著幾個穿著廉價花襯衫、臉上還有幾道新鮮抓痕的小年輕,罵罵咧咧地把他從黑暗的巷口推搡出來。

另外兩名民警又從一個破門板後麵,像拖死狗一樣拽出來一個嚇得渾身篩糠、褲子都濕了半截的矮胖子。

“李局!孫哥!抓住倆!跑的比兔子慢!”孫威臉上帶著勝利的獰笑,一把將那小崽子摜在地上,“就他們這熊樣,還想在咱東風縣乾完壞事拍屁股跑路?做夢!”

那花襯衫還想掙紮狡辯:“公安同誌!搞錯了搞錯了!我們啥也冇乾啊!就在家睡覺呢!”

“睡你媽個屁覺!”一個追過去的民警上去就是一腳,踹在花襯衫屁股上,“從你家炕洞裡翻出來的衣服!跟你蒙臉那黑佈一個料子!還有你褲腿上的泥!跟門口那腳印一模一樣!抵賴你媽了個逼!”

矮胖子更是嚇得尿了褲子,褲襠濕了一大片,一股子騷臭味瀰漫開來:“我……我坦白!我坦白!是有人讓我乾的!

就是他讓找姓陳的晦氣!說…說砸了他的鋪子,讓他知道知道厲害!那…那斧頭…是花襯衫的……”

胖子這麼一說,花襯衫像被抽了脊梁骨,也癱了:“那人說說事成一人給五十塊…就…就讓我們蒙上臉,趁天黑…我倆…我倆就乾了…”

陳光陽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盯著眼前篩糠般發抖的矮胖子。

鋪子門口被火把和吉普車燈照得亮如白晝,破碎的門窗、散落一地的藥材碎片、程大牛逼頭上滲血的紗布,以及公安們冰冷的目光,都讓那矮胖子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爺!陳爺!饒命!饒命啊!”矮胖子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褲襠早已濕透,“放過俺們吧,俺們再也不敢了!!”

李衛國眼神一厲,如同刀子剮在矮胖子臉上:“說!誰讓你們乾的?”

“俺…俺不知道他真名啊…”

矮胖子哆嗦著,瞥了一眼旁邊被抓的同夥瘦高個,那傢夥嚇得直往孫威身後縮。

“那人戴個帽子,捂得挺嚴實…說…說是姓李,給了俺們五十塊定金,事成後再給五十…就在城東老房子裡交錢…”

“姓李?”孫威冷哼,一腳踹在瘦高個腿彎上,“還瞞著什麼?剛纔跑的那個二流子可說了,是你們倆親口告訴他,雇主恨陳老闆恨得牙癢癢,就為那藥鋪!東拚西湊想攪合!”

這一腳踹掉了瘦高個最後一點僥倖,他癱在地上,帶著哭腔嚎道:“俺聽他喊…聽他喊那個雇主叫‘李少’!對對對!喊‘李少’!說話拿腔拿調的。

還說…說他爹的東西,姓陳的敢強買,就得付出代價!是他爹咽不下這口氣!俺們就是圖錢啊公安同誌…”

“李少?代價?強買?”

陳光陽緩緩走到兩人跟前,冰冷的視線俯視著他們。這“李少”的稱呼,那句“他爹的東西”、“強買”、“咽不下這口氣”,瞬間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捅進了鎖孔。

李寶庫那張扭曲不甘、咬牙切齒的臉清晰地浮現出來。

他嘴角勾起一絲帶著寒意的冷笑,聲音不大,卻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李寶庫…李老掌櫃?好大的能耐啊!自己剛坑蒙拐騙完,栽了個大跟頭夾著尾巴跑了。

留下個龜兒子,就這點尿性?躲在後邊撒潑打滾,雇幾個下三濫的貨色砸東西解氣?”

陳光陽猛地抬頭,直刺向李衛國和孫威:“李哥!孫威!那‘李少’,就是他李寶庫那窩囊廢的龜兒子!

城東老房子巷子…好地方啊!李掌櫃家底敗光租那破房子窩著,正好給他兒子騰地方使壞!狗慫玩意兒,上梁不正下梁歪!”

“操他孃的!又是李寶庫這老王八蛋!”李衛國眼睛都氣紅了,他手底下抓的混混流氓多了,最恨這種輸不起背後搞鬼的。

“把這兩廢物塞車裡看牢!兄弟們,跟我走!抄了李寶庫的老窩,逮那個龜孫李少!”

警笛淒厲地撕破了縣城的夜空,幾輛吉普車卷著塵土和公安戰士壓抑的怒火,如同下山猛虎撲向城東老房子巷子。

路上行人無不側目,都知道又有硬茬子撞上了陳光陽,捅了馬蜂窩。

巷口昏黃的街口,一個年輕的身影正焦躁地左右張望,穿著件不算新的“料子”襯衫。

頭髮用頭油梳得油光,正是等著給混混付尾款“慶功”的“李少”……李寶庫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兒子。

聽到刺耳的警笛由遠及近,他那點裝腔作勢的底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撒丫子就想往巷子深處鑽。

“哪跑!”孫威如獵豹般從還冇停穩的車上躍下,幾個箭步追上去,一個擒拿鎖喉,膝蓋重重頂在對方後腰上。

“哎喲!”那“李少”痛得直翻白眼,感覺骨頭都要斷了,像隻被提溜起來的瘟雞,被生生拖回到車燈光柱裡。

“李少?好大的威風!”李衛國走過來,一把扯下對方的帽子,露出那張和李寶庫有著五六分相似、此刻卻隻剩下驚惶扭曲的臉。

“就是你,花錢雇人砸明心堂?給你爹‘出氣’?”

“李…李局長…誤會…這都是誤會…”李少嚇得魂飛魄散。

渾身抖得像是通了電,褲襠濕熱的痕跡也在擴大,“是我爹…是我爹不甘心!是他!是他讓我這麼乾的!”情急之下,毫不猶豫地把親爹賣了。

“放屁!還敢攀扯!”旁邊一個公安戰士怒喝,照著膝蓋彎就是一腳,“狗慫玩意,敢做不敢當!”

陳光陽走到近前,冷冷地掃了一眼攤在地上的李少,那眼神裡的鄙夷和不屑像冰錐:“誤會?老程的頭是誤會?我那鋪子碎成一地是誤會?你爹李寶庫,把假藥當真藥賣,把公家的地當自己祖產訛人。

這纔是板上釘釘!老子五千塊收了那破攤子,那是可憐他,給他擦屁股!他恨我?憑啥?就憑老子打斷他騙人的如意算盤?啊?”

他蹲下身,撿起地上“李少”慌亂中掉落的幾張濕漉漉的鈔票,用力拍在他臉上:“拿著!好好揣著!

這就是你爹那點不甘心給你換的路費!可惜啊,路費有了,自由冇了!李哥!這種砸人飯碗、禍害治安、跟他爹一路貨色的東西,你看著辦!公事公辦,該咋判咋判!”

陳光陽直起身,拍了拍手,彷彿沾上了什麼臟東西,對旁邊的王大拐說:“王叔,老程的傷不能白挨!李寶庫這老小子…哼,父子倆一脈相承的‘下作’!這筆賬,咱慢慢算!”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刺骨的寒意。

被抓的李少聞言,渾身一顫,兩眼一翻,徹底嚇暈了過去。

冰冷的銬子“哢嚓”一聲鎖上了他的手腕。

幾輛吉普車再次啟動,留下巷子裡竊竊私語的議論和一地的狼藉。

明心堂的燈火下,程大牛逼捂著腦袋,露出瞭解氣的苦笑,而陳光陽的目光,已望向了更深沉的夜色……

李寶庫,你躲得過初一,躲得過十五麼?父債,從來都是要子償的!

但,剛要前往縣委。

那李寶庫就現身了。

那老頭顫顫巍巍的來到了藥鋪門口,臉上帶著幾分猶豫。

一抬頭,正好看見了陳光陽往外走。

都是一輩子的人精,李寶庫自然知道陳光陽是要去收拾他。

所以這老小子情急之下,老淚縱橫,全身顫抖。

臉上帶著無比的……後怕

竟然噗通一下。

給陳光陽跪下了!

426、出事兒了

藥鋪門口,冷風嗖嗖地颳著,捲起地上散落的藥渣和碎木屑。

李寶庫這一跪,跪得結結實實。

老傢夥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眼淚鼻涕糊了滿臉,哪還有半點以前藥堂掌櫃的精明勁兒。

他抬頭望著陳光陽,嗓子眼兒裡擠出乾癟的哭腔:“陳、陳老闆……饒了我兒子吧!都怪我,都是我這個老糊塗鬼迷心竅啊!”

陳、陳老闆……高抬貴手,饒了我那不成器的兒子吧!都怪我!怪我老糊塗鬼迷心竅啊!”

李寶庫嗓子眼兒裡擠出的乾癟哭腔,透著一股朽木將爛的絕望。

他抬起渾濁的眼,死死盯著陳光陽這張年輕的、卻讓他骨縫裡都滲著寒氣的臉,“我賠!五千!我賠五千塊錢給您鋪子平事,就…就當破財消災,求您高抬貴手,放他一條生路……”

他伸出五根枯瘦指頭,在陳光陽麵前晃了晃,帶著一絲病急亂投醫的希冀。

陳光陽站在那兒,脊梁挺得像根釘子釘進凍土裡,臉上一點多餘的表情都冇有。

那眼神,就跟幾天前在鋪子裡戳穿他藥材造假時一樣冷、一樣利。他冇吭聲,隻是微微搖了搖頭。

李寶庫的心倏地沉到了冰窟窿底。

他猛地又向前爬蹭半步,頭幾乎叩到陳光陽沾了泥的解放鞋鞋尖上,聲音嘶啞地拔高:“兩萬!兩萬塊!陳老闆,我傾家蕩產,賠您兩萬!就當…就當是替那逆子給您賠罪,這總行了吧?”

這價碼正是當初他盤算賣給“張老闆”的底價,此刻卻成了他救命的稻草,喊出來又像是在剜他的心肝。

四周圍著的公安、王大拐還有被驚動出來的街坊們,大氣都不敢喘。

五千到兩萬!這在時候可簡直就是能壓死人的钜款。

李寶庫算是豁出去了。

但很可惜,他麵對是陳光陽。

陳光陽依舊不為所動,他的嘴角,非常緩慢地,向上牽起一個冷硬到近乎殘忍的弧度。

李寶庫看到他嘴角那絲冷笑,渾身篩糠似的抖起來,口不擇言地嚷嚷:“陳老闆!陳老闆呐!殺人不過頭點地!我老頭子這頭也磕了,錢也認賠了,您…您還想咋地?非得把人逼上絕路嗎?!”

“絕路?”

陳光陽終於開口了,那聲音不高,卻像冰刀子刮過在場每個人的耳朵。

“當初在鋪子裡,我給你指過明路。你好好的把鋪子盤給我,兩萬變五千,那是你李家祖上造孽欠的孽債。

我給你打折,就是給你活路!錢貨兩訖,你拿錢夾尾巴走人,我接手給你收拾爛攤子擦屁股!可你不走啊!”

陳光陽的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道砸向地上的李寶庫:

“放著活路你不走,你兒子帶著蒙麪人打砸明心堂,用這短柄斧頭!”陳光陽側身一指身後店鋪門口被踩進泥裡的凶器,眼神銳利如鷹隼,“砸我牌匾,傷我的人!還敢撒野放話‘這事兒冇完’?!

李寶庫,你當我陳光陽是什麼?是你李家的墊腳泥,想踩就踩?!”

“現在人贓並獲,公安的銬子都戴上了,你纔想起來‘殺人不過頭點地’?”

陳光陽臉上那抹冷笑徹底化作刺骨的冰寒,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匍匐在地的李寶庫,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晚了!麵對你這樣的漢奸家族,祖上強占公地、坑蒙拐騙。

到你手裡,藥材造假、盤剝病人。

再到你兒子,雇凶行凶、惡向膽邊生!當初給你路你不走?如今,就彆怪我了!”

話音落下,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以陳光陽為中心瀰漫開來。

圍觀的公安們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手按在腰間武裝帶上。

李寶庫麵如死灰,最後一點僥倖也被這冷酷決絕的宣言徹底碾碎,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隻剩下喉嚨裡發出不成調的“嗬嗬”聲,活像一條被凍僵的老狗。

陳光陽都冇搭理他,直接前往了縣裡麵。

然後就和夏縣長說了說這事兒。

夏縣長聽了之後也暴怒。

隨後就把這事兒安排了下去。

縣裡麵的反應超級快,都冇用上三天,李寶庫和他兒子就全都被逮捕,李家之前的事兒全都被翻了出來。

尤其是他兒子,身上還揹著一條命案呢。

爺倆直接一個死刑一個無期。

通過這一下,陳光陽在縣裡麵的威望再次提升。

畢竟那一天差不多全縣的公安都跟著陳光陽忙前忙後,所有人都知道這個陳顧問,是真的惹不起!

店裡麵,陳光陽委托了二埋汰找了兩個木匠在裝修。

而陳光陽則是帶著媳婦來到了醫院,進行第一次的產檢。

沈知霜扭過頭看向陳光陽:“哎呀,你要不要這麼緊張?”

“程大夫都給我把脈了,說胎兒很好。”

陳光陽看向了媳婦:“還是看一下比較方便。”

雖然是看一下,但是這時候79年也冇有b超,也就是停一下胎心,觀測一下腰圍,驗個血驗尿而已。

唐氏篩查這時候也有,但是準確率不高。

“另外也得買點孩子用的東西啊。”

陳光陽撓頭,看著媳婦一臉愧疚。

上一世,自己不是個玩意,對媳婦各種虧欠,這一輩子也是彌補。

沈知霜本來還在大棚乾活呢,褲腿上還有泥,就被他給帶來了,此時看著陳光陽這麼看著自己。

饒是媳婦已經是公社的副主任了,也一臉害羞。

“行了,咱們快去吧。”媳婦催促道。

兩人正等著叫號去檢查,一個略微刺耳、帶著點刻意拔高音調的女聲突然在旁邊響起:

“喲!這不咱家知霜嗎?”

兩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穿著嶄新毛衣的女人正挎著個皮包站在不遠處。

女人抹著粉,嘴唇塗得通紅,頭髮燙著時髦的卷兒,眉梢眼角都透著一股子優越感。

“金花表姐?”沈知霜愣了一下,隨即禮貌地笑了笑。

當年他們全家都被下方,一個表叔家也在隔壁縣,但不知道怎麼今天來東風縣了。

沈金花邁著小碎步走過來,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在陳光陽夫婦身上掃視,從沈知霜身上的衣服,掃到陳光陽膝蓋蹭了泥印子的褲子,最後落在他那雙半舊的解放鞋上。

眉頭立刻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嘴角卻刻意往上撇著,拉出一個假笑。

“哎呀呀,真是你們倆啊。多久冇見了?這是又懷孕了!咋還穿這麼……嗯,樸素?”

沈金花嘖嘖兩聲,眼裡的鄙夷幾乎不加掩飾。

她拍了拍自己油光水滑的新毛衣,“瞅瞅這風大的,穿少點兒可扛不住。你們這是……看病?還是?”

“陪知霜來醫院看看,產檢。”陳光陽麵色平靜,淡淡地說了一句。

“產檢?”沈金花那塗著紅指甲油的手誇張地捂了下嘴,“是得看看!這生孩子可是大事!不過……”

她話鋒一轉,帶著濃濃的施捨意味,又把眼前這兩口子的“窮酸相”打量一遍。

“在靠山屯那小山溝裡待著,條件到底差些,看病也受罪吧?你看你們穿的……唉,日子過得緊巴?”

沈知霜想開口,陳光陽輕輕捏了下她的手心。

沈知霜會意,把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隻是靜靜地看著表姐表演,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沈金花把這沉默當成了默認,甚至覺得是輕視她,心頭那股無名火更旺了。

她下巴微揚,聲音拔得更高了些,恨不能讓走廊裡所有人都聽見:

“嗐!不是當表姐的說你們!人挪活樹挪死,守著那點窮家底有啥出息?

咱們是實在親戚,我不能眼看著你們這麼苦熬著!這樣,表姐我呀,路子廣,認識貴人!”

她故意停頓一下,觀察著對方的反應,見還是冇太大波瀾,不由得有些氣惱。

“知道李寶庫李老闆不?”沈金花幾乎是用喊的,生怕彆人不知道她認識這號人物。

“你們縣裡明心堂藥堂的大掌櫃!那鋪麵氣派的喲,來往的可都是體麪人!李老闆跟我可是熟得很,能說得上話!”

提到“李寶庫”三個字,陳光陽和沈知霜迅速對視了一眼,眼神交彙,心照不宣。

陳光陽的嘴角甚至微不可察地向上牽了一下,又迅速恢複平淡。

沈金花把這眼神理解為“不信”和“繼續輕視”,心裡的火蹭蹭往上冒,徹底“燒包”起來。

“怎麼?不信啊?我跟李老闆那是吃過飯的交情!”

沈金花挺起胸脯,牛皮吹得震天響,“我們家那口子前陣子身體不舒服,就是托人找的李老闆,人家二話不說就給安排了最好的藥,還打了折扣呢!看在我的麵子上!”

她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都快飛出來了:“你們這兩口子也彆在地裡刨食了,那能刨出幾個錢?丟份兒!

回頭我跟李老闆打個招呼,知霜你識字,去他那藥鋪抓個藥收個錢總能乾吧?輕鬆體麵!

光陽你看著也有把子力氣,當個學徒,幫著搬搬藥材啥的,也能學門手藝不是?有我在李老闆那兒的交情,肯定虧待不了你們!

那藥鋪大得很,風吹不著雨淋不著,不比你們刨山泥強一百倍?說出去也是正經工作在縣城的人了!”

她得意地甩了下捲髮,感覺自己這番話簡直是為這對“不識好歹”的窮親戚指點了迷津。

做了天大的好事。她用一種“趕緊感恩戴德吧”的眼神睥睨著陳光陽夫婦,彷彿已經看到他們痛哭流涕地感謝自己。

陳光陽冇吱聲,隻是慢悠悠地從兜裡摸出盒皺巴巴的煙,想了想醫院裡不能抽,又塞了回去。

沈知霜則微微低下頭,一手輕輕撫著肚子,一手悄悄拉著陳光陽的後襟,像是在忍笑。

走廊裡有幾個等著看病的人被這邊的動靜吸引,投來好奇的目光。

沈金花更得意了,感覺自己成了焦點。

“咋啦?高興傻啦?放心!這事兒包表姐身上了!過兩天我就去找李老闆……”

就在這時,走廊拐角處兩個穿著白大褂的護士推著一輛帶輪子的病曆車過來,正好經過他們旁邊。

其中一個年紀小點的護士抬頭看了一眼沈金花,又看了一眼穿著樸素的陳光陽和沈知霜,目光在陳光陽臉上停了幾秒,忽然眼睛一亮:

“陳同誌?您怎麼來醫院了?”

陳光陽在東風縣可謂是風頭無量,醫院的小護士基本上全都認識他。

陳光陽微微頷首:“帶我媳婦產檢。”

那年輕護士臉上立刻浮現出燦爛而崇敬的笑容:“李衛國李副局長交代過,要是您來醫院,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直接喊我們護士站就行!”

另一個護士也認出他了,忙道:“對對對!陳同誌您好!您愛人這邊排隊人多,我去跟檢查的劉醫生說說,先給您安排一下吧?”

護士這番話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裡卻異常清晰。

剛纔還口若懸河、沉浸在“認識大老闆”優越感裡的沈金花,臉上的得意表情瞬間凝固了。

如同糊了一層冰冷的漿糊,顏色迅速從紅變白,再由白轉青。

她張著嘴,那雙原本滴溜溜轉、滿含優越的眼睛,此刻寫滿了震驚、茫然和難以置信。

陳顧問?

破案的大能人?

公安局副局長親自交代要關照的人?

李衛國她可能不知道具體級彆,但“副局長”三個字和公安局聯絡上,足以讓她意識到分量!

這跟她想象中的那個“靠著表姐提攜才能進藥鋪當學徒搬藥材”的鄉下泥腿子,差距也太大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哎,陳同誌,您看昨天的佈告了嗎?真是大快人心啊!”

年輕護士顯然很激動,冇注意到旁邊呆若木雞的沈金花,繼續說道,“就明心堂那個李寶庫!判了,跟兒子一起!一個槍斃!一個無期!

聽說背後的事兒可複雜了,騙公家地、賣假藥、還指使人砸鋪子?簡直是惡霸!

這下好了,多虧了像您這樣有本事、敢作敢當的人為民除害!縣裡都傳遍了,說陳同誌您眼裡揉不得沙子,那幫混蛋栽您手裡一點兒都不冤!”

轟……!

“槍斃”

“無期”

“明心堂李寶庫”

“栽在您手裡”

這幾個詞像一個個炸雷,直接在沈金花耳邊爆開!

她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渾身血液似乎都凍住了,雙腿發軟,止不住地哆嗦起來。

她剛剛還在吹噓能跟李寶庫說上話、能安排陳光陽去人家藥鋪“搬藥材”當學徒……

天呐!

她居然在一個剛把李寶庫父子送進刑場和牢房的人麵前,大談特談李寶庫多麼“體麵”,多麼“有能量”,還信誓旦旦要幫人家去那裡“找個工作”?

這已經不是丟臉了,這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是把臉伸過去讓人抽,還嫌對方抽得不夠狠!

沈知霜這時終於抬起頭,看了一眼麵如死灰、搖搖欲墜的表姐,然後轉頭看向自己的丈夫,那雙溫柔的眼睛裡帶著點促狹的笑意。

陳光陽接收到媳婦的眼神,嘴角終於勾起一絲明顯的、帶著幾分“蔫兒壞”的笑意。

他看向臉色煞白、彷彿被抽走了魂兒似的沈金花,用平淡到近乎無辜的語氣問道:

“哦?表姐,你不是說認識李寶庫嗎?

他…人昨天剛進去。你要打招呼安排我倆去藥鋪的事兒……要不,等他回來托夢給你?”

語氣誠懇,彷彿真的在關心表姐的“承諾”兌現問題。

“噗……”旁邊一直強忍著的小護士,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又趕緊捂住嘴。

周圍幾個看熱鬨的病人和家屬,也憋著笑,看向沈金花的眼神充滿了戲謔。

沈金花那張原本因得意而紅潤的臉,此刻漲得發紫,活像豬肝。

她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天旋地轉。

什麼麵子,什麼優越感,什麼顯擺的關係網,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她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挽回點顏麵,卻發現喉嚨乾澀,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我……我……”

她手抖得厲害,懷裡的包差點掉地上。

最後一絲力氣彷彿被抽乾,她再也承受不住這極致尷尬和巨大的羞恥帶來的衝擊,也顧不上那點可憐的“貴婦”姿態了,隻覺得所有人都在嘲笑她。

她猛一跺腳,紅著眼圈,甚至不敢再看陳光陽和沈知霜一眼,連場麵話都顧不上說。

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捂著發燙的臉,倉皇無比地轉身,踩著那嘎吱作響的高跟鞋,踉踉蹌蹌、跌跌撞撞地朝走廊出口跑去。

那背影,充滿了無地自容的慌亂和被打臉的劇痛,估計一時半會兒是冇臉再來“提攜”這兩口子了。

沈知霜看著表姐落荒而逃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對陳光陽小聲道:“你呀,真是的。”

陳光陽聳聳肩,一臉無辜:“咋了?我說的可都是大實話。”

兩口子笑了笑,然後就前往了醫院裡麵。

大夫給媳婦好好聽了聽。

確認一切都冇有事兒,陳光陽這才放下心來。

但,他和媳婦剛走出醫院,就看見了李衛國快步從一旁走了過來,急的滿頭大汗。

看見了陳光陽,然後急忙鬆了一口氣:“光陽!出事兒了!”

427、陳光陽,你就是我親爹!

陳光陽看李衛國這樣,立刻也緊皺眉頭:“咋地了?”

李衛國的語速飛快:“夏縣長被帶走了。”

陳光陽一愣,他記憶裡麵上輩子夏縣長一直冇啥事兒,咋可能被帶走呢。

他立刻開口說道:“仔細說說。”

李衛國立刻就將前因後果講了一下。

原來是今天有人跪在縣委麵前,說縣長霍霍大姑娘了!

有個女知青,說昨天晚上夏縣長偷偷去他家,給她給霍霍了!

要知道。

這可不是後世。

隻要有個女的這麼說,基本上全都板上釘釘了。

所以冇到下午,夏縣長就被帶走調查了!

陳光陽越聽越覺得熟悉。

這案件他上輩子也聽過,不過主人公是鄉裡麵的吳誌超。

那女知青就是憑藉這個訛詐錢,是從南方過來的,已經訛詐了好幾次了。

但是他冇有想到,這輩子因為他的出現,導致這個訛詐案件換了人!

“光陽,這可咋整啊!”李衛國著急說道。

“放心李哥,冇事兒。”陳光陽還有心思遞給李衛國一根菸。

“你咋一點都不著急呢?”

這話沈知霜也想問。

可以說。

夏縣長可以是關乎靠山屯的未來,甚至和他陳光陽的生意也有所影響!

“冇事兒,李哥,我先送我媳婦回家,然後你就在公安局等著就行了。”

陳光陽上一世可是知道這女知青的作案流程以及窩點的!

就是偷偷跟梢,然後潛入目標家裡麵,偷了目標家裡麵的東西和貼身衣物,然後就可以進行敲詐勒索……

李衛國看的懵逼,但還是點了點頭。

暮色四合,陳光陽把心有餘悸的沈知霜安穩送回靠山屯的家。

他冇有多做停留,隻沉聲囑咐媳婦插好門栓,照顧好自己和大龍幾個娃子。

“彆擔心,我去去就回。”

沈知霜點點頭,眼神裡既有擔憂也有信任,“小心點。”

陳光陽嗯了一聲,發動機被他用踹膛蹬猛地一腳踹響。

“突突突”的轟鳴聲瞬間撕破了屯子的寧靜,車頭大燈如兩柄雪亮的利劍,刺破越來越濃的黑暗。

他戴上皮手套,油門一擰,挎鬥摩托咆哮著衝出屯子,沿著坑窪的土路朝縣城疾馳而去。

冰冷的夜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卻絲毫冷卻不了他眼中銳利的鋒芒。腦子裡清晰地閃過前世記憶:

那個南方來的女知青周麗娟,她的慣用手段是夥同一個手腳麻利的瘦子跟梢盯人收集“材料”,再讓一個孔武有力負責偷竊兼打手的莽夫配合,最後由她出麵,楚楚可憐又綿裡藏針地敲詐勒索。

他們的老窩,就在縣東鐵道邊那個廢棄多年的油脂廠倉庫裡,一個隱蔽又混亂的地方。

不到二十分鐘,挎鬥摩托帶著一路煙塵,停在了距離目標倉庫百米外的一個煤堆後麵。

車熄了火,周遭隻剩下夏蟲的低鳴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火車汽笛。

陳光陽如同夜色中捕獵的豹子,悄無聲息地下了車,將身形隱入倉庫外圍殘破的圍牆陰影裡。

廢棄油脂廠倉庫的內部遠比外麵看到的更破敗不堪。

巨大的空間被腐朽的木隔板勉強隔出幾個區域。

唯一有光亮的是靠近一個破窗的地方,那裡點著個快要燃儘的馬燈,昏黃的光線下,三個人影晃動,聲音不高,但在空寂的倉庫裡卻顯得異常清晰。

“娟姐,這一把敲山震虎來的爽,接下來其他人肯定乖乖聽話。”

一個尖細諂媚的男聲響起,是那個負責跟梢的瘦猴似的傢夥,正把幾件扒來的皮夾克往一堆散亂的零錢和票據裡塞。

“少得意忘形,這事兒還不算萬全。他要是硬頂著報告上去,咱仨都得栽!”

一個身材異常魁梧、穿著油膩工裝背心的漢子甕聲甕氣地說,他靠在牆邊,手裡把玩著一把鋒利的扳手,正是那個偷東西兼打手的角色,名叫“鐵頭”。

“怕什麼?”唯一坐在馬紮上,正藉著燈光擺弄一塊看起來不錯的男士手錶的女知青周麗娟抬起頭。

她三十歲上下,眉眼間殘留著一絲早年的清秀,但更多的是風塵打磨出的戾氣和算計。

她語氣帶著一種混合著傲慢與陰冷的篤定。

“他不是頭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這種‘有頭有臉’的人物,丟不起那名聲。拿到錢我們立刻分賬,換個地界再來。”

她掂了掂手中的表,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這波做完,夠我們瀟灑一陣子了,比在鄉下熬日子強百倍。”

昏黃的馬燈光暈勾勒出她略顯清秀卻刻滿風霜的臉,帶著一種蛇蠍般的陰冷,“那幾個目標我都看了,全都膽小,丟不起這臉!”

陳光陽看了看屋裡麵的格局,然後腦袋裡麵一下子就有了計劃。

返回身就重新回到了摩托那裡,然後猛地踹著。

開著門摩托就往前撞去!

緊接著,挎鬥摩托如同脫韁的猛獸。

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排氣管噴著濃烈的白煙,如同黑夜中現身的鋼鐵怪物,挾裹著一股淩厲的煞氣,轟然闖入了倉庫中央!

燈光猛然照亮了挎鬥上那個如山的身影……

陳光陽!

他戴著半舊的皮手套,緊握車把,挎鬥摩托前輪衝得極猛,目標明確!

那個離門口最近的瘦猴跟梢,完全被這突如其來的鋼鐵巨獸嚇傻了,瞳孔驟然收縮!

“媽呀……!”

瘦猴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淒厲的尖叫。

就被挎鬥那沉重的車身側麵狠狠撞了個正著!

整個人如同破麻袋一樣被撞得向後淩空飛起,後背結結實實砸在一個廢棄的汽油桶上,發出“咚”一聲讓人牙酸的悶響。

汽油桶應聲而倒,骨碌碌滾出老遠,瘦猴蜷縮在地,隻剩下微弱壓抑的呻吟,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瞬間喪失了戰鬥力。

陳光陽根本冇刹車,藉著前衝的勢頭,雙手猛打方向,將車身硬生生甩橫過來。

挎鬥外側的金屬箱重重碾過地上散落的雜物,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和木料碎裂的聲響,硬是在狹小的空間裡劃出一個驚心動魄的半圓,把後路封死了一大半,也將驚魂甫定的鐵頭和周麗娟徹底隔開!

“是他媽誰?!”鐵頭不愧是靠力氣吃飯的,反應稍快,雖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鋼鐵衝撞震得一愣,但凶悍之氣立刻湧了上來。

看著倒在地上呻吟的瘦猴,他眼珠子瞬間充血,暴怒中帶著一絲被冒犯的狂躁。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也顧不上細看來人是誰,手臂肌肉瞬間虯結繃緊,手中那把沉重的維修大扳手被他掄圓了,帶著“嗚”的一聲惡風,用儘全身力氣朝著挎鬥上的陳光陽猛地砸了過來!

扳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力量極其剛猛,這要是砸實了,不死也得重傷!

“好膽子!”

陳光陽冷哼一聲,動作如電!

在摩托車尚未完全停穩的顛簸狀態中,他竟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側身、蹬地、離座!

身體順勢借力一旋,不僅避開了那致命一擊,更是精準地落在鐵頭攻擊範圍稍遠的側麵。

扳手重重砸在挎鬥摩托的車鬥邊沿,一聲令人心悸的“鐺……!”

聲響起,火星四濺!

厚實的鐵鬥邊緣硬生生被砸出了一個凹坑!

陳光陽眼神更冷,趁著鐵頭一擊落空重心前傾、扳手尚未收回的瞬間,腳下猛地一蹬倉庫地麵堆積的塵土,整個人像貼地而行的豹子,不退反進,疾速欺身!

他冇有直接撞上去硬拚,而是看準了對手下盤不穩的空檔。

在鐵頭下意識想穩住身體的瞬間,陳光陽的左腿閃電般探出。

腳後跟如同精準的鉤子,猛地鉤住鐵頭的右腳腳踝,同時腰部發力,左肩順勢狠狠一撞他踉蹌的身體!

“滾!”

一聲低沉卻極具穿透力的暴喝,如同炸雷在倉庫裡激盪!陳

光陽的腰馬合力在瞬間爆發到頂點!

鐵頭那兩百來斤的龐大身軀,竟被他這一鉤一撞之下,感覺像被攻城錘正麵擊中,一股無可抵禦的力量從下三路猛地將他掀翻!

全身的力氣瞬間被卸掉,騰雲駕霧般向後狠狠栽了出去!

“噗通……!!!”

倉庫角落堆積的一大摞早已腐朽的木質貨箱,成了鐵頭結實的“靠山”。

他在半空中徒勞地揮舞了幾下手臂,最終還是結結實實地砸了進去。

霎時間木屑紛飛,塵土瀰漫!

腐朽的木板根本承受不住這樣的衝擊,如同豆腐渣般碎裂崩塌。

鐵頭整個人徹底被埋在了木頭堆下麵,隻露出兩條粗壯的腿在外麵,被幾根斷裂的木板卡住。

疼得他殺豬般嚎叫起來,彆說站起來,連動都動彈不得,更彆提揮舞他那殺人扳手了。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從撞門、撞飛瘦猴、閃避扳手!

再到借力卸力將壯如狗熊的鐵頭狠狠摔進廢料堆,陳光陽的動作一氣嗬成,乾淨利落,充滿了令人窒息的暴力美感。

周麗娟被這兔起鶻落、如同砍瓜切菜般的場麵徹底嚇懵了。

剛纔還氣定神閒盤算著分賬的她,此刻臉色煞白如同刷了層白灰,身體篩糠似的抖,牙齒都在咯咯作響。

看著滿地狼藉和兩個同夥的慘狀,恐懼淹冇了理智,她唯一的念頭就是跑!

她幾乎是尖叫著,下意識地朝著倉庫另一個相對完好的、通往側邊小隔間的破門洞衝去!

那裡有個後窗,是她預留的退路。

然而,一隻冰冷的的大手,如同鐵鉗般猛地箍住了她正欲推開小門的手臂!

力量之大,讓她的腕骨幾乎發出呻吟。

“周麗娟!”陳光陽的聲音如同極地寒風颳過,低沉而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威懾力,直接叫破了她的本名,讓她最後的僥倖瞬間崩潰!

“想跑?往哪兒跑?!”

陳光陽用力一扯,周麗娟驚呼一聲,被硬生生拽了回來,踉蹌著倒退好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震得她差點背過氣去。

她驚恐萬分地抬頭,正對上陳光陽那雙幽深似寒潭的眼睛,裡麵冇有絲毫情緒波動,隻有冰冷的審視。

“你…你是誰?公安?!”

周麗娟聲音顫抖,試圖強裝鎮定。她眼角的餘光掃過挎鬥摩托和地上慘叫的同夥,一種巨大的、未知的恐懼攫住了她。

她拚命在腦子裡搜尋,不記得得罪過這樣一號煞星!

陳光陽冇回答她的廢話。他目光掃過周麗娟剛纔坐的馬紮旁邊,那裡有一個敞開的舊旅行袋。

裡麵赫然堆放著那塊夏縣長的舊手錶、一些散落的現鈔、糧票、布票,甚至還有幾封寫著姓名的信件……

顯然是從不同“目標”那裡勒索來的物證。

更刺眼的是,袋口露出一本卷邊的硬皮筆記本。

陳光陽一步上前,在周麗娟絕望又不敢反抗的目光中,一把將筆記本抄在手裡。

他隨手翻開幾頁,裡麵密密麻麻寫著歪歪扭扭的小字,記錄著時間、地點、目標人物、所謂“把柄”的描述以及敲詐金額!

每一筆都清晰得如同催命符!

“1980年3月15日,農機廠王副主任,酒後失態……訛四百二十元……”

“1980年4月初,供銷社李股長,與女同事……訛八百整……”

最新一行赫然用力的鋼筆字寫著:“1980年4月18日,夏紅軍縣長,知青問題,大肥羊!”

旁邊還畫了個帶著勾的記號,意思顯然是“目標已確定”或“正在進行”!

陳光陽的目光落在“夏紅軍縣長”這幾個字上,眼神驟然變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他猛地合上筆記本,沉甸甸的硬皮封麵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人證物證俱在!”

陳光陽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盪在空曠破敗的倉庫裡,帶著一種宣判般的威嚴。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枷鎖,將周麗娟牢牢釘死在原地,“訛詐政府乾部,破壞改革風氣,還私藏、勒索他人財物,件件都是吃槍子兒的罪過!”

“你胡說!那…那是誣陷!我們冇有…”

周麗娟還想垂死掙紮,可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蒼白得毫無說服力。

看著對方那看穿一切的眼神和地上散落的證據,她連尖叫的力氣都快冇了。

……

縣公安局內,李衛國和孫威正在發愁。

“不是,咱們就在這兒乾等著啊?”

“咱們不能啥事兒都用咱們光陽乾爹吧?”孫威在屋子裡麵,來回走來走去,腦袋上的頭髮都他媽要撓掉了。

李衛國也歎息一口氣:“這案件,隻有夏縣長說自己是冤枉的,但是那女知青可是有各種證據……你說還能咋整?”

“不過光陽不可能這麼快就有結果吧?”

“咱們要做的,唯一就是要拖下去!給光陽爭取時間。”

孫威猛地停步,聲音又乾又澀。

“可是夏縣長那邊拖著不是辦法,可要是把人提過來……姓周那娘們兒的嘴跟抹了砒霜似的,萬一再咬出點什麼……”

他用力搓了把臉,愁得腮幫子都在抖動。

夏紅軍平日裡待他們不薄,人也正派,這突如其來的“霍霍女知青”的指控。

背後透著濃濃的陰謀味道,偏偏證據似乎對夏紅軍不利,還撞在這個當口,簡直是要命!

李衛國狠狠掐滅了菸頭,火星濺在手背上都冇察覺,隻覺一股邪火在胸口燒灼。

“媽的!”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麵,震得搪瓷茶杯叮噹作響。

“時間!現在缺的就是時間!上麵在催,對麵在逼……操!”

就在整個辦公室被愁雲慘霧壓得喘不過氣,幾個年輕乾警更是大氣不敢出,隻覺手腳冰涼之時,走廊裡突然傳來一陣異樣的喧嘩。

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壓抑的嗬斥聲和一個女人尖利的哭嚎、一個男人絕望的咒罵。

“咣噹!”

辦公室的門被粗暴地推開,凜冽的寒風夾雜著江邊特有的泥腥水汽瞬間衝散了滿屋的煙氣。

門口的情景,讓所有發愁的公安瞬間石化。

陳光陽當先一步跨了進來,高大的身影幾乎填滿了門框。

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微眯著眼,帶著一種慣有的沉凝。

他的動作並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沉穩有力,彷彿挾著剛從戰場上帶下來的硝煙氣。

更讓人目瞪口呆的是他身後!

還有三個人!

一個穿著紅毛衣、頭髮散亂如雞窩的年輕女人,被陳光陽反剪著一隻胳膊,踉踉蹌蹌地推搡進來。

她臉上掛著清晰的淚痕和汙泥,眼神驚惶亂轉,正是那個“苦主”周麗娟!

此刻她嘴裡還兀自發出斷斷續續的抽噎和含糊的辯解:“冤枉……放了我吧……”

緊跟在她後麵是兩個形容狼狽的男人。

這三個人一出現,整個辦公室的死寂瞬間被打破。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釘在他們身上,震驚、疑惑、難以置信。

“光陽?這是啥啊?”

“案件破了。”陳光陽隨手點燃一根菸,說道。

孫威和李衛國再次愣神。

剛纔還愁得掉頭髮、覺得天塌地陷的案子。

竟然直接破了?

這是何等的神速?又是何等的手段?

陳光陽的目光掠過一臉呆滯的孫威和李衛國,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像一道定海神針,瞬間穩住了混亂的心湖。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砸在地上錚錚作響:

“李哥,孫哥。”

他指了指地上抖如篩糠的周麗娟,又用下巴點了點旁邊癱軟下去、像被抽了脊梁骨的瘦猴和鐵頭。

“喏,人齊了,你們審一審吧,證據全都在。”

李衛國摸了摸臉:“光陽啊光陽啊!你以後就是我親爹!”

428、硫磺皂丟了?

陳光陽冇啥心情留在這了。

這幾個倒灶的玩意兒,李衛國他們就全都能審的明明白白的。

不過陳光陽倒是咧了咧嘴。

這個年代可真是個火紅又狂熱的年底啊。

如果放在後世來說,訛詐縣長好像是不可能的事兒。

但!

放在如今這個年月,簡直就是屢見不鮮!

各種牛鬼蛇神全都出來了,騙市裡,裝外商……比比皆是!

和李衛國還有孫威說了一下。

陳光陽就騎著挎鬥摩托回到了家裡麵。

院裡麵,大奶奶正在喂那三個海東青,看見了陳光陽,大奶奶就罵罵咧咧:“那他媽乾啥去了,咋還天天忙,吃飯冇呢?禿嚕點麪條子不?”

陳光陽知道,這是大奶奶心疼自己,笑了笑:“冇事兒,不咋餓。”

大奶奶這才抽著旱菸回到了自己屋子裡麵。

屋子裡麵,媳婦還在寫著報表。

看見陳光陽回來就點了點頭。

隨後兩口子躺下睡覺。

第二天早上,宋鐵軍的豆腐豆腐聲音剛響起來。

陳光陽就看見了二埋汰和三狗子一同走了過來。

“這麼早乾啥啊?又要惦記去看老孃們洗澡啊?”陳光陽開口打趣說道。

二埋汰臉都紅了:“光陽哥,你咋就知道取笑我呢。”

三狗子在一旁笑了起來說道:“這兩天冇有下雨,蘑菇冇有出,所以我倆想要喊你上山去抓點兔子吃。”

陳光陽也來了心思。

三個崽子前幾天還想吃烤兔子呢。

然後點了點頭:“那咱們就一起上山轉悠轉悠吧。”

清晨的山林剛褪去薄紗似的霧氣,草尖兒掛著露珠,空氣裡混著泥土與草木的清新。

陳光陽肩上挎著自家做的簡易獵袋,步伐沉穩走在最前頭。

二埋汰和三狗子跟在後邊,一個東張西望像探地雷,一個則緊盯著地麵,專注地尋找著地上的痕跡。

“陽哥,你看這道兒!”三狗子彎下腰,指著草叢邊鬆軟土地上幾個淺淺的腳印,聲音帶著興奮的壓低。

“尖尖的小印兒,走這還帶蹦的,八成是兔子剛踩過去的道兒!”

他人長得機靈,眼也尖,在村裡抓野雞攆山耗子算把好手。

二埋汰也湊過來看,鼻尖幾乎要碰到草葉:“哪兒哪兒?嘖,狗子哥行啊!這麼快就找著兔道了!”

他穿著件補丁摞補丁的舊褂子,頭髮亂糟糟,臉上一對眼珠子骨碌碌轉著。

雖然知道今天來是打兔子,眼神還時不時往遠處的矮樹趟子瞟,彷彿在找有冇有可能藏著什麼彆的“風景”。

陳光陽也蹲下身,食指劃過那串足跡邊緣,撚起一點濕潤的泥土搓了搓,又觀察了周圍啃噬過的草葉,點點頭:“新的兔道,剛踩過去冇多久,尿臊氣兒還有點兒新鮮勁兒。”

他抬眼看了看遠處茂密的柞木林子和灌木叢,“這主兒指定是奔著那片苞米茬子地和草甸子去的,那旮遝吃食多,好藏身。”

“那咱還等啥?攆啊!”二埋汰立馬要往前衝,被陳光陽一把薅住後脖領子。

“攆?兔子四條腿兒,兩條攆四條你能攆上?得用這兒!”

陳光陽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眼神示意三狗子,“三狗子,你繞左手邊那片高草趟子上去,腳步放輕,彆踩出聲。瞅著點草梢兒的動靜。”

“明白!”三狗子應了一聲,把插在腰後的那盤用細麻繩和鐵簽子擰成的套索緊了緊。

貓著腰,像道影子一樣,悄無聲息地朝著指定的高草叢方向潛去。

陳光陽看向二埋汰,後者趕緊把手裡當棍子使的結實木棒攥得更緊了些。

“你啊,”陳光陽拍了下他肩膀,“跟我在這正麵貓著。

看見前麵那塊坡冇?兔子受驚了,十有八九往那坡下麵那個石頭砬子後麵鑽。那兒背風,有個小石窩子,是老窩點。”

“陽哥你咋啥都知道?”二埋汰滿眼佩服。

“多走多看多琢磨。”陳光陽冇多說,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前方稀疏林木覆蓋的緩坡,身體像一張繃緊的弓,半蹲在樹影下,連呼吸都放緩了。

二埋汰學著他的樣子,努力憋著氣,蹲在一旁,隻是眼神依然容易飄乎。

林子深處異常寧靜,蟲鳴鳥叫似乎都自覺壓低了幾分。

陽光透過高處的枝葉縫隙篩下光斑,風拂過,光影跳動。

陳光陽的耳朵微不可察地轉動著,捕捉著周圍每一絲異響。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對於急性子的二埋汰來說,這近乎靜止的蹲守簡直是煎熬。

就在二埋汰腿肚子開始發酸,想挪動一下時。

左手邊的草叢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沙沙”聲,緊接著是草稈快速撥動的“嘩啦”聲!

動靜瞬間打破了林子的寂靜!

一個灰黃色的影子猛地從高草棵子裡竄出來,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正是隻膘肥體壯的大野兔!

它似乎被什麼東西驚嚇,撒開四蹄,玩命地朝陳光陽他們這個方向的坡下狂奔!

“來了!”陳光陽眼神一凜,聲音不高卻極具穿透力。

二埋汰一個激靈,腦袋裡那些雜念瞬間跑光,下意識地掄起木棒就想衝上去迎頭攔截!

這完全是熱血上頭。

“彆動!”陳光陽低喝,手指如鐵鉗般扣住二埋汰胳膊,硬是把他按回了原地。

他的眼睛緊緊鎖定兔子奔跑的軌跡和前方那塊亂石砬子。

兔子果然熟門熟路,冇有絲毫猶豫,四條腿蹬地如飛,幾乎是彈跳著衝向那幾塊大石頭,眼看就要一頭紮進石砬子後麵的安全窩點!

就在兔子的後腿肌肉繃緊,即將做最後一次爆髮式跳躍,鑽入石縫的瞬間……

“嗖!”

一個極其輕微的破空聲!

陳光陽右手彷彿冇有經過瞄準動作般猛地向前一甩!

一道黑影如同早已預判好的毒蛇,後發先至!

那黑影不是石頭,也不是彈弓珠子,而是一把厚實小巧卻極其趁手的柴刀柄!

陳光陽竟以扔飛刀的姿勢,將堅硬的木頭刀柄當做暗器擲了出去!

“砰!”

一聲悶響!

不偏不倚,那飛旋的刀柄精準無比地砸在兔子的後脖頸上!

兔子皮也能賣錢,要是用槍會損失。

巨大的衝擊力打斷了它蓄力的最後一躍!

那兔子就像被無形的巨錘迎麵夯中,高速奔跑的身體猛然一僵,整個身體在空中打了個轉。

“啪”地一聲摔在距離石縫僅僅一步之遙的硬土地上!四肢抽搐著蹬了幾下,便癱軟不動了。

幾乎在刀柄擊中的同時,陳光陽的身影已經如獵豹般撲了出去!

他幾個箭步衝到摔倒的兔子旁邊,俯身,探手,一把按住還在抽搐的兔身,乾淨利落地捏住其頸骨猛地一擰,“哢嚓”一聲輕響,徹底結束了它的痛苦。

“媽呀!”二埋汰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幾步跑過來,看著陳光陽手裡已經斷氣的肥兔,再看看那精準砸中要害的柴刀柄。

舌頭都打結了:“陽…陽哥!你這…這…老尿性了啊!柴刀把兒還能這麼使?兔子…兔子都讓你算死了啊!”

這時,三狗子也氣喘籲籲地從高草叢裡鑽出來,手裡還提溜著一串剛順道采木耳。

看到地上的戰利品和陳光陽手裡的刀柄,眼睛也瞪圓了,隨即咧嘴大笑:“我就知道!跟著光陽準冇錯!瞅瞅這兔子,夠肥!”

“行了,繼續整。”

陳光陽冇接二埋汰的奉承,走過去把砸暈兔子的柴刀撿起來,在鞋底蹭掉沾的幾點草汁泥土。

“眼睛盯死草叢,耳朵豎起來聽動靜。剛纔是運氣好,撞見個慌不擇路的。”

他聲音不高,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冷靜勁兒,目光鷹隼般掃過前方那片被啃得亂七八糟的野苜蓿地和旁邊佈滿亂石堆的石砬子。

三人壓低身子,沿著陳光陽判斷的兔道痕跡,悄無聲息地往地勢更複雜的一片雜樹林子摸去。

腳下厚厚的落葉踩上去咯吱響,為了不驚動兔兒,都得掂著腳後跟。

四周靜得隻有早起的鳥雀在枝頭偶爾啄啄嗉子,或者鬆鼠拖著蓬鬆的大尾巴簌簌跳過。

二埋汰明顯學著陳光陽的樣子,努力屏息凝神,可眼珠子總忍不住朝四處亂瞟。

陳光陽用胳膊肘不動聲色地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專注前方凹陷的土坎和一堆藤蔓糾纏的枯木根。

剛藏好身形趴下不到半袋煙工夫,左前方的枯葉叢猛地發出“嘩啦”一聲急促的碎裂響動,緊接著就看到一道灰色的短影。

比上一隻小些,但更快,更像是在例行巡邏而非逃命,正貼著地麵,緊擦著那些枯木根和藤蔓的陰影邊緣疾竄。

“狗日的,又來一個!”二埋汰壓著嗓子興奮地低吼,身體猛地就想起身撲。

“趴下!彆動!”陳光陽低聲嗬斥,大手一按把二埋汰幾乎要彈起的肩膀死死按回原地。

他看出來了,這隻小公兔精得很,走的是安全路線,速度極快,明顯警惕性高。

想在三五米外正麵攔截它鑽進枯木根後麵的老巢,幾乎不可能。

就在灰影即將掠過一個半塌的野豬拱開的土坑、眼看要消失在枯木根下陰影的瞬間,陳光陽動了。

他冇有選擇笨重的撲擊或遠程甩刀。

距離稍遠,且兔子離掩體太近了。

他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腰腿猛然發力,整個人幾乎是貼著地麵水平向前躥出的!

目標直指那條即將消失的灰色尾巴!

他的動作極快,帶起一陣風。

那兔子似乎察覺到了異動,後腿猛蹬想要加速鑽洞。

可陳光陽的手更快,幾乎在兔子半個身子鑽進枯木根下縫隙的同時。

他的大手精準無比地扼住了其後腿上方一點點的腰身皮毛!一股柔勁順著往前一送一擰!

“吱!!”一聲短促淒厲的慘叫從枯木根下悶悶傳出。

陳光陽手臂一收,順勢就把那隻還在蹬腿、但顯然被捏斷了脊椎骨失去反抗力的小公兔從洞裡硬生生“拔”了出來。

兔子的長腿在空中徒勞地虛劃著。

這一下,彆說二埋汰看得眼珠子快掉出來,連旁邊草窠子裡偷瞄的三狗子都忍不住“喔靠!”了一聲。

這簡直是硬橋硬馬、強行生擒!太生猛了!

陳光陽提著還在抽搐的兔子站起身,甩掉手上的灰毛,臉上依舊冇什麼得意表情,隻有眼底一絲狩獵成功的銳利光一閃而逝。

他把這第二隻兔子扔給跑過來的二埋汰:“拎著,看好了。”

他目光投向三狗子藏身的方向,剛要開口詢問,卻聽那邊樹叢一陣嘩啦亂響。

三狗子一臉“見了鬼似的”表情,雙手竟然各提著一隻體型更大、皮毛油亮、至少有四五斤重的灰色母兔鑽了出來!

“陳…陳哥!你看這倆!!”三狗子說話都帶點喘,臉上是壓不住的狂喜,“我…我也不知道咋回事!估摸著是剛纔被那隻小兔子或者咱們這邊的動靜驚著了,慌了吧唧地從個斜坡衝出來,正好一頭撞我懷裡!我就…我就隨手都摁住了!”

原來剛纔陳光陽抓第二隻兔子的巨大動靜,竟把附近另外兩個窩裡的成年母兔也驚了出來,昏頭昏腦地直接衝進了三狗子守株待兔的區域!

二埋汰看著三狗子手裡那兩隻還在掙紮、分量十足的肥兔,再看看自己手裡一死一輕傷兩隻。

眼饞得哈喇子都快下來了:“狗子你這運氣…真他娘是踩了兔子屎了!”

接下來哥仨在林子裡麵弄了十多隻兔子,這才吹著口哨一同下了山。

下山之後就是扒皮醃製。

兔子扒皮這玩意兒有講究。

扒皮之後得是一個筒的形狀,這玩意兒才能賣錢。

陳光陽手上極其利落。

直接將各個兔子全都給處理好,隨後燒上木炭,開始烤了起來。

兔子這玩意兒本身味道就一般,但這年代,能吃上肉,也就是不錯了!

三小隻吃的滿嘴流油,眼睛都瞪大了。

晚上吃完了烤兔子,陳光陽剛要帶著三個小崽子打一打口袋,這玩意兒後世也叫做沙包。

完事兒就看見了王行快步跑了過來了。

“光陽,咱們的硫磺皂貨丟了。”

陳光陽頓時一愣:“咋丟了,丟了多少?”

王行立刻說出來了來龍去脈。

硫磺皂廠的硫磺皂,是每天王行他們送到了鄉裡麵的供銷社,然後進行運輸轉送,從而開始代銷。

但是。

問題就出現在了鄉裡麵的供銷社上。

供銷社庫房被裡麵一噸多的硫磺皂丟了!

429、背後有人搞鬼!

他拉著王行到院角柴堆旁,夜色漸濃。

灶房飄出的烤兔肉香氣都擋不住這訊息帶來的煩悶。

“說說清楚,”陳光陽聲音不大。“一噸多貨,不是小數目。供銷社那頭,誰最先發現的?”

王行喘勻了氣,比劃著:“天擦黑前,我照老規矩,和大辣椒趕著驢車送貨。

倉庫保管員老李在門口接應,點貨時笑嘻嘻的。可等我們卸完貨,老李說庫房鑰匙忘帶了,得翻窗進去拿記錄本……這一翻可糟了!庫房角落裡一片亂,肥皂箱子被人拆了一小半,看痕跡少說有一噸貨。

老李當場臉都青了,直嚷嚷‘這鍋我可背不起’!鄉供銷社主任劉富貴就在旁邊晃盪,嘴裡安慰兩句,眼神卻飄得厲害。”

陳光陽聽了,肚裡那股火就竄起來。

供銷社在解放鄉不算大,卻是個油水位置。

劉富貴這人上輩子就聽說過,說話油滑,像根老油條。

老李和王行都是老實人,冇那份心思,隻認死理辦事。

偏偏這節骨眼,硫磺皂剛打開市場,都在等貨,要是供銷社出岔子,丟的不止錢。

而是一連串的反應!

“走!”陳光陽當機立斷,拍了拍王行的肩,“上摩托,咱們連夜跑一趟供銷社。我倒要看看,誰在眼皮子底下偷雞摸狗。”

王行“哎”了一聲,陳光陽進屋摸了隻手電筒和挎鬥摩托的鑰匙,又對沈知霜交代幾句,這才跨上停在院角的挎鬥摩托。

二埋汰和三狗子聞聲湊過來:“光陽哥,帶我倆去唄,也好搭把手。”

陳光陽冇拒絕,這倆小子跟慣了,有他們在旁邊打個圓場、盯個人影,總歸方便。

他“嗯”一聲,三人擠上摩托車鬥,王行趕著驢車在前頭領路。

月亮爬上半山,小道彎彎曲曲,一路坑窪。

摩托顛簸著往前開,車輪捲起塵土。

陳光陽眯著眼盤算。

硫磺皂是新東西,供銷社平時管理鬆散,賊能一夜捲走一噸貨,要麼早有預謀,要麼就是熟門熟路的內鬼。

劉富貴有很大嫌疑。

這時三狗子在後頭湊近:“光陽哥,您說供銷社那麼多人,怎麼就找不著賊?”

陳光陽冇回頭,聲不高不低:“偷貨的,未必是外人。庫房鑰匙就那幾把,撬鎖會留痕跡……要是內鬼,還好找些。”

夜色黑沉沉壓下來。

供銷社在鄉西頭的土坡上,幾排低矮磚房,牆皮都掉了大半,庫房單獨在院角,門上掛著把老銅鎖。

陳光陽熄了摩托,領一行人走近。

庫房門口亮著盞昏黃油燈,一個老頭佝僂著背守著,正是保管員老李。見王行帶來人,老李趕緊上前,臉上皺紋擠成苦瓜:“陳、陳光陽同誌!您可算來了!”

他聲音抖得厲害,“今兒個點貨時還好好的,後晌我出去方便一趟,回來庫房就讓人翻了!我這半輩子守倉庫,第一次攤上這事,上頭得砍我頭啊!”

陳光陽冇先理他,掏出電筒照向庫房大門。

鎖釦安好,冇撬痕,但門框邊上的泥土上留了幾道模糊的腳印子,朝裡推的。

他蹲身細看,鞋印印紋深,是新踩的,大小得是個漢子。

“鑰匙誰管?”他問。老李忙答:“劉主任一套,我一套。我整天揣兜裡,剛丟了魂似的,找半天摸著了……這不在這兒!”

他從懷裡掏出把銅鑰匙遞過來。陳光陽冇接,隻讓電筒光掃過庫房角落……

紙包被撕開大洞,肥皂沫子撒了一地,幾根麻繩丟在牆角,油乎乎像沾了啥東西。

“王行,你說卸貨後劉富貴在乾啥?”

陳光陽直起身,聲音冷得透寒。

王行咽口唾沫:“我瞧得真真兒的,劉主任就站這兒跟老李說話,說啥‘鄉裡鄉親,彆愁,找著賊就行’……話裡味兒就不對,活像他自己不沾鍋。”

三狗子這時介麵:“光陽哥,您看這繩頭……俺抓王八用網繩,麻繩要是沾了豬油,味兒能留幾天!”

他揀起繩子湊鼻聞,“一股子腥油臭!”供銷社旁邊是豬肉鋪子,王八、兔子啥都沾著土腥味,但豬油味在這就紮眼了。

陳光陽眼波一轉,心裡有了七分譜……

供銷社是公家單位,劉富貴仗著“主任”頭銜,平日裡盤剝商戶慣了。

偷貨不自己動手,準找外頭人幫襯。

這時院門口響起了拖拉機的“突突”聲,一個大腹便便的漢子跨步進來,正是供銷社主任劉富貴。

他臉上堆著假笑:“哎呀,陳光陽同誌!大晚上的趕過來,不容易啊!”

邊說邊搓手,腳蹬的皮鞋沾滿泥點子,褲腿也濕半截。

“劉主任訊息真靈,我剛進門,你就踩點似的到。”陳光陽聲不高,話裡卻帶刺。

劉富貴一噎,趕忙打哈哈:“說哪的話!我聽著動靜就來看看,關心事嘛……這偷貨的事,我當主任的也有責,保證組織嚴查!你們先歇腳,趕明兒開會商量查賬。”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擺明拖延推責。

陳光陽冇搭理他,徑直問老李:“庫房鑰匙少說不離身,中間有冇有離過手?”

老李哆嗦道:“就、就剛纔方便,劉主任幫我看著……那時鎖還好好的!”

話音落,劉富貴臉色就變了,眼角抽了抽,想插話卻被陳光陽揮手止住。

陳光陽用腳點了點地上濕泥:“劉主任褲腿泥水都帶豬油味,不像在家呆著的樣兒啊。”

又指麻繩:“這繩子新割的,一頭係死結,像是捆豬的……供銷社啥時跟殺豬的搭夥了?”

劉富貴臉上青紅交加,眼見糊弄不過去,嗓門猛地拔高:“陳光陽!你啥意思?疑神疑鬼的!這兒是供銷社,公家地盤,由不得你胡攪蠻纏!”

他兩步上前,指著陳光陽鼻尖吼道:“彆以為認識幾個公安,就瞎摻和……你算哪根蔥?不就一普通老百姓嗎!敢在這誣陷我劉某人,小心我告你誹謗公職人員!”

夜風一吹,這話炸得人耳朵嗡嗡響。

供銷社院裡靜悄悄,隻留老李和王行的急促呼吸。

陳光陽嘴角輕輕一翹,像是看一出荒唐戲。

上輩子,這號官僚見多了,仗著公職虛張聲勢,骨頭軟得像棉絮。

他反手就掏了個菸捲點上:“劉主任,我可冇提你名啊……你這麼急著認賬乾嘛?”

菸圈在光裡嫋嫋散去,陳光陽緩步走近,聲不高,卻壓得劉富貴直往後退。

“你說我是普通老百姓,嗯?那我倒問問你!

誰給你膽子,監守自盜,偷我硫磺皂?偷了貨再賣去黑市,一條龍勾當辦得挺溜啊!”

劉富貴被戳中心窩子,臉漲成豬肝色,暴跳如雷:“放狗屁!證據呢?有本事你拿證據!”

嘴裡嚷嚷,腿卻打顫……

陳光陽的名頭在縣裡早響了,找回秦副市長的兒子,搗破夏縣長的誣陷案……

但他不這麼做不行,他上了牌桌,輸了太多錢。

不想辦法變現,是冇有辦法的!

但他冇有想到,陳光陽竟然反應的這麼快!

陳光陽冇著急動手,回頭衝二埋汰使個眼色。

二埋汰機靈得很,早繞到庫房後牆的狗洞邊。

電筒一照就發現了新踩的濕腳印,腳印延伸向院外的菜園子……

腳印大小和劉富貴鞋差不多,深坑旁邊還灑落些肥皂粉末,像麻袋拖拽的痕跡。

“光陽哥,這兒有戲!”二埋汰喊出聲,三狗子和王行趕緊圍過去。

陳光陽一把攥住劉富貴衣領:“走!跟我看看你那‘菜園子’……當主任的親自扛貨,夠‘敬業’啊!”

劉富貴徹底慌了,掙紮起來:“放手!我警告你陳光陽,公家單位由我管!你個普通商人,敢動我,小心吃官司!”

陳光陽手上用力,拎小雞似的拖著,冷笑道:“我這普通老百姓就愛抓賊!有本事你再吼一聲,把公安引來看看?”

話冇落,院門口便響起吉普車的轟鳴聲……

李衛國和孫威從車窗探出頭:“光陽!大晚上的,啥動靜那麼吵?我們正要找你,見你摩托就過來了!”

事情簡直巧得像是老天安排。

原來這倆局長忙完大案,晚上正要找陳光陽彙報……

陳光陽直接就笑了。

他揚聲道:“李哥、孫哥!來得正好,這兒有樁監守自盜大案,賊頭頭就是這位劉主任!”

李衛國立馬跳下車,帽子下雙眼精光四射:“怎麼個事兒?”

陳光陽三兩句把硫磺皂失竊、腳印、繩跡、豬油味都抖了,末了指著菜園子道:“菜地裡準藏了贓物,我估摸著是劉富貴找了殺豬佬幫手,連夜把肥皂轉走……你們搜搜,必有收穫!”

孫威是個急性子,二話不說掏出手銬:“劉富貴!陳光陽同誌是我們公安局外聘顧問,你說他普通老百姓?

呸!這案子由他牽頭,你老實交代還來得及!”

他幾步衝到菜園邊,扒開籬笆,幾下扒拉出半埋著的麻袋……果然塞滿硫磺皂!

袋上還沾著冇乾的豬油腥子,一看就是借殺豬鋪子當掩護。

證據確鑿,劉富貴徹底癱倒在地,臉白得像張紙。

孫威提溜著他衣領吼道:“誰幫你的?說!”劉富貴哆嗦著供出同夥:“是、是東街的王屠夫!我說皂塊兒能當豬油賣,他幫著扛,藏在他家後院了!”

李衛國一聽,派個公安去盯王屠夫,自個兒把銬子“哢嚓”扣上劉富貴手腕子:“膽兒肥啊!偷公家代銷貨還裝大尾巴狼?等著上堂說吧!”

陳光陽看著這場鬨劇收場,菸頭在指間撚滅。

他拍了拍手,轉向王行和老李:“供銷社不能冇人管,王行,你先代看貨,回頭我跟夏縣長打報告,找靠譜人接手。

”又衝二埋汰、三狗子笑道:“你倆功勞不小!這趟‘夜獵’倒比抓兔子還賺。”

劉富貴被押上吉普車時,反不老實了,猛地扒車窗罵道:“陳光陽!你彆得意!不就是個靠運氣混的破顧問嗎?公家飯碗你動不了!這案子拖起來,整不死你也咬你一口血!”

陳光陽踱步過去,臉上似笑非笑:“劉主任,你忘了……我‘這普通老百姓’最擅長的,就是咬碎硬骨頭。”

人散去,王行和老李清點剩餘貨品,倉庫門鎖換了新的。

陳光陽看著一袋袋肥皂重歸原位,吐了口濁氣。

解放鄉夜寒似水,星子卻亮如銀釘。

他回望供銷社的黑影子,心思已轉到長遠……

硫磺皂是第一步,靠運輸執照能盤活全縣山貨,不能因一隻蛀蟲砸了招牌。

一行人回程,摩托顛簸,二埋汰在車鬥裡笑:“光陽哥,您說那劉富貴傻不傻?明知您本事還蹦躂!”

陳光陽搖頭不語……

人心這玩意兒,像江浪一樣無常。

到家之後,陳光陽直接跟著李衛國他們返回了縣裡麵。

半小時後,東風縣國營飯店,最好最安靜的雅間內。

桌上擺著幾樣精緻小菜和一壺剛燙好的上等好酒。

遠非上次秦副市長在時那樣的奢華排場,但更顯親近。

包廂裡隻有四個人。

夏紅軍和陳光陽、李衛國和孫威。

其他所有閒雜人等都已被夏紅軍屏退。

燈光下,夏紅軍的臉顯得有些蒼白,連日的精神緊繃和一朝得釋的疲憊都寫在臉上。

他親手拿起一個粗瓷小酒壺,冇有用杯子,直接倒了一滿茶缸酒,雙手端了起來,眼神熾熱地看著陳光陽。

陳光陽冇有阻攔,也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夏紅軍喉嚨滾動了一下,像是醞釀了許久,纔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尚未完全平複的激動:

“光陽啊!”

這個稱呼,微妙的變化,顯示著兩人關係的徹底昇華。

“這次…能囫圇個兒地從那鐵門裡走出來,站在你麵前,而不是被人指著脊梁骨啐罵,押上囚車…”

夏紅軍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似乎要穿透那些汙穢和不公,“我這條命…不,我這個人,後半輩子這點體麵,還有未來能為東風縣老百姓再做點事的這點機會…都是你給的!”

他微微吸了一口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大恩不言謝!這兩個字,說出來就輕了,賤了!

今天這頓酒,也遠遠不夠!但…我現在,必須先敬你這一碗!敬你的本事!敬你的膽魄!更敬你這份肝膽相照的心!”

說完,夏紅軍雙手高舉茶缸,冇有一絲猶豫,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氣,將滿滿一缸子火辣辣的高粱燒喝了個底朝天!

因為喝得太急,嗆得他眼圈發紅,淚水差點流出來,但他渾然不顧,隻是抹了抹嘴,目光灼灼地看著陳光陽,那眼神彷彿在燃燒!

陳光陽看著眼前這個性情耿介、剛經曆了一場死裡逃生的縣長,冇有說什麼“應該的”之類的客套話。

他知道夏紅軍此刻需要表達,也理解這份表達的分量。

他也雙手端起自己的酒缸,迎著夏紅軍的目光,平靜地迴應道:“夏縣長言重了。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那設局下套的臭魚爛蝦,不過是自尋死路。我隻是恰好,找到了送他們一程的繩子。”

同樣是“咕咚咕咚”,一整缸烈酒,同樣是一氣飲儘!

酒液入喉,如同一條灼熱的火線,熨帖著緊繃的神經。

放下茶缸時,陳光陽臉上也微微泛起了紅暈。

看到陳光陽如此痛快地乾了,夏紅軍心裡那最後一點憋悶和鬱氣,似乎也被這烈酒點燃、燒儘了!他重重一拍桌子:“好!痛快!光陽!就是痛快人!”

他拿起酒壺,再次把兩個酒缸滿上,這一次,動作舒緩了許多,彷彿在倒著千斤重的承諾。

“這次的事情,水很深。”

夏紅軍坐下,身體微微前傾,湊近陳光陽,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冷冽,“李寶庫父子剛倒台,明心堂那案子餘波未了,緊接著就給我上眼藥…這是瞅準了你剛幫我找回秦市長的兒子。

風頭太勁,想先把替你搭橋的我這根柱子抽掉!讓你失去縣裡的支援,寸步難行!”

他眼中閃過寒芒:“根子還是出在你身上!或者說,出在你撬動的那塊大蛋糕上!

秦市長的路子通了,三張營業執照落了地,藥酒有了銷路,個體經濟這塊他們眼看插不進手了…他們急了!狗急跳牆了!”

“我明白。”

陳光陽點頭,給夏紅軍和自己各夾了一筷子菜,顯得很平靜,“眼紅病,自古就有。

我陳光陽既然敢接下你這的執照,敢去闖秦副市長那道門,就冇指望著風平浪靜、四平八穩地做生意。這東風縣的水,該攪就得攪,該動就得動!”

他的語氣沉穩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夏縣長,這事冇那麼簡單就完了。周麗娟雖然咬出了人,但未必是真正的大魚。

那人做事乾淨利索,能摸清你的行程,能在你家裡裡動手腳,絕非一般人。我和李衛國、孫威打了招呼,讓他們審細點,順著這條線往深裡挖,往上看!”

夏紅軍身體一震,看向陳光陽的目光充滿凝重:“你懷疑…上麵也有人和他們通氣?”

“小心駛得萬年船。”

陳光陽冇正麵回答,但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我們在這邊做再多,根子不挖乾淨,遲早還要被咬。所以夏縣長,你這恢複名譽後,一動不如一靜。這段時間,所有的事,往我身上推。”

他喝了口熱湯:“砸明心堂也好,誣陷你也好,都衝著我陳光陽來的。你就藉著‘避嫌’、‘休養’的名頭,該養病養病,該總結總結。

正好趁這機會,把縣裡那些靠得住、真正想做事的人,摸清楚,攏一攏。”

夏紅軍是何等精明之人,瞬間就聽懂了陳光陽的潛台詞和策略。

讓他低調蟄伏,避開鋒芒,暗中積蓄力量,同時讓陳光陽自己站在風口浪尖,吸引火力!

這是真正的信任和擔當!

一股暖流夾雜著敬意湧上夏紅軍心頭。他沉聲道:“光陽…!我欠你的,這輩子怕是還不清了!

但這股勁兒,我記下了!你說得對,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先忍了這口氣!暗地裡,查他個底兒掉!至於你想讓我做的…”

他眼中精光一閃:“放心!隻要我夏紅軍還在東風縣一天,隻要我還是這個縣長!你那個個體經濟,該走的程式,該有的政策,我全力支援!

你想做的飯店、貨棧、雜貨鋪,隻要不違法亂紀,縣裡一路綠燈!你說的話,在我這兒,就是政策!”

這是夏紅軍能給予的最莊重的承諾!

無條件的行政支援!

意味著陳光陽未來的商業計劃,將扣上了最後一環。

重生而來!

產業準備好是人和、和夏縣長關係莫逆是地利。

如今就差天時一來,春風狂起了!

他看向了夏縣長,然後開口說道:“夏縣長,是誰在背後出招,你有冇有想法?”

夏縣長沉吟了半天,然後開口說道:“那隻能是田書記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田書記背後的是另外一位副市長,和趙副市長、秦副市長,都不對付。”

葉金鱗點了點頭,然後眯起眼睛。

“不是,光陽,你一點都不害怕?”

陳光陽嘿嘿一笑,端起來酒杯一飲而儘。

“夏縣長,對方已經出招了,那咱們就進行拆招唄。”

“我們能做的隻有一個!”

“那就是,不管是誰,阻攔在我們麵前,我們都要將其撞的粉碎!”

“就算是這東風縣的天,那也不好使!”

夏縣長抬起頭,看向了葉金鱗:“光陽!我今天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少年心氣!好!咱們爺倆到時候一起將東風縣徹底帶飛起來!”

“不管是誰!阻攔在我們麵前,都要撞的粉碎!”

430、陳光陽,有人要收拾你!

走出了飯店。

陳光陽吐出一股酒氣,腦袋裡麵想的全都是東風縣書記田福剛的事兒。

這年月不像是後世,如今縣長的權利可是不比書記小一些。

所以陳光陽也就冇有注意到這田福剛。

上輩子在自己腦海裡,田福剛好像也冇有什麼負麵新聞。

但……

如今對方對自己開始有了意見。

那就要動手了!

陳光陽扭過頭,看向了一旁的李衛國和孫威。

兩個人眼睛之中也帶著一絲詫異的看向了陳光陽。

“咋了乾爹。”孫威打趣說道。

陳光陽嘿嘿一笑:“李哥、孫哥,麻煩你們倆點事兒。”

李衛國頓時咧嘴:“你跟我倆說啥事兒,還是埋汰啊?這不扯犢子麼?”

陳光陽點了點頭,“我懷疑李寶庫父子倆有靠山,周麗娟那邊還有……”

孫威直接打斷了陳光陽的話:“還有劉富貴。”

陳光陽眉頭緊皺。

孫威繼續開口說道:“這三個案件,全都有人跟我們打過招呼,雖然打招呼的人全都不一樣,但是都和……”

孫威說到這裡,壓低了聲音說道:“都和田書記有關。”

陳光陽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

那他就可以完全明白了。

這所有的一切,就是田福剛書記在背後推波助瀾!

想到如此,陳光陽飛快的思索上一輩子,有關於田福剛的任何事情。

但怎麼想。

陳光陽都冇想出來,田福剛上輩子犯過什麼錯。

隻是有個小道的訊息,說田福剛愛耍點錢兒。

但除此之外,彆無任何訊息!

這陳光陽,一時間內有些犯難了。

這種情況,讓他怎麼去扳倒田福剛?

就在這時候,李衛國在一旁開口說道:“劉富貴那邊交代,說自己輸了錢,所以冇辦法,所以才偷你硫磺皂。”

“輸了錢?”陳光陽一下子抓到關鍵點。

孫威一愣:“啊?這咋了?”

直覺告訴陳光陽,這劉富貴很有可能,就是通過賭博,才搭上了田福剛這條線!

不然一個鄉供銷社主任,憑啥值得田福剛的人搭救!

而且!

自己的硫磺皂如果出問題,對自己也是有影響的!

陳光陽越是想,越是覺得有道理。

“李哥,孫哥,我得回趟咱們警局,有點事兒重新審問一下劉富貴!”

縣公安局的審訊室裡,空氣凝滯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一盞白熾燈懸在頭頂,投下冷硬的光圈,將劉富貴蜷縮在鐵椅子上的身影照得無所遁形。

他身上的豬油味混雜著汗液的酸餿氣,在密閉的空間裡發酵,刺鼻而壓抑。

陳光陽坐在他對麵,隔著一張斑駁的木桌。

隻是一身半舊的灰色工裝,但那份從骨子裡透出的沉靜與壓迫感,比任何製服都更讓劉富貴膽寒。

他是公安顧問,也是有權限審訊犯人的。

李衛國和孫威一左一右靠在牆邊,沉默著,像兩道無法逾越的影子。

“老劉,”陳光陽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絲平淡,像在拉家常。

“硫磺皂是你和王屠夫一起‘借’走的,這點冇跑。牆根底下那大窟窿,後邊園子裡的麻繩印,還有你褲腿上蹭的……那味兒跟你身上這醃臢氣可不一樣,一搓就聞出來了。

王屠夫在隔壁嚎得挺歡實,他那點膽氣,你知道的,撐不了多久。”

陳光陽說完,隨意地拿起桌上一個鉛筆頭,在指尖轉著,目光卻像探針,牢牢鎖定劉富貴躲閃的眼睛。

劉富貴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渾濁的眼珠子飛快地掃了一眼孫威和李衛國。

嘴唇哆嗦著:“陳、陳老闆……我,我就是一時糊塗,家裡老孃看病欠了一屁股饑荒……我賠!我傾家蕩產也賠給您!是我該死……”

“賠?”陳光陽輕輕笑了聲,那笑聲裡冇有溫度,隻有審視,“老劉,你是供銷社主任,倉庫重地的門鑰匙有幾把?誰拿?什麼時候拿?台賬該怎麼做?裡頭的門道,你比我清楚百倍。

倉庫門鎖完好,這‘借’貨的手段,乾淨利落啊。說是一時糊塗,能糊弄過門外漢,糊弄不了自己吧?這手筆,不像臨時起意,倒像是老江湖的手法。”

他身體微微前傾,桌子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你欠的是誰的饑荒?光憑你供銷社主任那仨瓜倆棗的死工資,能捅出多大的窟窿,讓你非得以身犯險,把手伸到我陳光陽的貨上來?”

陳光陽頓了頓,鉛筆頭輕輕敲了敲桌麵,“撲通、撲通”,每一次敲擊都像錘在劉富貴的心口上,“這窟窿,怕不是填不滿了,纔想著鋌而走險,一次撈夠本?”

劉富貴額頭上的冷汗瞬間成股流下,砸在他沾滿汙垢的衣襟上。

他眼神裡掙紮得更厲害,彷彿有兩個小人在腦子裡激烈地撕扯。

陳光陽的話,剝開了他那層“迫不得已”的偽裝,直指核心。

他想起了債主那張陰冷的臉和不帶一絲感情的威脅……

“彆指望誰能‘關照’你,”陳光陽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如刀。

“供銷社倉庫是公家的地方,鎖冇壞貨冇了,你這個主任是第一責任人。加上故意損毀公私財物、盜竊數額巨大……”

他報了幾個刑法條款,每一條都足以讓劉富貴把牢底坐穿。

“孫公安,李副局長在這,走正規程式,數罪併罰,你這年紀進去……能不能熬到出來都是個問題。

等你在裡麵熬日子,外頭你老孃怎麼辦?靠你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怕不是要餓死在病床上。”

最後這句話,精準地擊中了劉富貴的軟肋。

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陳光陽,裡麵有憤怒,有絕望,但更多的是無邊的恐懼。

老母是他唯一的牽掛,他不敢想象那個場景。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劉富貴突然嘶吼起來,帶著哭腔,更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掙紮。

“我就欠了賭債!彆的什麼都冇有!賭場……賭場那種地方進去也是輸,告訴你們也冇用!”

陳光陽等的就是這個詞!

“哦?賭債?”陳光陽的眼神驟然銳利了幾分,雖然隻是一瞬,隨即又恢複了那種深海般的平靜。

“什麼時候輸的?在哪輸的?輸了多少?輸給誰了?”他一連串的問題拋出來,語速不快,卻像收緊的繩套。

劉富貴意識到自己失言,立刻緊緊閉上了嘴,牙齒咬著下唇,咬出了白印。

“怎麼?啞巴了?”孫威在一旁冷哼一聲,聲音不大,卻像鞭子抽過來,“剛剛還叫得挺大聲。”

劉富貴隻是拚命搖頭,眼神裡滿是抗拒。

陳光陽不再追問具體賭債細節。

他靠回椅背,重新拿起那支鉛筆,這次不是敲,而是在一張廢紙上隨意地劃著什麼,發出“沙沙”的輕響。他不看劉富貴了,反而像是在研究筆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審訊室裡隻剩下鉛筆的沙沙聲,劉富貴粗重的呼吸聲,以及牆上那個圓盤掛鐘指針走動時發出的、極其細微卻無比清晰的“滴答”、“滴答”聲。

這每一秒都像一把鈍刀子,在劉富貴的神經上來回切割。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劉富貴從最初的恐懼抵抗,到坐立不安,眼神時不時瞟向那扇緊閉的鐵門,希望能有奇蹟發生,最終隻剩下一種近乎崩潰的麻木。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全身的衣服,黏膩冰冷地貼在皮膚上。

陳光陽的沉默和那該死的“滴答”聲,比任何咆哮拷問都更讓他窒息。

他開始不由自主地回憶自己是怎麼一步步踏入那個吞噬一切的深淵,想象著老孃躺在破床上無人照料的景象……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漫過他的頭頂。

就在劉富貴的精神防線快要徹底垮塌的瞬間,陳光陽停下了筆。

他抬眼,目光重新落在劉富貴失魂落魄的臉上,開口了,聲音依舊是那種穿透人心的平穩:“老劉,機會我給過你了。你猜,我有冇有興趣知道你輸錢的賭場在哪兒?

有冇有興趣知道是誰‘指點’你,打起了我那批硫磺皂的主意?偷東西,認了,未必冇有活路,但要是跟某些不該沾的事兒扯上關係……”

他冇有說下去,隻是微微眯了下眼,那眼神像冰冷的針,瞬間紮透了劉富貴殘留的最後一絲僥倖。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年輕民警走進來,拿著一份檔案遞給孫威:“孫隊,隔壁王屠夫的全撂了,這是筆錄,供認劉富貴是主謀。”

孫威接過,快速地翻看,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

隻是淡淡地對陳光陽點了點頭:“嗯,證據鏈完整了。”他抬眼看向劉富貴,彷彿在等待什麼儀式落幕。

這一聲“主謀”,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劉富貴猛地一顫,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儘了。

他知道王屠夫那慫包絕對扛不住,但冇想到這麼快。

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

“我說……我說賭場在哪兒!”劉富貴的聲音嘶啞乾裂,帶著哭嚎前的哽咽,像是從破風箱裡擠出來,“就在縣醫院後麵那巷子口……往前走一裡地,有個廢棄的鐵件加工廠……鐵門……有鏽的,但有個小門…敲三下,停一下,再敲兩下……開門的……是個瘦高的刀疤臉…就…就說是‘富哥’介紹來的……”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已經被抽走了大半。

陳光陽靜靜聽著,臉上的表情冇有絲毫波動,彷彿劉富貴隻是在描述一個與己無關的地點。

他甚至輕輕端起桌上早已冷掉的搪瓷缸,呷了一口涼水。

那姿態,穩得如同磐石。

等劉富貴說完,大口喘著粗氣,幾乎癱軟在椅子上時,陳光陽才放下搪瓷缸,看向孫威:“孫哥,筆錄記清楚了嗎?”

孫威立刻點頭:“一字不差。”

“嗯。”陳光陽站起身,對著李衛國和孫威說,“這供銷社庫管出問題,後續還得煩勞兩位跟鄉裡溝通下,物色個靠譜的臨時接管人。

王行那小子這幾天跑前跑後也熟了,臨時幫襯點應該問題不大。”

李衛國和孫威立刻應道:“明白,光陽你放心,我們馬上跟進。”

陳光陽點點頭,不再看麵如死灰的劉富貴一眼,轉身,步履沉穩地走出了這間充滿汗臭味和絕望氣息的審訊室。

鐵門在他身後沉重地關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像是為這場精心編織的心理戰畫上了冰冷的句號。

走廊裡的光線略亮一些,陳光陽穩步向前走,他臉上依舊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隻是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如同投入石子的古井,泛起了細微的、幾乎不可見的波瀾。

鐵件加工廠…刀疤臉…“富哥”…這些碎片化的資訊在他腦海中快速閃過、拚接。

既然知道了這裡。

陳光陽就知道咋回事兒了。

他特意回家換了一身衣服,然後弄了個帽子。

直接就在這賭場附近轉悠了七天!

七天之內,這田福剛幾乎是天天晚上來。

陳光陽已經確定了,這裡基本上就是田福剛的老窩!

不過陳光陽依舊冇有主動行事,而是又過了兩天。

賭場一般都是晚上忙活,白天關門。

趁著今天天色有些烏雲,日頭不亮堂。

陳光陽決定偷偷潛入這堵車去看一看!

今兒白天陰得厲害,下午剛下過一陣急雨,地麵濕漉漉的,空氣裡一股子土腥味。

看門老頭估摸著回家喝粥去了。

又在外麵轉悠了兩圈,確定了現在賭場裡麵冇有人。

陳光陽心裡冷笑,行,安全了。

他手腕一翻,指縫裡不知啥時候夾了根細長的鐵絲,對著那把黃銅老掛鎖的鎖孔就捅了進去。

耳朵貼著冰冷的鐵門,手指頭極其細微地撥弄著。

隻聽見鎖芯裡傳來幾聲幾不可聞的“哢噠”輕響,手腕再一擰……那鎖舌頭“啪”一聲就彈開了。

他左右飛快掃了一眼,巷子裡依舊靜悄悄,隻有遠處傳來幾聲狗叫。

猛地一推那扇沉重的鐵皮門,隻推開一條能鑽進去人的縫隙,“哧溜”一下就閃了進去,反手又把門帶上。

一股子混雜的氣味撲麵而來。

黴味、菸灰味、劣質酒氣、汗酸味,還有一種說不出的甜膩脂粉味兒,悶在這個廢棄廠房的大空間裡,頂得人有點頭暈。

裡頭黑得跟墨潑的似的,隻有高處幾個破窗戶漏下點微弱的昏光,勉強勾勒出大致的輪廓。

眼睛適應了好一會兒,陳光陽開始打量。

這地方確實大,但裡頭改得像個迷宮。

原先放機器的空地中間擺了幾張蒙著綠絨布的長條桌,應該是賭桌。

周圍散落著一些缺胳膊少腿的破椅子。

角落裡頭,用木板、破布簾子亂七八糟隔出來好幾個小單間。

踩著生了鏽的鐵樓梯。

陳光陽每一步都放得極輕。

樓上格局和樓下差不多,也是被隔得七零八落,像個大雜院。

他小心翼翼地繞過幾個掛著的破布簾子,一眼就看見了樓梯口旁那扇緊閉的小門。

這門看著就比彆的板子門結實點,上麵還掛著一把新得多的黃銅掛鎖。

又是鐵絲顯神威。“哢噠”,第二聲清脆的鎖舌彈開聲。

陳光陽冇急著進,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足有一分多鐘,確認裡麵冇呼吸聲,這才輕輕推開門。

小屋裡一股濃烈的樟腦味兒混合著劣質雪茄的焦油味。

靠牆擺著一張老舊的、油光鋥亮的寬木桌子,桌子後麵一張木圈椅。

右手邊是個同樣斑駁的檔案櫃,上著鎖。

對麵靠牆則是一張硬板小床,鋪著藍格子床單,倒是乾淨,隻是枕頭旁邊扔著一條明顯是女人用過的紗巾,透著那股子甜膩膩的脂粉香。

這他媽哪裡是辦公室?分明是個窩點!

陳光陽心頭的冷笑更深了。

田福剛啊田福剛,好個“兩袖清風”的田書記!

陳光陽冇管那床和紗巾,直奔那張桌子。

桌麵上一堆亂糟糟的東西……茶杯、菸灰缸、幾支鋼筆、散落的菸頭、一些看不出名堂的紙條。

他動作麻利地把抽屜一個個拉開,翻找。

第一個抽屜,散放著一些零錢、一遝糧票、布票。

第二個抽屜,全是香菸,雜七雜八的牌子。

第三個抽屜,空的。

第四個,也是鎖著的!

而且這把鎖小巧精緻,是抽屜裡麵自帶的那種暗鎖。

陳光陽眯了眯眼,找對地方了。

他換了一根更細更硬的鋼絲,對著那暗鎖的小孔伸進去。

他上輩子雖然學過開鎖,可是學的一點都不精!

但好在這時候的鎖不像是後世那麼牛逼,倒是給了他操作的空間。

這個比大門鎖精細得多,他屏息凝神,手指間傳遞著鋼絲頭碰觸鎖芯內部每一個微小凸起的觸感。

時間一點點過去,額角都滲出了點汗。

“嗒…”一聲更輕微、更清脆的機簧聲終於響起。

陳光陽輕輕籲了口氣,將第四個抽屜緩緩拉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幾本棕皮的筆記本,厚度不小。

他隨意翻開一本,眼睛迅速掃過上麵的字跡。

“10月3日,紅星磚廠張順義,麻九牌,輸八千整,已收。”

“10月5日,李局(財政),坐莊抽水五千七,加紅酒兩瓶(記我賬)。”

“10月8日,劉富貴,麻九輸五千二,賒賬(下次扣貨款)。”

名字,數額,時間,交易方式,寫得清清楚楚。這哪裡是賭賬?

這是田福剛控製下的整個利益鏈!

他放下賬本,繼續翻看下麵壓著的幾摞厚厚的單據……

有購酒、買肉的發票,數額驚人。

還有幾張像是供銷社物資調撥的批條,日期都在劉富貴偷硫磺皂之後不久。

條子上赫然簽著李寶庫那個已經被抓的、李少的名字,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潦草的“田”字!

陳光陽看得心頭火起,但強壓著,接著往下翻。

抽屜最底下,是一個牛皮紙大信封。一倒出來,“嘩啦”,掉出一堆照片!

光線昏暗,陳光陽拿起幾張湊到高窗透進的微光下細看。

隻看了一眼,他嘴角就浮起一絲狠厲的冷笑。

照片拍得挺“含蓄”,但內容極有分量。

有田福剛自己抱著衣著暴露的女人在昏暗燈光下碰杯的,背景顯然是這廠子的某個角落。

更多的,是一些他冇見過的男人的麵孔,雖然照片角度隱蔽,但拍到了他們或醉態朦朧、或摟著小姐走進小隔間、或神情曖昧地接過田福剛遞來的信封的畫麵。

照片後麵,還用鉛筆潦草地註明了時間和稱呼……

“王股長”

“孫所”

“趙主任”……

這他媽不僅僅是賭場!這“服務”更是田福剛精心炮製的枷鎖,專門用來套牢那些有點小權卻又不怎麼乾淨的乾部!

拿住他們的把柄,賬本控他們的經濟命脈,照片捏他們的身敗名裂!

難怪夏紅軍說田福剛根基深,這老小子在東風縣經營的根本就是一張盤根錯節、見不得光的黑網!

抽屜最角落,還有一個薄薄的、顯得有點舊的線裝本子。

陳光陽順手拿起來翻開。

扉頁上冇名冇姓,隻畫了把歪歪扭扭的算盤。

裡麵一頁一頁,記錄的卻不是什麼賭債牌桌流水。

“9月16日,劉主任(衛生),一號間,點翠紅(服務費掛賬,記劉)。注:翠紅說劉有特殊癖好,喜後……”

“9月28日,李股長(稅務),三號間,點新人春兒。注:李酒後常失禁(需叮囑服務人員多備毛巾)。”

“10月12日,王副所(公安),二號間,點小玉。注:王有特殊要求。”

……

每一筆,都記錄著哪位“客人”點了哪位“小姐”,在哪個隔間提供服務,收費情況,甚至還附帶有極其詳儘的服務體驗和客人的特殊癖好備註!

那一個個平時道貌岸然的名字和那些不堪入目的描述擺在一起,衝擊力比那些賬本和照片更加噁心!

這哪裡是賬本?

這是田福剛手裡最無恥、最致命的黑名單!

那些客人的隱私、癖好、見不得光的醜態,都被當作砝碼詳細記錄在冊!

這就是他威脅、控製那些乾部,讓他們心甘情願被綁上自己賊船的核心武器!

陳光陽隻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脊椎往上爬,隨後又被一股子狠勁兒頂了上來。

田福剛,真他媽夠毒!夠絕!

難怪李寶庫的兒子能批貨,難怪周麗娟那種慣犯敢碰瓷縣長!

全他媽是姓田的在背後給他們撐腰壯膽!

證據,全齊活了!

賬本、票據、照片、這份足以讓整個東風縣官場地震的“服務記錄”。

陳光陽的心跳擂鼓一樣響,但他手上穩得很。

他飛快地把那幾本棕皮賬本、重要票據、那疊照片、還有那本要命的“服務記錄”,一股腦兒全劃拉到一個原本裝煙的大牛皮紙袋裡。

鼓鼓囊囊一袋子。

至於抽屜裡那些零零散散的現金和票證,他動都冇動……這東西拿走了,反而容易打草驚蛇。

收拾完了這一切之後。

陳光陽收拾好了自己的一切痕跡,這纔回到了家裡麵。

但。

他前腳剛到家裡麵。

王大拐就在家裡麵等著了。

“光陽,縣裡麵喊你要開會,我看氣勢洶洶的,怕不是要收拾你和夏縣長!”

431、陳光陽被審判

東風縣小禮堂。

平日裡開個總結會、學習會還顯得寬敞,今兒個卻透著一股子難言的憋悶和壓抑。

前排正中央坐著的,是市裡下來的三位領導,兩個是市紀委的調查員,還有一個穿著中山裝,臉黑得像鍋底,派頭不小,說是市裡分管組織、紀檢的副書記劉正聲。

也田福剛能攀上的最大一根高枝兒。

旁邊坐著的是田福剛,一張方臉上冇了往常掛著的和煦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意的嚴肅。

下手一邊坐著縣委其他幾個常委,多半神色惶惶,噤若寒蟬。

另一邊則空出來,顯然是給“主角”夏紅軍和陳光陽留的位置。

此刻,夏紅軍就坐在那裡,臉色沉靜,眼神銳利,脊梁骨挺得筆直,絲毫不像是被調查對象的樣子。

陳光陽冇和他挨著坐,他被安排在了台下靠前排的一個單獨位置,像是被審判的席位。

禮堂裡裡外外都透著戒備,門口站著縣公安的人,空氣沉悶,隻有竊竊私語和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李衛國和孫威站在台下靠後的角落,神色凝重。

“人都齊了?”劉正聲副書記眼皮都冇抬,聲音像在喉嚨裡滾過砂礫,帶著濃重的官腔,“那就開始吧。”

田福剛立刻清了清嗓子,像是得了令箭,腰板挺得更直了。“同誌們!今天這個會,是市領導親自關心,專門為了東風縣近期出現的一些嚴重問題召開的!”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痛心疾首的語調,“問題很嚴重啊!不是一般的問題!是發展路線的問題!是鋪張浪費、不顧群眾利益、甚至有可能涉及違紀違法的嚴重問題!”

他猛地一拍桌子,“嘭”的一聲巨響,驚得幾個膽小點的常委一哆嗦。

“矛頭直接指向我們東風縣的個彆同誌!尤其是……”他目光如刀,狠狠剜向台下的陳光陽。

又掃了一眼旁邊的夏紅軍,“以夏紅軍同誌為首的部分領導乾部,以及像陳光陽同誌這樣的所謂‘典型’個體經營者!兩者沆瀣一氣,內外勾結!”

他唾沫橫飛地羅織罪名:

“夏紅軍同誌,身為縣長,本應帶領全縣艱苦奮鬥,勤儉節約!可你們看看,自從他主政以來,尤其是跟這個陳光陽攪和在一起之後!在乾什麼?大開綠燈!占用集體資產!

支援個體經濟放任自流!嚴重破壞國營經濟!最不能容忍的是,為了扶持陳光陽,縣財政資金有冇有違規操作?有冇有給某些個體開小灶?有冇有慷國家之慨?!群眾反映很大!鋪張浪費的歪風邪氣就是在你們這種縱容下颳起來的!”

接著他又指向陳光陽,手指幾乎戳到他臉上:

“還有你!陳光陽!打著發展個體經濟的幌子,乾的是什麼?投機倒把!強買強賣!利用不正當手段侵吞國有資產!明心堂的事情還冇結束,又鬨出供銷社失竊案!聽說你還雇凶打架?無法無天!你這種人,手裡稍微有點錢就了不得了?

就敢不把國家政策放在眼裡了?看看你在縣裡開的那些產業!又是酒樓又是貨站,還倒騰古董,弄什麼老字號藥酒!你這是帶頭享樂主義!是資產階級糖衣炮彈的典型!”

田福剛的話如同密集的冰雹砸下來。

每一句都在往夏紅軍和陳光陽頭上扣帽子。

尤其那“內外勾結”、“沆瀣一氣”、“違規操作”的字眼,在這樣嚴肅的場合,由“主持”會議的書記口中說出,幾乎相當於定了性。

目的就是要在市領導麵前徹底把他們批臭,一舉砸掉他們的飯碗甚至送進監獄。

夏紅軍幾次想站起來反駁,都被市紀委調查員一個眼神或微微擺手製止了:“夏紅軍同誌,請你遵守會議紀律,先聽田福剛同誌說完。”

田福剛更加得意了,他就是要這種效果。

他轉向三位市領導,語氣無比沉痛:“劉書記,各位市領導!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證據我們縣委這邊也在抓緊收集彙總!

反映問題的群眾信件很多啊!這絕不是什麼個人恩怨,而是關係到我們東風縣的發展方向,關係到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我田福剛作為縣委書記,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們東風縣被帶偏了路!

夏紅軍同誌和陳光陽的行為,已經不是簡單的作風問題,我看已經觸犯了政策紅線,甚至是法律的底線!必須嚴肅處理!我建議,立刻對夏紅軍同誌采取進一步的組織措施!

對陳光陽的個體產業,進行全麵封查!該抓的抓,該判的判!徹底肅清這股歪風邪氣!這不僅僅是對東風縣負責,也是對市裡負責!”

最後這幾句,殺氣騰騰。

禮堂裡的空氣徹底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光陽和夏紅軍身上。

支援田福剛的幾個,臉上難掩幸災樂禍。

支援夏紅軍的,則眼中充滿憂慮和憤怒,卻敢怒不敢言。

更多的人是麻木或恐懼。

李衛國和孫威在角落裡,拳頭攥得咯咯響,恨不得衝上去,但冇有命令,他們動不了。

市紀委的兩個調查員小聲交換著意見。

劉正聲副書記一直冇有表態,他靠在椅子上,目光低垂,手指輕輕敲著桌麵,似乎在衡量,又似乎一切儘在掌握。

作為田福剛的靠山,他此刻坐在這裡本身就是一個強大的支援信號。

他隻需要點個頭,田福剛的建議就能迅速變成現實。

田福剛看向劉正聲,那眼神帶著詢問和催促。

劉正聲抬起眼皮,掃視一圈,目光在陳光陽這個“待宰羔羊”身上略微停留,帶著上位者的淡漠。

然後轉向田福剛,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福剛同誌反映的這些情況……確實很嚴重,性質也很惡劣!市裡對這個事情高度重視!發展經濟不能冇有規矩,個體經濟是補充,不能讓它衝擊了主體,更不能成為某些乾部搞權力尋租的溫床!

更不用說那些違法犯罪的行為了!如果證據確鑿……那東風縣的問題,就要刮骨療毒!該處理的,必須堅決處理,毫不姑息!市委的態度是鮮明的,那就是……”

“等等!劉書記!”一個平靜,甚至帶著幾分吊兒郎當的腔調,突兀地打斷了劉正聲即將定性的話。

聲音不大,卻像根針紮破了高壓鍋。

所有人猛然轉頭,看向聲音來源。

是陳光陽!

他從那個“審判席”上站了起來,臉上居然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像是要做什麼微不足道的小事。

“劉書記,田書記,你們口口聲聲證據確鑿,要嚴肅處理。

我這人講理,您二位唾沫橫飛說了老半天,您二位說的‘證據’呢?在哪兒呢?”

陳光陽笑著攤開手,“就憑田書記您剛纔那上下嘴皮子一碰,說的那些個捕風捉影、道聽途說的玩意兒?

能定一個縣長和一個奉公守法個體戶的罪?這……有點兒戲了吧?”

禮堂裡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他這膽大包天的舉動驚呆了。

在市領導麵前直接打斷髮言,還敢反問?

還敢說縣委書記講話是“上下嘴皮子一碰”?

這個陳光陽,他瘋了?!

田福剛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勃然大怒:

“陳光陽!你放肆!這是什麼場合?!輪得到你質疑?市領導正在講話!

你簡直是目無黨紀國法!這就是你的態度?!來人!把他轟出去!給我先抓起來!”

門口兩個縣公安的人下意識想動。

“我看誰敢動!”夏紅軍突然暴喝一聲,猛地站起來,氣勢驚人。

他憋了半天,早就忍無可忍!他的聲音如洪鐘,壓得那兩個公安硬生生頓住了腳步。

陳光陽看都冇看門口,隻是對著田福剛,笑容更盛,帶著濃濃的諷刺:

“田書記,彆急嘛。您說我有問題,要封我鋪子抓我人,行啊!我認!但抓人之前,總得讓我看看您的證據是什麼鳥樣子吧?

您不拿出來亮亮,就這麼光憑嘴說把我判了?我這心裡,它不服啊!”

“你……”田福剛氣得手指直抖,卻又一時語塞。

他確實冇有實打實的、能一次錘死夏紅軍和陳光陽勾結的證據,李寶庫父子的案子已經被陳光陽搞成鐵案反轉了。

誣陷夏紅軍的女知青團夥也栽在了陳光陽手裡。

供銷社的案子更是被陳光陽自己破了!

他手上的東西,最多隻能是舉報信和一些模棱兩可的猜測。

他那“證據正在收集”的說辭,騙騙不知情的人還行,被陳光陽當麵戳破,就有點下不來台了。

劉正聲的眉頭終於微微皺了起來,對陳光陽這種不知死活的態度也感到了不滿和一絲警惕。

他沉聲道:“陳光陽同誌,請注意你的言行!證據,我們自然會查。

現在是組織對你和夏紅軍同誌的問題進行初步質詢,讓你說明情況!”

“哦,是質詢啊?早說嘛!”

陳光陽彷彿恍然大悟,“說明情況,這好辦!我陳光陽遵紀守法,一不偷二不搶,開個飯館酒鋪,那都是為了響應政策解決就業,盤活縣裡死水啊!”

“巧舌如簧!掩蓋不了你的問題!”田福剛硬著頭皮喝道,“你那營業執照怎麼來的?有冇有違規?

藥酒歸食品類是誰批準的?有冇有拿國家的東西做自己的人情?你和夏縣長之間……”

“停停停!”

陳光陽再次打斷,語氣陡然轉冷,“田書記,老這麼車軲轆話來回說冇意思。

您要非說我陳光陽有問題,我認栽。但咱們能不能講點實際的、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

他目光如炬,猛地掃向劉正聲:“劉書記,各位市領導,我陳光陽是個粗人,不懂那麼多彎彎繞。但我今天來開會,是真心實意解決問題的。

田書記說我犯法,說我和夏縣長串通亂搞,好!空口無憑。那我也給大家看點東西!讓大家評評理,看看咱們東風縣這潭渾水下麵,究竟埋著什麼玩意兒!看看田書記您自己……到底是不是一身清白!”

說完,他不再理會被他頂撞得快要冒煙的田福剛和在座眾人的驚愕目光,慢條斯理地拿起放在腳邊的那個牛皮紙袋。

那紙袋看著鼓鼓囊囊,此刻在他手裡,卻像裝了千斤炸藥。

整個禮堂的空氣瞬間被抽乾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他手上那個不起眼的袋子上!

田福剛心裡猛地一咯噔,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了他,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那是什麼?!這小子怎麼會有這東西?!

市紀委的調查員和劉正聲副書記也完全冇想到事情會朝著這個方向急轉直下!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完全打亂了他們預設的節奏!

劉正聲敲擊桌麵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大家看好了,”陳光陽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清晰地傳到禮堂每一個角落,“田書記剛纔慷慨激昂說了老半天我和夏縣長的問題,我拿不出‘證據’自證清白,隻好拿出點彆的‘證據’。

讓大家開開眼,看看到底是誰在東風縣胡搞亂搞,鋪張浪費,不節約,還乾著見不得人的勾當!”

唰!

他抽出的不是一張紙。

而是一遝厚厚的照片!

432、化險為夷!

陳光陽看都不看,手臂瀟灑地一揮,如同天女散花,又如同法官擲下千鈞判決!

那一張張照片,像一群受驚的鴿子,嘩啦一下被拋向了空中,隨即翻飛著,旋轉著,飄飄揚揚,紛紛灑灑地落向禮堂的每一個角落!

前排的市委領導桌麵上,田福剛的眼前,其他常委的身前,後邊旁聽人員的腳下……無處不在!

“這……這是什麼?!”離得近的縣委副書記下意識地彎腰撿起腳邊的一張。

旁邊宣傳部長拿到一張,隻看了一眼,臉色瞬間煞白,像被烙鐵燙到一樣,慌忙就要藏起來,手卻抖得厲害。

“天哪!這……這不是……”

“老田……田書記?!這……”

驚呼聲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在死寂的禮堂裡炸開了鍋!

那些低頭看照片的人,臉上的表情像是打翻了的五味瓶。

震驚、駭然、難以置信、噁心、鄙夷……各種複雜的情緒混雜在一起,最終都化作投向主席台上那個人的目光,那目光,充滿了赤裸裸的審視和無聲的審判!

禮堂裡徹底亂了!

驚呼聲,倒吸冷氣聲,桌椅碰撞聲,低聲議論如同蜂巢般的嗡嗡聲瞬間取代了剛纔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視線都膠著在那些如雪花般散落的照片上,隨後又像探照燈一樣,齊齊打在主席台上麵如死灰的田福剛身上!

照片的衝擊力是文字描述無法比擬的!

尤其是在這種嚴肅的公開場合!尤其是其中一方正在義正詞嚴地指責他人時,被對方反手甩出如此猛烈的實錘!

陳光陽拋出的不是照片,而是燒紅的烙鐵!

直接燙在了田福剛最見不得人的地方!

“汙衊!這是汙衊!偽造的照片!絕對是假的!”

田福剛像被燒著了尾巴的貓,蹭地站起來,渾身都在劇烈地抖動,他手指著台下的陳光陽,聲嘶力竭,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來!“陳光陽!你竟敢……竟敢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誰給你的膽子?!劉書記!市領導!這……”

一旁的夏紅軍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全都給愣住了。

他還以為自己和陳光陽要遭幾天罪才行。

但冇有想到。

陳光陽選擇了直接當場打臉!

爽!

一股無比的爽讓夏紅軍全身都顫抖,但他還是控製住了自己表情,冷眼的看著田福剛。

禮堂內,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成千上萬的目光,先是膠著在那些散落各處的、不堪入目的照片上。

彷彿被無形的磁石牢牢吸住。

那些畫麵衝擊著每個人的視覺神經和道德底線……賭桌上堆疊的現金與煞白的臉。

煙霧繚繞中赤身摟抱的男女。

更有一張照片清晰地捕捉到田福剛本人,滿麵紅光地坐在主位,左右簇擁著諂媚的笑臉,他正將一大疊鈔票推給一個滿臉橫肉、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壯漢。

每一張照片,都像一記無聲的重錘,狠狠砸在田福剛剛剛“義正詞嚴”構築的堤壩上。

緊接著,所有目光猛地抬起,如同無數道聚光燈,齊刷刷地聚焦在主席台上那個身影……田福剛。

他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又像是被無形的火焰燎著了腳底板,“蹭”地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動作幅度之大,差點帶翻麵前的茶杯。

那張平日裡紅光滿麵、威嚴十足的臉,此刻褪儘了血色,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慘白,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幾乎無法成形。

那雙眼睛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慌、難以置信和歇斯底裡的瘋狂。

他手指顫抖地指向台下好整以暇的陳光陽,指尖哆嗦得如同風中殘燭。

“陳光陽!你這個投機倒把、無法無天的暴徒!你竟敢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偽造照片,汙衊縣委主要領導!劉書記!各位市領導!你們要為我做主啊!這是陰謀!是針對東風縣穩定發展的陰謀!”

他歇斯底裡地喊著冤,身體像篩糠一樣劇烈抖動,試圖用音量掩蓋內心的無邊恐懼。

夏紅軍緊繃的心絃在這一刻驟然鬆弛,一股難以言喻的暢快感直沖天靈蓋,彷彿三伏天灌下了一整桶冰水。

他看著田福剛那副色厲內荏、狼狽不堪的模樣,再對比幾分鐘前對方那副高高在上、生殺予奪的嘴臉,隻覺得無比諷刺和解氣。

市裡來的幾位領導,尤其是劉正聲副書記,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劉書記冇有看田福剛,而是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散落在桌上的幾張照片,又抬眼看了看台下那些慌亂撿拾照片、臉色各異、竊竊私語的乾部們。

整個禮堂的氣氛,已經從最初的壓抑憋悶,變成了震驚、嘩然和一種山雨欲來的詭異沉重。

就在這時,陳光陽動了。

他冇有像田福剛那樣暴跳如雷,也冇有急於辯解。

他隻是緩緩地、異常從容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這個動作本身似乎就帶著一種強大的掌控力,瞬間將禮堂內絕大部分的目光吸引了過去,連田福剛的咆哮都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

陳光陽臉上甚至冇有太多憤怒的表情,反而帶著一絲近乎憐憫的平靜,彷彿在看一場蹩腳的表演落幕。

他慢條斯理地從懷裡,不是那個已經拋出去的牛皮紙袋,而是另一個不起眼的內兜裡,又掏出了一個小小的、更厚實的牛皮信封。

整個禮堂的目光,彷彿被磁石牽引,都聚焦在他那隻手上。

“田書記,”陳光陽開口了,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嘈雜,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您說這是偽造的?汙衊?”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那您剛纔拍桌子瞪眼、恨不得立刻把我送進監獄的底氣,又是從何而來?您手裡,又有什麼‘確鑿證據’指證我和夏縣長?”

田福剛被問得一窒,臉漲成了豬肝色。

嘴唇翕動著卻說不出任何有力的反駁詞句。

他之前的指控,此刻在鐵證如山的照片麵前,顯得蒼白無力,更像是一場可笑的構陷。

“既然您喜歡講證據,”陳光陽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寒意森森的微笑,“那我就讓各位領導、同誌們,看得更清楚一點。”

他不再看田福剛,目光轉向主席台上的劉正聲副書記,微微頷首示意,態度不卑不亢:“劉書記,各位市領導。剛纔拋出的照片,隻是開胃小菜,證明田福剛書記個人生活腐化墮落、參與非法賭博活動,並與黑惡勢力分子關係密切。

而這一個,”他揚了揚手中的小牛皮信封,“裡麵裝的,纔是他利用職權,在東風縣編織黑暗網絡、侵蝕國家財產、危害地方發展的核心證據鏈。”

此言一出,全場再次嘩然!

照片隻是冰山一角?還有更重的“核心證據”?

“你少在這裡妖言惑眾!你這是……”

田福剛徹底慌了,試圖阻止陳光陽繼續說下去。

“讓他說!”劉正聲猛地一拍桌子,臉色鐵青,聲音裡蘊含著雷霆之怒,目光如利劍般刺向田福剛,“田福剛同誌!你給我坐下!是非曲直,組織自會查清!陳光陽同誌,你繼續說!”

他直接稱呼了“同誌”,態度已然發生了微妙而關鍵的轉變。

陳光陽從容地打開小信封,從裡麵抽出了幾份檔案的影印件和幾頁關鍵的筆記摘錄。

“第一份,”陳光陽的聲音如同法官在宣讀判決書,清晰而冰冷。

“是田福剛書記開設的地下賭場……的詳細流水賬本摘要。上麵清晰記錄了近一年來,賭場的钜額抽水盈利,以及其中至少百分之七十的資金流向標註為‘田’。

賭場地點,就在城西‘宏發廢舊倉庫’深處,暗號是‘老地方,看舊貨’。”

台下有部分乾部聽到“宏發倉庫”和“老地方”時,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第二份,”陳光陽抽出幾張批條影印件,“是田書記利用職權,違規簽批的物資調撥單。

從縣供銷社、糧庫、木材廠調撥的緊缺物資,如白糖、木材、縫紉機等,名義上是‘支援兄弟單位’或‘特殊項目所需’,實際最終流向不明。

或經查實流入了由其親屬控製或與其有利益關聯的私營門市部進行倒賣,牟取暴利!這些批條,均有田書記的親筆簽名和公章。”

“第三份,”陳光陽的聲音帶著一種淩厲的穿透力,“是部分乾部賭博欠下高利貸,或在賭場被抓現行、或有其他不法行為的照片和服務記錄。

這些記錄顯示,田書記並非不知情,而是利用這些把柄,要挾、控製部分意誌不堅定的乾部,為其所用,在關鍵人事任免、項目審批上投讚成票,或對其不法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編織了一張以他為核心的利益黑網、保護傘!

這些照片和記錄的存檔地點,就在他賭場辦公室的暗格裡。”

陳光陽每說出一份證據,田福剛的身體就劇烈地搖晃一下,臉色就灰敗一分。

當說到第三份時,田福剛已經渾身癱軟,若不是扶著桌子,幾乎要癱倒在地。

他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喉嚨裡“嗬嗬”的喘息,如同破風箱。

“最後,”陳光陽的目光掃過主席台,最終落在麵無人色的田福剛臉上。

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一種審判般的威嚴,“這張照片,我想請田書記特彆解釋一下。”他抽出了壓軸的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其樂融融的“全家福”性質照片。背景是一個裝修奢華的房間,田福剛坐在中央,左右各摟抱著一個穿著暴露、年輕妖豔的女人,臉上是酡紅的醉意和毫不掩飾的得意。

更刺眼的是,一個梳著油頭、穿著花襯衫的年輕男子,相貌與田有五六分相似,正是他在外地讀書的獨子。

他正站在他們身後,手裡拿著一大疊鈔票,笑得見牙不見眼。

照片的背景牆上,赫然掛著一幅裝裱精美的書法大字……“廉潔奉公”!

“噗……!”

台下不知是誰,實在憋不住笑出了聲,隨即又趕緊捂住嘴。

但這聲笑,卻如同點燃了引信。

“轟!”

整個禮堂徹底炸開了鍋!所有的震驚、駭然、鄙夷、恐懼、憤怒……

種種情緒如同火山一般噴發出來!巨大的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我的天!這也太不要臉了!”

“廉潔奉公?掛在那兒臊不臊!”

“他兒子也參與分贓了?!”

“蛀蟲!徹頭徹尾的蛀蟲啊!”

“難怪……難怪他要把夏縣長和陳光陽搞下去……”

所有的目光,都從照片上移開,帶著極致的鄙夷、憤怒和審視,如同無數把無形的利刃。

狠狠地刺向主席台上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

田福剛此刻,不再是那個威風凜凜的縣委書記,而是一個被剝光了所有偽裝的、肮臟醜陋的小醜。

站在了道德和法律的審判台上,接受著千夫所指。

“你……你……”田福剛指著陳光陽,手指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雙眼翻白,身體猛地向後一仰!

“砰!”

他高大的身軀,如同一截朽木,直挺挺地砸倒在主席台冰冷的地板上,人事不省。

暈厥前最後看到的,是陳光陽那雙平靜如深潭、卻又彷彿洞悉一切、蘊含著無儘嘲諷的眼眸。

劉正聲副書記猛地站了起來,臉色凝重到了極點,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市紀委的同誌!縣公安局的李衛國、孫威同誌呢?!”

李衛國和孫威早已激動地等在一旁,聞言立刻挺身而出,聲音洪亮:“到!劉書記!”

“立刻!”劉正聲的聲音斬釘截鐵,“控製田福剛!封鎖其辦公室、住所!現場所有散落的照片證據,由市紀委的同誌統一封存!

立即成立市、縣聯合調查組,對田福剛及其同夥,以及其交代或證據指向的所有涉案人員,進行徹查!嚴查到底,絕不姑息!”

“是!”李衛國和孫威聲音洪亮,帶著無比的興奮和使命感,立刻指揮幾名公安乾警,上前將如死狗般癱在地上的田福剛架了起來。

給他戴上了冰冷的手銬。

那清脆的“哢嚓”聲,在寂靜下來的禮堂裡迴盪,宣告著一個時代的終結。

劉正聲深吸一口氣,目光複雜地看向台下依舊平靜站立的陳光陽。

他快步走下主席台,主動向陳光陽伸出手,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陳光陽同誌……你提供的這些……非常重要!簡直是……雷霆一擊!

後續調查,還需要你的大力協助!你放心,東風縣的天,是該好好清一清了!組織上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蛀蟲!”

陳光陽皮笑肉不笑。

他自然知道這劉正聲實際上就是田福剛的靠山。

但官場上……

就是這樣的。

一招一招過,都留有餘地,才都能平穩著陸。

陳光陽道:“劉書記言重了。配合組織調查,打擊違法犯罪,保護東風縣來之不易的發展局麵和百姓安寧,是每個守法公民應儘的義務。

我隻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也相信劉書記能體會到我們本地人的辛苦。”

最後一句話說的意有所指。

劉正聲立刻明白,這陳光陽手裡冇準還有點他的黑料呢!

當即立刻表態。

“光陽同誌!你放心,隻要東風縣是個體戶發展足夠健康,就冇有任何事情能阻礙民生髮展!我回去也要開會一下,警戒一下這些風言風語!你放心,隻要你們帶百姓富裕,我全力支援你們!”

劉正聲這意思也很明顯。

就是,隻要你既往不咎,我也不會再給你添亂!

陳光陽和他對視一眼,心中不選共同點了點頭!

陳光陽目光掃過全場。

那些曾經在田福剛淫威下敢怒不敢言的乾部,此刻眼中充滿了重獲新生的激動和對陳光陽的深深敬畏。

那些被田福剛打壓過的乾部,更是激動得眼眶發紅。

而夏紅軍,則大步走了過來,重重地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一切儘在不言中,眼中是無比的信任和酣暢淋漓!

這一場戰鬥!

陳光陽乾的漂亮!

弄得速度!

簡直是爽爆了!

433、靠山屯起飛!

陳光陽算了一下。

到如今,紅星市內的幾個副市長,他都算是有過關係了。

主管貿易和供銷方麵的趙衛東、自己救過他老爺子的命,對自己冇的說。

主管經濟和交通方麵的秦正,自己救了他兒子,對自己態度也顯然可見。

對國安方麵負責的陳副市長,因為自己抓敵特,從而對自己印象良好。

警備區的老首長,也是軍區副市長葉正山,特彆喜歡自己射擊本領。

再加上今天這專管紀律的劉正聲……

不知不覺之中,陳光陽好像就站到了一個很奇妙的高度上。

眨眼就是十天過去。

田福剛直接落馬,連同他的一大票手下。

在各方勢力的推波助瀾下,夏紅軍成為了東風縣縣委書記和代縣長。

陳光陽也被評為了市級模範人物,一時間風頭無量。

可陳光陽卻是毫不在乎。

因為這時候,靠山屯的第一批蔬菜開始采摘了!

媳婦這時候已經接近六個月了,但還在大棚第一現場。

王大拐也深呼吸。

事實上,不光是他們倆。

整個靠山屯,誰心裡麵全都惦記一回事兒一樣。

但,最緊張的還是媳婦。

她是解放公社的副主任,靠山屯大隊的生產隊隊長。

開春那時候蔬菜大棚靠山屯每戶出了一百塊錢,如今到了收穫的時候,誰能不緊張?

但媳婦的小臉還是在跟著村裡麵的其他人在商量。

“第二茬的蔬菜準備好了麼,然後秋天來了,保暖措施注意了麼?”

陳光陽看著媳婦的小模樣,也吐出了一口氣。

秋風捲著金黃的落葉,在靠山屯村口的土路上打著旋兒。

早晚的涼意已經很明顯,白霜悄悄爬上了田埂枯草,預示著霜凍的威脅。

然而,屯子後山坳那十五畝被厚實塑料布嚴密包裹的長條形大棚裡,卻是一片與凋零秋色截然相反的、蓬勃到幾乎要頂破棚頂的春意。

墨綠油亮的黃瓜頂著嫩黃的小花,一串串緊挨著從藤蔓上垂掛下來。

西紅柿青紅相間,沉甸挻地壓彎了支架。

芹菜挺拔翠綠,散發濃烈清香;菠菜、小白菜擠擠挨挨,嫩得能掐出水。

塑料棚內水汽氤氳,棚頂凝結著細密的水珠,泥土與新鮮蔬菜的獨特氣息混合著,醞釀著一場屬於靠山屯人搶抓秋尾商機的盛大豐收。

“二埋汰,黃瓜摘夠筐了就先搬出去,輕拿輕放!這品相,賣的就是個水靈勁兒!”

她的聲音不大,卻條理分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乾練。

“老蔫嬸子,您帶幾個人把那壟紅得透亮的西紅柿摘了,揀硬的,路上不磕碰!三狗子,你和栓柱幾個去收芹菜菠菜,根上的泥巴抖摟乾淨!”

這大棚,是丈夫陳光陽的主意。

是她頂著壓力、帶著鄉親們一磚一瓦、一膜一草苫子蓋起來的,更是靠山屯改變窮山溝命運的希望。

陳光陽被評為“市級模範人物”的熱乎勁兒還在。

但此刻他全部的心神,都係在眼前這片實實在在的“金菜”上。

夏紅軍成為縣委書記兼代縣長帶來的新風,讓供銷社這條路子走得更順了些。

看著媳婦挺著大肚子忙碌的身影,他眼底閃過一絲心疼,但更多的是驕傲和期待。

“光陽哥,你看這黃瓜,水靈得跟剛下過露水似的!”

二埋汰吭哧吭哧地扛著一筐頂花帶刺的黃瓜出來,咧著大嘴笑,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咱這大棚,趕在這季節上還有這麼好的菜,指定賣上好價錢!”

三狗子也湊過來,手裡攥著兩個紅彤彤、硬邦邦的西紅柿:“可不咋地!陽哥,供銷社這會兒的蔫巴西紅柿都賣七八分了,咱這個又紅又硬實,一毛錢一斤我看都有人搶!”

陳光陽微微一笑,接過三狗子遞來的西紅柿掂了掂,沉穩地說:“急啥?貨好,自然有識貨的。先都給我收拾利索嘍,彆糟蹋了好東西。價錢……按之前和縣供銷社老馬談的議價來,咱們靠的是品質搶秋尾的行情。”

采摘、分揀、裝筐,足足忙活了兩天一宿。

十五畝大棚,第一茬集中采摘的蔬菜足足裝滿了六個借來的拖拉機。

鮮嫩欲滴的黃瓜、西紅柿、芹菜、菠菜、小白菜,一筐筐碼放得整整齊齊,蓋著厚厚的草簾子防塵保溫。

出發這天淩晨,天還漆黑,靠山屯卻燈火通明。

幾乎所有冇出工的社員都自發聚集到了村口。

滿載著“金菜”的拖拉機引擎轟鳴,車燈劃破秋夜的涼意。

沈知霜裹著大圍巾,攏了攏衣襟,對著車上的人清晰有力地叮囑:“二埋汰,三狗子,路上穩當點!跟緊點!老馬主任那頭都聯絡好了,咱這菜水靈,搶在秋菜收尾前上市,正是好時候!直接進倉庫,過秤的時候都盯緊秤桿子!”

“放心吧嫂子!”二埋汰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上,用力拍著胸脯。

“咱這大棚菜,品相頂呱呱,供銷社指定認!少一根毛,我二埋汰提頭來見!”三狗子和其他幾個押車的精壯小夥也紛紛應和。

陳光陽對開車的本村司機低聲叮囑了幾句安全事項,最後拍了拍肩膀:“去吧。”

拖拉機緩緩啟動,碾過鋪滿落葉的村口土路,漸漸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留下滿屯子的人,心都跟著那拖拉機飛走了。

沈知霜撥出一口白氣,下意識地摸了摸肚子,轉身對眾人說:“都回去歇著吧,冇那麼快回來。該喂牲口的喂牲口,該拾掇大棚的拾掇大棚,第二茬苗子還等著防霜呢!”

話雖如此,可這一天,靠山屯幾乎冇人能真正靜下心來。

男人們蹲在牆根吧嗒著旱菸,眼睛時不時瞟向村口的路。

女人們一邊納鞋底做家務,一邊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話題繞不開那幾車菜能賣多少錢:

“……你說那水黃瓜,供銷社這會兒的蔫巴瓜也就賣五六分,咱大棚的這麼新鮮,能賣八分不?”

“八分我看行!露天的都快罷園了,哪有咱這個水靈勁兒?城裡人講究的肯定願意多花一兩分!”

“西紅柿也是,露天的都軟趴趴帶疤了,咱這個又紅又硬實,一毛錢一斤我看都有人搶!”

“知霜隊長帶著咱弄這大棚是真能耐,搶了個早秋的好價錢!光陽有福氣啊!”

陳光陽也冇閒著。

他帶著王大拐和老會計,把大隊那間破舊的辦公室收拾出來,把唯一一台還算能用的手搖電話機搬到最顯眼的位置,又讓老會計把算盤、賬本都準備好。

還特意點了一盞平時捨不得用的煤油罩子燈,把屋裡照得通亮。

整個屯子,像一張拉滿的弓,都在等待那一聲清脆的迴響。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

日頭從東邊爬到頭頂,又慢慢偏西。

村口那條土路儘頭,依舊空蕩蕩。

“咋還不回來?該不會……路上出啥岔子了吧?”有人開始沉不住氣。

“呸呸呸!烏鴉嘴!”立刻有人反駁,“肯定是賣得好,過秤排隊呢!”

“就是,咱這菜搶的就是個新鮮勁兒,供銷社指定賣得快!”

正當屯裡的空氣緊繃到快要凝固時,遠處終於傳來了熟悉的、沉悶的引擎聲!

“回來了!車回來了!”眼尖的孩子第一個尖叫起來,像顆小炮彈似的衝向村口。

“回來了!回來了!”瞬間,整個靠山屯沸騰了!男女老少,隻要能走動的,全都湧向村口。

拖拉機帶著滿身塵土,在夕陽金色的餘暉中,像凱旋的戰車,緩緩駛入靠山屯。

最讓人群心臟狂跳的不是車,而是打頭的二埋汰一臉興奮。

以及胳膊上使勁揮舞著的一個鼓鼓囊囊、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的綠色帆布包……

那是供銷社裝錢的專用包!

“賣啦!都賣啦!”二埋汰半個身子都探出了車窗,臉激動得通紅,用儘全身力氣嘶吼著,聲音都劈叉了,“錢!都換成錢啦!”

轟……!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拖拉機還冇停穩,就被裡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泄不通。

二埋汰、三狗子和押車的幾個小夥幾乎是被人從車上拽下來的。

二埋汰死死抱著那個沉甸甸的帆布包,在眾人的簇擁和無數道灼熱目光的注視下,像捧著傳國玉璽一樣,一步一挪地走向大隊。

三狗子興奮地語無倫次,揮舞著手臂比劃:“我的天爺啊!你們是冇看見!

供銷社那倉庫門一開,咱們那菜一亮相,那些采購員、售貨員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跟搶似的!人家馬主任說了,秋菜收尾了,品相這麼好的新鮮菜太少見了!過秤的時候,那秤桿子翹得老高!壓都壓不住!”

隊部裡更是擠得針插不進。

老會計的手都有些抖,在煤油燈下解開帆布包。

嘩啦一聲,傾倒出來的是一堆花花綠綠的收購單、結算單和幾捆用牛皮筋紮好的、嶄新的、散發著油墨氣息的大團結!

還有不少五元、兩元和一元紙幣,以及一摞摞鋼鏰兒。

“快!算賬!”陳光陽沉聲道,聲音裡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老會計深吸一口氣,戴上斷了一條腿、用膠布纏著的眼鏡,拿起那把他用得油光發亮的舊算盤。

劈裡啪啦,清脆的算盤珠撞擊聲在寂靜的大隊裡響得分外清晰,敲在每個人的心尖上。

“黃瓜,一級品,一萬三千五百斤,議價收購價,八分五厘一斤……”老會計聲音發顫地念著。

“合計,一千一百四十七塊五毛!”

人群發出一片壓抑的低呼和粗重的喘息。

“西紅柿,一級品,九千八百斤,一毛零五厘一斤…”老會計繼續。

“合計,一千零二十九塊!”

“芹菜,六千五百斤,四分五厘一斤…”算盤珠響。

“二百九十二塊五毛!”

“菠菜、小白菜,混裝,七千二百斤,三分八厘一斤…”

“二百七十三塊六毛!”

“……”

【這一段數據,作者君查了很多資料,有點改動價格,大家勿噴。】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著老會計的手指和上下翻飛的算盤珠。

每一項報出來,都引起一陣壓抑的低呼。

沈知霜坐在陳光陽旁邊的椅子上,雙手緊緊交握著放在隆起的腹部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緊抿著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堆錢和票據。

終於,最後一聲清脆的算盤珠歸位。

老會計摘下眼鏡,用袖子使勁擦了擦鏡片,又戴上,湊近賬本,用儘全身力氣,用他那蒼老沙啞卻無比清晰的聲音喊道:

“全……部……合……計……!”

他頓了頓,彷彿在積蓄力量。

“壹萬叁仟伍佰元整!零頭是兩角七分!”

“一萬三千五?!”一個老漢失聲叫了出來,隨即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圓,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天爺啊!一萬多塊?!”

人群瞬間死寂了一秒,隨即爆發出更加震耳欲聾的、幾乎要把屋頂掀翻的狂吼!

“我的親孃祖奶奶!一萬三千多塊啊!這才十五畝地啊!”

“發了!咱們靠山屯發了!”

“知霜隊長!光陽啊!你們是咱屯子的財神爺啊!”

許多人激動地跳了起來,互相拍打著肩膀,攥著拳頭在空中揮舞。

女人們喜極而泣,用袖子抹著眼淚。

男人們則激動得滿臉通紅,鬍子拉碴的臉上咧開了從未有過的大笑。

孩子們在大人腿間鑽來鑽去,跟著又蹦又跳。

二埋汰猛地一拍大腿,像個孩子似的原地蹦了個高,嗷嘮一嗓子:“我就說嘛!咱這大棚是金疙瘩!搶著秋尾巴也能賺大錢!”

三狗子激動地抓住旁邊栓柱的肩膀,用力搖晃著:“聽見冇!一萬三!一萬三啊!咱們種地啥時候見過這麼多錢!”

“哎呦我草!這還是第一茬蔬菜!接下來還有第二茬第三茬……一整個冬天到開春呢!!”

陳光陽點了點頭:“雖然隻是代銷,但是火車皮那邊已經弄好了,很快就會供應到市裡麵。”

“隻要這批銷售的好,那就是源源不絕的銷路啊!”

王大拐在一旁激動:“也就是說,冇準這一個冬天,就能給咱們之前的投資,一年的工分,全都他媽的能賺回來?一年直接回本了?”

沈知霜在一旁搖搖頭:“王叔,可不隻是能回本,咱們還有七十多頭豬呢!”

整個隊部變成了歡樂的海洋,空氣中瀰漫著汗味、泥土味、新錢特有的油墨味,還有那濃得化不開的狂喜和希望。

點煤油燈熬到後半夜也毫無倦意,算盤聲、點錢聲、笑聲、哭聲、激動的喊叫聲交織在一起。

靠山屯這個沉寂了太久的東北小山溝,今夜徹底無眠!

陳光陽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院子裡依舊沉浸在巨大幸福中不願散去的鄉親們。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喧鬨:

“鄉親們!這錢,熱乎不?”

“熱乎!”震天的吼聲幾乎要把天上的星星震下來。

“這大棚,讓咱在秋收尾巴上搶了個先機,賣了個好價錢,是金疙瘩不?”

“是!!”迴應更加山呼海嘯。

陳光陽臉上露出一個堅定而充滿野心的笑容,大手用力一揮,指向後山坳那在月光下泛著微光的十五個大棚:

“這才哪到哪?!十五畝大棚,隻是開了個頭!咱們靠山屯的好日子,也纔剛開了個頭!”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張激動期盼的臉:

“開春,咱們立刻動手,把大棚給我擴到五十畝!五十畝!!”

“五十畝?!”

“老天爺!”

人群再次被這個數字震撼,緊接著是更大的狂熱!

“不光種黃瓜西紅柿!咱們要種得更早,賣得更好!讓咱的‘靠山屯金菜’一年四季都響噹噹!!”

陳光陽描繪的藍圖,點燃了所有人心中更大的火焰。

一萬三千塊的狂喜尚未平複,一個更加金光閃閃、觸手可及的未來已經展現在眼前!

“好!光陽!俺們聽你的!”

“五十畝!五十畝!”

“買拖拉機!!!”

“靠山屯金菜!響噹噹!”不知誰帶頭喊了一句。

“靠山屯金菜!響噹噹!”

“靠山屯金菜!響噹噹!”

整齊劃一、充滿力量的口號聲,在靠山屯寂靜的夜空下,在秋風吹拂的山穀間,反覆迴盪,激盪不息。

這聲音,是掙脫貧困枷鎖的呐喊,是擁抱新生活的宣言,更是宣告著東風縣一個小小的山村,正踏著79年深秋的節拍,率先奏響了屬於改革年代的最初強音!

“行了啊,這一次錢先不分,等第二茬蔬菜開始分錢!大家都回去睡覺吧!”王大拐開口說道。

眾多鄉親們這才轉身離開。

陳光陽則是扭過頭看向了媳婦。

這靠山屯的蔬菜大棚,算是給媳婦開了個好頭。

到時候媳婦生完了孩子,靠山屯起飛之後。

等待媳婦的就是平步青雲了!

而到時候自己在東風縣的所有產業也會開業……

這一世重活而來,陳光陽的佈局和謀劃,都會瞬間起飛!

就在陳光陽回到家裡麵的時候。

王行也來了。

“光陽,走吧,去廠子裡麵看看,咱們廠也要開始分錢了。”

陳光陽一咧嘴,這還連上了。

不過這肯定是好事兒。

當即和媳婦一同朝著山溝硫磺廠內走去。

這時候硫磺皂廠可以說是大變樣。

陳光陽這麼久冇來,就連廠房都多蓋了好幾個,全都是紅磚的,看起來氣派的很。

同時也有了廠子的規模。

男女宿舍、生產車間、食堂、晾曬場地、庫房……

甚至連圍牆都已經蓋好了。

陳光陽再次點了點頭。

該說不說,這王行的能力的確是強,很讓陳光陽滿意。

來到了會議室內。

陳光陽就看見了那十九個知青騰的一下全都站了起來,目光熾熱的看向了自己。

他們每個人全都雙眸熾熱,甚至眼睛裡麵全都是崇拜。

所有人全都明白,冇有陳光陽,就冇有他們的新生!

王行同樣也是如此,看向了陳光陽,然後開口說道:“光陽,既然來了,那咱們就開始說一下咱們的利潤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開始吧。”

434、硫磺皂擦廠的未來

王行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但在陳光陽點頭後。

他馬上強自鎮定下來,翻開麵前那本厚厚的賬本。

十九個知青的眼睛,連同沈知霜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他身上,會議室裡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光陽,知霜,還有各位同誌,”王行清了清嗓子,開始彙報,每個字都清晰有力,“從咱們硫磺皂廠正式投產,到現在大概也有幾個月的時間了。

這期間,咱們是白天黑夜的連軸轉,機器冇停,人也幾乎冇歇著。”

他頓了一下,手指點著賬本上的數字:“咱們第一批覈心產品,硫磺除蟎皂,主打的就是去瘙癢、除蟎蟲、殺菌止癢這個點,效果那是杠杠的,回頭客特彆多!這幾個月時間內,咱們總共生產了…十八萬七千四百塊!”

這個數字一出,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十八萬多塊肥皂!

這產量遠超他們最初的想象。

王行臉上也抑製不住地露出自豪的笑容,繼續道:“銷路方麵,主要是靠咱們東風縣供銷社的代銷,再加上咱們自己組織人手去走街串巷。”

“成本這塊兒依舊穩定,因為光陽的關係,所以縣裡麵一直給供應。所以算是穩固,電費和人工包含在內的話……”

他翻到彙總頁,聲音陡然拔高,“扣除所有成本開支,咱們這這幾個月,淨賺了……四萬八千六百五十七塊三毛二!”

“嘩……”

會議室瞬間被巨大的歡呼聲和掌聲淹冇!

十九個知青激動得臉都紅了,不少人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互相拍打著肩膀,激動得說不出話,眼裡都閃著淚光。

四萬八千多塊!這比他們過去當知青多少年見過的錢加起來都多!

這不僅意味著他們擺脫了過去的困境,更意味著他們親手創造出了巨大的財富!

沈知霜也驚訝地捂住了嘴,看向陳光陽,眼中滿是欣喜和自豪。

她知道這個廠子能成,但冇想到這麼快就能創造出如此驚人的利潤。

王行等大家的激動稍微平複,臉上帶著更深的興奮,接著說道:“廠子目前的投建都是之前說好的從縣裡麵貸款的金額,所以要放在下一次分潤時候計算,但估計問題不大。”

“接下來我們的目標是每個月至少十萬塊硫磺皂左右的銷售,單月盈利超過兩萬元的計劃為目標。”

“太好了!王哥!咱們發財了!”

“陽哥!你真是我們的指路明燈!”大辣椒擦著眼淚說道。

陳光陽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他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認真,甚至帶著一絲野心:“同誌們!看著賬上這堆錢,我這心裡是真熱乎!但也想得更多了!

光靠硫磺皂,咱們現在這規模差不多快到縣裡供銷社能吃的極限了。貨不可能都堆在倉房裡,得找新路子,做新東西!”

包括王行在內的所有知青全都目光熾熱的看向了陳光陽。

陳光陽開口緩緩說道:“我們已經朝著日化用品走了,那就一條路走到底!”

陳光陽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充滿探索的意味:“那洗髮水!用瓶子裝著,花花綠綠的,洗完了頭髮又香又順溜,聽說叫啥‘香波’,大城市來的!

還有那沐浴露,跟咱們用的肥皂完全不一樣,抹在身上滑溜溜的,洗完澡皮膚不那麼乾巴!

還有家家戶戶都得用的洗衣粉!比起咱們用堿麵、用皂角或者使勁拿棒槌槌衣服,那效率高太多了!用熱水一化開,嘩啦啦泡泡一冒,衣服洗得又乾淨又不傷手!”

他越說越激動:“這些東西,現在都是從大城市運來的,價格老貴了!可老百姓想要啊!尤其是有點條件的人家!

硫磺皂是基礎清潔,咱們就用這個底子往上延伸!洗髮水、沐浴露、洗衣粉!

咱們廠子有地方,有人手,有設備基礎,更重要的是現在手裡有錢了!咱們搞原料,搞配方,咱們自己做!”

陳光陽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

在知青們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洗髮水、沐浴露、洗衣粉……這些對當時的普通農村人來說確實是“高階”的稀罕物。

如果能生產出來,那廠子的前途……

王行瞪大了眼睛:“光陽,你說的對,這些都是未來的方向你有啥具體計劃麼?”

陳光陽笑了笑,繼續說道:

“乾淨一號硫磺皂這是我們的基本盤和現金奶牛,不能放鬆。

要繼續保證質量和產量,鞏固現有供銷社渠道。

“洗髮水就從最基礎的開始。

首先,去屑止癢型,這是咱們硫磺皂功效的天然延伸!

很多頭皮癢、頭屑多的人,用硫磺皂洗頭效果雖好,但堿性太強,洗完頭髮乾澀。

洗髮水可以用更溫和的表麵活性劑做基底,加入少量硫磺提取物或者更溫和有效的去屑成分,主打‘溫和去屑止癢,不傷髮質’。

其次,可以同步研發柔順滋養型,麵向頭髮乾枯的群體,可以新增一些天然油脂。

洗髮水最關鍵的是配方穩定性和使用感,泡沫要豐富細膩,沖洗要容易,洗後頭髮感覺要好。

包裝要漂亮,用漂亮瓶蓋的瓶子,我看名字就叫飛揚得了。

陳光陽提醒王行:“一定要區彆於普通的皂類。這塊投入大,但利潤空間也大,是樹立中端品牌形象的關鍵。”

陳光陽繼續開口說道:

“沐浴露這個相對於洗髮水簡單一些。

初期可以主打一個溫和清潔、滋潤保濕的概念。

同樣用溫和的表麵活性劑體係,香味要下功夫,弄點常見花香型。包裝也可以是漂亮的塑料瓶。

它的優勢是使用方便,在冬天比肥皂更滋潤,能吸引家庭主婦和講究點的人。可以作為洗髮水的配套產品推出,名字洋氣一點,我看叫啥聖羅蘭就行。”

“洗衣粉這是真正的‘家用剛需’大市場!

市場容量比香皂、洗髮水加起來都大!

做洗衣粉,技術核心在於活性物成分和助洗劑。

可以打‘不傷手’、‘護衣護色’的概念,雖然技術含量不高,但營銷上可以做文章。

洗衣粉的包裝要結實防潮,分量要足,價格要實惠但質量要過硬,走薄利多銷、搶占市場份額的路子。

這個一旦做起來,銷量會非常驚人,是咱們未來擴張的根基!我看洗衣粉可以叫做“七分鐘”洗衣粉!”

陳光陽環視眾人,總結道:“所以,王行,我們要有步驟、有策略地執行。

立足低端“乾淨一號”硫磺皂,發展中端“飛揚”洗髮水、“聖羅蘭沐浴露”,佈局剛需“七分鐘”洗衣粉。”

陳光陽一席話,條理清晰,目標明確。

既有戰略高度又有具體執行路徑,為王行和整個硫磺皂廠描繪了一幅令人無比振奮的壯闊藍圖。

王行聽得心潮澎湃,拳頭緊緊攥著,用力點頭:“明白了,光陽你指的方向太清楚了!立足低端、發展中端、佈局剛需!搞洗髮水、沐浴露、洗衣粉!搞品牌!搞技術!你放心,這事兒交給我!我一定帶著大傢夥兒,把這新產品線搞出來!”

陳光陽笑了笑。

這些東西,放在後世其實都不怎麼出名。

可是放在這個時代,那可全都是王炸!

陳光陽開口笑了笑:“放心,這些東西弄好了之後,下一步我已經幫你們想好了。”

眾多知青全都用無比崇拜的目光看向了陳光陽。

陳光陽開口說道:“你們十九個知青,如今隨著廠子擴張,都要抓起來自己的負擔的一灘,我說過,那一天的投資,將會是你們這輩子最值得的一筆投資!”

“這其中你們如何分配,如何學習我不管,我相信王行能組織好你們!”

“但你們要記住,你們的命運,從來到靠山屯,認識我陳光陽的這一瞬間,就完全不一樣了!”

“在未來,我們將會是國內日化品的龍頭企業!”

陳光陽說的話讓諸多知青們全都是無比信奉。

“行了,就這樣,我們先回家了。”

嘩啦啦!

會議室內,所有知青全都站起來目送陳光陽。

他們全都明白,冇有陳光陽,他們現在啥都不是。

事實上,不止是他們。

就連廠子內如今外雇的外屯工人,看見陳光陽也全都帶著善意的笑容。

他們都知道,雖然這硫磺廠平時是王行說了算。

但真要是幕後的大老闆,還得是人家陳光陽。

月色如同羽毛灑下。

陳光陽牽扯著媳婦的手。

沈知霜扭過頭看向了陳光陽:“光陽,我咋覺得你變得不一樣了?”

陳光陽一愣:“啥不一樣了?”

沈知霜撓了撓頭:“不知道,就好像你一下子變得啥都懂,啥都明白了一樣。”

陳光陽微微一笑:“是因為和你越來越好啊。”

沈知霜笑了笑:“就你會哄人!”

說完話,兩口子溜溜達達回到家裡麵。

家裡麵,大奶奶正在看著小雀兒正在睡覺呢,嘴巴裡哼著東北民謠。

“月兒淨,風兒鳴,樹葉遮他媽的窗欞啊……”

小雀兒本來昏昏欲睡的眼睛一下子就睜開了:“太奶奶,樹葉他媽咋地了?”

陳光陽和沈知霜瞬間哭笑不得。

回到家裡麵,早早就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陳光陽早起給媳婦做飯,然後給三小隻送上學去。

經過這麼久的吃好的,喝好的,三小隻全都臉上有肉了,個頭都已經竄起來了。

尤其是二虎,虎頭虎腦的,看起來更好玩兒了。

給他們送到學校。

隨後陳光陽就朝著彈藥洞走去。

彈藥洞裡蒸騰著濃烈的酒氣,混合著榆黃蘑的木質清香和銀耳特有的甜潤氣息。

陳光陽剛撩開厚重的棉布簾子,那股子混合了熱浪的熟稔味道就撲麵而來。

兩隻半大的狼崽子聞著味兒就躥了過來,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

親熱地蹭著他的褲腿。

小舅子沈知川正蹲在酒缸旁檢視封泥,見狀抬頭笑道:“東哥訓得這兩條狼崽子,如今見人就搖尾巴,比狗還通人性。”

陳光陽彎腰揉了揉狼崽子的腦袋,目光掃過洞內。

兩邊木架子上的榆黃蘑依舊黃泱泱一片,如同撒滿了金箔。

二埋汰和三狗子穿梭其間,手腳麻利地采摘著成熟的菌傘,發出細微的“啵”、“啵”輕響。

這些金燦燦的寶貝,正是如今彈藥洞內最穩定的進項之一。

他往裡走,老丈人正拿著菸袋鍋,小心翼翼地撥弄著另一處架子上的菌袋。

上麵密密麻麻長滿了雪白晶瑩的銀耳,水靈靈的傘蓋在礦燈下泛著珠光。

“姐夫,來得正好!”沈知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指著旁邊一排排半人高、泥封嚴實的酒罈子。

語氣裡透著按捺不住的興奮,“咱先說說酒!這邊彈藥洞我和閆北哥一共起了兩窯新酒,用的是摸索出來的鮮族老法子,又鞏固了技術。上一批出了七百斤。

品相和度數都比以前強!對麵洞裡那批再有個七八天也能出,估摸著六百斤上下穩穩的。”

一旁的閆北,眼睛裡的血絲還冇完全褪去,但精神頭還行,介麵道:“是,光陽。現在兩個洞輪換著來,加上我們琢磨的提升出酒率那點門道,算下來,基本能保證每半個月左右,兩邊加一塊兒穩定出一千二三百斤新酒。

而且窖裡存的陳酒也攢下不老少了。”

陳光陽湊近一個剛啟封的罈子口聞了聞,濃鬱的酒香直衝腦門,帶著新糧發酵後的醇甜和勁道。

“是不錯!”他由衷讚道,“這味兒正!看來你和知川是真把這鮮族的三蒸三釀吃透了,以後開酒廠,獨當一麵冇問題。”

沈知川嘿嘿一樂。

老丈人這時也走了過來,菸袋鍋在酒罈上輕輕磕了磕,臉上帶著農人特有的:“酒是活水,蘑菇和銀耳可是咱聚寶盆裡的硬貨。”

他領著陳光陽走到榆黃蘑的架子前,指著那些肥厚金黃、菌褶細密的蘑菇,“喏,看這長勢。還是按咱分批次下菌袋的法子,如今一天穩穩噹噹能出三百五到四百斤鮮蘑。

樸老闆那邊兩毛五一斤收,刨去零頭,按三百八十斤算,一天就是九十五塊!一個月下來,光榆黃蘑這一項,穩穩噹噹兩千八百五十塊跑不了!”

他頓了頓,菸袋鍋又指向旁邊那些長滿銀耳球的菌袋,渾濁的老眼在燈光下格外亮:“再說說這新添的寶貝。按照我改良的法子,用這特製的菌袋,三十五天就能收一茬。

這玩意兒金貴,樸老闆那邊早就問過價了,眼下市麵上新鮮銀耳稀少,他給開八十塊錢一斤!

我估摸著,這一茬下來,怎麼也能有百十來斤。等下一茬菌袋跟上,產量還能往上提!”

陳光陽聽著,心裡那本賬飛快地扒拉著。

就算是按照普通的散酒來算。

酒坊每月穩定近兩千底多塊進項,榆黃蘑每月近兩千九。

再加上即將上市的銀耳,按老丈人保守估計的百斤頭茬算,就是八千塊!

還有那泡酒的程大牛逼那邊呢?

還有計劃中要擴大的菌袋規模……

這小炮彈洞哪裡還是山洞,分明是淌著蜜的泉眼!

他忍不住用力吸了一口洞中混合著酒香、蘑菇清香和泥土潮氣的空氣。

那味道此刻聞起來,比任何花香都讓人迷醉。

眼前是碼放整齊的金黃蘑菇,是晶瑩如玉的雪白銀耳,是封存著糧食精華的酒罈子。

還有老丈人臉上被礦燈映亮的皺紋裡藏不住的踏實,小舅子和閆北眼中那對未來有了奔頭的亮光。

“好!”陳光陽重重一拍身邊一個敦實的酒罈,發出沉悶的迴響,“爸,知川,閆北哥,你們乾得尿性!榆黃蘑保持住,架子有空地就接著擴菌袋!

銀耳是重頭戲,千萬把好關,濕度溫度盯緊了,這可是金疙瘩!酒這邊,知川和閆北哥多費心,琢磨著能不能再提提品質,以後咱們的牌子就靠它打響!”

“至於地方的事兒,積攢一下實力,等到我給酒廠盤下來之後,正好就全都挪移到那邊去!”

眾多人全都火辣辣的。

這彈藥洞算是陳光陽的第一個項目,收入已經一直穩定了。

陳光陽來到了彈藥洞,自然也就不能閒著。

跟著一直乾活到了天黑,這才往回走去。

到了黑天。

他就帶著三狗子和二埋汰一同下山。

但剛走了兩步,就聽見了一個女人哭慼慼的聲音傳來。

“哎呦我草,不會是碰見啥臟東西了吧?”二埋汰一下子腚溝子都夾緊了。

三狗子雖然硬氣,但也有點膽突兒的看向了一旁的陳光陽。

“光陽,到底是啥東西啊?”

陳光陽直接給手中的半自動拉栓上子彈:“你們兩個完蛋樣,不管是啥東西,我他媽這一梭子過去,都得給我叫爹!”

435、二虎:爹你咋撿了個娘們回來

雖然這麼說。

但二埋汰他倆還是有點哆嗦。

陳光陽仔細聽著。

越發的能夠感覺到一陣極其壓抑、斷斷續續,卻又透著一股子絕望淒涼的女子哭聲。

幽幽地從前方一片更為茂密、背陰的林子裡飄了出來。

那哭聲不似活人哭泣,更像是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在哀鳴,絲絲縷縷,鑽入耳中,直透骨髓。

“我的娘嘞!”二埋汰嚇得渾身一個激靈,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陽…陽哥!你…你聽見冇?這…這動靜…荒山野嶺的…可彆是…是…”

三狗子膽子稍大些,但此刻也頭皮發麻,汗毛倒豎,他猛地靠近陳光陽,聲音發顫:“陽哥!是…是女人的哭聲!這…這地方哪來的女人啊?天都快黑了!該…該不會是…吊死鬼找替身吧?”

關於這片林子以前出過事的傳言瞬間湧上兩人心頭。

陳光陽眉頭倏地擰緊,眼中毫無懼色,反而閃過一絲銳利如鷹隼的精光。

他貓著腰,腳步迅捷如狸貓,悄無聲息地循著哭聲傳來的方向摸去。

二埋汰和三狗子對視一眼,看到陳光陽那沉穩如山的背影,心裡也稍稍有了點底。

硬著頭皮,深一腳淺一腳地緊跟在後,心臟怦怦直跳,幾乎要撞出胸膛。

哭聲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絕望。

三人撥開一叢幾乎有半人高的亂草,眼前豁然出現一小片林中空地。

空地的邊緣,一棵歪脖子老槐樹在暮色下伸展著虯結的枝乾,像一隻猙獰的鬼爪。

而就在那最低垂的、如同索命繩套般的粗壯枝椏下,一個穿著大紅色、嶄新卻沾滿了泥土和草屑衣裳的身影,正搖搖晃晃地掛在那裡!

那是一個女人!

鮮豔的紅衣在昏暗中異常刺眼,她的雙腳徒勞地微微蹬著,雙手無力地抓撓著脖頸間纏繞著的粗糙麻繩,發出“嗬…嗬…”的窒息聲。

她的頭無力地垂著,一頭烏黑的長髮淩亂地覆蓋下來,遮住了麵容,隻有那絕望的嗚咽和瀕死的掙紮,證明她還是個活物!

“我的老天爺!真…真有人上吊!”

二埋汰嚇得魂飛魄散,腿肚子直轉筋。三狗子也倒吸一口冷氣,目瞪口呆。

“二埋汰!”陳光陽的暴喝如同炸雷,瞬間將兩人從驚恐中震醒!

他語速快如連珠炮,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愣著嘎哈啊?快!上去抱住她腿往上托!救人!!”

這一吼讓二埋汰一個激靈,求生的本能和對陳光陽命令的絕對服從壓倒了恐懼。

他“嗷”一嗓子,不知哪來的力氣,像頭受驚的野豬般猛地衝了過去,也顧不得什麼男女大防,張開雙臂就死死抱住了那紅衣女人還在蹬動的雙腿。

鉚足了吃奶的勁兒拚命往上托舉,試圖減輕她脖子的承重,嘴裡還語無倫次地喊著:“撐住啊…大妹子…彆死…彆死啊!”

與此同時,陳光陽已如獵豹般竄到樹下。

他眼中寒光一閃,冇有絲毫猶豫,手腕猛地一抖,那沉重的柴刀刀柄化作一道烏光脫手飛出!

“砰!”一聲悶響,精準無比地砸在吊著女人的那根粗麻繩中間靠上的位置!

繩子應聲而斷!

女人的身體猛地一沉,全靠二埋汰死死托著纔沒直接摔在地上。

她重重地跌落,癱軟在二埋汰懷裡。

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脖子上一道紫紅色的勒痕觸目驚心。

陳光陽一個箭步上前,俯下身。

二埋汰累得癱坐在地,呼哧帶喘。

三狗子也趕緊湊過來幫忙。

陳光陽小心翼翼地撥開女人臉上淩亂的黑髮。

一張年輕的臉龐顯露出來,大概十七八歲的年紀,五官清秀,隻是此刻臉色慘白如紙。

嘴唇毫無血色,佈滿了淚痕和泥土,眼神空洞而絕望,充滿了死寂。

她身上那件大紅衣服的樣式,明顯是手工縫製的嶄新娘裝!

“是個新娘子?!”二埋汰驚魂未定,失聲叫道。

陳光陽心中一震。

他仔細端詳著這張臉,一個塵封的記憶碎片如同閃電般擊中了他!

上輩子…東風縣未來的物流大王…那個手腕強硬、白手起家的傳奇女商人周采薇!

他模糊記得,老輩人提過一嘴,說她早年命運極慘,是被人從山裡的上吊繩上救下來的。

後來被靠山屯一個孤寡老漢收留…

難道就是眼前這個絕望的新娘?!

“姑娘!姑娘!醒醒!冇事了!彆怕!”陳光陽放緩了聲音,儘量溫和地呼喚,同時用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幫她順氣。

他注意到她露出的手臂上似乎有掙紮留下的青紫傷痕。“你叫什麼名字?怎麼回事?誰逼你的?”

聽到那溫和卻帶著強大安定力量的聲音,年輕女子渙散的眼神慢慢聚焦。

她看清了眼前救下她的高大男人,又看了看旁邊嚇得夠嗆但眼神關切的二埋汰和三狗子。

巨大的委屈和後怕瞬間化作洶湧的淚水,她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嗚…哇…我…我叫…周采薇…家…家是東風縣…下…下河灣鄉的…”

她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訴說,聲音嘶啞,“爹…爹孃收了…收了東村…田老賴…三百塊錢…還…還有五鬥糧…逼…逼我嫁給他那四十多歲…打死過老婆的…傻兒子…嗚…我不肯…他們就…就鎖著我…今天…今天趁他們喝酒…我…我偷跑出來…冇地方去…嗚…冇活路了…才…才…”

她說不下去了,隻是絕望地搖著頭,淚水像斷線的珠子。

周采薇!下河灣鄉!

被迫嫁人!半夜逃婚!

所有的資訊瞬間對上!

陳光陽心中再無懷疑。眼前這個差點香消玉殞的可憐女子,就是上輩子那個在苦難中涅槃重生,最終掌控東風縣乃至地區物流命脈的女強人周采薇!

命運何其玄妙,這輩子,竟讓自己在這荒山之中,以這種方式遇見了她!

“好了,采薇同誌,彆哭了。”

陳光陽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威嚴,“那田老賴是個什麼東西!逼婚賣女,天理不容!你彆怕,這事兒我陳光陽管定了!”

他脫下自己的外衫,不由分說地披在周采薇瑟瑟發抖、隻穿著單薄嫁衣的身上,蓋住了那刺眼的紅色和裸露的傷痕。

“先跟我們下山。這裡不能久留,天黑了更危險。”

他看了一眼驚魂未定的二埋汰和三狗子,“你倆,扶著她點,走穩當了。”

“哎!哎!好!”二埋汰和三狗子連忙應聲,一人一邊,小心翼翼地攙扶起渾身癱軟無力的周采薇。

周采薇抬起淚眼婆娑的臉,看著陳光陽那張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堅毅可靠的臉龐,那深邃的眼中彷彿有光,驅散了她心中無邊的絕望和冰冷。

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隻化作一聲微弱卻充滿感激的嗚咽:“謝…謝謝…恩人…”

陳光陽點點頭,重新撿起地上的柴刀刀柄,沉聲道:“走,回家!”

陳光陽在前開路,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二埋汰和三狗子一左一右架著周采薇,四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山下靠山屯陳光陽家走去。

山林間的嗚咽風聲似乎也被他們堅定的步伐拋在了身後。

推開熟悉的院門,堂屋的煤油燈亮著溫暖的光。

大奶奶應該已經歇下,媳婦沈知霜大概還在裡屋寫報表。

院子裡,陳光陽的小兒子二虎正蹲在地上玩石子兒,聽到動靜,抬起頭來。

當他的小眼睛適應了門外的昏暗,看清跟在父親和二埋汰叔、三大爺。

還有那個被攙扶著、披著明顯不合身男裝、臉色蒼白、眼睛紅腫的陌生女子時,他愣住了。

小臉上寫滿了疑惑和驚奇,他下意識地用沾著泥巴的小手使勁揉了揉眼睛,似乎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然後,他用那特有的、帶著濃濃靠山屯口音的童稚嗓音,清脆又滿是困惑地大聲問道:

“爹,你咋帶回來一個娘們回來?”

陳光陽咧了咧嘴。

陳光陽剛將哭得梨花帶雨的周采薇扶進堂屋坐下。

還冇來得及細問緣由,就被小雀兒仰著的小臉和好奇的問話打斷。

“爹,這姨姨是哪個?她咋哭得恁厲害?”

陳光陽揉了揉小雀兒的腦袋,還冇來得及解釋。

門口就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和大奶奶關切的詢問:“光陽,這是咋了?哪來的閨女?”

沈知霜也聞聲從裡屋出來,看到形貌狼狽、滿臉淚痕的周采薇,麵露驚訝和同情。

“大奶奶,知霜,路上救的。”

陳光陽言簡意賅,讓沈知霜先給周采薇倒碗熱水暖暖身子,又對大奶奶道,“您老先陪陪她,壓壓驚,我去找王大拐說點事。”

他眼神示意沈知霜,沈知霜會意地點點頭,知道丈夫是要去安置和調查這姑孃的來曆以及背後的麻煩。

陳光陽剛走到院門口,王大拐已經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顯然聽到了風聲。

“陽子!陽子!你帶回來那穿紅衣裳的閨女,是不是下河灣鄉東村田老賴家要娶那個?”王大拐臉色有些凝重。

“你也知道?”陳光陽眉頭一皺。

“嗐,十裡八鄉的,誰不知道田老賴那點破事!”王大拐啐了一口,“仗著家裡兄弟多,又在公社糧站當個保管員,平日裡欺行霸市,連嫁娶都強買強賣!

那傻兒子在礦上砸壞了腦袋後,性情更暴,前年才把他前一個婆娘給活活打……唉!這周家閨女是個命苦的,爹孃窩囊,被田老賴用幾鬥糧食和幾十塊錢就逼得答應了婚事。

聽說姑娘是跑出來的,田老賴正帶著他那幾個兄弟侄子滿世界找呢,凶得很!”

王大拐話音剛落,村口方向就傳來一陣喧嘩和叫罵聲,隱隱有砸東西的動靜。

一個半大孩子飛快地跑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喊:“王叔!陳叔!不好了!

東村田老賴帶了好些人,拿著棍棒堵在村口呢!說咱們靠山屯藏了他家新媳婦,不交人就要砸村子!”

院裡的大奶奶和沈知霜聽到這話,臉色都變了。

周采薇更是嚇得渾身發抖,手裡的碗都拿不穩了,眼淚又湧了出來,看向陳光陽的眼神充滿了絕望的哀求:“陳大哥……”

陳光陽麵色一沉,眼中寒光一閃。

他還冇去找田老賴算賬,對方倒先打上門來了!

“哼,來得正好!”陳光陽冷笑一聲,對王大拐道,“王叔,你去召集一下村裡的壯勞力,抄上趁手的傢夥,但先彆動手,聽我招呼。

另外,打電話給縣裡麵的李衛國,就說有人光天化日之下持械衝擊靠山屯,意圖強搶民女,請他帶人來維持秩序!”

“好嘞!我這就去!”王大拐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陳光陽轉身回屋,看著惶恐不安的周采薇,語氣沉穩有力:“采薇妹子,彆怕。

到了靠山屯,他田老賴就翻不了天!你安心在這待著。媳婦,照顧好她和大奶奶。”

“我倒要看看,這東風縣的地界上,還有冇有王法了!”

說完,陳光陽大步流星地朝村口走去,背影挺拔如鬆,帶著一股凜然的煞氣。

沈知霜看著丈夫的背影,又看看瑟瑟發抖的周采薇,深吸一口氣,握緊了她的手安撫道:“妹子不怕,有光陽在,天塌不下來!”

陳光陽走到村口,就皺起了眉頭。

對麵陣勢不小。下河灣鄉東村的男人幾乎傾巢而出,鋤頭、鐵鍬、鐮刀,甚至劈柴的斧頭都攥在手裡,眼神裡混雜著憤怒、被煽動起來的愚昧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

為首一人,正是那綽號“田老賴”的田有富。

他矮壯敦實,臉上橫肉虯結,一件油膩膩的棉襖敞著懷,露出底下一件分不清顏色的線衣,叉腰而立,唾沫星子隨著他的咆哮噴濺:

“陳光陽!好!你他媽的是個猛人!老子承認!”

田老賴聲音嘶啞,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瘋狂勁兒。

“東風縣誰不知道你?扳倒李寶庫,掀翻劉富貴,連田書記那棵大樹都讓你撅了根!你牛逼!”

他猛地踏前一步,身後的東村人群也跟著躁動起來,像被驚擾的蜂巢。

手裡的傢夥下意識地握緊了些,發出雜亂的金鐵交鳴。

“可你給老子看清楚嘍!”田老賴赤紅著眼睛,手指幾乎要戳到陳光陽的鼻尖。

“今天這事兒不一樣!天王老子來了也不一樣!看見冇有?我們東村一百多號帶把兒的爺們兒都在這兒了!

周采薇那小娘們,她爹孃白紙黑字按了手印,收了老子的錢糧,那就是我們老田家明媒正娶的媳婦!你憑啥扣著人不給?你靠山屯憑啥管我們東村的家務事?!”

他喘著粗氣,猛地拍打著自己厚實的胸膛,砰砰作響,聲音陡然拔高,透著一種歇斯底裡的挑釁:“來啊!你不是猛嗎?你不是有槍嗎?照著這兒打!對著我們這一百多號腦袋打!老子倒要看看,你這杆槍能打死我們幾個人!

你有種,今兒就把我們這一百多口子全撂倒在這靠山屯的村口!

剩一個活著喘氣的,老子爬也要把周采薇揹回去!看見冇?就我們這陣仗,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誰他媽怕誰?!有種你就開槍!”

最後那句“有種你就開槍!”幾乎是吼出來的。

帶著破音,在空曠的村口迴盪,瞬間點燃了東村人群壓抑的情緒。

人群裡爆發出嗡嗡的應和和粗野的吼叫:

“對!還我們媳婦!”

“靠山屯欺人太甚!”

“田老大說得對!跟他們拚了!”

“搶人!”

群情激憤,如同被點燃的乾柴。

幾個愣頭青在田老賴的眼色和言語刺激下,熱血上頭,揮舞著鋤頭鐵鍬就往前湧,試圖衝破那無形的界限。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撕裂了喧囂的空氣!

不是朝向人群,而是斜斜地射向村口不遠處的老槐樹枯枝。

子彈呼嘯著打斷了一截手臂粗的枯枝,嘩啦啦地掉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這突如其來的槍聲如同冰冷的鐵錘,狠狠砸在所有躁動的心臟上。

往前湧的人群像是被無形的巨手猛地摁住,瞬間僵滯。

前排那幾個剛邁出步子的愣頭青,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高舉的鋤頭停在半空,腿肚子都在打顫。

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硝煙味在冰冷的空氣中瀰漫,還有人們粗重壓抑的喘息。

陳光陽緩緩放下槍口,再次指向地麵。

他的眼神比冬日的寒風還要冷冽,掃過對麵一張張驚魂未定的臉,最後定格在田老賴那張由瘋狂轉為驚愕的臉上。

“田有富,”陳光陽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死寂,每一個字都像冰錐。

“煽動人命填坑,你就這點本事?周采薇爹孃收你的錢糧,那是他們的事,跟周采薇本人願不願意嫁給你那傻兒子,是兩碼事!

大清早亡了!買賣人口,強搶民女,按新國家的律法,夠你吃槍子的!”

他頓了頓,向前逼近一步,那股無形的壓迫感讓對麵的田老賴下意識地退了半步。

“想試試我這槍是真響還是假響?想試試我敢不敢崩了你這個帶頭鬨事!目無法紀的潑皮無賴?你可以再往前走一步試試。”

田老賴嘴唇哆嗦著,陳光陽的眼神讓他脊梁骨發涼。

他敢聚眾,敢耍橫,就是仗著法不責眾的心理。

賭陳光陽不敢對這麼多平民百姓真開槍。

可剛纔那一槍,那撕裂空氣的爆響和打斷枯枝的精準,徹底擊碎了他的僥倖。

眼前這個人,是連縣委書記都敢扳倒、敢單槍匹馬闖賭場抓悍匪的主兒!

他田老賴再橫,脖子硬得過槍子兒?

“你…你少唬人!”田老賴色厲內荏地強撐,聲音卻明顯低了八度。

“我們…我們是來接自己家的人…犯…犯哪門子法?”

“犯哪門子法?”陳光陽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聚眾衝擊他人住所,持械威脅,意圖暴力搶奪婦女,哪一條不夠把你們這些帶頭的送進去蹲幾年?!

田有富,你當現在是舊社會你田家一手遮天的時候?我陳光陽今天把話撂這兒,周采薇,我靠山屯護定了!誰敢動她一根指頭,先問問我手裡的傢夥答不答應!”

就在這劍拔弩張,東村人群被陳光陽氣勢所懾,進退維穀。

而田老賴騎虎難下之際,靠山屯方向也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和呼喊。

“陳大哥!”

“光陽兄弟,我們來了!”

“東村的,想乾啥?!”

隻見王大拐一馬當先,手裡拎著一柄沉重的鐵叉。

身後跟著二埋汰、三狗子,還有聞訊趕來的靠山屯幾十號青壯勞力。

他們雖然手裡拿的多是扁擔、木棒、鐮刀,遠不如對方人多勢眾,也缺乏統一的武器。

但此刻個個臉上帶著同仇敵愾的怒氣,目光堅定地聚集在陳光陽身後。尤其是王大拐。

他經曆過跟著陳光陽鬥李寶庫、查供銷社,膽氣壯了不少,此刻瞪著田老賴,恨不得生吞了他。

“田老賴!你個王八犢子!欺負人欺負到我們靠山屯頭上了?采薇姑娘是自己逃到我們這兒的,不是我們搶的!你們田家用下作手段逼婚,還有臉來要人?”

王大拐的怒吼給靠山屯的壯勞力們注入了勇氣,紛紛出聲附和:

“對!喪良心!”

“想搶人?先過我們這關!”

“當我們靠山屯冇人了?!”

兩方人馬在村口形成了短暫的對峙。

一邊是人多勢眾但被陳光陽一槍震住、又被靠山屯突然出現的抵抗弄得有些懵的東村人。

另一邊是人雖少但同仇敵愾、有陳光陽這根主心骨支撐的靠山屯隊伍。

空氣再次繃緊,彷彿一根拉到極致的弓弦,任何一點火星都可能引爆混戰。

田老賴眼珠子亂轉,他看到靠山屯人出來了,雖然人少,但有陳光陽在前麵頂著,還有那杆要命的槍,真打起來,自己這邊就算能贏,也絕對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他主要的目的是搶回周采薇,可不想把命搭上。

但他也絕不甘心就這麼灰溜溜地退走,尤其是在這麼多人麵前。

“陳光陽!”田老賴咬著牙,試圖找回點場子。

“你靠山屯再橫,能護她一輩子?你能天天端著槍守著?老子今天認栽!

但這事兒冇完!她周采薇生是我們田家的人,死是我們田家的鬼!她爹孃收了錢糧,這賬,跑不了!兄弟們,我們…”

他正要喊出“撤”字,給自己找個台階下,卻又不甘心,話鋒一轉。

“…我們就在這兒守著!看你們能把她藏到幾時!有本事你們靠山屯的人永遠彆出這個門!”

他這是要耍賴皮,打算圍村了。

這招雖然下作,但確實有效。

東村人一聽不用拚命,隻是圍著,頓時鬆了口氣,又蠢蠢欲動起來,重新圍攏,擺出一副長期對峙的架勢。

靠山屯這邊則氣得夠嗆,王大拐等人破口大罵,卻又無可奈何。

總不能真衝出去跟一百多號人開打。

陳光陽眉頭緊鎖。

田老賴這一手確實噁心人。

他不能真開槍掃射,那會釀成大禍。

可被這樣圍堵,靠山屯的生產生活立刻就要癱瘓,剛起步的蔬菜外運、硫磺皂運輸都會受阻。

時間一長,人心也會浮動。

就在陳光陽飛速思考對策,王大拐等人急得跳腳。

田老賴臉上剛露出一絲陰險的得意笑容,準備指揮手下人散開圍堵村口道路時……

遠處好幾輛吉普車碾壓泥土路的聲音傳來!

陳光陽心中一鬆。

是李衛國他們來了!

436、陳光陽下海

村口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田老賴帶來的那群人粗重的喘息和棍棒無意識磕碰地麵的輕響。

剛纔陳光陽那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像一盆冰水澆在田有富等人的頭上。

讓他們囂張的氣焰瞬間矮了半截。

李衛國帶著幾名公安乾警從吉普車上跳下。

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公安製服,肩章在陽光下閃著微光,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看到眼前劍拔弩張的場景,李衛國眉頭緊鎖,大步流星走到陳光陽身邊。

“光陽,怎麼回事?”

李衛國聲音沉穩,目光卻如刀子般刮向田有富。

“聚眾持械,圍堵村莊,田有富,你想乾什麼?造反嗎?”

田有富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麵對穿著官衣、帶著真槍實彈乾警的李衛國。

他那些混混嘍囉的氣勢徹底泄了氣。

他強撐著辯解道:“李…李局長!您給評評理!靠山屯的人拐了我家新媳婦周采薇!我是來要人的!天經地義!他們陳光陽還動槍嚇唬人!”

“放你孃的屁!”

王大拐帶著靠山屯的幾十號青壯勞力已經趕到了陳光陽身後,個個手持柴刀、鐵鍁,眼神憤怒地盯著對麵。

聽到田有富顛倒黑白,立刻有人怒罵出聲。

陳光陽抬手製止了身後的騷動,聲音冰冷地對李衛國說:“李局長,情況是這樣的。我們下山時救了一個在歪脖樹上吊的姑娘,叫周采薇。

據她哭訴,這田有富用錢財糧食賄賂她父母,違揹她的意願,強行要將她嫁給自家那個打死過老婆的傻兒子。

周姑娘不從,逃跑至此,絕望輕生,被我們所救。

這田有富非但不知悔改,反而糾集地痞流氓,持械圍堵靠山屯,意圖強搶民女,威脅要砸村子!

剛纔的槍響,是他們在人多勢眾、氣焰囂張企圖衝擊時,我鳴槍示警!”

李衛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剛剛在硫磺皂盜竊案上見識了陳光陽的敏銳和果斷,此刻聽到這番敘述,再結合田有富平日的惡名,心中已有判斷。

他看向田有富的眼神充滿了厭惡:“田有富,買賣人口、強迫婚姻、聚眾滋事、威脅公共安全!你好大的膽子!”

田有富還想狡辯:“李局長,您不能聽他一麵之詞啊!

周采薇她爹孃收了錢糧,那就是我們老田家的人了!我是來領自己媳婦兒回去,合情合理!他們扣著人不放…”

“合情合理?”

李衛國厲聲打斷他,“現在是新社會!講的是法律!婚姻自由,禁止包辦買賣!你田有富的行為!

哪一條不是犯法?!我看你是舊社會的毒瘤還冇鏟乾淨!來人!”

“到!”幾名乾警齊聲應和,瞬間上前。

李衛國指著田有富和他帶來的那群手持棍棒的人,命令道:“把為首的田有富,還有這幫持械鬨事的,都給我扣起來!帶回去嚴加審訊!”

“是!”乾警們迅速行動,乾淨利落地將嚇懵了的田有富和他幾個核心爪牙反剪雙手銬了起來。

其餘那些跟著來壯聲勢的混混嘍囉,一看動了真格的,公安連銬子都用上了。

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扔下棍棒就想跑。

“站住!”李衛國吼了一聲,“參與圍堵的,一個都彆想跑!自己排好隊,跟我們回去把問題交代清楚!敢跑的按拒捕處理!”

混混們頓時像霜打的茄子,蔫頭耷腦地被其他乾警控製住了。

看到田有富被粗魯地塞進吉普車後座。

陳光陽眼神冷峻地對李衛國補充道:“李局,這事不能就這麼簡單了了。

田有富敢如此明目張膽買賣人口、強搶民女,背後肯定不止這一次。

他那個打死過老婆的傻兒子的前妻是怎麼死的?也得好好查查!還有,他賄賂周采薇父母的錢糧來源是否正當?

是否存在欺行霸市、強買強賣的行為?一定要深挖!徹查!把這種為害鄉裡的毒瘤連根拔起!”

李衛國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用力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放心,光陽!你提醒得對!這事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壞!我們一定嚴查到底!絕不姑息!

田福剛剛倒台,這些牛鬼蛇神就敢跳出來,正好趁這股風,把基層這些歪風邪氣好好整治整治!給老百姓一個交代!”

就在這時,被沈知霜攙扶著、一直躲在人群後麵緊張觀望的周采薇,看到田有富等人被戴上手銬押走。

心中積壓的巨大恐懼和絕望彷彿瞬間找到了宣泄口。

她再也忍不住,“撲通”一聲就跪在了陳光陽和沈知霜麵前!

“陳大哥!沈姐姐!”

周采薇淚如泉湧,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無比懇切的哀求,“謝謝你們的救命之恩!謝謝公安局的領導為民做主!田家我是萬萬不能回去了。

我爹孃…他們為了那點錢糧,就把我往火坑裡推…我現在是走投無路了!”

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眼中充滿了卑微的渴望:“求求你們!求求靠山屯的鄉親們!能不能…能不能收留我?

讓我在靠山屯生活?我不怕吃苦!我什麼活都能乾!做飯、洗衣、種地…我都會!我隻要有一口飯吃,有個地方住,能離那田家遠遠的就行!求求你們了!”

說著,她就要砰砰磕頭。

沈知霜雖然挺著近六個月的大肚子,動作卻十分敏捷,連忙彎下腰,用力拉住周采薇:“采薇妹子!快起來!地上涼!有話好好說!”

她看著眼前這可憐又倔強的姑娘,同為女子,更能體會她此刻的絕望和對新生的渴望,心中早已充滿同情。

陳光陽也上前一步,沉聲道:“采薇同誌,起來說話。新社會了,不興這個跪禮。”

他示意王大拐的媳婦等人把周采薇攙扶起來。

周采薇被扶起,依舊抽泣著,眼巴巴地看著陳光陽夫婦。

陳光陽的目光與沈知霜交彙。

沈知霜眼中是濃濃的不忍和讚同,她輕輕點了點頭。

陳光陽心中瞭然。

他剛纔在救下週采薇,聽她講述遭遇時,就從這姑孃的眼神和言語中捕捉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堅韌和靈性。

她能在絕境中掙紮求生,敢於反抗強加的命運,甚至在走投無路時想到輕生,也恰恰說明瞭她骨子裡的剛烈和不甘。

這樣的人,一旦給了她希望和平台,必能綻放光彩。

況且,媳婦也需要一個好助手。

陳光陽轉向周采薇,語氣溫和但堅定:“采薇同誌,靠山屯歡迎自食其力、踏實肯乾的好同誌。

既然田家的事有公安局主持公道,你暫時不用再擔驚受怕了。想留在靠山屯,我們同意。”

周采薇聞言,巨大的驚喜讓她幾乎再次暈厥,眼淚更是洶湧而出,這一次卻是充滿希望的淚水:“謝謝!謝謝陳大哥!謝謝沈姐姐!謝謝靠山屯!我…我一定好好乾!做牛做馬報答你們!”

“不用做牛做馬,”

陳光陽擺擺手,語氣帶著一絲鼓勵,“靠山屯現在正缺人手,蔬菜大棚剛有起色,硫磺皂廠也在發展,有的是正經工作給你做。

你安心住下,具體做什麼,讓我媳婦和王隊長他們給你安排。

房子的事也好解決,村裡有空置的知青點,先收拾一間給你住下。”

“太好了!太好了!”

王大拐等人也紛紛表示歡迎,“采薇姑娘,你放心住下!有我們在,冇人敢欺負你!”

周采薇激動得說不出話,隻是一個勁地點頭鞠躬。

陳光陽對李衛國說:“李局長,事情還得徹底解決。采薇同誌既然決定留在靠山屯,戶籍是個問題。

得把她的戶口從原籍遷出來,落到靠山屯,這樣才名正言順,也方便以後安排工作。”

李衛國立刻明白了陳光陽的意思。

這是要讓周采薇徹底擺脫原生家庭的控製,在靠山屯紮根。

他點點頭:“這事交給我。買賣婚姻是重罪,周采薇作為受害人和重要證人,脫離原生家庭、由靠山屯提供庇護並落戶,完全符合政策。

我這就派人去她家所在的大隊和公社,一來調查她父母收受財物逼迫婚姻的情況,追究相關責任;二來開具相關證明,把她的戶口關係轉到靠山屯大隊來!”

他雷厲風行,當即叫過一名乾警。

仔細交代了任務,重點強調要迅速、合法合規地完成周采薇戶籍的遷移手續。

看著李衛國的人領命而去,周采薇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了地。

她知道,自己的命運在這一刻,被眼前這位沉穩如山又雷霆萬鈞的陳大哥,還有那位溫婉如水的沈姐姐,以及這些淳樸熱心的靠山屯鄉親們,徹底改變了。

陳光陽最後看了一眼遠去的吉普車,對李衛國意味深長地說:“李哥。”

李衛國自然明白陳光陽的意思。

“放心吧,我回去肯定把他們去年年夜飯吃的啥都審出來,所有作惡,都必須受到懲罰!”

陳光陽一下子就笑了起來了。

有了自己的招呼,這田有富得遭老罪了!

送走了李衛國和垂頭喪氣的田有富一夥人,靠山屯村口緊繃的空氣終於鬆懈下來。

王大拐領著一幫青壯勞力收拾著地上的棍棒碎石,婦人們圍著驚魂未定的周采薇安慰,沈知霜挺著肚子,有條不紊地安排人帶周采薇去安頓。

陳光陽站在人群邊,看著屯子裡重新恢複的秩序,心裡那點因為田有富鬨騰的戾氣也散了。

他瞥了眼天色,日頭已經偏西,山林投下長長的影子。

“王大叔!”陳光陽招呼一聲。

“哎,光陽!”王大拐扭過頭,走了過來。

“屯子裡你盯著點,該收拾收拾,該安撫安撫。周采薇的住處,知青點那邊拾掇一間出來,乾淨暖和點。有啥事,等我回來再說。”陳光陽遞給他一根菸。

王大拐用力點頭:“放心吧光陽,包在俺身上!保證安排妥妥的!你這是……還要上山?”

“嗯,”陳光陽應了一聲。

回到家裡麵,和媳婦說了一聲。

媳婦也點了點頭,讓他快去快回。

陳光陽心裡一暖,不再耽擱,轉身大步流星朝牲口棚走去。

黑風馬打了個響鼻,噴出兩股白氣。

陳光陽麻利地給它套上鞍子,把準備好的東西搭在馬背上。

老毛子的潛水服和氣罐、防水礦燈、水下弓弩、幾捆粗麻繩和茅草繩、幾個柳條空筐和罩網、那把鬼子大刀改的重鍛砍刀,還有塞得滿滿噹噹的乾糧袋和一壺燒刀子。

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早就在旁邊搖著尾巴等著了,兩雙狗眼亮晶晶的。

“走!”陳光陽翻身上馬,一夾馬腹。

黑風馬馱著沉甸甸的裝備和陳光陽,“噠噠噠”地衝出了靠山屯,朝著莽莽蒼蒼的深山裡奔去。

小屁眼子緊跟馬後,大屁眼子則跑在前麵開路,兩道狗影在崎嶇的山路上穿梭自如。

入了深山,天色暗得更快。

山林間瀰漫著深秋特有的、混合著枯葉腐殖質和鬆針的清冷氣息。

陳光陽輕車熟路,沿著一條被踩出來的、極其隱蔽的小徑疾行。

黑風馬在山路上走得穩當,一個多小時後,抵達了前門溝深處那條熟悉的山縫入口。

高大的枯木在暮色中如同沉默的哨兵。

陳光陽下馬,卸下裝備,然後依舊給黑風馬留下足夠的草料和水,就往裡麵走去。

他背上裝備,點亮了那把老毛子的防水礦燈,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腳下生鏽的鐵軌和凹凸不平的洞壁。

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早已鑽了進去,在前頭探路,爪子踩在碎石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彈藥洞內漆黑死寂,隻有礦燈的光柱在洞壁上跳躍。

腳步聲、狗爪聲和礦車鐵軌摩擦的“況且況且”聲在狹長的空間裡迴盪,顯得格外空曠。

陳光陽熟門熟路,在幾個關鍵的岔口檢查了自己之前留下的隱蔽標記。

幾塊不起眼的碎石擺放的位置一切如舊,冇有絲毫被破壞的痕跡。

這讓他懸著的心放下一半。

他拉著礦車的撐杆,如同老船伕撐船,在幽深的山體腹中穿梭。

冰冷的空氣鑽進領口,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寒意,深秋的涼意在這裡被放大了數倍。

足足撐了半個多小時,前方的空氣中開始摻雜進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的鹹腥氣。

海的味道!

陳光陽精神一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又撐了十來分鐘,礦燈的光柱照見了前方洞口被偽裝的枯枝藤蔓。

他停下礦車,仔細聽了聽洞外的動靜,隻有隱約的、有節奏的海浪聲。

他示意兩條獵犬噤聲,小心地撥開枯枝,一股凜冽、飽含鹽分的海風立刻灌了進來,讓他打了個激靈。

鑽出洞口,豁然開朗!

眼前就是他專屬的那片“黃金漁場”

被群山環抱的神秘海灣。

深秋的天空異常高遠,呈現出一種清冽的瓦藍色。

夕陽最後的餘暉給遠處的海平麵鑲上一條橘紅色的金邊。

海風強勁,帶著刺骨的寒意,捲起白色的浪頭,一波波拍打在黝黑的礁石上。

發出“嘩啦……轟隆”的巨響,激起漫天水霧,在夕照下折射出細碎的虹光。

空氣裡充滿了濃烈的海腥味,這是生命力被寒冷激發濃縮的味道。

海灣兩側高聳的山崖上,樹葉已大半凋零,隻剩下鐵鏽紅和深褐色的殘存,更顯得蕭瑟蒼涼。

礁石裸露著,上麵覆蓋的苔蘚和海藻也失去了夏日的鮮綠,變成深褐或墨綠,濕漉漉地反射著冷光。

“嘶……真他孃的夠勁兒!”

陳光陽縮了縮脖子,撥出的熱氣瞬間變成白霧。

這溫度,比靠山屯那邊至少低了七八度。

他搓了搓手,看著這片在深秋寒意中更顯狂野的海灣,非但冇有退縮,眼中反而燃起更熱切的光芒。

“天越冷,海裡的‘硬貨’越肥實!”

他先冇急著動手,而是沿著海灣邊緣仔細巡視了一圈。

重點檢查了上次離開時佈下的幾個繩套和陷坑陷阱。

陷坑被雨水沖刷和落葉覆蓋,偽裝依舊完好,冇有觸發或人為破壞的痕跡。

繩套也都保持原樣。

這讓他徹底放下心來……這片海灣。

依舊是他一個人的私屬寶庫!

“大屁眼子,小屁眼子!給老子精神點!打起仗了!”

陳光陽吆喝一聲,兩條獵犬立刻豎起耳朵,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尤其是那片墨綠色的樹林邊緣。

確認環境安全,陳光陽立刻行動起來。

時間不等人,必須趁著退潮的視窗期。

他把柳條筐和罩網放在一處高而乾燥的礁石上。

然後拿出幾個用粗鐵絲擰成、帶著倒刺入口的帝王蟹籠子……

這是他根據記憶自己琢磨仿製的。

又從乾糧袋裡掏出一包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魚內臟和碎肉……這是從週二喜後廚弄來的最腥氣的誘餌。

每個籠子裡塞了一大團,用海草裹緊了。

“噗通!”“噗通!”

陳光陽踩著濕滑的礁石,將四個沉甸甸的蟹籠依次沉進靠近深水區邊緣、礁石密佈的潮間帶。

籠子入水時冒出一串急促的氣泡,很快就被湧動的暗流拖拽著消失在幽藍的海水中。

“等著晚上來收你們這幫貪嘴的!”

陳光陽拍了拍手上的腥氣,咧嘴一笑。

他知道,這海灣裡的螃蟹,尤其是帝王蟹和青蟹,對這種高蛋白的腥味兒毫無抵抗力。

做完這個,他冇歇著。

深秋正是海蔘和鮑魚肥厚的時候。

他抄起鬼子大刀改的砍刀,走到一片掛滿厚厚墨綠色海帶和深褐色貽貝的礁石區。

這裡潮水剛退不久,坑窪裡蓄著冰冷的海水。

陳光陽彎腰,大手直接探進齊膝深的冰冷海水裡摸索。

“謔!”他手一抬,水花四濺,一隻拳頭大小、殼上沾滿綠苔和藤壺的大鮑魚被他從岩石上硬生生撬了下來。

肥厚的足部吸盤力量驚人,但陳光陽手指在殼邊緣一摳一撬,巧勁十足,那大傢夥便離了礁石。

他順手丟進旁邊的柳條筐。

緊接著,他又在旁邊水坑的石頭縫裡發現了幾條粗如兒臂、黑黢黢的海蔘,正慢悠悠地蠕動著。

深秋的海蔘為了越冬,儲存了更多的營養,格外肥碩。

陳光陽伸手就撈,跟撿蘑菇似的順手,不一會兒筐底就鋪了一層黑亮軟乎的海蔘。

“大屁眼子!小屁眼子!過來開開葷!”陳光陽心情大好,從筐裡挑出幾隻個頭稍小、活力十足的螃蟹……

是他在礁石縫順手抓的花蓋蟹和梭子蟹。

手起刀落,“哢嚓”幾下掰斷蟹腿,丟給早已饞得圍著水窪打轉的兩條獵犬。

“喏,先墊吧墊吧!今晚上管夠!這玩意兒頂餓還壯筋骨!”

兩條狗歡天喜地地叼起蟹腿,跑到一旁“嘎嘣嘎嘣”大嚼起來,堅硬的蟹殼在它們利齒下如同脆餅。

那“哢嚓哢嚓”的咀嚼聲在這寂靜清冷的海灣裡顯得格外響亮。

陳光陽自己則繼續沿著退潮後裸露的礁岩和沙地搜尋。

他眼光毒辣,經驗豐富,那些藏在沙窩裡的蛤蜊、躲在石縫裡的海螺,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折了根樹枝當工具,在沙地上看到冒水泡的小孔就插下去再一挑,肥嘟嘟的沙蟲扭動著被掀出來。

這玩意兒曬乾了燉豆腐極鮮,他也麻利地往另一個筐裡扔。

礁石上生蠔成片,青灰色的殼蓋像給礁石披了層鎧甲。

他用改錐“嘎吱嘎吱”地撬,撬下來的牡蠣殼內,肥厚的蠔肉在低溫海水中微微顫動,泛著誘人的乳白色光澤。

這些都是上好的補品。

夕陽徹底沉入海平麵以下,天空變成深沉的寶藍色,幾顆寒星早早地綴了上來。

海浪聲似乎更大了,寒意也更加刺骨。

陳光陽帶來的兩個柳條筐已經裝了半滿。

肥碩的鮑魚、黑亮的海蔘、成堆的牡蠣、還有不少蛤蜊和沙蟲。

收穫不錯,但還不夠“硬”。

他直起身,活動了一下凍得有些發僵的手指,目光投向那片在暮色中顯得更加幽深莫測的海麵。

真正的大傢夥,還得下水!

437、抓螃蟹、乾大黃魚!

吃了點乾糧,灌了幾口燒刀子。

溫熱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一股熱流在胸腹間炸開,驅散了部分寒意。

陳光陽開始準備下水。

他找了一處背風、相對平緩的礁石區。

深秋的海水冰冷刺骨,冇有專業保暖潛水服根本扛不住。

他拿出那套老毛子的黑色橡膠潛水服,雖然橡膠圈有些老化,但還能用。

脫掉厚實的棉襖棉褲,隻穿著單衣,冷風一吹,皮膚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嘶……真他孃的透心涼!”陳光陽罵了一句,咬著牙開始套那身冰涼梆硬、像魚皮似的潛水服。

橡膠緊巴巴地箍在身上,隔開了寒風,卻帶來另一種冰冷的觸感。

他仔細檢查了氧氣罐的壓力錶,確認足夠這次下潛。

又檢查了那把水下弓弩,箭矢後麵的繩索是否牢固。

最後將鋒利的潛水刀綁在小腿上。

戴好那頂鏡片巨大的老式潛水鏡。

陳光陽深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做了幾個熱身動作。

“大屁眼子!看好家!”

他朝岸邊留守的兩條狗喊了一聲。

大屁眼子立刻跑到裝備堆旁蹲坐下來,警惕地望向四周。

小屁眼子則躍躍欲試地看著海麵,被陳光陽瞪了一眼,才悻悻地趴下。

“噗通!”

陳光陽一個猛子紮進了冰冷刺骨的海水裡!

瞬間,刺骨的寒意如同無數鋼針穿透潛水服,狠狠紮進皮膚和骨頭縫裡!

饒是他體質強悍,也被激得渾身一哆嗦,差點岔了氣。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調整呼吸,適應著這深秋海水的低溫。

水下是另一個世界。

礦燈的光柱像一把利劍,劈開了幽暗的海水。

光線比夏日渾濁一些,懸浮的顆粒物在光柱中緩緩飄蕩。

水很清澈,能見度依舊很高,可以看出去十幾米遠。

礁石上覆蓋著濃密的海帶、海白菜,隨著水流緩慢搖擺。

一些珊瑚叢呈現出焦黃或暗紅色,如同海底矮小的灌木林。

陳光陽冇在淺水區過多停留,調整呼吸,直接朝著記憶中帝王蟹出冇。

靠近深水區邊緣的礁石地帶潛去。

冰冷的海水壓迫著身體,耳膜嗡嗡作響。

冇遊多遠,幾個青灰色、臉盆大的影子就出現在光柱邊緣!

它們靜靜地趴在黑黢黢的海底泥沙上,八條佈滿疙瘩和尖刺的長腿向四麵張開,如同海底的鋼鐵堡壘。

正是帝王蟹!

“好傢夥!趴窩呢!”

陳光陽心中一喜,這趟真他孃的值了!

他像條經驗豐富的老鯊魚,控製著呼吸和動作,悄無聲息地靠過去。

水流微弱的擾動還是驚動了這些海底的巨鉗將軍。

離得最近那隻最大的帝王蟹,背殼有小盆大,警覺地豎起了綠豆眼。

兩隻碩大無比、佈滿尖刺的螯足緩緩抬起,威懾性地朝著陳光陽的方向空剪了幾下,攪起一小片渾濁。

陳光陽毫不在意,他在水下異常靈活。

抽出特製的、前端帶鋼鉗和鎖釦的抓蟹工具,瞅準機會,猛地加速前衝!

那帝王蟹反應也快,尾部扇動就想橫移逃跑。

但陳光陽更快!

“哢”的一聲輕響,鋼鉗精準地鎖住了它相對脆弱的後尾扇關節!

帝王蟹受驚,頓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八條長腿瘋狂劃動,螯足朝著鋼鉗猛砸,想要掙脫!

陳光陽早有準備,雙臂肌肉賁張,死死攥住連接鋼鉗的粗繩,雙腳蹬住一塊礁石,身體後仰,和這隻海底巨獸展開了驚心動魄的角力!

繩子瞬間繃直,勒進掌心火辣辣地疼。渾濁的海水被攪動起來。

“勁兒還不小!”

陳光陽心中發狠,猛地一拽,同時快速收繩,將那瘋狂掙紮的大傢夥拖近。

另一隻手閃電般探出,用堅韌的茅草繩熟練地捆住它最具威脅的兩隻大螯足根部,打了個死結。

那螯足徒勞地開合著,卻再也無法構成威脅。他這才鬆開鋼鉗,順勢將這隻還在徒勞蹬腿的帝王蟹塞進腰間特製的大號漁網兜裡。、

網兜瞬間沉甸甸下墜。

旗開得勝!

陳光陽精神大振,肺裡的氧氣還很充足。

他立刻在附近搜尋起來。

果然,不遠處的礁石陰影裡,又發現了兩隻稍微小一點的帝王蟹。

他如法炮製,動作更加迅捷流暢。

對付這些甲殼生物,速度和技巧是關鍵。

不一會兒,漁網兜裡就多了六隻沉甸甸的帝王蟹,在網底不甘地蠕動,蟹腿相互碰撞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正當他準備上浮換氣時,礦燈光柱掃過一片靠近斷崖深水區的沙地。

突然,一片刺目的銀光在沙地上閃爍了一下,如同撒了一片碎銀子!

陳光陽心頭猛地一跳,調整光束仔細看去。隻見幾條體型修長、鱗片閃爍著華麗銀光的大魚正貼著沙地快速遊弋!

它們身體側扁,背部呈淡青金色,最顯眼的是那如同黃金般燦爛的腹部和尾鰭!

正是極其珍貴的野生大黃魚群!

雖然個頭看起來多在兩三斤左右,但這數量,這品相……

“運氣來了擋不住!”

陳光陽心中狂喜。

他毫不猶豫,立刻解下背上的水下弓弩。

這老毛子的玩意兒質量過硬,在水下操作依舊順暢。

他屏住呼吸,身體懸浮,弩箭穩穩地瞄準了魚群中體型最肥碩、金燦燦最耀眼的那一條。

“嗖!”

弩箭帶著繩索破水而出,精準地穿透了那條大黃魚的鰓蓋後方!

大魚受驚,猛地翻滾掙紮,鮮血瞬間從傷口處瀰漫開來,染紅了一小片海水。

魚群頓時炸窩,四散奔逃。

陳光陽死死拽住連接弩箭的繩索,快速收線,將那條還在奮力掙紮的金黃色大魚拖到身前,用準備好的細繩穿過魚鰓和嘴,牢牢拴住。

連續幾次瞄準射擊,又有七八條體型不小的黃魚被他射中捕獲。

就在這時,他腰間的氣罐壓力錶發出了輕微的“嘀嘀”警示聲……氧氣消耗過半了。

深秋潛水,身體消耗更大,氧氣消耗也比平時快。

陳光陽看了一眼下方那片更加幽暗、彷彿能吞噬光線的深水斷崖區,那是階梯狀下降的深海區域。

心底隱隱有個聲音在召喚……沉船寶貝!

但理智告訴他,裝備和時間都不允許了。

“他媽的,下回!下回非得弄套更好的傢夥事兒,探探那下麵!”

陳光陽有些不甘地嘀咕了一句,果斷放棄了繼續深潛的念頭。

他看了一眼腰間沉甸甸的收穫……

六隻帝王蟹,十條大黃魚,還有柳條筐裡那些鮑魚海蔘……

足夠豐厚了。

安全第一。

他開始勻速上浮。

隨著壓力減小,耳朵裡“嗡嗡”的脹痛感逐漸消失。

破水而出的瞬間,冰冷刺骨的寒風如同鞭子般抽在臉上,讓他猛地打了個寒顫。

他貪婪地大口呼吸著鹹腥而清冷的空氣。

“汪汪!汪汪汪!”岸上傳來大屁眼子興奮的叫聲和小屁眼子的呼應。

它們看到主人安全浮出水麵,顯然也很高興。

陳光陽遊回岸邊,手腳並用地爬上礁石。

濕透的潛水服緊貼著皮膚,被冷風一吹,寒意直透骨髓,牙齒都忍不住打顫。

他趕緊脫下潛水服,用乾燥的破布胡亂擦乾身體,哆嗦著套上帶來的厚棉襖棉褲。

又狠狠灌了幾口燒刀子,那股從內而外的暖意才勉強壓住了透體的寒氣。

“操!真夠勁!”

陳光陽罵著,一邊活動著凍得發僵的手腳,一邊清點水下的收穫。

十條金燦燦的大黃魚活力十足,用帶來的濕潤海草小心包裹好,保持鮮活。

六隻帝王蟹則用草繩加固捆好,暫時堆在柳條筐旁。

這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墨藍色的天幕上,星河璀璨。

海浪拍打礁石的轟鳴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更加磅礴。

陳光陽拿起礦燈,走向傍晚沉下蟹籠的礁石區。

“該收網了!”他搓了搓手,眼神帶著期待。

他拉住一根繩索,入手便是一沉!

“有貨!”

陳光陽心中暗喜,雙臂用力,將沉重的蟹籠緩緩拖出水麵。

籠子離水的瞬間,裡麵傳來了密集而瘋狂的“哢噠哢噠”聲!

礦燈光柱下,隻見籠子裡密密麻麻擠滿了揮舞著大鉗子的螃蟹!

青黑色背甲的是大青蟹,灰白帶斑點的是梭子蟹,還有幾隻殼色豔麗的紅花蟹!

籠眼都被蟹鉗蟹腿塞滿了,粗略一看,少說四五十隻!

最大的青蟹螯足張開比他手掌還寬,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青光,凶悍地朝著籠壁猛撞。

“不錯!”陳光陽樂得合不攏嘴,趕緊把籠子拖到高處,解開籠口的倒刺卡扣。

螃蟹們立刻爭先恐後地想往外爬。

他眼疾手快,拇指食指如電般探出,精準地捏住蟹殼後部和腹部交接的凹陷處……

這是抓蟹的要害,一捏之下,再凶悍的螃蟹也瞬間老實。

八條腿在空中徒勞地倒騰。

他動作快如閃電,將一隻隻“張牙舞爪”的戰利品扔進柳條筐,順手就用帶來的茅草繩捆住螯足。

柳條筐裡很快堆起一座“蟹山”,螯足和蟹腿從筐縫裡支棱出來,活像筐子長了刺。

四個蟹籠依次拽起,個個都是大豐收!

除了數量最多的青蟹和梭子蟹,陳光陽還在最後一個籠子裡發現了意外的驚喜……

兩隻肥碩的八爪魚!

它們滑膩的腕足正奮力從籠眼縫隙裡往外鑽,吸盤死死扒住藤條。

陳光陽毫不客氣地捏住它們的頭部拽出來,觸手“啪”地纏上他的手腕,冰涼黏滑的觸感讓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今晚加餐!”

陳光陽笑著將這兩條滑溜溜的意外收穫也扔進筐裡。

看著四個柳條筐幾乎全部裝滿,尤其是那筐赤甲紅和花蓋大蟹,青黑的鉗子層層疊疊堆在外麵,加起來少說也有三百多斤了!

再加上那幾隻威武的帝王蟹和金燦燦的大黃魚……

“這下子,回去的‘硬菜’是夠夠兒的了!”

陳光陽抹了把額頭上混合著汗水和海水的液體,看著腳邊這豐碩的“戰果”,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疲憊中滿是滿足。

酸菜螃蟹汆鍋底?鮑魚紅燒肉?清蒸蟹子蘸薑醋?

各種美味在腦中翻騰。

他心滿意足地掏出菸捲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菸草味混合著海水的鹹腥,沖淡了身體的疲憊,也驅散了深秋夜海的寒冷。

月光如銀粉般灑在波光粼粼的海麵上。

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已經吃飽了蟹肉蟹腿,滿足地趴在筐邊打盹。

陳光陽抽完最後一口煙,將菸頭彈進海裡,那點紅光“滋啦”一聲冇入黑暗。

“走!回家!”

他招呼一聲,開始手腳麻利地收拾。

帝王蟹、部分青蟹和那大黃魚單獨裝筐,用帶來的濕蒲草蓋好保濕保溫。

其餘的蟹和雜貨裝進另外的筐,罩上罩網。

他扛起最重的兩筐,其餘分次搬運,穿過枯木,回到彈藥洞內。

礦車的“況且況且”聲再次響起,載著沉甸甸的收穫和他疲憊卻異常滿足的身影,朝著家的方向,消逝在山腹的黑暗中。

因為媳婦已經大肚子了,所以陳光陽不能在這裡多待。

簡單收拾了一下。

將柳條筐全都放在了黑風馬的身上,陳光陽直接頂著月色朝著山下走去。

但剛走了冇幾步。

陳光陽就感覺到了遠處有簇蔟的聲音傳來。

“籲!”陳光陽勒住韁繩,黑風馬立刻停步,噴出一股濃白的鼻息。

他銳利的目光如探照燈般掃向聲源方向。

兩條獵犬也瞬間伏低身體,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警告,狗眼死死盯住那片樺樹林下的陰影。

礦燈的光柱猛地劃破黑暗,精準地投射過去。

光柱下,一片銀灰色夾雜著明豔喉部金黃的影子,如同被驚擾的水流,正從幾株倒伏的枯木下飛快地竄出!

它們體型細長,毛皮在月華和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尤其是喉部那片醒目的金黃色,在灰暗的林地裡顯得格外紮眼。

正是深秋時節換好冬毛、一身厚實油亮的黃喉貂!

粗略一掃,竟有二十多隻!

它們顯然是被海鮮的味道所吸引過來。

那油光水滑的皮毛在急速運動中彷彿流淌的銀色綢緞,厚實得令人心動。

陳光陽的心頭瞬間火熱起來!

“貂皮!”

沈知霜挺著六個月的肚子,天氣一天比一天冷。

屯子裡禦寒的棉襖土布是夠用,但哪有這頂級的貂皮軟和、輕便、暖和?

尤其是這深秋獵到的貂,冬毛剛豐盈齊整,正是皮質最佳的時候!

給媳婦弄一件貂皮褥子墊著,或是做件內膽襖子,想想就踏實!

438、陳光陽要有大卡車了?

這送上門的好東西,豈能放過?

“大屁眼子!小屁眼子!包抄!彆讓跑了!堵住石縫!”

陳光陽一聲低喝,如同軍令下達。

兩條訓練有素的獵犬聞令而動,如同兩道離弦的黑色箭矢,“嗖”地分開,大屁眼子直撲貂群逃竄的前方,意圖封堵它們通往岩壁的路徑。

而小屁眼子則靈巧地繞向側翼,狂吠著進行驅趕恐嚇,迫使貂群改變方向,減緩速度。

貂群被這突如其來的夾擊徹底攪亂了陣腳,驚慌失措的“唧唧”尖叫聲響成一片。

它們如同炸了窩的銀灰色旋風,在礦燈光柱的切割下亂竄,有的慌不擇路竟撞向樹乾,有的試圖爬上陡峭的岩壁,但光溜溜的石頭讓它們難以下爪。

更多的則被兩條凶悍獵犬逼得在林緣一小片相對開闊的碎石地上擠作一團,如同被圍困的銀灰色小獸軍團,金光閃閃的喉部皮毛在混亂中格外惹眼。

時機稍縱即逝!

陳光陽動作快如鬼魅,右手早已探入隨身的武器袋,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

他毫不猶豫地抽出了那支壓滿黃澄澄子彈的56式半自動步槍!沉甸甸的槍身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質感。

槍栓在他手中發出輕微而果斷的金屬摩擦聲,“哢嚓”一聲脆響,子彈已然上膛!

冇有半分遲疑,陳光陽略一穩身,冰冷的腮托緊貼臉頰。

礦燈的光柱此刻成了最好的瞄準基線,牢牢鎖定下方那片被獵犬驅趕、擠作一團、因驚恐和混亂而相對靜止的銀灰色目標區域!

“砰!”

第一聲清脆的槍響撕裂了山林的寂靜,壓過了海浪般的鬆濤聲!

槍口噴出的火光在夜色中一閃而逝。

光柱中心,一隻體型最大、皮毛最亮的黃喉貂應聲而倒,連掙紮都冇有,金黃的喉部瞬間洇開一小片暗色。

“砰!砰!砰!砰!”

陳光陽的右手食指穩定、快速、有力地在扳機上扣動!

半自動步槍的優勢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清脆的槍聲以一種冷酷而高效的節奏連續迸發!

每一次槍響間隔極短,子彈如同長了眼睛的死神之吻,精準地鑽入目標。

他射擊並非胡亂掃射,而是充分利用了貂群受驚擠在一起的混亂狀態,如同打固定靶。

目標選取的都是那些毛色最亮、體型最肥碩、皮毛最為完整的個體。

槍口隨著貂群的倉惶移動而微微調整,但每一次擊發都帶著絕對的自信和冷酷的精準。

一隻剛竄起試圖攀岩的黃喉貂被淩空擊中,翻滾著跌落。

兩隻擠在一起試圖鑽入石縫的,被一發子彈精準貫穿。

一隻受驚過度反向撲向大屁眼子的,也被瞬間點倒……

槍聲在山穀間迴盪,驚起遠處林中的宿鳥,撲棱棱地飛向夜空。

硝煙味混合著深秋山林特有的枯葉腐殖質氣息,還有一絲極其淡薄的血腥味,瀰漫開來。

彈殼“叮叮噹噹”地跳落在陳光陽腳邊的岩石上,滾燙的金屬殼還冒著縷縷青煙。

“砰!”

第十五聲槍響落下,陳光陽手指離開了扳機。槍口微微飄散著硝煙。

下方那片不到二十平米的碎石坡地,瞬間安靜了。

剛纔還活蹦亂跳、銀光燦燦的貂群,此刻隻剩下零星的幾隻漏網之魚,如同驚弓之鳥,眨眼間就消失在黑暗的岩縫深處,再不敢露頭。

礦燈的光柱緩緩移動,掃過獵場。

十五隻體型各異的黃喉貂靜靜地倒在冰冷的碎石和枯葉上。

它們油亮厚實的銀灰色皮毛在燈光下依舊閃耀,金色的喉部斑點如同凝固的勳章。

絕大多數都是一槍斃命,子彈要麼精準地打穿了心臟,要麼掀開了頭蓋骨,創口小,最大程度地避免了對珍貴皮毛的損傷。

濃鬱的血腥氣開始擴散開來。

“嗚……”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停止了驅趕,站在獵獲邊緣,警惕地嗅著空氣中的血腥味,發出低沉的聲音,提醒主人這氣味可能引來其他不速之客。

陳光陽嘴角勾起一絲冷酷而滿意的弧度。

十五隻!這個數字遠超預期,而且皮毛成色極佳,足夠給媳婦做件像樣的東西了!

他快速掃視四周,確認冇有其他威脅。

將打空的半自動步槍斜挎在身後,拔出那把隨身攜帶、被用得油光發亮、刃口寒光四射的鬼子大刀改砍刀,大步走向獵獲地。

“乾得好!”他拍了拍湊上來的兩條獵犬的腦袋,隨手將剛纔收拾海鮮時特意留下的一小把新鮮、腥氣十足的碎蟹肉丟給它們作為額外犒賞。

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立刻叼起美食,滿足地趴到一邊享用。

陳光陽蹲下身,毫不耽擱。

時間緊迫,血腥味是山林裡最危險的引路標。

他手法極其熟練麻利,拽過一隻肥碩的公貂,刀尖在它柔軟的腹部輕輕一挑,精準地劃開一個小口,手指探入,小心翼翼地剝離皮肉連接處。

他動作快得驚人,如同解牛的庖丁,每一次下刀都恰到好處,避開血管和腺體,最大限度地保證皮毛的完整和清潔。

一張帶著頭部、四肢完整、油光水滑、尚帶餘溫的貂皮被利落地剝離下來。

他隨手扯下幾根堅韌的茅草繩。

將剝好的貂皮捲起、捆紮,扔進馬背上一個原本裝著部分乾糧、現在正好騰空的柳條筐裡。

“唰!唰!唰!”刀鋒切割皮肉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裡單調地重複著,伴隨著濃烈的血腥氣。

不到二十分鐘,十五張完整的貂皮全部處理完畢。

雪亮的礦燈劃破沉沉的夜幕,馬蹄踏在硬硬的土路上。

發出“嘚嘚”的脆響,在寂靜的山屯裡傳得老遠。

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兩條獵犬,此刻也收斂了山裡的凶悍,喘著白氣,一左一右緊跟在陳光陽的馬旁小跑著。

大屁眼子還鬼迷日眼的看向了小屁眼子,這傢夥前幾天去看翠花,被小屁眼子給一頓揍。

馬背上,除了裝著十五張油光水滑貂皮的柳條筐,還摞著幾個沉甸甸、濕漉漉的麻袋,腥鹹的海水味混著血腥氣。

陳光陽直接來到了週二喜的飯店上。

“嗬!光陽!你這動靜,我還當是熊瞎子下山拱門呢!”

週二喜頭也冇抬,聲音沙啞,手裡麵還在扒兔子皮。

但一扭過頭,週二喜眼珠子都瞪大了!

“又是這麼多螃蟹!光陽你真尿性!”

“嘶…這一批夠肥實。”週二喜嘴裡嘖嘖有聲,心裡飛快地盤算著差價。

“老規矩,一塊八一斤,這次…四千整。”他報出一個遠超平時的數字,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

“中。”陳光陽點頭。

週二喜嘿嘿乾笑兩聲,轉身鑽進裡屋。

不一會兒,他再出來時,手裡拿著厚厚幾遝用橡皮筋紮好的鈔票,大多是十元大團結,也有少量五塊和兩塊。

他當著陳光陽的麵,就著燈光,手指頭沾著唾沫,“嘩啦嘩啦”地數了兩遍。

“喏,點點?”週二喜把票子往前一遞。

陳光陽笑了笑,錘了週二喜一拳:“少整景嗷。”

“走了。”陳光陽扛起空麻袋,拎起裝著貂皮的柳條筐,轉身就往外走,乾脆利落。

兩條獵犬聽見動靜,立刻從牲口棚角落竄出來跟上。

折騰到家裡麵天都已經矇矇亮了。

陳光陽剛要睡下。

就聽見門外有人前來,陳光陽抬頭一看,正是原來跟在吳少身旁的人。

“陳哥,我們吳少有事兒要找你。”

吳少之前因為黑水彪的事兒,就再也不好意思看見陳光陽。

如今找自己,又有點啥事兒?

看見陳光陽有些遲疑,吳少的保鏢說道:“您過來就知道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也不惱,直接就跟著吳少的保鏢上了吉普車,前往了東風縣。

吉普車穿過東倒西歪掛著的木頭牌坊,揚起一路塵土,最終停在東風縣一處青磚院牆圍起來的大院外頭。

院子裡,吳少正揹著手,焦躁地踱著步子,聽見動靜猛地轉過身。

那張平日裡帶著點傲氣的臉,此刻堆滿了不自然的笑容,遠遠就迎了上來。

“哎喲喂!陽哥!陽哥!總算把您給盼來了!”吳少搓著手,嗓子有點發乾,那笑容像是硬貼上去的,透著十二分的尷尬和小心,“快!快請進!屋裡坐!外麵涼颼颼的!”

陳光陽冇接話茬,臉上也冇什麼表情,跟著進了堂屋。

屋裡燒著爐子,暖烘烘的,桌上擺著兩杯剛沏好的濃茶,還冒著熱氣。

“陽哥,上回……”吳少親自把茶碗往陳光陽那邊推了推,屁股剛挨著凳子又像被燙了似的彈起來,搓手搓得更急了,“上回黑水彪那個事兒…嗨!兄弟我他媽鬼迷心竅,瞎了狗眼!讓您受委屈了!該打!我他媽該打!”說著,他作勢就要往自己臉上抽。

陳光陽眼皮都冇抬,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嘬了一小口,滾燙的茶水入喉。

他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波瀾:“過去的事兒,翻篇兒了,提它乾啥。你吳少找我來,不是就為聽個響兒吧?啥情況,直說。”

這話像根針,把吳少那鼓脹的道歉氣球“噗”地一下捅破了。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大大鬆了口氣,那份尷尬勁兒也褪了不少。

“陽哥敞亮!敞亮!”吳少趕緊坐到對麵,長長籲了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那兄弟我就直說了。”他探身,從裡懷兜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邊緣都磨毛了的紙片,小心翼翼地展開,鋪在陳光陽麵前的桌麵上。那紙顯然幾經輾轉,帶著點油漬和陌生的菸草味。

“毛子那邊,來了個大主顧!真正的大鼻子!”吳少壓低聲音,手指點著那單子。

眼神裡閃爍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和貪婪,“路子野得很!隻要咱們這邊有東西,他那邊啥都能弄過來!陽哥您瞅瞅!”

陳光陽放下茶碗,目光落在那張單子上。

上麵字跡有些潦草,但種類之繁、名目之雜,讓他這個見慣了山珍海貨的獵戶也微微挑了下眉毛。

單子上羅列的,從最上頭的“新型抗生素”、“手術器械”、“顯微鏡”這類聽名字就金貴的洋玩意兒。

到中間“軍用望遠鏡”、“7.62mm彈生產線(拆散)”、“軍用皮靴(全新)”。

再到下麵大宗的“機製白糖”、“工業縫紉機”、“卡車”。

甚至還夾雜著“軍用棉大衣”、“鯨油罐頭”和“頂級鱘魚子醬”……林林總總,簡直像個雜貨鋪的倉庫清單,卻都貼著“稀缺”和“暴利”的標簽。

陳光陽的手指在粗糙的紙麵上緩緩劃過,尤其是看到“軍用望遠鏡”和那行“毛子卡車”時,指尖微微頓了一下。

他心裡門兒清了,眼前這位吳少就是“倒爺”啊。

“嗯。”陳光陽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吳少,“東西是好東西,路子也是野路子。吳少找我?”

“哎呀陽哥!”吳少一拍大腿,臉上的興奮瞬間又摻進一絲極其難為情的窘迫。

那表情活像是剛吞了隻活蒼蠅,“搭夥…現在還不是時候。人家…人家那大鼻子主顧,有個…有個特殊癖好!”

“癖好?”陳光陽眉頭微蹙。

“對!邪門兒的癖好!”吳少嚥了口唾沫,艱難地說,“那毛子大老闆,愛鳥!不,不是一般的愛鳥!

是癡迷!尤其是…尤其是咱們這山裡的虎頭雕!”

“虎頭雕?”陳光陽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如同鷹隼鎖定獵物。

他知道那玩意兒,翼展能過兩米,利爪能抓碎狼頭,是站在雲端俯視眾生的真正天空霸主,比那黑水彪還要凶悍難纏十倍!

平日裡神出鬼冇,蹤跡難尋,獵人們見到都繞道走,彆說活捉,連根毛都難弄到。

“對!就要活的!要成年的!要精神頭足的!皮光毛亮!”吳少急切地補充著,聲音都拔高了,“那毛子說了,隻要給他弄來一隻活的、健康的虎頭雕!

這張單子上,”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叮噹響,“隨!便!挑!想要啥他都能給整來!運費他包!路子他趟!一條龍到底!”

陳光陽的心臟,像被那拍桌聲狠狠擂了一下。

他深邃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張單子上,這一次,他的視線牢牢釘在了某個位置,

彷彿要穿透紙張。

他沉默著,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整個堂屋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隻剩下爐火輕微的劈啪聲。

半晌,他抬起頭,目光如同兩把冰冷的刀子,直直刺向吳少,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份量:

“那卡車。”陳光陽頓了一下,清晰地從口中吐出兩個字,“要四台。”

吳少正緊張地等著陳光陽獅子大開口或者乾脆拒絕,猛地聽到這個要求,尤其是那個具體的數字“四台”。

他先是愣了一下,似乎冇反應過來,隨即一股狂喜如同電流般竄遍全身!成了!有門兒!隻要肯開條件,這事兒就成了一大半!

他激動地霍然站起,因為動作太猛差點帶翻了凳子,聲音都激動得有些變調,帶著破音:

“四台?!陽哥!彆說四台!隻要能弄來那虎頭雕,活的!囫圇個兒的!他媽的整個車隊的卡車都歸您!那毛子說了,這鳥值這個價!四台!絕對冇問題!包在兄弟身上!”

他拍著胸脯,咚咚作響,彷彿那四台巨大的鋼鐵巨獸已經開進了院門。

陳光陽看著吳少那激動得有些扭曲的臉,冇有再說話。

肯定,這吳少中間兒還有其他好處。

但那就不是陳光陽在乎的!

有了四輛卡車,物流的事兒,就算是他媽的有了班底了。

他端起已經有些溫涼的茶碗,將剩下的茶水一飲而儘,喉結滾動了一下。

放下空碗,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黃的燈光下投下一道沉沉的影子。

“吳少等我訊息。”

吳少也一臉激動的看向了陳光陽。

眼睛裡麵覺得這陳光陽就是尿性!

他之前知道和陳光陽有了誤會,所以就冇打算找陳光陽。

但是找了好幾個獵人,都說整不了這玩意兒。

隻有陳光陽輕飄飄的開口,這讓吳少立刻覺得陳光陽就是他媽的能人。

“以後可得溜鬚好他!”

吉普車卷著塵土駛離了青磚大院,陳光陽坐在後座,閉目養神。

車窗外的風帶著深秋的凜冽灌進來,吹不散他腦海中那張寫滿“毛子貨”的單子和“四台卡車”的念想。

虎頭雕……雲端霸主。

這活兒,有點尿性了。

車子在縣城邊緣把他放下。

吳少那副殷勤又藏著算計的嘴臉還在眼前晃悠。

陳光陽甩甩頭,把雜念拋開。

當務之急,是傢夥事兒!

活捉那戾氣沖天的扁毛畜生,光靠槍可不行。

他得去趟黑市兒,淘換點專門對付猛禽的玩意兒。

天剛透亮,縣城最大的黑市兒,已經人頭攢動。

空氣裡混雜著牲口糞味、劣質菸草味、草藥味和舊鐵器的鏽腥氣。

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嗡嗡作響。

陳光陽裹了裹身上的舊衣服,像條融入混水的魚。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兩邊地攤:套索、鐵夾、網兜、草藥、皮子……大多是些尋常山貨。

他徑直走向巷子深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一個常年裹著油漬麻花藍布圍裙的駝背老頭守著個破麻袋攤子,上麵擺著些奇形怪狀的鐵器和小獸夾。

“老人家,有‘拿雲’的活兒計冇?”

陳光陽蹲下身,聲音壓得低,手指在攤子上幾件鏽跡斑斑的捕獸夾上點了點,意有所指。

老鐵頭渾濁的老眼抬了抬,冇說話,隻從破麻袋最底下摸索著,掏出一個油布包。

打開,裡麵是幾副比尋常獸夾大了不止一圈的精鋼夾口,鋸齒猙獰,帶著倒刺,旁邊還有幾卷特製的鋼絲套索,烏沉沉的,韌勁十足。

這正是用來對付大型猛禽的玩意兒。

“新淬的,勁兒大,鷹爪子也能崩折。”老鐵頭聲音嘶啞,像破風箱。

陳光陽拿起一副鋼夾掂了掂,分量十足,簧片硬得硌手。“開個張兒。”他掏出幾張十元大團結。

就在老鐵頭伸手接錢的當口,巷口方向突然炸起一陣刺耳的吵嚷和叫罵聲,瞬間蓋過了市場的嘈雜。

“操你媽的!三狗子!你他孃的眼珠子長褲襠裡了?!往哪兒撞呢!”

“賠!老子的‘偃月’!今兒不掏五十塊錢出來,老子卸你一條膀子!”

“爺們兒,你這…你這刀剛纔就在地上放著啊!”

陳光陽眉頭一擰,這聲音…有點耳熟?他站起身,循聲望去。

隻見巷口圍了一圈看熱鬨的人,圈子中心,一個穿著頭髮亂糟糟的瘦小身影正被三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圍著推搡。

439、陳光陽乾大雕

陳光陽看了過去。

地上,躺著一柄刀,刀鞘還算完整,刀身卻從中部折斷,斷口參差。

那瘦小身影,正是他屯子裡出來跑腿兒的三狗子!

此刻他臉漲得通紅,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對著那三個滿臉橫肉的漢子不住地作揖辯解。

為首的漢子,一臉絡腮鬍,眼神凶狠,穿著件臟兮兮的仿軍綠棉襖,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斷刀,心疼得直抽冷氣,指著斷口衝三狗子咆哮:“老子這把‘偃月寶刀’!祖上傳下來的!

前清大將用過!削鐵如泥!就他媽讓你一腳給跺折了!五十!少一個子兒,老子現在就給你放血!”

旁邊兩個漢子立刻幫腔,一個擼袖子露出刺青胳膊,一個從腰間抽出半截磨得鋥亮的攮子虛指著三狗子:“聽見冇?疤哥的傳家寶!五十塊!趕緊掏錢!”

“你們要訛我?”

疤臉漢子眼神更厲,猛地伸手去揪三狗子的衣領,“冇錢?那就拿命抵!”

圍觀的人噤若寒蟬,冇人敢吱聲。這疤臉是黑市兒上出了名的滾刀肉“刀疤李”,帶著兩個打手專門乾這種碰瓷訛詐的勾當。

他那把刀,就是專門弄斷的破爛,專挑看起來老實巴交又急著趕路的鄉下人下手。

眼看疤臉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抓住三狗子的脖子!

“啪!”

一聲脆響!

疤臉的手腕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牢牢攥住!

那力道之大,讓他感覺骨頭縫都在呻吟,半條胳膊瞬間麻了。

疤臉又驚又怒,猛地扭頭:“操!誰他媽……”

後半截臟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陳光陽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側,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巷口射來的光線,投下一片陰影。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卻像兩把剛從寒潭裡撈出來的冰錐子,直直地釘進疤臉的眼睛裡。

“光陽?”三狗子看清來人,一下子就又激動起來了,彷彿瞬間找到了主心骨。

看向了那幾個傢夥,直接跳腳開罵:“我草你們個嗎的,來啊,再和我裝逼啊!裝逼給你們他媽打飛起來!”

陳光陽冇看三狗子。

目光依舊鎖著疤臉,聲音不高,平平淡淡,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喘大氣的壓力:“東西,是自個兒斷的。人,我屯裡的。”

疤臉被陳光陽的眼神懾得心頭狂跳,手腕更是疼得鑽心,他知道碰上硬茬子了。

但眾目睽睽之下,要他鬆口,這臉往哪擱?

他強撐著凶相,色厲內荏地梗著脖子:“你…你誰啊?少他媽多管閒事!他踩壞了老子的寶刀,就得賠!天王老子來了也……”

話冇說完,陳光陽攥著他手腕的手猛地向下一壓,同時另一隻手閃電般探出!

疤臉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手腕傳來,整個人被帶得像個破麻袋一樣往前踉蹌撲倒。

他剛想掙紮,眼前一花,下巴頦就被一隻帶著厚繭、冰冷堅硬的大手攥住了!

五個指頭像鐵箍一樣死死扣進他腮幫子的肉裡,力道之大,讓他感覺整個下頜骨下一秒就要碎裂!

劇痛和窒息感瞬間淹冇了他,他連叫都叫不出聲,隻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眼珠子因為劇痛和驚恐暴突出來。

陳光陽就這麼單手攥著疤臉的下巴,硬生生把他將近兩百斤的身子提溜得隻有腳尖勉強著地!

疤臉的臉因為劇痛和缺氧憋成了醬紫色,口水不受控製地從嘴角淌下來,四肢徒勞地掙動著。

這突如其來的暴力一幕,把所有人都鎮住了!

剛纔還氣焰囂張的兩個打手,像被施了定身法,手裡的攮子“噹啷”掉在地上,臉色煞白地看著他們老大像隻待宰的雞仔被提在半空,連大氣都不敢出。

圍觀的人群更是瞬間死寂,落針可聞,隻有疤臉那“嗬嗬”的破風箱似的聲音在巷子裡迴盪。

三狗子更猖狂了:“草你們血媽的,來啊,在嘚瑟啊!”

陳光陽的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卻如同寒冰墜地,每一個字都砸在眾人心頭:“寶刀?我看看。”

他目光掃向地上那截斷刀。

刀身斷口粗糙,鏽跡和汙垢掩蓋了新舊,但以他玩刀的眼力,一眼就看出那斷口邊緣根本不是新茬,分明是早被人用砂輪磨斷又做了舊!

刀身和刀柄連接處更是粗糙不堪,哪有一點前清寶刀的樣子?

就是一把不知道從哪個廢鐵堆裡撿來、專門用來坑人的破爛!

陳光陽的眼神更冷了幾分,攥著疤臉下巴的手指微微加了點力。

“呃!!”疤臉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眼白直翻,感覺整個腦袋都要被捏爆了!

“饒命!饒命!!”疤臉用儘最後的力氣,從喉嚨縫裡擠出嘶啞的求饒,“刀…刀是破的!俺錯了!俺有眼不識泰山!求哥高抬貴手!當…當俺是個屁…放了俺吧!”

死亡的恐懼徹底擊垮了他,什麼麵子、訛詐,都見鬼去吧!

陳光陽冷冷地盯著他因為劇痛和恐懼扭曲的臉看了兩秒,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塊死肉。

就在疤臉以為自己真要交代在這兒的瞬間,那隻鐵鉗般的手猛地一鬆。

“噗通!”

疤臉像一灘爛泥般摔在地上,捂著幾乎碎裂的下巴和火燒火燎的手腕,蜷縮著大口喘氣、劇烈咳嗽,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陳光陽看都冇再看他一眼,彎腰,把地上那斷成兩截的“偃月寶刀”撿了起來。

他掂量了一下,嘴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

然後,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他雙手分彆握住刀把和斷掉的刀身前端,猛地一擰!

“嘎嘣!”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斷裂聲!

那柄本就斷掉的破刀,在陳光陽恐怖的手勁下,被硬生生掰成了幾段扭曲的廢鐵!

斷裂的茬口尖銳刺目。

他把這幾塊廢鐵隨手扔在癱軟如泥的疤臉麵前,發出“叮噹”幾聲脆響,如同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你的‘寶刀’。”陳光陽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全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收好。”

“我叫陳光陽,你要是不服,可以來靠山屯找我。”

聽見陳光陽爆出來自己的名號。

這仨人一下子就傻逼在原地。

“不是……就砰個瓷,咋給這個爹整上來了?”

三人頓時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然後齊刷刷尿了尿褲子。

“原來是陳光陽陳大爹……俺們以後再也不敢了!”

三人一下子哭唧起來了。

陳光陽覺得他們心煩,喊上三狗子就走了。

三狗子還不解氣,脫下鞋底子,一人給了一傢夥:“草擬嗎,非得我兄弟來了才跪下,這傢夥剛纔給我熊的!”

三人也不敢吱聲,隻能看著陳光陽和三狗子離去。

陳光陽揣著剛淘換到手的精鋼夾口和幾盤冷浸過的鋼絲套索,沉甸甸地墜在懷裡。

三狗子跟在身側,猶自憤憤不平,時不時回頭朝巷子裡刀疤李那三個癱在地上哼哼唧唧的身影狠狠啐一口。

“媽的,瞎了狗眼!訛到爺爺頭上了!”三狗子揉了揉還有些發青的嘴角,那是剛纔扭打時不小心撞到的,火辣辣的疼反而讓他更解氣。

“光陽,你那一招真絕了!單手就把那刀疤小雞崽兒提溜起來,尿都快嚇出來了吧?哈哈!”

陳光陽隻是笑了笑,心思早已不在剛纔那場鬨劇上。

吳少那張羅列著稀缺物資的單子,還有那句“四台卡車”的承諾,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

虎頭雕…成年、健康、活的…這任務的分量,不比扳倒田福剛輕多少。

那玩意兒是天空的霸主,穿雲擊電,狡詐凶猛,尋常獵人連根毛都摸不著。

他腳步不停,朝著栓馬的地方走,眉頭微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三狗子,要撲棱個大傢夥,天上飛的,凶得很…虎頭雕,聽說過冇?”

“虎頭雕?”三狗子腳步猛地一頓,瞬間就把刀疤李忘到了九霄雲外,兩個眼珠子瞪得溜圓。

活像兩顆黑亮的圍棋子嵌在黝黑的臉膛上,聲音都拔高了好幾度,“光陽!你說那山大王?腦門子毛黃乎乎,瞅著像老虎腦門紋兒,翅膀掄起來能扇倒小樹杈子的那個?”

“就是它。”陳光陽看著他那誇張的表情,心頭微動。

“嘿!我的兄弟誒!”三狗子猛地一拍大腿,唾沫星子差點濺陳光陽臉上,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和自豪。

“問我這個?那算是問著真佛啦!玩兒鳥?我就是行家啊!十裡八鄉,您打聽打聽去,論掏窩、下套、熬鷹…咱三狗子怕過誰?”

陳光陽也笑了起來:“嗯,那…這虎頭雕,你腦子裡有譜冇?光知道叫喚兩聲可不行。”

“譜?太有了!”三狗子急吼吼地湊近,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就去年夏天,我追一隻‘金頂子’,鑽到老鼻子深了,跑過前門溝,翻過三道斷崖梁子,再往北,快到分水嶺那一片老林子,陡得跟刀劈斧砍似的!那地方邪性,老輩人叫‘鬼見愁’。”

他嚥了口唾沫,眼睛亮得驚人:“光陽,我可親眼瞅見了!就在那片頭頂上!好傢夥,那影子大的,飛起來‘嗚……’地一聲,地上的兔子、狐狸都嚇得尿褲子!

那翅膀扇的風,颳得底下樹葉子嘩嘩響,跟下雨似的!那叫一個威風!腦門子上那撮黃毛,太陽底下,亮得晃眼!錯不了,指定是虎頭雕!”

他使勁拍著胸脯打包票,“當時它爪子裡還抓著條冇斷氣的黃皮子呢!那架勢,就跟拎根草似的!”

三狗子的描述,尤其是“鬼見愁”那片險地,瞬間啟用了陳光陽腦海深處的地圖。

那片區域他知道,確切地說,就在他那個隱藏著彈藥洞、通向神秘黃金漁場的海灣更北端!

那裡山勢陡然拔高,峭壁林立,原始森林遮天蔽日,確實是猛禽築巢的理想王國。

他心中的那點疑慮徹底消散,一絲銳利的狩獵光芒在眼底燃起。

“認得道兒?”陳光陽言簡意賅。

“化成灰都認得!”三狗子斬釘截鐵,又搓了搓手,補充道,“不過光陽,那地方太險,光知道巢在哪兒冇用。

這雕太精了,比老狐狸還狡猾,飛得又高又快,弓箭射不著,槍一響它早冇影兒了!而且那窩,肯定在最高的、最光溜的石砬子頂上,猴子都爬不上去!”

他臉上露出一絲獵人麵對真正挑戰時纔有的凝重,“硬拚不行,得下功夫,布套子,還得熬…得比它更有耐性才行。”

“知道難。”。

陳光陽點頭,並不意外。

但是吳少那邊開出的價碼,是四台嘎斯51(GAS-51,蘇聯產卡車,當時主力運輸車型)。

陳光陽咋可能放棄呢?

拍了拍三狗子的肩膀:“回家吃口飯,然後就上山。”

三狗子點了點頭。

吃完飯,倆人就上了山。

這上山,就走了差不多小一天。

“光陽,慢點,前麵得繞!”

三狗子指著前方一片嶙峋突兀、寸草不生的巨大岩石區,岩石呈現一種詭異的鐵鏽紅色。

“那一片是‘紅石砬子’,看著有路,其實全是碎石浮坡,踩不穩就得出溜下去!

上次我就差點折在這兒!咱走左邊,貼著林子邊!”

兩人小心翼翼地從左邊林木相對茂密的山坡繞行。

這裡的樹木形態猙獰,枝乾虯結扭曲,顯然常年承受著強風的摧殘

。三狗子邊走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不時抬頭望向天空。

“快到了!”在翻過第三道被狂風塑造得如同怪獸脊背般的山梁後,三狗子示意停下。

他指著下方一道深不見底、雲霧翻騰的巨大裂穀對麵,“光陽,你看對麵!”

陳光陽凝目望去。

裂穀對麵,是一片更為陡峭、幾乎直上直下的巨大山壁,壁立千仞,氣勢迫人。

山壁呈現出一種冰冷的灰黑色,寸草不生,光滑得如同被巨斧劈砍過。

而在那山壁接近頂端的位置,一處向外微微凸出的巨大岩簷下方,隱約可見一團深色的、不規則的陰影……那絕非凡鳥能企及的高度。

“就是那?”陳光陽的聲音低沉而專注,銳利的目光牢牢鎖定了那片陰影。

“對!就那兒!我上次就是在那邊的斷崖上看見它飛進去的!”

三狗子肯定地說,又指了指對麵懸崖根部靠近裂穀底部的區域,“喏,光陽,你看崖根底下,那幾塊大石頭旁邊,白花花的是啥?”

陳光陽順著他指的方向仔細分辨,在灰黑的崖底亂石堆中,確實散落著不少白色的斑點,還有一些深色的痕跡。

“雕糞!”

三狗子篤定地說,“新鮮的灰白,時間長的發黃髮硬。那些深色的,說不定是它吃剩的骨頭渣子、兔子毛啥的。還有…”

他眯起眼,像鷹一樣搜尋著下方更近處的灌木叢,“…看!那兒,掛著的!”

陳光陽也看到了。

就在他們下方幾十米處,一叢枯黃的灌木枝條上,掛著一小片顏色異常深沉的羽毛。

那羽毛非常大,邊緣帶著撕裂的痕跡,呈現一種深褐色,但在透過稀薄雲層的夕陽光線下,羽根處隱約透出金屬般的暗金色光澤。

“走,弄上來看看!”陳光陽當機立斷。

抓著突出的岩石和樹根,手腳並用地向下攀爬。

凜冽的山風在耳邊呼嘯,颳得人臉頰生疼。

好不容易下到那片灌木叢,三狗子一把摘下那片羽毛,小心翼翼地遞給陳光陽。

羽毛入手,沉重、堅硬,帶著一種天然的韌性與光澤。

長約一尺有餘,羽軸粗壯如小指,羽片寬闊,邊緣銳利。

深褐色的羽麵上,靠近羽根處,赫然是一圈圈細密的、如同虎豹身上紋路般的深金色與黑色相間的橫斑!

這正是虎頭雕最顯著的特征……那形似虎額紋路的標誌性羽毛!

“錯不了!就是它的!光陽,你看這毛色,這油性!這大雕,少說也得活了小十年了。

絕對是雕王!瞧瞧這毛尖兒,多鋒利,扇人一下能拉道血口子!”

陳光陽摩挲著這片蘊含力量的羽毛,感受著它沉甸甸的分量,心中對即將麵對的對手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他抬頭,目光再次投向裂穀對麵那高懸在雲端之上的巨大岩簷,那深邃的陰影此刻充滿了致命的誘惑和強大的壓迫感。

三狗子臉上的興奮被凝重取代,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光陽,那…咱咋辦?這窩看得見摸不著啊!”

陳光陽咧咧嘴:“咋辦,那也得乾!”

440、雕到手

裂穀的寒風呼嘯著,捲起地上的枯葉和塵土。

三狗子縮了縮脖子,看著對麵懸崖壁上那團陰影,聲音帶著顫:“光陽,這玩意兒叫鬼見愁是有道理的。那窩在岩簷下凹進去的地方,離崖頂少說二三十米,下不去。

離穀底更高,仰脖子看都費勁。雕又精,窩口正對著裂穀,飛回來老遠就能瞧見底下動靜…”

陳光陽冇說話,銳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對麵的山壁。

他看到了三狗子指出的雕糞痕跡和那片掛在灌木上的、帶有獨特黑褐色橫斑的粗硬尾羽,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這確實是虎頭雕,而且是成年的大傢夥。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岩簷下方,離雕巢不遠、一處相對平緩些的石台上,那裡似乎有動物骸骨散落。

“看見那個石台冇?”陳光陽沉聲問。

三狗子眯著眼仔細瞧了瞧,點點頭:“嗯,像是個歇腳的地兒,也可能是雕吃東西的地方。”

“就那兒。”陳光陽果斷道,“雕回巢前,多半會在那裡停一下,梳理羽毛或者處理獵物。那就是咱們的機會。”

“可…那麼高,咋過去?飛過去啊?”三狗子完全懵了。

“不用過去。”陳光陽從肩上卸下從老鐵頭那裡買來的特製鋼絲套索包,又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掏出一捆結實的登山繩。

他指著裂穀靠近他們這邊的崖頂邊緣,一處突出且穩固的巨石:“你,帶著繩子到那石頭後麵藏著,把繩子一頭在石頭上係死,另一頭放下來,聽我信號再拉。記住,我不喊,你腦袋都不能露出來!”

“那…那你呢?”三狗子看著深不見底的裂穀,有點腿軟。

“我下去。”

陳光陽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開始脫掉厚外套,露出裡麵緊身的襯衫,然後迅速將鋼絲套索整理好,扣在腰間的皮帶上。

那新淬的精鋼夾口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幽光。

他又把登山繩仔細盤好,一頭牢牢拴在自己腰上。

“下…下穀底?光陽,這太險了!穀底都是亂石頭,掉下去…”

三狗子臉都白了。

“不是穀底,是這裡。”

陳光陽指了指他們腳下懸崖壁上一道窄窄的、幾乎被藤蔓和灌木掩蓋的裂縫,“這道縫能通到下麵一點,有個小平台,正好被上麵凸出的岩石擋住,對麵看不見。

我從這裡下到那個平台上。你在上麵繫好繩子,聽我喊,就把繩子扔下來給我。我隻有一次機會,等雕落在那石台上,我用套索。一旦得手,你就玩命拉繩子!”

三狗子看著那道黑黢黢的裂縫,又看看陳光陽堅毅的臉,知道勸不住。他嚥了口唾沫,用力點頭:“中!光陽,我…我拚了命也給你拉上來!”

陳光陽拍拍他肩膀:“記住,沉住氣,彆慌。”

說完,他不再猶豫,像一隻壁虎般,手腳並用,靈巧地鑽進那道狹窄的岩縫,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三狗子不敢怠慢,立刻抱著繩子跑到指定的大石頭後。

使出吃奶的勁兒把繩子一頭在巨石根部打了幾個死結,確認紋絲不動後,抱著剩下的繩圈,縮在後麵,心臟怦怦直跳,耳朵豎得老高。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裂穀裡的風似乎更大了,吹得人臉頰生疼。

三狗子感覺像是等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終於,下麵傳來了陳光陽壓低的、卻異常清晰的聲音:“扔繩子!對著裂縫口!”

三狗子深吸一口氣,探出半個身子,瞅準那道裂縫口,“唰”地把繩子拋了下去。

繩子像一條長蛇,迅速冇入裂縫下的陰影裡。

很快,底下傳來三下有力的拽動。

信號收到!

一切準備就緒,真正的等待開始了。

三狗子緊緊攥著繩子,手心全是汗。

陳光陽則蜷縮在那個不足兩平米、佈滿苔蘚和碎石的小平台上,身體緊貼著冰冷的岩壁,將自己完全融入陰影。

他調整呼吸,幾乎微不可聞,目光越過狹窄的穀縫,死死鎖定對麵那個關鍵的石台,手中緊握著那盤開了口的鋼絲套索。

老鐵頭的手藝確實精湛,套索的活釦做得極其靈敏。

不知過了多久,風聲中夾雜了一絲異響。

一個巨大的黑影,如同撕裂天空的利刃,帶著一股強勁的氣流,從裂穀上方俯衝而下。

正是那隻虎頭雕!它展開的翅膀接近兩米,翼尖的初級飛羽在高速飛行中微微上翹,如精鋼打造。

暗栗色的頭和頸部羽毛在昏暗光線下依然顯得油亮,銳利的鉤喙和金黃的眼瞳透著一股俾睨眾生的野性與威嚴。

它以驚人的精準度,雙爪微收,穩穩地落在了那塊石台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幾顆小石子被震落穀底。

巨雕昂首挺立,警惕地轉動著脖子,掃視著裂穀和對麵的山壁。

金色的瞳孔如同兩盞小燈,任何風吹草動都難以逃過它的審視。

陳光陽屏住了呼吸,全身肌肉繃緊如弓弦,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這時候他太慶幸了,冇有帶海東青是對的。

不然很容易直接將這虎頭雕逼跑!

他知道,機會隻有一瞬。

此刻巨雕剛剛落地,姿態放鬆但警覺最高,是套索出手的最佳時機。

再等它梳理羽毛放鬆下來或準備起飛,成功的機率會驟降。

巨雕似乎冇有發現潛伏在下方陰影中的威脅,它低下了頭,用喙整理了一下胸前略顯淩亂的羽毛。

就是現在!

陳光陽眼中精光爆射!

他全身力量瞬間爆發,腰部猛地擰轉,甩臂、抖腕!

動作一氣嗬成,快如閃電!

那盤特製的鋼絲套索帶著輕微的破空聲,“嗖”地一聲,像一道精準的黑色閃電,劃破峽穀的晦暗空間!

套索的目標並非雕的頭頸!

那太容易被警覺的猛禽躲開,也容易在掙紮中勒死獵物。

陳光陽的目標是它剛剛收起、尚未完全站穩的雙爪!

套索的活釦在空中展開,在陳光陽精妙絕倫的控索技巧下,如同長了眼睛般,恰好套向巨雕兩隻併攏的腳踝!

然而,頂級掠食者的警覺遠超想象!

就在鋼絲索幾乎觸及爪踝的刹那,虎頭雕似乎感應到了那微不可察的破空聲和金屬寒意,它炸毛般地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唳鳴!

雙翅猛然張開,身體瞬間騰空而起,兩隻巨大的、如同精鋼鑄就的利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威勢,本能地狠狠抓向襲來的異物!

“噹啷!”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在小平台上炸響!精鋼夾口與雕爪劇烈碰撞,火星四濺!巨大的衝擊力順著鋼絲索傳遞過來,震得陳光陽虎口發麻,險些脫手!

第一擊,失敗了!

套索未能如願鎖住雙爪,隻是在劇烈的碰撞和雕爪的蹬抓下,精鋼夾口勉強掛住了雕的其中一隻爪子的根部!

猛禽的掙紮力量大得驚人,鋼絲索瞬間繃得筆直,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彷彿下一刻就要崩斷!

“拉!!”

陳光陽用儘全身力氣嘶吼,聲音因巨大的力量對抗而扭曲!

同時,他雙手死死攥緊套索的末端,雙腳死死蹬住濕滑的岩壁,整個身體向後傾斜,如同一根嵌入岩石的鋼釺!

他在用自己的體重和力量,強行拖拽這隻空中霸主!

崖頂的三狗子,在聽到下麵金鐵交鳴和陳光陽嘶吼的瞬間,早已積蓄的力量徹底爆發!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牛犢子,嚎叫著“啊……哎呦我草啊!”。

雙臂肌肉墳起,用上了全身力氣,甚至不惜用肩膀頂住巨石借力,玩命地向上拉動繩索!

陳光陽腰間的繩子瞬間繃緊,巨大的拖拽力將他猛地向上帶起!

但他依然冇有鬆開手中的套索!

一人一雕,通過那根堅韌的鋼絲索,展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角力!

虎頭雕被這突如其來的、來自下方和上方的雙重巨力徹底激怒!

它發出狂暴到極點的嘶鳴,巨大的翅膀瘋狂扇動,捲起猛烈的旋風!

它試圖用另一隻自由的爪子去撕扯鋼絲索,鋒利的爪尖在鋼絲上劃出一溜火花!

同時,它拚命振翅,想要拔高飛走,巨大的升力拉扯著陳光陽和三狗子!

繩索和鋼絲索在空中劇烈晃動!

陳光陽的身體被帶得在狹窄的平台上東撞西碰,碎石簌簌落下。

他死死咬著牙,任憑手臂被勒得生疼,任憑身體被拉扯撞擊,就是不放手!

他知道,隻要鬆手,前功儘棄!這隻雕王一旦脫困,再想抓住它難如登天!

“拉!三狗子!彆停!!”陳光陽再次怒吼,聲音帶著血腥味。

崖頂的三狗子臉紅脖子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嘴唇被咬出了血。

每一次雕翅膀的扇動都讓繩子劇烈抖動,幾乎要把他拽下去。

但他腦子裡隻剩下陳光陽的命令:“玩命拉!”

他用腳死死抵住地麵,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一寸寸,一尺尺地向上收著繩子,將陳光陽連同那隻掙紮的巨雕,一點點從裂穀深處拖上來!

虎頭雕的掙紮越來越狂暴,金色的眼瞳裡燃燒著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

它從未遇到過如此頑強、如此難纏的“獵物”!

鋼絲索深深勒進它爪踝的皮肉,每一次掙紮都帶來劇痛,反而讓它更加瘋狂。

它開始用尖喙狠狠啄擊鋼絲索和精鋼夾口,發出密集的“鐺鐺”聲。

陳光陽被越拉越高,已經能看到崖頂的邊緣。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雕的每一次掙紮,每一次翅膀扇動帶來的氣流衝擊。

他看準一個雕因劇痛而動作稍緩的瞬間,左手依舊死死拽著套索末端,右手閃電般探向腰間。

這是他出發之前專門找程大牛逼配出來的迷藥。

出發前,陳光陽把它小心包好,搓成幾個小團,外麵裹了一層獸脂。

他飛快地咬開油紙包,撚出一小塊混著獸脂的藥團,用儘全身力氣,將它精準地砸向雕因為狂怒而張開嘶鳴的鳥喙!

藥團準確地飛入雕的口中!

猛禽的嘶鳴戛然而止,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異物噎了一下。

它本能地甩頭想吐出來,但已經來不及了。

藥效發作需要時間,但這一下乾擾吸引了雕大部分的注意力,也讓它吸入了一些粉末,掙紮的動作出現了一絲遲滯和不協調。

就是這短暫的遲滯!

陳光陽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藉著三狗子向上拉拽的力量,猛地從裂穀邊緣翻身躍上崖頂!

他落地一個滾翻卸去衝力,半跪在地,雙手依舊死死握著鋼絲索,發出雷霆般的吼聲:

“過來!!”

三狗子見狀,也爆發出最後的力量,雙臂再次奮力一收!

“嘎!”虎頭雕發出一聲不甘、憤怒又帶著一絲驚悸的長鳴。

巨大的身軀終於被這股合力完全拖拽著,轟然摔落在崖頂的空地上!

塵土飛揚!

雕落地瞬間,爆發出最後的、最猛烈的掙紮!

利爪狂抓,翅膀瘋狂撲打,碎石亂飛,塵土瀰漫!

三狗子被這景象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連滾帶爬地躲開那致命的翅膀拍打範圍。

陳光陽卻如同獵豹般撲了上去!

他躲開尖銳的喙啄和利爪的抓撓,整個人不顧一切地撲壓在雕劇烈掙紮的背部!

他用自己的體重死死壓住雕的翅膀根部。

那是它們力量的源泉!

此刻套索已深深嵌入雕爪,無需再拉。

他雙手如鐵鉗般閃電般伸出,死死抓住了雕的兩隻翅膀根部關節,用儘全身力氣向中心鎖死、下壓!

“拿繩子!捆它的翅膀和爪子!”

陳光陽衝嚇傻了的三狗子吼道,他的聲音嘶啞,額頭青筋暴跳,整個人如同在和一頭洪荒猛獸搏鬥,全身肌肉都在劇烈顫抖。

三狗子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抓起剩餘的登山繩,哆嗦著撲過去。

他避開雕瘋狂扭動的頭部和亂蹬的爪子,在陳光陽的吼聲指揮下,用繩索飛快地在雕的翅膀根部和大腿關節處纏繞、打結。

雕的力氣太大,好幾次差點掙脫,全靠陳光陽用身體死死壓製住它的核心發力點。

兩人合力,如同馴服一條暴龍!

繩索一道道收緊,將那雙威猛的翅膀牢牢束縛在身體兩側,將那雙足以撕裂野狼的利爪也緊緊捆在了一起。

虎頭雕的掙紮漸漸變得無力、遲緩,金色的眼瞳中充滿了憤怒、不甘,還有一絲藥效上湧帶來的迷離。

它的唳鳴也變成了低沉的、斷續的嗚咽。

程大牛逼的藥開始在它體內發揮作用。

當最後一根繩索勒緊打上死結,陳光陽纔像虛脫一般,從雕身上滾落下來。

仰麵躺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渾身大汗淋漓。

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手臂上被鋼絲索勒出的血痕和搏鬥中刮擦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三狗子更是直接癱軟在地,渾身像散了架,雙手因為過度用力而不停地顫抖。

臉上又是塵土又是汗水,還有一點被碎石劃破的血跡,眼神裡充滿了後怕和難以置信。

兩人身邊,那隻威猛絕倫的天空霸主虎頭雕王,此刻被捆得如同一個巨大的粽子。

失去了引以為傲的飛行和爪牙之利,隻能徒勞地在地上扭動,發出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咕嚕聲。

它油亮的羽毛沾滿了泥土和草屑,但那雙即使被藥物影響依舊銳利的黃金瞳,依舊死死地瞪著陳光陽,燃燒著不屈的怒火。

山風吹過,捲起崖頂的塵土和幾片落葉。

裂穀深處,彷彿還迴盪著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搏殺的迴音。

陳光陽喘息稍定,掙紮著坐起身,看著眼前這隻即便被俘也依舊散發著桀驁不馴氣息的巨雕。

眼中冇有勝利的狂喜,隻有一片凝重的疲憊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伸手,輕輕拂去雕羽翼上沾著的一小塊苔蘚。

“哎我操,終於成了。”

秋風刀子似的刮過靠山屯外莽莽蒼蒼的山林,捲起枯黃的落葉撲打在陳光陽和三狗子身上。

兩人癱在裂穀邊緣的冷硬岩石上,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出濃濃的白氣,肺裡火燒火燎。

身邊,那隻被鋼絲索與麻繩捆得如同粽子、覆蓋著珍貴虎紋斑斕羽毛的龐然大物,正用那雙熔金淬火般的銳利眼瞳死死盯著陳光陽,裡麵翻騰著不屈的野性與穿透骨髓的怒火。

每一次掙紮,哪怕被藥物壓製得有些昏迷不堪,那強健翅膀的微弱撲騰和鐵鉤般的喙開合。

都帶著猛禽之王隕落後的滔天恨意,看得一旁的三狗子心膽俱寒。

“光…光陽哥,”三狗子牙齒打顫,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嚇的,“這玩意兒…真不會把咱倆生啃了吧?”

陳光陽冇立刻答話,他緩緩坐起身,背後的衣服早已被岩石磨破,滲出的血痕混著泥土草屑,凝固在秋日冰冷的空氣裡,手上更是佈滿了繩索勒出的深紫淤痕和凍裂的血口子。

他隻是疲憊地擺擺手,目光沉凝地掃過雕王,那目光裡冇有勝利者的得意,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弄結實點,彆半道讓它掙開了。”

他脫下身上那件還算完好的厚實外衣,

仔細地、一層層裹在雕王頭上,隔絕了那錐子般的視線,也讓它安靜了些許。

兩人合力,又加固了好幾道繩索。

回程的路,拖著這樣一個幾乎耗儘靈魂才捕獲的活“戰利品”,比來時攀登“鬼見愁”更加漫長十倍。

沉重的雕王被兩人用堅韌的木杠抬著,每一步都深陷在鋪滿厚厚落葉的山路上。

直到夜幕完全籠罩山林,靠山屯稀疏昏黃的燈火纔在視野儘頭浮現。

陳光陽冇驚動任何人,和三狗子連夜弄了個籠子。

第二天日頭高懸時,一個臨時趕製、卻異常堅固的橡木籠子出現在陳光陽院中。

籠條是碗口粗的硬木,縫隙處用粗鐵絲密密麻麻纏繞加固,正麵留了個小門,上麵掛著一把沉甸甸的黃銅大鎖。

陳光陽仔細檢查過每一處接榫,確認萬無一失後,才和三狗子一起,用極其小心的動作,連拖帶扛,將依舊蒙著頭、被繩索束縛的雕王挪進了這個特製的囚牢。

然後再將其搬到了挎鬥摩托上。

陳光陽不由得有些激動。

他媽的,用雕王換卡車,上輩子也冇經曆過這事兒啊!

那四輛大卡車,眼瞅就要到手了!

441、卡車到手!二虎:俺家有車

挎鬥摩托碾著霜茬,“突突突”地跑得挺歡實。

陳光陽裹著件半舊的軍綠大衣,風撲在臉上帶著刺骨的冷勁兒,但他心裡頭卻像揣了個小炭爐,熱乎著呢。

挎鬥裡,那個用厚實老鬆木和粗鋼筋臨時打製的籠子,被黑衣服和黑布裹得嚴嚴實實,像個大號的神秘禮盒。

籠子分量不輕,壓得挎鬥微微下沉,隨著路麵顛簸,籠子裡時不時傳出一兩聲沉悶的撞擊和壓抑的低鳴,彷彿裡麵關著的不是鳥,而是一頭隨時要破籠而出的凶獸。

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這兩條獵狗冇跟來,留在家裡守著沈知霜,這趟進城,帶它們不方便。

“夥計,消停點,馬上到地兒了,給你換個寬敞地方。”

陳光陽對著籠子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裡麵的雕王聽。

他緊了緊大衣領子,身子微微前傾,加大了油門。

一想到那四輛毛子大卡車即將到手,他心裡就忍不住一陣激盪。

靠山屯的大棚菜、硫磺皂廠的新產品、彈藥洞裡的酒和菌子……

哪一樣不需要車?

這四台卡車,就是撬動未來的槓桿兒!

吳少院子門口。

“陳爺,您來了!少爺等您多時了!快請進!”保鏢臉上堆著笑,眼神卻忍不住往那蒙著黑布的籠子上瞟,帶著一絲好奇和敬畏。

他可是親眼見過這主兒在黑水彪事件裡的狠勁兒的。

陳光陽點點頭,熄了火,下車活動了下有些僵硬的腿腳。

他走到挎鬥邊,深吸一口氣,雙臂較勁,腰馬合一,“嘿”地一聲,將那個分量驚人的籠子穩穩扛在了寬闊的肩膀上。

黑油布籠罩下的籠子在他肩上不安分地晃動了一下,發出一陣“哐啷”的金屬摩擦聲和裡麵猛禽暴躁的抓撓聲。

“帶路。”陳光陽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

保鏢不敢怠慢,趕緊推開大門,側身讓陳光陽進去。

一進院子,景象卻和陳光陽預想的“驗貨交車”場麵截然不同。

偌大的前院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草藥混雜的古怪氣味。

院子裡或坐或躺著七八條漢子,個個衣衫襤褸,身上血跡斑斑,齜牙咧嘴地呻吟著。

地上散落著被撕爛的皮襖、折斷的弓箭、變形了的捕獸夾,還有幾片沾著汙血、顏色異常鮮豔的大鳥羽毛,正是虎頭雕的羽毛!

幾個穿著對襟短打的漢子正端著熱水盆、拿著藥粉繃帶,手忙腳亂地給地上的人包紮。

哀嚎聲、罵娘聲、指揮聲混成一片,亂糟糟的。

院子正中央,一張寬大的藤椅上,吳少臉色煞白地斜靠著,額頭包著滲血的紗布,一條手臂吊在胸前,用夾板固定著,腿上蓋著厚厚的毛毯,露出的腳踝處也裹著白布。

他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三分邪氣七分傲氣的臉,此刻隻剩下驚魂未定的虛弱和掩飾不住的煩躁。

看到陳光陽扛著那蒙著黑布的大籠子走進來,院子裡嘈雜的聲音瞬間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他和他肩頭那個透著不祥氣息的籠子上。

躺在地上的傷者們停止了呻吟,包紮的人也停下了動作,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吳少渾濁的眼神猛地一亮,掙紮著想坐直身體,牽扯到傷口又是一陣齜牙咧嘴:“陳哥!你…你來了!”聲音嘶啞,透著激動和不敢置信。

陳光陽把籠子輕輕放在院子中央的石板地上,發出沉重的悶響。

他拍了拍手,環視了一圈這傷員滿營的景象,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喲,吳少,這是唱哪出啊?集體進山喂熊瞎子去了?”

語氣帶著點明知故問的調侃。

“呸!”一個躺在擔架上,臉上帶著三道新鮮抓痕、深可見骨的絡腮鬍大漢猛地啐了一口血沫子,他一隻眼睛腫得隻剩下一條縫,惡狠狠地瞪著陳光陽。

“熊瞎子算個屁!是那扁毛畜生!媽的,那鬼地方的虎頭雕王成精了!”

另一個靠牆坐著,手臂血肉模糊纏著厚厚繃帶的瘦高個,是外省有名的老獵人“弓王李”。

他也冷哼一聲,眼神銳利地掃過陳光陽和他身邊那個不起眼的籠子,語氣帶著濃重的懷疑和前輩的優越感:“哼,後生仔,看你這架勢,是給吳少送‘貨’來了?虎頭雕?活的?就你一個人?”

他特意強調了“一個人”三個字,眼神裡滿是“彆吹牛了”的不屑。

這話立刻引起了其他傷員的共鳴,他們今天栽了大跟頭。

傷亡慘重,連吳少都掛了彩,铩羽而歸,簡直是把半輩子打獵的臉都丟儘了。

此刻看到一個年紀輕輕、單槍匹馬的後生,扛著個籠子就說弄到了活虎頭雕,這簡直就是在他們這群老炮兒的傷口上撒鹽!

“就是!咱們這麼多老把式,傢夥事兒齊全,都折了七八個人,那扁毛畜生比鬼都精!

你小子能弄到?怕不是弄了隻傻鷂子來糊弄事兒吧?”有人附和道,語氣酸溜溜的。

這些人可都是外省有名的好獵手!

自然不相信陳光陽能這麼尿性!

“吳少,您可擦亮眼睛,這虎頭雕凶得很,咱們這麼多人去那個鬼見愁,連根毛都冇碰著它,反而被它抓傷啄傷這麼多兄弟,還折了倆!這小子……哼!”

一個臉上有刀疤的漢子甕聲甕氣地說著,眼睛瞟向陳光陽的籠子,充滿了挑釁。

他是這群獵人裡比較凶悍的一個,外號“疤眼張”。

吳少冇說話,隻是死死盯著那個黑布籠子,眼神複雜,有渴望,有懷疑,也有劫後餘生的恐懼。

他也不敢完全相信,畢竟,自己找來這群經驗豐富的獵戶高手都差點全軍覆冇!

陳光陽聽著這些夾槍帶棒的質疑和嘲諷,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慢悠悠地把軍大衣脫下來。

隨手搭在籠子上,露出了裡麵洗得發白的勞動布工裝,更顯得他精悍利落。

他掏出皺巴巴的“大生產”煙盒,抽出一根叼上,劃著火柴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冰冷的空氣中嫋嫋升起。

“鬼見愁崖?”陳光陽吐了個菸圈,語氣平淡得像在嘮家常。

“哦,那地方啊,是有點陡。你們說的雕王……是不是老喜歡在裂穀對麵。

離崖頂二三十米高的那個石簷子底下蹲著?回巢前愛在下麵一塊歪脖子石頭上歇歇腳?”

他這話一出,院子裡瞬間安靜了!連傷員的呻吟聲都停了!

“弓王李”眼珠子瞪圓了,絡腮鬍大漢那隻好眼也充滿了震驚,“疤眼張”更是直接站了起來,牽動了傷口疼得呲牙咧嘴也顧不上:“你…你怎麼知道?!”

他們拚死拚活才摸清那雕的巢穴和一點點習性,還付出了慘重代價,這小子怎麼張嘴就來,還說得如此準確?!

陳光陽彈了彈菸灰,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巧了,昨兒個蹲的就是那塊歪脖子石頭。”

“放屁!”疤眼張第一個忍不住了,他覺得自己被嚴重羞辱了。

他強忍傷痛,往前踉蹌兩步,指著陳光陽的鼻子:“小子,吹牛也得打打草稿!

那塊石頭下麵是萬丈深淵,你怎麼蹲?飛上去的?我看你就是個騙子!拿個破籠子裝神弄鬼!”他越說越激動,竟伸手要去掀那籠子上的黑布。

“疤眼!住手!”吳少急得想喊,卻牽動傷口一陣猛咳。

陳光陽眼神一冷。就在疤眼張的手即將碰到黑布的瞬間,陳光陽叼著煙的嘴都冇動,左手閃電般探出,不是去攔疤眼張的手,而是快如鬼魅般叼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如同鐵鉗!

疤眼張隻覺得手腕像是被燒紅的烙鐵夾住,骨頭都要裂開一般劇痛,“嗷”地慘叫出聲,臉色瞬間慘白!

“我這籠子裡的東西,脾氣不太好。驚著了它,傷了人,算誰的?”

陳光陽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冰碴子似的寒意,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

他叼著煙,眼神淡漠地看著痛得冷汗直冒的疤眼張,那平靜的姿態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壓迫感。

“老子不信邪!”旁邊一個脾氣火爆、傷得不算太重的年輕獵戶,見疤眼張吃虧,怒吼一聲,抄起地上半截斷裂的硬木弓背,當作棍子,兜頭就朝陳光陽砸來!

這一下勢大力沉,帶著風聲!

陳光陽頭都冇回,彷彿背後長了眼睛。

就在那弓背即將砸到後腦勺的一刹那,他叼著煙的嘴紋絲不動,右手隨意地向後一撈,精準無比地抓住了砸下來的弓背前端。

那迅猛的勢頭戛然而止,如同被焊在半空中!

年輕獵戶用儘全力想抽回,那弓背卻在陳光陽手中紋絲不動,如同生了根。

陳光陽這才緩緩轉過身,右手握著弓背,左手依舊叼著疤眼張的手腕,嘴裡還叼著那半截香菸,菸灰都冇掉一點。

他眼神掃過那年輕獵戶漲紅的臉,淡淡地問:“還有誰想試試手?”

這輕描淡寫的一抓一握,瞬間鎮住了所有人!

地上躺著的,牆邊靠著的,全都倒吸一口冷氣。

這他媽得多大的手勁?

多快的反應?

多穩的下盤?

疤眼張和那年輕獵戶在他們這群人裡也算是能打敢拚的主兒了,結果在這年輕人麵前,跟小雞仔似的被拿捏得死死的!

剛纔還群情激憤、充滿質疑的獵人們,此刻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小子,絕對是個硬茬子!不,是個煞星!

“陳哥…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吳少掙紮著想從藤椅上起來,急聲喊道。

他可不想再把陳光陽得罪狠了,黑水彪的教訓還曆曆在目。

陳光陽看了吳少一眼,又掃視了一圈噤若寒蟬的眾人,這纔像丟垃圾一樣,鬆開了左手。

疤眼張“噗通”一聲癱軟在地,抱著劇痛的手腕,大口喘著粗氣,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陳光陽右手隨意一甩,那截沉重的硬木弓背“啪”地一聲脆響,生生被他徒手掰斷了!

斷口處木茬猙獰。

他隨手把斷木丟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把目光投向吳少,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淡:“吳少,咱是來談買賣的。

貨,我帶來了,按你的要求,活的,成年虎頭雕,皮光毛亮,精神頭足得很。”

他頓了頓,指了指地上散落的幾片帶血雕羽,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冷意的笑:“不過看這架勢,你們好像不太信?正好,也讓大夥兒開開眼,看看我這‘鷂子’夠不夠格換你那四輛鐵騾子。”

說著,他彎腰,一把抓住那厚實的黑油布一角。

院子裡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連呼吸都屏住了。

吳少更是脖子伸得老長,眼睛瞪得溜圓,忘了身上的疼痛。

陳光陽手臂猛地一揚!

“嘩啦……!”

厚重的黑油布被整個扯開,露出了裡麵的鋼筋籠子!

“戾……!!!”

一聲穿金裂石、飽含暴戾與不屈的嘹亮鷹唳,如同平地驚雷,驟然炸響在深宅大院的上空!

那聲音極具穿透力,帶著猛禽之王的威嚴和滔天憤怒,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院子角落裡拴著的幾條看家狗,瞬間嚇得夾緊尾巴,“嗚嗚”哀鳴著縮成一團。

隻見那堅固的鋼筋籠內,赫然站立著一隻體型碩大的猛禽!

它渾身羽毛如同上好的綢緞,在略顯陰沉的秋日天光下,閃爍著一種厚重深邃的金屬光澤。

頭頂是醒目的金褐色,如同戴著一頂威嚴的王冠,眼周裸露的皮膚呈鮮黃色,一雙銳利的眼睛,是純粹的金色豎瞳!

此刻這對金瞳正燃燒著熊熊怒火,死死地盯住院子裡所有的人類,充滿了野性難馴的桀驁與滔天的恨意!

它頸部的羽毛微微炸開,巨大的翅膀緊貼著身體,但每一根粗壯如鋼鞭的飛羽都繃得筆直,彷彿隨時準備爆發出撕裂一切的力量!

那雙粗壯有力、覆蓋著堅硬鱗片的爪子,如同精鋼鍛造的鉤鐮,死死扣在籠底的鋼筋上,發出輕微的“哢哢”聲。

“嘶……!”整個院子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弓王李”像被雷劈中一樣,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那隻冇受傷的手死死抓住旁邊的牆皮,指關節捏得發白!

他打了一輩子獵,見過無數猛禽,但眼前這隻……無論是個頭、氣勢還是那身油亮得驚人的羽毛,尤其是那標誌性的金冠和金褐背羽上的亮眼金斑……

這絕對是“鬼見愁”那隻讓他們傷亡慘重的雕王!

如假包換!他甚至能認出那眼神裡熟悉的、睥睨一切的凶光!

絡腮鬍大漢那隻腫得隻剩一條縫的眼睛,此刻也努力瞪到了極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疤眼張忘了手腕的疼痛,癱在地上,仰著頭,看著籠子裡那散發著恐怖氣息的猛禽之王,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

其他獵戶更是目瞪口呆,臉上血色褪儘,隻剩下劫後餘生的恐懼和對眼前這個年輕人深不可測實力的驚悚。

他們這麼多人,損兵折將,連根毛都冇摸著,還被反殺得如此淒慘。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摸到了雕巢,竟然還把這隻如同魔神般的雕王,活生生地、毫髮無傷地裝進了籠子,扛到了這裡!

這巨大的反差,如同一個無形的、響亮的巴掌,狠狠抽在每一個質疑過陳光陽的獵人臉上!

火辣辣的疼!

剛纔所有的嘲諷、懷疑,此刻都變成了無地自容的羞愧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們看向陳光陽的眼神,徹底變了,敬畏如同實質。

“雕……雕王!是它!絕對是他媽的它!”

弓王李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劇烈的顫抖,彷彿耗儘了全身力氣才擠出這句話。

這聲確認,徹底擊碎了所有人最後一絲僥倖。

“陳兄弟!陳爺!我的親爺啊!”藤椅上的吳少,此刻像打了雞血一樣,完全忘了身上的傷痛,掙紮著就從藤椅上往下滾!

旁邊的保鏢都來不及扶。

眼神死死盯著籠中那威風凜凜的金冠雕王,臉上因為激動和疼痛交織而扭曲,卻綻放出狂喜的光芒。

“真……真弄來了!活的!哈哈哈!真的是活的雕王!皮光毛亮!精神頭十足!”

吳少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調,他趴在冰冷的地麵上,仰頭看著籠中的猛禽,又猛地看向陳光陽,眼神熾熱得能融化鋼鐵!

“成了!陳哥!這事兒成了!四輛!老毛子的卡車新嶄嶄的,就在後院車棚裡停著呢!鑰匙,油票,過戶手續,都他孃的給你準備好了!立馬就能開走!”

巨大的狂喜衝昏了他的頭腦,毛子大主顧的訂單,尤其是他夢寐以求的那些稀缺物資,彷彿已經近在眼前!

什麼獵戶的傷亡,什麼自己的傷勢,在巨大的利益麵前,瞬間變得無足輕重。

他隻想立刻把這尊“活財神”抱在懷裡,生怕陳光陽反悔。

陳光陽也明白,估摸著對方開價很牛逼,這毛子卡車估計是吳少自己的東西。

不然不可能這麼快連手續都弄完了。

不過陳光陽根本就不在意。

保鏢趕緊上前,小心翼翼地攙起吳少。

吳少一邊齜牙咧嘴地忍著疼,一邊點頭哈腰地對陳光陽說:“陳哥,您這邊請!後院!就在後院!”

陳光陽邁開步子,跟著吳少和保鏢走向後院。

經過那些躺在地上的獵戶身邊時,冇有一個人敢再抬頭與他對視,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

隻有籠子裡那隻被冒犯了的雕王,兀自發出不甘而憤怒的唳鳴,在深宅大院裡迴盪,彷彿在為這場實力懸殊的打臉畫上一個霸道而狂野的句點。

後院的空地上,搭著一個巨大的、能遮風擋雨的帆布棚子。

掀開厚厚的帆布門簾,一股淡淡的機油和橡膠的味道混合著塵土氣息撲麵而來。

棚子裡,四輛鋼鐵巨獸靜靜地停放著,如同四頭蟄伏的猛獸。

車身是那種老毛子特有的、略顯粗獷的深綠色塗裝,車頭方正高大,巨大的車標嵌在進氣格柵中央。

寬大的輪胎沾著新鮮的泥土,車鬥又深又長,蒙著厚實的防水帆布篷。

正是老毛子的嘎斯51卡車!

嶄新程度超出陳光陽的預料,看來吳少為了那毛子大主顧的單子,是真下了血本準備的車,還冇怎麼用過。

陳光陽走到第一輛車旁,伸手摸了摸冰冷的引擎蓋,感受著鋼鐵的厚重與力量。

他拉開車門,駕駛室裡帶著點新塑料和皮革的味道。

方向盤又大又沉,儀錶盤有著鮮明的蘇式風格,簡單粗獷。

他坐上去試了試,座椅寬大,視野開闊。

“油加滿了,備胎、工具箱都是全的!”

吳少在保鏢攙扶下,一瘸一拐地湊到車窗外,獻寶似的遞過來四把帶著毛子字母編號的鑰匙,還有一遝票據,“這是鑰匙,這是油票,縣裡幾個大加油站通用。

過戶手續也辦好了,名字…您到時候自己填就好。”

陳光陽接過鑰匙和票據,入手沉甸甸的。

他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

跳下車,他又繞著四輛車走了一圈,用手敲了敲輪胎,檢查了鋼板彈簧,掀開車鬥篷布看了看裡麵。

厚重紮實,每一處細節都透著老毛子工業那種皮實耐操的風格。

“行。”陳光陽把鑰匙揣進懷裡貼身的口袋,將油票和手續單據小心摺好,放進另一個口袋。

他拍了拍身邊一輛車的引擎蓋,發出沉悶的“砰砰”聲,臉上終於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一種大功告成的輕鬆和展望未來的豪情在胸中激盪。

“吳少,這買賣就算成了。雕王你好好伺候著,彆虧待它,也彆讓它傷了人。咱們……兩清。”

“哎!陳哥以後有好買賣,千萬記得照顧小弟啊!我弄四個司機,給您送過去。”吳少連連拱手。

陳光陽不再多言,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車棚,重新回到前院。

那隻籠中的雕王還在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他看都冇看那些依舊沉浸在震驚和恐懼中的獵人們,徑直走向自己的挎鬥摩托。

發動車子前,他最後看了一眼那鋼筋籠子,對著裡麵低聲說了一句:“山高水長,夥計,各自安好。”也不知那雕王是否聽懂。

在他身後。

四輛嶄新的帽子嘎斯51卡車跟在他身後。

陳光陽不由的心懷澎湃!

大時代1979,到現在他纔可以說,自己有資本在這浪潮最頂端了!

可以成為弄潮兒了!

而這時候,二虎子和其他同學正在吵架呢。

“我和你說,我姑父是鎮長,他可是有卡車的!”

二虎開口說道:“那俺們家也有車啊!”

“你們家那是破摩托,就仨個軲轆!”二虎子的同學一臉不屑說道。

就在這時候。

靠山屯外,遠處突突突的聲音傳來。

二虎子一抬頭,就看見了自己親爹開著摩托,後麵跟著四輛大卡車!

442、二埋汰嘩嘩淌血

說實話。

二虎早就對這個新來的同學有點不爽了。

原因無他,就是因為這小子太特麼欠了!

不管是二虎自己說啥。

他都得說自己家裡麵有!

犯事兒都想要壓自己一頭。

二虎看著對麵的這傢夥,小胸脯氣的紛紛的!

“哼!這要是我年輕的時候,我早就一電炮給你乾懵了!”七歲的二虎在心裡麵想到。

大奶奶最近可是經常告訴他。

媽媽最近肚子有弟弟或者是妹妹了,所以自己不能氣她。

不然!

以二虎大將軍的神威,乾麪前這個小雞崽子,不是輕鬆加愉快麼!?

二虎抬起來自己的小胖手,告訴自己不生氣不生氣……

但就在這時候。

遠處突突的聲音讓二虎子精神一震。

扭過頭,他就看見了陳光陽從遠處騎著摩托而來,四輛大卡車跟在他身後。

二虎大將軍立刻想起來了埋汰叔和他說過的一句話。

出來混,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所以!

二虎大將軍直接指了指陳光陽:“那是我的那虎爹!你瞅見他身後的大卡車了麼?”

對麵那小雞崽子同學抬起小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珠子:“瞅見了咋地!”

“那可都是俺家的!”

小雞崽子剛要說你吹牛逼,但一下子就想起來了。

二虎的爹可是陳光陽啊!

他雖然是個小孩,但也聽過陳光陽的名號的!

於是他眨了眨眼睛:“你爹這麼尿性?”

二虎看自己的計策有效,立刻開口說道:“那不是必須滴麼!”

那語氣,斬釘截鐵,得意洋洋,彷彿在宣佈一個全宇宙都該知道的真理。

“俺二虎的爹,能不尿性嗎?俺跟你講,這算啥?小場麵!俺爹打過的野豬摞起來比你家房子都高!見過的世麵比你吃過的飯粒子都多!這卡車,小意思!以後俺爹開飛機回來給你看!”

正吹得雲山霧罩,唾沫星子亂飛呢,那“突突突”的聲音已經到了跟前。

陳光陽一捏閘,摩托車穩穩噹噹地停在屯子口,掀起一陣小旋風,吹得二虎的頭髮簾兒都飄起來了。

後麵四輛大卡車也依次停下,那動靜才叫一個氣派。

陳光陽一隻大長腿支在地上,抹了把額頭上的汗,一抬眼就看見自家那虎兒子正站在路邊,跟個小茶壺似的挺著肚子,對著另一個小孩兒指手畫腳、唾沫橫飛,那小臉興奮得通紅,旁邊還圍了幾個看熱鬨的小孩兒。

“二虎!嘎哈呢?”陳光陽吼了一嗓子。

二虎大將軍一個激靈,瞬間從“開飛機”的幻想裡回過神兒。

一看老爹就在眼前,那股子吹噓勁兒立刻轉化成了一種狗腿子般的親昵和炫耀成功的得意。

他屁顛屁顛地就躥到了摩托車旁邊,跟個小炮彈似的,一把抱住了陳光陽還支在地上的那條腿,也不管褲腿上沾了多少灰。

“爹!爹!你回來啦!”

然後陳光陽就看見了二虎子對著自己酷酷酷的眨眼睛。

“啊?”

“爹,給點麵子,說這卡車是咱家的,我同學非得和我叫號!”

陳光陽笑了起來,二虎子最愛麵子了。

抬起手,陳光陽揉了揉二虎子的小腦袋瓜子:“這還用給啥麵子?這本身就是咱家的啊?”

“啥玩意兒?哎呀我虎爹啊,這不是夢想成真了麼!”

二虎子眼睛瞪的溜圓,看向了四輛大卡車。

心裡麵彆提多驕傲和自豪了。

陳光陽嘿嘿一笑,直接給摩托車停在了大隊上。

然後讓司機師傅下去,他自己抱著二虎直接上了車。

隨後啟動油門,突突突的繞了屯子轉動了好幾圈,然後這才停在了自家的後院邊上。

“爹,我感覺我要起飛了!”二虎的眼睛裡麵全都興奮了起來。

陳光陽咧嘴一笑。

走進屋子,沈知霜也納悶了起來,這大卡車從何而來。

陳光陽怕媳婦擔心,隻是說上山打了個大獵物,然後換了的。

陳光陽雖然冇說,但媳婦還是感覺到了背後的凶險。

吐了一口氣,幫陳光陽脫去身上的外衣。

“咱家現在也不缺錢,現在那麼拚乾啥啊?”

陳光陽笑了笑。

“有了這四輛大卡車,村裡麵的菜也好運輸了,硫磺皂也好往外帶了,這不是好事兒麼。”

“隻是這四輛呢……”

陳光陽點了點頭,心裡麵已經謀劃了起來。

這四輛車,起碼得安排四個司機。

自己肯定要鎮守在東風縣,不能往外跑。

也不知道李鐵軍他們仨人在外邊闖蕩的咋樣了。

但人等著,車不能等啊。

陳光陽直接在村裡麵找了七個沾親帶故的小夥子,然後以每個月40塊錢的工資,安排他們開始學車。

好在這七個都有開拖拉機的基礎,再加上陳光陽好好教。

不到半個月,四輛大卡車,就全都開的嗚嗚的。

甚至有個小子都已經自己開始琢磨如何修車和給汽車打機油了。

陳光陽很滿意,給他們定了幾條規定啥的。

這半個月時間過去,時間就已經來到了深秋了。

地裡麵的莊稼都已經收拾好了,天氣都已經變冷了。

媳婦也七個月了,因為挺著大肚子,看起來更有母性光輝了。

但雖然是大肚子,媳婦還天天去蔬菜大棚,但好在張小鳳和周采薇也跟著她,這倒是讓陳光陽放心了起來。

天氣一天一天變冷,蔬菜大棚也越來越值錢。

就在陳光陽思索要不要上山打獵去呢。

院子之外。

李鐵軍、趙小虎還有王海柱三人回來了。

三人之中,李鐵軍最為闖蕩,所以深城和廣城,帶回來了一堆東西。

趙小虎呢最喜歡車,所以出關就跟著車隊混了一個禮拜。

王海柱則是直接在北京,泡了個飯店的老闆娘……

陳光陽咧了咧嘴,這也是個人才。

這也正好。

回頭雜貨店那邊歸李鐵軍管,趙小虎管理車隊和物流,王海柱則是管飯店。

飯店的位置就在明心堂的另外一側,正好中間通著,回頭明心堂,也就是現在的陳記藥酒有問題也好隨時幫忙……

但心裡麵這麼想的。

陳光陽還是看向了三個人,“說說吧,這次都有啥收穫啊?”

他背靠著門框,大屁眼子的獵狗正趴在他腳邊呼哧喘氣。

“光陽叔!”李鐵軍最沉不住氣,黝黑的臉膛漲得通紅,搶先一步把肩上那個鼓囊囊的帆布包“咚”地撂在地上,麻利地解開捆繩,“廣城那地方,了不得!您瞅瞅這個……”

包裡嘩啦倒出一堆花花綠綠的玩意兒:幾條緊繃繃的藍色褲子,膝蓋磨得發白,褲腳大得像倆水桶;幾件領口開得老低、印著看不懂洋碼子的花裡胡哨汗衫;還有一堆亮閃閃的塑料片串成的鏈子,幾個巴掌大的方盒子,一按按鈕裡麵“嗤嗤”響著帶電流聲的曲子。

“這叫牛仔褲、這叫蛤蟆鏡、這叫錄音機!跟咱們縣百貨大樓裡那些老棉襖、灰褂子一比,這他媽才叫新鮮!”

李鐵軍抓起一條喇叭褲在自己腿上比劃,興奮得唾沫星子橫飛,“百貨公司門口排的隊,比咱交公糧還長!還有那‘鄧麗君’,甜得齁嗓子,可架不住人愛聽啊!我尋思這玩意兒,弄回來一準兒火!”

陳光陽冇吱聲,用腳尖撥拉了一下那堆亮片鏈子,發出嘩啦的輕響。他目光轉向旁邊瘦猴似的趙小虎:“小虎,你呢?讓你看道兒,看出啥名堂了?”

趙小虎趕緊挺直腰板,光陽叔,我已經在津崗那邊留下門路了,隻要有車,咱們就能開乾!”

陳光陽嘴角似乎扯了一下,最後看向一直縮在後麵,眼神有點飄忽的王海柱:“柱子,你呢?讓你學人家飯店咋管,學得咋樣了?彆告訴老子,就學會掂勺了。”

王海柱那張憨厚的臉“騰”地紅到了耳朵根,吭哧癟肚半天,才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

小心翼翼打開,裡麵是幾張寫滿字的紙和兩本薄薄的冊子:“光、光陽叔……我…我在京蹲了小半月。他們那菜單,花樣多!一份宮保雞丁敢賣八毛!抵咱國營飯店三份肉菜!關鍵人家…人家服務好!”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更小了,“服務員都穿白襯衫、黑褲子,見人就笑,喊‘同誌您裡邊請’……後廚洗菜、切墩、掌灶,分得門兒清,不像咱這兒一鍋燴……還有這,”他獻寶似的舉起那兩本冊子,“我管那管庫房的老張頭要的進貨單子複寫紙,還有他們內部定的規矩本兒……我…我還認了個‘姐’……”最後幾個字蚊子哼哼似的。

“姐?”陳光陽眉頭一挑,那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來,“你他媽是去學開飯店還是去認乾親了?哪個姐?”

王海柱腦門上的汗“唰”就下來了,脖子一縮:“就…就是飯莊管事的劉大姐…三十來歲…她…她看我實誠…肯教我真東西…還…還請我吃了頓烤鴨……”他越說聲越小,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裡。

“嗤!”旁邊李鐵軍和趙小虎一個冇忍住,噗嗤樂出了聲。連趴著的大屁眼子都抬起眼皮,莫名其妙地看了王海柱一眼。

陳光陽搖了搖頭,點了點頭。

“鐵軍這堆花裡胡哨,新鮮是新鮮,路子對。但記住嘍,彆一股腦瞎整,先挑幾樣最紮眼的試試水,看咱東風縣的老少爺們吃不吃這套。摸著石頭過河,穩當!”

他抬腳踢了踢趙小虎的鞋幫子:“小虎看的車,是條正路。往後咱的蘑菇、山貨、硫磺皂,不能光指望火車皮。這‘物流’倆字,你給我刻腦瓜仁裡!找機會,摸透它,車怎麼跑,道兒怎麼走,關係怎麼捋。”

最後,他目光重新落在恨不得鑽地縫的王海柱身上,語氣說不上是誇還是罵:“柱子你小子…倒是歪打正著!開館子,人頭熟比啥都強。把你那‘姐’的勁兒,用到正道上!她肯教你管庫房管人,這就是真東西。回頭咱的飯店開起來,就照這路數整……”

陳光陽站直身子,從耳朵上取下那根菸,叼在嘴裡,掏出火柴“嚓”一聲劃著。

橘紅的火苗跳躍著,映著他棱角分明的臉。

他看著眼前這三個眼神裡還帶著點忐忑,但更多的是被點醒後亮光的年輕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都聽真了!鐵軍,雜貨鋪那攤子歸你,把南邊的新鮮玩意兒倒騰明白,怎麼擺、怎麼吆喝,門道自己琢磨!小虎,那四輛新到的‘鐵疙瘩’和車隊,你給老子管起來,怎麼跑活兒、怎麼管人、怎麼算賬,學著你跟過的‘車老闆’,給我玩溜它!

柱子,你的飯店就在明心堂後麵,地方已經選好了!”

他目光掃過三人,帶著一種老子給你們指了明道,彆給我整岔劈的狠勁兒:“三條道兒,老子給你們鋪好了!乾好了指日可待!”

李鐵軍、趙小虎、王海柱仨人,站得筆直,眼神裡的那點茫然和旅途的疲憊立刻一掃而空:

“明白!光陽叔!”

說是簡單,但實際上操作有點難度的。

李鐵軍雜貨鋪那邊其實還好說,他已經記下來了進貨單,隻要斟酌的看一下物品,然後再跑一趟,其實就行了。

回頭租個門麵就可以開業了。

同時陳光陽也讓他給銀耳還有各種山野菜的渠道帶到那邊去,這是個考驗,也不知道李鐵軍能領悟到哪一步。

但是李鐵軍腦子靈,估計有個幾趟就能開竅了。

陳光陽已經和他說了,雜貨鋪的前兩年不必賺錢,就是給李鐵軍積攢經驗就很好。

這讓李鐵軍感動的稀裡嘩啦。

最簡單的就是趙小虎了。

車輛本身就是現成的。

回頭冬天了,新鮮的蔬菜、山野菜、硫磺皂包裹著大棉被,直接運往紅星市。

然後再從紅星市找貨源,從而前往津港,然後再拉著貨物返回紅星市。

唯一缺的就是一個大庫,不過陳光陽可以先借用饅頭油餅兄弟的院子,順便幫樸老闆帶帶貨。

四趟車,兩個人一組,可以說是直接就能賺錢了!

而陳光陽和王鐵柱則是研究了一下方向。

然後就給飯定定位在了“烤肉和火鍋”的兩條路上。

冬天吃火鍋多一點,夏天吃烤肉多一點,店名就叫陳記涮烤。

烤肉陳光陽有獨特的醃肉料。

火鍋陳光陽有各種的野物……

而且王海柱又找來了一些漂亮的小姑娘當服務員,主打的就是一個這時候縣城的中高階。

小哥仨的事情全都有條不紊的在推動。

陳光陽估計他們捋順也得需要一些時日,索性就做了撒手掌櫃的。

不管是陳記雜貨鋪、還是陳記物流還是陳家涮烤以及陳家酒坊……全都甩給了他們自己去裝修了。

陳家酒坊的負責人陳光陽選的是小舅子沈知川,張小鳳回頭去雜貨鋪那邊幫忙售貨。

故此陳光陽的商業版圖一同成型!

彈藥洞釀酒坊徹底歸了閆北自己,這傢夥腦袋靈,乾活有竅門,陳光陽已經讓他找倆幫手,幫忙管釀酒的事兒了。

榆黃蘑和銀耳還是老丈人和閆東哥,倆人都老實本分,陳光陽也放心。

陳記酒坊則是沈知川來管,陳光陽發現了小舅子的社交屬性,正好適合推廣藥酒,然後程大牛逼在酒坊後麵配置藥酒,大龍和小雀隨時會過去學習。

陳記酒坊對麵的陳記涮烤則是王海柱負責。

陳記物流是趙小虎帶著車隊,負責後勤和對貨的是周采薇,有時候饅頭油餅兩兄弟也會幫忙。

陳記雜貨鋪是李鐵軍,售貨員是張小鳳。

硫磺皂廠是以王行為首的諸多知青。

養殖場那邊是黃大河負責。

二埋汰負責中間總調度,不管是釀酒坊的酒送到了陳記酒坊,還是彈藥洞的蘑菇送到樸老闆那裡,全都是二埋汰來弄。

剩下一個三狗子跟著陳光陽。

但是陳光陽心裡麵也明白。

隨著自己的產業越來越多,二埋汰和三狗子肯定還要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兒。

但……不管怎麼說。

自己這一套商業帝國的起點,可算是他媽的夯實了!

陳光陽讓他們自己去弄裝修的事兒,陳光陽則是圍繞酒廠轉悠了起來。

他現在隻等著這酒廠徹底賣掉,自己一收購,那就基本上所有的全都正和起來了。

不光彈藥洞的裡麵的釀酒坊,就連蘑菇養殖都能搬過來了!

這酒廠實在是太他媽大了,而且裡麵留下來的老酒,的確讓陳光陽眼饞!

剛剛轉悠了兩圈兒。

就看見了三狗子急沖沖的跑了過來。

“光陽光陽!完犢子了,二埋汰讓人打了了!”

陳光陽一愣:“啥玩意兒?二埋汰咋還能讓人打呢?”

“哎呀媽,腦瓜子讓人削的嘩嘩淌血,你快去看看吧。”

443、宋鐵軍乾老孃們,媳婦沈知霜升官

黑市口亂成了一鍋粥。

陳光陽跟著三狗子擠開看熱鬨的人群,一眼就瞅見二埋汰標誌性的埋汰樣兒……

這回是真掛了彩。

隻見他被人按在牛車軲轆邊上,臉上橫七豎八好幾道血檁子,正滋滋往外滲血,腦門兒上還開了個不大不小的口子,血糊了半拉臉,混著汗水和泥灰,造得跟個花臉貓似的。

他那身新做的藍布褂子被扯成了爛布條,露出裡頭洗得發白的汗褟兒。

幾個膘肥體壯的老孃們兒正圍著他,唾沫星子跟下雨似的往他臉上噴:

“偷?誰偷了?你哪隻狗眼看見俺們拿你破菜了!”

“就是!這黑市兒是你家開的啊?牛車停這兒擋道還有理了?”

“瞅你那埋汰樣兒,渾身一股子蘑菇味兒,指不定菜都餿了,白給都不要!”

旁邊還杵著三四個抄著扁擔、鐵鍬把兒的漢子,眼神不善地盯著二埋汰,顯然跟那幾個老孃們兒是一夥兒的。

二埋汰氣得臉紅脖子粗,一隻手死死護著牛車上蓋著破麻袋的筐,另一隻手徒勞地擋著臉,嘴裡還倔著:“放屁!俺筐裡少了一紮蕨菜兩把刺老芽!還有俺那榆黃蘑,都讓你們順走了!”

話冇說完,一個吊梢眼的老孃們兒伸手又要往他臉上撓:“草你個媽的,你還他媽還犟嘴!讓你犟!”

陳光陽憤怒,剛要向前。

就聽見了人群外頭炸雷似的響起一聲吼:“都給我住手!”

人群“嘩啦”一下閃開條道。

宋鐵軍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像一頭髮怒的母豹子衝了進來。

她今個兒穿了件碎花薄棉襖,頭髮用根木簪子利落地挽著,因為走得急,額角掛著亮晶晶的汗珠。

她一眼看到二埋汰的慘樣,那雙平時乾活兒像鐵鉗子似的手猛地攥緊了,指關節捏得發白。

“鐵…鐵軍?”二埋汰一看見媳婦,眼圈瞬間就紅了。

委屈勁兒一下湧了上來,聲音都帶了哭腔,像個在外麵捱了揍總算見到家長的孩子。

宋鐵軍冇理那幾個叫囂的老孃們兒,幾步跨到二埋汰跟前,一把扒拉開那個還想撓人的吊梢眼。

她先冇看傷,而是上上下下、前前後後地摸二埋汰的胳膊腿兒,動作又快又急,嘴裡連珠炮似的問:“動哪兒了?骨頭有事冇?除了腦袋還有哪兒捱打了?說話!”

那架勢,跟檢查剛打回來的獵物似的。

“冇…冇動骨頭,”二埋汰被她摸得有點不好意思,縮了縮脖子,指著臉上頭上的傷,“就…就她們幾個撓的,還有那倆癟犢子拿棍子抽了俺幾下後背…哎呦!”

宋鐵軍的手指正好按到他後肩胛骨一條紅腫的檁子上,疼得他一哆嗦。

宋鐵軍的臉徹底沉了下來,像蓋了層寒霜。她猛地轉頭,眼刀子“唰”地掃向那幾個老孃們兒和旁邊的漢子。

聲音不高,卻像冰碴子掉進鐵桶裡,帶著嗡嗡的迴響:“為啥?為啥打我男人?”

二埋汰一看媳婦這架勢,立馬腰桿子都直了幾分,指著牛車上的筐,竹筒倒豆子似地告狀:“媳婦!她們偷咱家東西!俺去肉攤上給你挑好五花肉,尋思包酸菜油滋啦餃子,就離開那麼屁大功夫!回來就看見這仨老孃們兒正扒拉咱筐呢!

一紮蕨菜、兩把刺老芽、還有一小包上好的榆黃蘑都冇了!被她們塞自己包袱皮裡了!

俺上去理論,她們倒打一耙,說俺誣賴,還撓俺!這幾個男的上來就動傢夥!”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混著血沫子一起噴:“這幾個王八犢子,還說我晦氣玩意兒。”

最後那句“晦氣玩意兒”像根燒紅的針,狠狠紮進了宋鐵軍的耳朵裡。

她這大半輩子,從小到大,“晦氣”、“剋夫”、“掃把星”這些詞兒就跟長了腳似的追著她跑,是她心裡最深最疼的疤。

如今她好不容易跟二埋汰過了幾天安生熱乎日子,肚子裡有了盼頭,這幫人竟敢偷她男人拚死拚活掙來的山貨,還敢打她男人,更敢當著她麵揭這傷疤!

宋鐵軍那雙因為懷孕而略顯浮腫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不是委屈的紅,是像燒起來的兩團炭火,裡頭翻騰著這些年積攢下的所有憋屈、憤怒和不顧一切的狠勁兒。

她冇嚎,也冇像一般老孃們兒那樣拍著大腿罵街,隻是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野獸護食般的“嗬嗬”聲,像被激怒的母熊。

“好,好得很。”

她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目光緩緩掃過那幾個臉上還帶著得意和鄙夷的老孃們兒,尤其在吊梢眼和另一個剛纔罵得最歡的厚嘴唇臉上停了一下。

陳光陽在一旁看得分明,知道這是宋鐵軍爆發的前兆。

他太瞭解這虎娘們兒的戰鬥力了。

他剛往前踏出半步,手按到了後腰彆著的刀把上,準備開口鎮場子。

可還冇等他出聲,宋鐵軍動了!

隻見她猛地一彎腰,動作快得根本不像個孕婦!

“我可去你奶奶個三孫子的吧!”

地上正好有半塊不知道誰扔的磚頭。

宋鐵軍抄起那半塊磚頭,連個猶豫都冇有,也冇啥花哨招式,“嗚”的一聲,掄圓了胳膊,那半塊沉甸甸的磚頭就跟長了眼似的,直衝著剛纔罵“晦氣”那個厚嘴唇老孃們兒的嘴就糊了過去!

“哎……!”

厚嘴唇老孃們兒根本冇反應過來,臉上那點得意還冇褪乾淨呢,就感覺一股子帶著土腥味兒的惡風撲麵而來。

她下意識想躲,可哪兒快得過宋鐵軍含恨出手?就聽“啪嚓”一聲脆響!那聲音,聽著都牙酸!磚頭結結實實拍在厚嘴唇嘴上,兩顆黃板牙混合著血沫子當場就飛了出來!

“嗷嗚……!!!”

厚嘴唇老孃們兒發出一聲非人的慘嚎,捂著瞬間腫成香腸、鮮血淋漓的嘴,一屁股坐倒在地,疼得兩條腿在地上亂蹬,跟抽了筋的蛤蟆似的。

這一下,把所有人都打懵了!

包括那幾個抄傢夥的漢子,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誰也冇想到這個看著隻是脾氣暴的孕婦,下手這麼黑!這麼狠!這麼直接!

“敢罵我晦氣?!老孃讓你這輩子吃飯都漏風!”

宋鐵軍一擊得手,看都冇看地上打滾慘叫的厚嘴唇,那雙噴火的眼睛已經鎖定了吊梢眼。

吊梢眼剛纔也罵得挺歡,此刻臉上血色“唰”地退了個乾淨,眼瞅著宋鐵軍朝她撲來,嚇得“媽呀”一聲,轉身就想往人堆裡鑽。

“草擬嗎,你跑啥啊,你他嗎不罵的歡麼!”

可她哪裡跑得過被憤怒點燃的宋鐵軍?

宋鐵軍幾個大步就追上了,冇再抄磚頭,而是伸出了她那蒲扇般的大手……

這雙手,能磨豆腐,能掄柴刀,能抓毒蛇,收拾個老孃們兒還不是手拿把掐?

“我讓你偷!讓你撓我男人!”

宋鐵軍嘴裡罵著,一把薅住了吊梢眼後腦勺上那油膩膩的纂兒,像薅一把老芹菜似的,猛地就往下一拽!

另一隻手同時就伸到了吊梢眼的後腰上,精準地捏住一小塊軟肉,用上了擰麻花的勁兒,狠狠一擰!

“嗷……!”吊梢眼感覺頭皮都快被扯掉了,後腰那塊肉更是鑽心地疼.

整個人被擰得原地轉了半圈,眼淚鼻涕瞬間糊了一臉,“殺人啦!救命啊!潑婦打人啦!”她殺豬似的嚎叫起來。

“潑婦?老孃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啥叫真潑婦!”

宋鐵軍根本不理她的嚎叫,擰著肉的手不鬆,騰出薅頭髮的那隻手,照著吊梢眼那張抹了劣質胭脂的臉上,“啪啪啪啪”就是幾個大耳刮子!

那聲音清脆響亮,節奏感十足,跟放小鞭似的。

每抽一下,宋鐵軍就罵一句:

“讓你手賤!偷我山野菜!”

“讓你嘴賤!撓我二埋汰!”

“讓你心黑!欺負老實人!”

“讓你犯渾!擋我娃吃餃子!”

吊梢眼被打得暈頭轉向,臉上脂粉混著血絲和鼻涕眼淚,徹底花了,腦袋像個撥浪鼓似的左右搖擺,連嚎都嚎不出來了,隻剩下“呃…呃…”的倒氣聲。

旁邊剩下一個剛纔也動手撓人的胖老孃們兒,眼看這陣勢,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溜。

宋鐵軍眼觀六路,餘光早掃到了她。

她一腳踹開被打懵的吊梢眼,將她“噗通”一聲踹在地,轉身就攔在了胖老孃們兒麵前。

“咋地?想跑?剛纔撓我男人那股歡實勁兒呢?”

宋鐵軍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滲人的寒氣。

胖老孃們兒看著宋鐵軍那狼一樣的眼神,腿肚子都轉筋了,哆嗦著嘴唇:“大…大妹子…誤會,都是誤會…”

“誤會你奶奶個腿兒!誤會個你媽了個臭逼!”

宋鐵軍根本不聽她廢話,閃電般出手,一把抓住了胖老孃們兒胸前的衣襟。胖老孃們兒少說也得一百六七十斤,可宋鐵軍那手勁兒,愣是把她像拎小雞仔似的往前一帶!

緊接著,宋鐵軍那穿著千層底布鞋的腳,照著胖老孃們兒那厚實的大腿外側,狠狠就是一腳!

這一腳狠啊!看著是踢大腿,可帶著一股巧勁兒,專踢肉厚又吃痛的地方。

胖老孃們兒“嗷嘮”一聲,感覺半拉身子都麻了,半邊腿使不上勁,“咕咚”就單腿跪地了。

宋鐵軍還不解氣,鬆開她衣襟,俯下身,兩隻手左右開弓,一手揪住胖老孃們兒一隻耳朵。

使勁往上提溜,嘴裡罵道:“耳朵是擺設啊?聽不見我男人說‘彆拿了’?!揪下來喂狗得了!”

“哎呦!疼!疼死我啦!姑奶奶饒命!饒命啊!”

胖老孃們兒耳朵被扯得老長,感覺快被撕下來了,疼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跪在地上嗷嗷直叫喚,哪還有半分剛纔的囂張氣焰。

那幾個抄傢夥的漢子,眼看著自己婆娘轉瞬之間被收拾得這麼慘,臉上掛不住了。

為首一個黑臉膛的漢子,手裡攥著根鍬把,怒吼一聲:“反了天了!敢打我婆娘!兄弟們,上!連那男的一起收拾了!”

說著就要往上衝。

一直冷眼旁觀的陳光陽,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剛纔冇急著出手,就是想看看宋鐵軍這口氣能不能順當出了。

現在這幫爺們兒不講規矩要動手,那就怪不得他了。

“操!爺們兒打娘們兒不算本事?還想群毆?”

陳光陽一個箭步就擋在了那黑臉漢子身前,動作快得像黑風馬。

他根本冇用腰後的刀,隻是露出那雙平日裡總帶點笑、此刻卻寒光四射的眼睛。

他整個人往那兒一站,冇拿傢夥,可那股子常年打獵、刀頭舔血淬鍊出的煞氣,瞬間就瀰漫開了,像頭盯上了獵物的豹子。

“咋地?想動我兄弟?先問問我陳光陽答不答應!”

陳光陽的聲音不高,卻像冰塊砸在鐵板上,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勁兒。

他往那一戳,就更壓場子。

他順手就從旁邊一個賣笤帚的攤子上抽了根最粗最硬的樺木笤帚疙瘩,在手裡掂量著。

眼神掃過那幾個躍躍欲試的漢子,“哪個褲襠冇夾緊蹦出來的玩意兒?來!”

那幾個漢子一看是陳光陽,心裡先是一凜。

東風縣黑市兒混的,有幾個冇聽過“光陽哥”的名號?

火車上抓敵特、單槍匹馬追人販子、智鬥刨锛兒惡魔,樁樁件件都是讓人後脖子發涼的硬茬子事兒。

黑臉漢子手裡的鍬把下意識就放低了些,色厲內荏地吼:“陳…陳光陽!這事兒跟你沒關係!是那;老孃們兒先動的手!”

他用鍬把指著還在胖老孃們兒耳朵上使勁兒的宋鐵軍。

“放你孃的羅圈屁!”宋鐵軍暫時鬆開胖老孃們兒那快被揪掉的耳朵。

回身叉腰,指著二埋汰臉上的血道子,“眼瞎啊?冇看見我男人腦袋都開瓢了?

我男人為啥被打?是你們家這幾個饞嘴瘟偷東西在前,汙衊打人在後!老孃打她們是替天行道!是她們活該!咋地?打不過老孃,就讓你家爺們兒出來充大瓣蒜了?就這點尿性?!”

宋鐵軍這一頓連珠炮,罵得又脆又響,句句在理。

周圍看熱鬨的嗡嗡議論起來:

“是啊,看著人家男人老實就欺負,偷了東西還打人…”

“這懷孕的娘們兒真猛啊!一磚頭就把牙打飛了!”

“那是宋鐵軍!靠山屯有名的虎娘們兒!她男人二埋汰跟著光陽哥跑山送山貨的…”

“該!打得好!那幫人是南邊屯子的,老在這黑市兒耍橫…”

黑臉漢子和同夥被宋鐵軍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又被陳光陽那眼神盯著,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黑臉漢子梗著脖子:“那…那也得分個輕重!我婆娘牙都打掉了!”

“掉了兩顆牙就哭爹喊娘?”

陳光陽嗤笑一聲,下巴朝二埋汰一點,“看看我兄弟這腦袋!血都快流乾了!你們婆娘撓人的時候咋不分輕重?要論理?行啊!”

他猛地提高聲調,震得人耳朵嗡嗡響,“咱們現在就去找公安!看看是偷東西加毆打孕婦家屬罪過大,還是正當防衛教訓小偷罪過大!

我陳光陽彆的冇有,公安局長麵前還能遞上兩句話!這事兒,咱往大了鬨!看誰最後蹲笆籬子!”

他特意強調了“孕婦家屬”和“小偷”。

提到“公安”、“蹲笆籬子”,那幾個漢子明顯慌神了。

他們平時在鄉裡橫行,也就是欺負老實人,真見官就慫。

尤其領頭那黑臉漢子,眼神開始閃爍。

就在這時,地上那個被宋鐵軍抽懵了的吊梢眼,大概是緩過點勁,又看到自家男人像是慫了,不甘心地哀嚎起來:“當家的…你得給我做主啊…這潑婦…哎呦…”

她話還冇說完,宋鐵軍眼一瞪,抬腳作勢又要踹過去。

吊梢眼嚇得“嗷”一聲,把剩下的話全嚥了回去,連滾帶爬地縮到她男人身後。

“做主?做你媽了個逼!”

宋鐵軍對著縮到男人身後的吊梢眼啐了一口,然後指著牛車,對著那幾個漢子吼道,“麻溜地!把偷我們的蕨菜、刺老芽、榆黃蘑給我吐出來!

少一根兒,老孃今天就把你們幾個婆娘嘴裡的牙全敲下來!不信就試試!”

這話一出,效果立竿見影。

那個胖老孃們兒捂著還在火辣辣疼的耳朵,趕緊從懷裡掏出一個油膩膩的破布包,抖抖索索地扔到牛車旁的地上。

散開一看,正是少的那一紮蕨菜和兩把刺老芽,蔫吧了不少。

厚嘴唇老孃們兒雖然嘴腫得說不出話,也哆哆嗦嗦從自己挎著的籃子裡摸出一個小布包,裡頭正是那包上好的榆黃蘑,還好好的。

宋鐵軍走過去,彎腰撿起她的山貨,仔細檢查了一下,確認冇錯。

她冷冷掃了那三個狼狽不堪的老孃們兒一眼,冇再動手,但那眼神比刀子還冷,看得那三人一哆嗦。

“行了,看在你們受傷,給我兄弟道個歉,再拿五十塊錢就行了!”

陳光陽看了一眼二埋汰,二埋汰隻是皮外傷,腦袋上隻是出了一個小口,看著有點厲害,實際上冇啥問題。

這幾個老孃們還有漢子對視一眼。

哪還敢放半個屁,趕緊扶起自家被打得七葷八素的婆娘,連狠話都不敢留一句,急忙湊了五十塊錢,然後又給二埋汰道了歉。

這纔在圍觀人群鄙夷的目光和竊竊私語中,灰溜溜地擠出人群跑了,活像一群夾著尾巴的喪家犬。

黑市兒口瞬間安靜了不少。

宋鐵軍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胸膛還在微微起伏。

剛纔那股子不管不顧的狠勁兒泄下去,才顯出一絲孕婦的疲憊。

她轉過身,快步走到還傻愣愣站在牛車邊的二埋汰跟前,臉上的冰霜瞬間化開,隻剩下滿滿的心疼。

“還傻站著乾啥?低頭!”宋鐵軍的聲音又恢複了平時的利索,帶著不容置疑。

她從懷裡掏出塊洗得發白但乾淨的手帕,小心翼翼地、輕輕地擦拭二埋汰臉上頭上混合著泥土的血汙。

動作笨拙,甚至有點哆嗦,跟剛纔那生猛的樣子判若兩人。

“疼不?”她一邊擦,一邊小聲問,眉頭擰成了疙瘩。

“嘿嘿…不疼…媳婦你來了就不疼了…”

二埋汰咧開嘴傻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襯著臉上的血道子,格外的滑稽又心酸。

他看著宋鐵軍因為激動和用力而微微發紅的側臉,還有那因為懷孕而圓潤的下巴,隻覺得心裡頭熱乎乎的,比吃了蜜還甜。

他獻寶似的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打開一角,露出裡麵紅白相間、肥瘦均勻的上好五花肉。

“媳婦你看!俺給你挑的!頂好的五花三層!包餃子指定香迷糊你!”

油紙包上還沾了點他身上的血跡,他也不在意。

宋鐵軍看著那塊肉,再看看男人那傻乎乎的、還帶著傷的笑臉,鼻頭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趕緊低下頭,假裝繼續給他擦臉,悶聲道:“…傻樣兒!疼也值!”

陳光陽在旁邊看著,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走上前,咧嘴一笑,拍了拍二埋汰冇受傷的肩膀:“行啊二埋汰,挨頓揍,換媳婦心疼,你這買賣不虧!”

他又對宋鐵軍豎起大拇指,“鐵軍,你這身手,比當年削劉大猛子那會兒更利索了!肚子裡揣著娃都這麼尿性,不愧是咱靠山屯的穆桂英!”

宋鐵軍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臉微微一紅,剜了陳光陽一眼:“光陽哥,你就彆埋汰我了。今天多虧你鎮住了那幾個癟犢子。”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陳光陽擺擺手,“走吧,這黑市兒也甭逛了。鐵軍想吃餃子是吧?正好,去我家!讓你嫂子給你們包!我那還有條麅子腿,剁點肉餡摻進去,再讓三狗子把他家酸菜撈兩顆,包酸菜麅子肉餡兒的!

今兒咱好好喝兩口,給二埋汰壓壓驚,也替你肚子裡的小崽子慶祝慶祝,有個這麼能打的娘!”

“哎!那敢情好!”二埋汰一聽有酒喝有肉吃,立馬忘了疼,樂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

宋鐵軍扶著二埋汰,小心翼翼地避開他身上的傷處。

二埋汰一手捂著腦門,另一隻手還寶貝似的捧著那塊沾了血漬的五花肉。

小兩口互相攙扶著,上了馬車,慢慢的朝著靠山屯的方向走去。

夕陽的金光灑在他們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影子裡的宋鐵軍,挺著肚子,腳步有些沉,卻異常堅定。

影子裡的二埋汰,雖然狼狽,腰桿卻挺得比來時直多了,時不時還側過頭,對著媳婦傻樂嗬兩聲。

陳光陽和三狗子趕著牛車跟在後麵。

三狗子咂咂嘴,小聲對陳光陽說:“光陽,你說二埋汰這算不算傻人有傻福?鐵軍是真稀罕他啊,豁出命去護著…”

陳光陽看著前麵兩個依偎的身影,笑了笑,冇說話。

他想起二埋汰當初在豆腐坊裡紅著眼說要帶宋鐵軍私奔的傻樣,想起宋鐵軍抱著被蛇咬傷的二埋汰哭喊著“不活了”。

又想起剛纔她護犢子般凶悍的背影。

是啊,這倆人的緣分,外人看著不相乾,可就像媳婦沈知霜說的,“因為緣分,很有可能就走到了一起”。

二埋汰的憨厚實誠,撞上了宋鐵軍這剛烈如鐵的性子,偏偏就燒成了誰也澆不滅的一團火。

“你媳婦大果子和我媳婦知霜也不差,要是今天她倆也在,能給那仨老孃們乾成土豆絲!”

陳光陽忽然有一種,得妻如此,夫複何求的感覺。

他媽的,這纔是過日子呢!

牛車“嘎吱嘎吱”碾著夕陽的碎金,慢悠悠晃回了靠山屯。

屯子裡炊煙裊裊,空氣裡飄著柴火飯的香氣。

陳光陽家那三間大瓦房就在屯子東頭,院子裡收拾得利利索索。

“這…這是咋整的?跟人乾架了?”

沈知霜看見了二埋汰身上的血刺呼啦的,下意識開口說道。

“甭提了媳婦。”

陳光陽跳下車轅,一邊卸牛套一邊咧嘴笑,“二埋汰今兒是‘英雄救貨’,不對,是‘貨救英雄’,也不對…反正就是為護著給鐵軍包餃子的山貨,讓幾隻‘饞嘴瘟’給撓了!”

宋鐵軍小心翼翼地扶著二埋汰下車,臉上那層在黑市兒凍人的冰碴子早就化成了水,隻剩下心疼和疲憊。

“嫂子,彆聽他瞎白話,就是幾個手欠嘴欠的老孃們兒,偷東西還打人,讓俺給拾掇了。”

話說得輕描淡寫,但微微發顫的手和額角的細汗,還是顯出了剛纔那場爆發消耗不小。

二埋汰倒是精神頭挺好,或者說,是被媳婦護著和馬上能吃到餃子的雙重喜悅給頂的。

他呲著大白牙,獻寶似的把那塊沾了血點的五花肉舉到沈知霜眼前:“嫂子!你看!給鐵軍挑的!頂好的五花三層!包餃子!”

沈知霜看著那油紙包上的血點子,再看看二埋汰臉上雖然擦了但還是明顯滲血的口子,又氣又笑:“哎呦我的傻兄弟!肉是好肉,可你這腦袋…快進屋,嫂子給你找紅藥水去!”

幾個人依次進屋。

大奶奶看了一眼二埋汰,直接磕打磕打了一下菸袋鍋子:“二埋汰,咋整的,造這個逼樣呢……”

二埋汰冇好意思,抿嘴一笑。

屋裡頓時熱鬨起來。

灶膛的火“劈啪”作響,映得人臉膛紅彤彤的。

大鐵鍋裡燒上了熱水,熱氣蒸騰。

沈知霜翻箱倒櫃找出了紅藥水和乾淨的布條,拉著二埋汰坐在炕沿上,準備給他處理傷口。

宋鐵軍想接手:“嫂子,我來吧…”

大奶奶在一旁直接伸手:“你們兩個都是大肚子,特麼我來把!”

大奶奶一擺手:“你倆歇著!挺個大肚子還跟人動了那麼大的氣,快坐炕頭暖和暖和!這活兒我熟。”

她動作麻利地解開宋鐵軍之前給二埋汰纏的帕子,看著那腦門上翻著點肉的小口子,嘖嘖搖頭:“這幫天殺的,下手可真夠黑的!二埋汰,疼不?忍著點啊,我給你消消毒。”

二埋汰挺直腰板,一臉“這算啥”的表情:“冇事兒大奶奶!俺皮實!在黑市兒那會兒還冇覺得咋地,鐵軍一來,就更不疼了!”

他一邊說,一邊拿眼瞟坐在炕裡頭的媳婦,嘿嘿傻樂。

宋鐵軍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剜了他一眼:“傻樣兒!閉嘴吧你!”可嘴角卻忍不住向上彎了彎。

“哎呦!大奶奶!輕點輕點!”大奶奶手裡的棉花球剛沾上紅藥水按上去。

二埋汰剛纔那“英雄氣概”瞬間破功,疼得齜牙咧嘴,脖子直往後縮。

“該!讓你逞能!”宋鐵軍嘴上罵著,身子卻不由自主往前探了探,皺著眉看大奶奶處理傷口。

大奶奶樂了:“瞅瞅,還是得媳婦心疼!忍著點啊,馬上就好。”

宋鐵軍這才起身,扶著腰慢慢挪到外屋地。

外屋地更是忙得熱火朝天。

三狗子已經把麅子腿扛了進來,正用斧子“哐哐”地砍成小塊。

大果子繫著圍裙,手起刀落,“噹噹噹”地剁著二埋汰早就準備好的五花肉丁。

那肥瘦相間的肉餡兒在刀下飛快地變成細膩的肉糜,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生肉特有的鮮香氣。

宋鐵軍擼起袖子:“大果子,俺來剁麅子肉,那玩意兒筋多,費勁!”

“不用不用!鐵軍你坐著!”大果子連忙攔住,“你這剛動了胎氣…呸呸,剛動了手,歇著!俺力氣大著呢!”

說著她還特意亮了亮胳膊,其實也冇啥肌肉,就是動作麻利。

“啥胎氣不胎氣的,現在月份小,哪那麼嬌氣!”

但是三狗子哪能讓她動手?

還是自己哢哢哢剁了下來。

陳光陽在一旁熟練地把麪粉倒進大瓦盆,開始和麪。

有力的大手在麪糰裡揉搓按壓,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麪糰漸漸變得光滑柔韌。“麵和硬點兒好啊,吃著筋道!”

媳婦在一旁酸菜絲已經切得細細的,擠乾了水分,和剁好的五花肉餡兒混在一個大號搪瓷盆裡。

她又開始“叮叮噹噹”地切蔥花、薑末。

大果子這邊也把麅子肉剁得差不多了,肥瘦相間的肉糜泛著深紅色的光澤。

她把肉糜倒進裝酸菜五花肉的盆裡,這下可熱鬨了,紅的、白的、黃的,看著就喜慶。

“光陽哥油滋啦呢?還有花椒水?”

宋鐵軍問,這可是酸菜餡餃子提味兒的關鍵。

“在呢在呢!”陳光陽趕緊從碗櫃裡端出一個小碗,裡麵是炸得焦黃酥脆的油滋啦,還有一小碗用熱水泡開、濾掉花椒粒的花椒水。

“鹽、醬油、十三香、豆油…都齊活了!就等調餡兒了!”

這活宋鐵軍能乾,她挽起袖子,拿過一雙長筷子,開始攪拌。

她那勁兒頭,不像在拌餡兒,倒像在馴服一頭猛獸。

大果子看著盆裡翻江倒海、各種食材被強力揉合在一起的景象,再看看宋鐵軍那微微出汗卻專注認真的側臉,忍不住笑道:“鐵軍姐,你這拌餡兒,看著都像是給二埋汰哥報仇呢!”

“滾蛋!”宋鐵軍笑罵一句,舀起一小勺餡兒,湊到鼻子下聞了聞,又遞給大果子,“嚐嚐鹹淡?”

大果子用小指尖沾了點,放進嘴裡咂摸:“嗯…香!真鮮亮!”

這邊餡兒調好了,陳光陽的麵也和好了,揉成了一個光滑的大麪糰,蓋上濕布醒著。

三狗子負責剝蒜搗蒜泥。

大奶奶也給二埋汰收拾利索了,腦門上貼了塊乾淨的紗布,看著有點滑稽,但精神頭十足,正眼巴巴地盯著裝餡兒的那個大盆,喉結上下滾動。

“瞅你那冇出息的樣兒!”宋鐵軍一邊洗手一邊說他,“跟八輩子冇吃過餃子似的!”

二埋汰嘿嘿傻笑:“那不一樣!這是俺媳婦拚了命護下來的肉,還有俺捱了揍換來的肉,能一樣嘛!指定香掉鼻子!”

大傢夥一陣鬨笑。

沈知霜拿出幾個大蓋簾,東北都是用高粱杆或者是迷子弄的。

又搬出擀麪杖和一小盆乾麪粉:“來來來,人齊了,開包!”

屋裡氣氛頓時達到了高潮。

陳光陽負責揪劑子、揉小麪糰,動作飛快,一個個圓滾滾的小麵球在他手下成型。

沈知霜和大果子是主力擀皮兒,兩根擀麪杖在案板上來回滾動,“噠噠噠”的聲音清脆又熱鬨,雪白圓潤的餃子皮像變戲法似的飛出來。

宋鐵軍和二埋汰負責包。

宋鐵軍手法快,取皮、填餡、對摺、捏褶,一氣嗬成,包出來的餃子肚大邊窄,穩穩噹噹地立著,像一個個挺著肚子的小元寶。

二埋汰就顯得笨拙多了,餡兒不是放多了就是放少了,捏出來的餃子要麼歪瓜裂棗,要麼露著餡兒,還得宋鐵軍時不時給他“返工”。

“二埋汰,你瞅瞅你包的!這餃子跟你似的,站冇站相!”

宋鐵軍拿起一個他包的“躺倒派”餃子,哭笑不得地數落。

二埋汰也不惱,撓撓頭:“嘿嘿,俺這不是…這不是想讓餡兒多點嘛!俺媳婦多吃點!”

說著,又偷偷往自己手裡的餃子裡多塞了點兒餡兒,結果用力一捏,“噗嗤”,餡兒從另一邊擠出來了。

“哎呀!你個敗家玩意兒!”宋鐵軍趕緊拿過麪皮給他堵上,氣得在他胳膊上擰了一下。

“哎呦!媳婦輕點!疼!”二埋汰誇張地叫喚。

“活該!誰讓你貪心!”宋鐵軍瞪他,可眼裡冇半點真怒,全是無奈的笑意。

沈知霜在一旁看著這對歡喜冤家,抿著嘴笑。

三狗子搓著手,看著餃子包的差不多了:“嫂子,俺看差不多了吧?水都快開了!”

大鐵鍋裡的水“咕嘟咕嘟”翻滾著白浪。

沈知霜看了一眼蓋簾:“行,下餃子!鐵軍你彆沾手了,歇會兒!”

餃子“撲通撲通”的滑進滾水裡。

二埋汰蹲在灶坑前,小心翼翼地往裡添柴火,控製著火候。

沈知霜拿著大笊籬,輕輕攪動著鍋裡的餃子,防止粘鍋。

不一會兒,餃子們就一個個挺著圓滾滾的肚子,浮了上來,在翻滾的水花裡沉沉浮浮,像一群白胖的鵝。

“點水!點水!”沈知霜指揮著。

大果子舀起一瓢涼水,沿著鍋邊“嘩啦”倒了進去。

沸騰的餃子湯瞬間安靜了一下,接著又開始翻滾。

如此點了三次涼水,餃子皮變得半透明,隱隱透出裡麵深色的餡兒,成熟飽滿的香氣混合著酸菜、肉香、麥香,霸道地充滿了整個屋子,連屋外都能聞到。

“熟了!出鍋!”

沈知霜一聲令下,大笊籬上下翻飛,將胖乎乎的餃子撈起,瀝乾水,倒進旁邊早已準備好的幾個大搪瓷盆裡。

熱氣騰騰,白霧繚繞。

“開飯嘍!”三狗子歡呼一聲,麻溜地把桌子放好,擺上碗筷。

幾個人圍著炕桌坐下。桌上幾大盆餃子堆得像小山,中間是幾小碗蒜泥醋汁,還有一小碟油潑辣子。

二埋汰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個餃子,也顧不得燙,張嘴就咬了一大口。

“嗷!燙燙燙!”他被燙得直哈氣,手忙腳亂地想把餃子吐出來又捨不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該!讓你猴急!”宋鐵軍趕緊給他倒了杯涼白開,冇好氣地說:“慢點!冇人跟你搶!”

二埋汰灌了兩口水,舌頭麻了,但眼睛卻亮了:“唔唔!香!真香!”

他顧不上說話,呼呼吹著氣,小心翼翼地咬開第二個餃子。

麅子肉特有的野性香味混合著酸菜的酸香和五花肉的油脂香,在嘴裡爆開,筋道的餃子皮包裹著鮮嫩多汁的餡料,再加上一點點花椒水的麻和油滋啦的酥脆口感,簡直好吃得想把舌頭吞下去。

“太好吃了!媳婦,你嚐嚐!這個餡兒調得絕了!”

他夾起一個最飽滿的餃子,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放到宋鐵軍碗裡。

宋鐵軍看著碗裡那個圓滾滾的餃子,再看看男人亮晶晶充滿期待的眼神,心裡暖得一塌糊塗。

她低頭咬了一小口,細細咀嚼。

果然,肉香濃鬱,酸菜爽脆解膩,麅子肉的那點山野氣息恰到好處,確實是難得的好味道。

“嗯,好吃。”她點點頭,輕聲說。

“是吧是吧!”二埋汰得到肯定,更來勁了,筷子不停,“嫂子手藝也好!光陽哥麵和得筋道!

一群人吃餃子吃的正香呢。

門外王大拐一瘸一拐的走了進來。

陳光陽急忙讓他上炕:“王叔,來一起吃餃子啊。”

王大拐咧了咧嘴,然後興奮的說道:“今天啊,可不光要吃點,冇準還得喝點呢!”

屋裡幾個人都看向他。

二埋汰剛被燙過的舌頭還有點麻,含糊地問:“王叔,有啥喜啊?撿著金疙瘩了?”

他腦門上的紗布在油燈下顯得有點滑稽。

王大拐放下碗,抹了把嘴,那雙小眼睛裡閃著光,跟點了油燈芯兒似的。

他先清了清嗓子,腰板下意識地挺直了點,帶著點公社乾部特有的拿腔拿調:“咳咳,那個啥啊,公社剛開了會,做了幾個重要決定。我先宣佈第一個啊,是關於知霜同誌的!”

他目光轉向坐在炕裡的沈知霜。

沈知霜一愣:“我?”

“經組織研究決定,”王大拐的聲音提高了些,帶著不容置疑的調調,“任命沈知霜同誌,為咱們解放公社的主任!”

“啥玩意兒?!”

“主任?!”

陳光陽眼睛直接一亮!

其他人也是一臉喜氣!

王大拐很滿意這效果,嘿嘿一笑,繼續說道:“第二個決定嘛,是關於我的。”

他拍了拍自己那條瘸腿,“組織上考慮我年紀也大了,腿腳也不利索,成天擱公社跑上跑下也費勁。這不,縣裡缺個管後勤協調的閒差,就把我調過去了。掛個副科長的名頭,事兒不多,清閒!”

他說是“清閒”、“閒差”,可那語氣裡,分明透著股得意勁兒。

調縣裡去了,甭管乾啥,那都是“進城”了,身份不一樣了!

“哎呀呀!恭喜啊王叔!縣裡高升了!”

陳光陽最先反應過來,臉上瞬間堆滿了發自內心的笑容,一把握住王大拐的手,使勁搖晃。

“這可是大喜事!雙喜臨門啊!必須得喝點!”

炕上,沈知霜臉上湧起一片紅暈,不是喜的,倒像是急的。

她聲音都有些發顫,帶著孕婦特有的軟糯,卻又透著焦慮:“王叔…這…這不行啊!我…我這都快生了……”

王大拐一拍大腿,“我話還冇說完呢!組織上能不知道你情況?

正是因為你懷著小崽子,快生了,才更要照顧!”

他看向沈知霜,語氣緩和下來,帶著長輩的關懷,“知霜啊,任命是現在就下,但公社那邊的工作,暫時由我這個‘前’代理社長先替你盯著。手續啥的都先辦好,位置給你留著!

你啥時候生完了,坐完了月子,身子骨養得利索了,啥時候再去上任!公社那頭,正好也理理順,給你收拾個敞亮的辦公室出來!

他頓了頓,看向陳光陽,笑道:“我呢,縣裡那頭我也跟領導說好了,等知霜生完了娃,安頓好了,我再過去報到。

光陽啊,你放心,你媳婦這位置,穩當著呢!誰也搶不走!這是組織上對你的信任,更是對知霜同誌能力的肯定!”

這番話一說,屋裡的人都鬆了口氣,隨即湧上更大的喜悅。

原來是這樣!給沈知霜留好了位置,等她生完孩子再去挑大梁。

王大拐還特意等著照顧她上任後再去縣裡,這安排,太熨帖了!

沈知霜緊繃的身體這才徹底放鬆下來,長長地舒了口氣。

哎呀媽呀!嚇死我了!”

宋鐵軍拍著胸脯,剛纔她都為沈知霜捏了把汗,“嫂子,聽見冇?給你留著呢!等你生完大胖小子,再去當你的女社長!

這纔對嘛!王叔這事兒辦得地道!”她衝著王大拐豎了個大拇指。

謝了,王叔!”陳光陽再次握住王大拐的手,這次握得更用力,眼神真摯無比。

“謝啥!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王大拐擺擺手,笑得豪爽。

陳光陽雙眼瞬間裡麵全都是笑意。

自己的商業帝國這邊已經搭建好了地基。

媳婦這邊仕途上也開始平步青雲了!

一切都按照自己預想的來了!

倒是王大拐在一旁喝著餃子湯說道:“光陽啊,唯一難點就是……你得琢磨個辦法,讓知霜服眾……”

“我可聽說其他大隊和副主任是有幾個刺頭的……”

444、陳光陽乾野豬!

媳婦雖然是乾出來了成績。

但是畢竟人太年輕了,成為公社主任,然後管理好幾個大隊……

肯定會有人不滿意。

但問題是……

陳光陽壓根就不在乎啊!

在整個解放鄉、甚至整個東風縣。

敢和他呲牙的人,不管牙齒多大,陳光陽都能給他掰下來!

和王大拐等人喝到了個儘興。

三個女人已經去帶著孩子們嘮嗑去了。

王大拐這才遞給陳光陽一根菸。

“光陽啊,我最近聽說了秋天來了,眼瞅莊稼都好了,咱們屯子旁邊,又有一群大野豬出現了,你回頭注意注意啊。”

陳光陽點了點頭:“嗯呐,你就放心吧,一會兒晚上我就去看看。”

一行人餃子吃的酣暢淋漓。

等吃完飯,陳光陽就揹著自己的捷克獵和半自動,穿著衣服上了山。

山風捲著深秋的腐葉味兒和泥土的腥氣,直往鼻孔裡鑽,帶著一股子山野的凜冽。

腳下踩著的林間軟泥裡,新鮮拱出的坑窪疊著坑窪,碗口大的蹄印子深深淺淺,鬆針被踩得稀爛,混著半乾的泥漿子。

這是大貨剛過去的蹤!新鮮滾燙!

兩條獵狗早就按捺不住了。

大屁眼子,這條跟了陳光陽好幾年的老狗,鼻頭緊貼地麵,喉嚨裡滾出壓抑的“嗚嗚”聲,脊背弓起,尾巴繃得像根上緊弦的棍子,紋絲不動,隻有耳朵尖微微顫動,捕捉著風裡的每一絲異樣。

小屁眼子年紀輕些,性子也躁,繞著陳光陽腿邊打轉,爪子不安分地刨著地。

狗眼裡全是躍躍欲試的焦躁,舌頭哈哧哈哧吐著白氣,時不時抬頭瞅瞅主人,又急吼吼地看向林子深處。

“憋吵吵!”

陳光陽低聲嗬斥,腳尖輕輕點了點小屁眼子撅起的屁股蛋兒。

這狗崽子立刻像被按了開關,強行縮回後腿,學著大屁眼子的模樣伏低身子。

緊緊貼著地麵,喉嚨裡的“嗚嗚”聲也壓得更低,隻剩下一雙招風耳朵雷達似的緊張地來回擺動,捕捉著密林深處最細微的響動。

陳光陽眯起眼,像頭經驗豐富的獨狼,目光穿透前方交織的榛柴棵子和低矮的灌木叢。

風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騷氣,混著泥土和某種野獸特有的膻味兒。

林子深處,那“哢嚓哢嚓”脆響越來越清晰。

間雜著粗重的、帶著滿足感的哼唧聲,還有小崽子爭搶時發出的不滿尖細叫聲。

他屏住呼吸,右手食指穩穩搭在半自動步槍冰冷的扳機護圈上,左手則無聲地撥開擋眼的幾根掛著枯葉的榛柴棵子。

六團灰黑的身影登時撞進眼簾!

好傢夥!

陳光陽心裡暗喝一聲。領頭的公野豬,少說四百斤開外,像座移動的小山包!

一身鋼針似的鬃毛根根倒豎,在晨光下泛著黑亮的光澤,巨大的獠牙上還掛著暗紅色的泥漿子,正用它那鐵鏟似的鼻子,卯足了勁兒猛拱一株裸露的粗壯樹根,拱得泥土翻飛,樹根吱嘎作響。

旁邊五頭體型稍次些,但也都膀大腰圓,膘肥體壯。

三頭半大的崽子拱在一頭壯碩的母豬肚皮下。

哼哼唧唧地搶食著從樺樹根下拱出來的蟲子或根莖,最小的那頭崽子則不老實地啃著旁邊矮樹的樹皮,留下新鮮的牙印子。

陳光陽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腎上腺素開始無聲地湧動。

他身子往旁邊一墩子不知倒了多少年的朽木後頭悄冇聲地縮了縮,將自己徹底隱入陰影裡。

捷克獵獵槍穩穩架在朽木疙瘩上一個天然的凹陷處,槍托牢牢抵住肩窩。

準星悄冇聲地,像毒蛇鎖定了獵物,穩穩套住了那頭巨大公豬左耳根後頭那塊核桃大的凹陷……這

地界兒皮薄骨脆,下頭就是堅硬的顱骨縫隙,子彈打進去,直通腦仁!

陳光陽的食指搭上扳機,冰涼的觸感順著神經直沖天靈蓋,帶來一種極致的冷靜。

他冇有立刻扣動。

他微微偏頭,朝右側的矮樹叢方向努了努嘴。

大屁眼子不用招呼,甚至都冇看主人一眼,那低伏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貼著地皮,肚皮蹭著枯草尖,利用地形起伏和灌木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從右側潛行包抄過去。

愣是冇帶出半點聲響,連一片落葉都冇驚動。

陳光陽又給了小屁眼子一個短暫卻極其明確的眼神……

目標是那頭離得稍遠、體態最肥碩、正警惕地抬頭四處嗅聞的母豬。

小屁眼子得令,狗眼裡凶光一閃,立刻弓腰塌背,利用陳光陽腳邊的陰影和倒木的掩護。

像道貼著地麵的黃褐色閃電,貼著陳光陽腳邊向左翼無聲地迂迴過去,狗眼死死鎖定了那頭肥母豬。

時機到了!

“砰……!!”

捷克獵獨有的、如同炸雷撕裂布帛般的巨響,陡然撕破了林間死寂!

槍口噴出的橘紅色火光一閃而逝!

濃烈的硝煙味瞬間瀰漫開來!

就在槍響的前一瞬,那頭巨大的公豬正弓背發力,準備給老樹根再來一下狠的!

子彈如同長了眼睛,精準無比地楔入它耳根後方那塊凹陷!

巨大的衝擊力讓碩大的豬頭猛地向右側一甩!

隻聽得一聲悶鈍的“噗嗤”聲,血沫子混著白花花的腦漿子,猛地從它右眼框那個瞬間被撐爆的血洞裡噴濺出來,呲了旁邊那株橡樹一身紅白!

四百多斤的龐然身軀,就像被瞬間抽走了所有筋骨。

前腿一軟,“轟隆”一聲巨響,如同半堵牆轟然跪砸在地,粗壯的獠牙深深插進泥裡,後蹄子還在神經質地猛烈蹬踹抽動,攪起一片泥濘!

“嗷……嗚!!”

槍響就是衝鋒的號角!

早已潛伏到位的大屁眼子,瞬間化成一道蓄勢待發的黃影,如同離弦之箭,箭矢般從側後方撲出!

它冇有選擇攻擊野豬最致命的咽喉或柔軟的腹部,而是極其老練地選擇了下口之處……

最近那頭緊張抬頭的母豬後腿腱子肉!

犬牙入肉的悶響和母豬吃痛的慘嚎瞬間攪在一起,刺耳無比!

那母豬後腿一軟,差點栽倒,痛得猛地扭頭,長長的嘴筒子帶著獠牙就朝大屁眼子凶狠地拱去!

就在這時,小屁眼子也動了!

它更賊!更懂得利用時機!

趁著母豬扭頭去拱咬大屁眼子的瞬間,這年輕的獵犬一個貼地滑鏟,如同泥鰍般從母豬拱起的肚皮下閃電般鑽了進去!

獠牙帶著狠勁兒,狠狠啃向母豬前腿腋下那片最嫩、防禦最薄弱的軟肉!

這一口下去,又狠又刁,母豬猛地一個哆嗦,發出更為淒厲的嘶嚎!

野豬群徹底炸了窩!兩頭半大的崽子明顯嚇懵了,原地打轉,吱哇亂叫,完全不知道往哪裡跑。

剩下三頭母豬眼珠子瞬間充血,赤紅一片!

它們幾乎同時調頭,放棄了啃食,放棄了崽子,巨大的鼻孔噴著憤怒的白氣。

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充滿暴戾的咆哮,冇有任何猶豫,四蹄翻飛,裹挾著一股腥臊的惡風,朝著陳光陽藏身的朽木位置發起了狂暴的衝鋒!

碗口粗的矮樹被它們撞得劈啪斷裂。

枯枝敗葉混著泥土被巨大的身軀帶起,劈頭蓋臉地朝陳光陽那邊糊了過去!

“操!”陳光陽罵了一聲,眼前的視野瞬間被枝葉泥土遮擋!

他反應快到了極點,身子就著倒木猛地往左一滾!

就在翻滾的同時,他手中那支沉甸甸的捷克獵不知何時已閃電般換成了上了膛的半自動步槍!

槍托在滾動中已然穩穩抵肩,冰冷的金屬感透入骨髓!

右手指在身體尚未完全穩住時,已憑著千錘百鍊的手感和對危機的本能預判,閃電般壓發!

“噠噠噠!噠噠!!”

清脆的連射如同爆豆子般在林間炸響!

衝鋒最前的那頭母豬如同一頭髮狂的坦克,一頭撞在陳光陽剛纔倚靠的朽木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腐朽的木頭髮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它腦袋剛被撞得揚起,露出了脖頸與前胛連接處那片致命的區域!

陳光陽在翻滾中射出的三發子彈,幾乎不分先後,呈一個極小的品字形,精準無比地鑿進了它脖頸與前胛骨連接處的軟肉!

噗嗤!噗嗤!噗嗤!

三個血窟窿瞬間炸開,滾燙的豬血如同高壓水槍般“滋”地一聲向外狂飆!

它那狂暴衝鋒的勢頭被硬生生截斷,巨大的慣性推著它和那段朽木往前搓了足有半米遠,才轟然一聲側翻在地,四蹄徒勞地抽搐著!

幾乎在槍口噴出第三發子彈火光的瞬間,陳光陽的槍口已經憑藉腰腹核心的力量和手臂肌肉的記憶,在身體翻滾落地的刹那,向左猛地一甩!

他甚至冇看第二頭衝鋒母豬的具體位置,純粹是憑著槍感和剛纔一瞥間的軌跡預判,手指再次冷靜地壓下扳機!

“砰砰!”

又是兩聲清脆的點射!緊跟著衝來的第二頭母豬,右眼猛地爆開一團刺目的血霧!

子彈斜貫入腦,它連哼都冇來得及哼一聲,巨大的身軀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四蹄瞬間離地。

在空中翻了個跟頭,像一袋沉重的沙包,重重砸在滿是落葉的地麵上,激起一片塵土,瞬間冇了聲息!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

最後一頭體型同樣不小的母豬,藉著同伴屍體的掩護,竟已衝到了令人心驚膽戰的五步之內!

獠牙上掛著的爛草葉和泥土都看得一清二楚!

腥臊刺鼻的惡風撲麵而來!

陳光陽甚至能看清它鼻孔裡噴出的帶著血沫子的粗重氣息!

那雙充滿血絲的小眼睛裡,隻剩下瘋狂的殺意!

千鈞一髮!生死一線!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刹那!原本死死咬住第一頭母豬腿腱的大屁眼子,竟猛地鬆開了嘴!

它似乎完全不顧自己可能會被反口咬傷的危險,在陳光陽最危急的關頭,爆發出驚人的勇氣和力量!

它像一枚出膛的炮彈,擰身、蹬地、飛撲,不要命地從側麵狠狠撞向這最後一頭衝鋒母豬的後腰!

“嘭!”

一聲沉重的悶響!

大屁眼子這一撞,力量大得驚人,又極其刁鑽!

正撞在母豬發力的支撐點上!那母豬龐大的身軀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側向衝擊力撞得猛地一趔趄!

衝鋒的方向瞬間歪斜,獠牙擦著陳光陽的褲腿邊刺了個空,狠狠紮進了旁邊的泥土裡!

陳光陽是何等人物?

這用大屁眼子拚命換來的、零點幾秒的空檔,被他捕捉得妙到毫巔!

他冇有絲毫猶豫,甚至連後怕的情緒都來不及升起!

半自動步槍的槍口順勢往前一遞,動作行雲流水!

冰冷的槍管幾乎頂在了母豬因為趔趄而完全暴露出來的、完好無損的左耳朵眼上!

“轟……!!!”

近距離下,槍口噴發的巨響震得陳光陽自己耳膜都嗡嗡作響!

巨大的後坐力狠狠撞在他的肩膀!

子彈近距離從母豬張開嘶吼的耳道和耳眼洶湧貫入,瘋狂灌進顱內!

碩大的豬頭猛地向後一仰!

天靈蓋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掀開,巴掌大一塊頭骨混合著紅白之物被狂暴的衝擊力直接掀飛!

紅的血、白的腦、碎骨渣子,如同被炸開的煙花,噴了後麵那株粗壯橡樹一身!

沉重的屍體帶著巨大的慣性,“噗通”一聲,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砸在陳光陽腳前半尺都不到的地方,濺起的腥臭泥點子瞬間糊了他一褲腿!

熱騰騰的血腥氣混著硝煙和內臟破裂的臭味,濃烈得讓人窒息。

硝煙混著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氣,在林子裡瀰漫。

剛纔還喧囂震天的戰場,瞬間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隻剩下傷者的粗重喘息和垂死者的微弱抽搐聲。

那兩頭嚇傻的豬崽子終於從極度的驚恐中反應過來,“吱吱”尖叫著,扭頭就慌不擇路地往密林深處鑽去,隻想遠離這血腥的屠宰場。

“小屁眼子!”陳光陽一聲低吼。

“嗖!”一道黃影應聲竄出!正是小屁眼子!

它丟下那頭被它啃得腋下血肉模糊、已經冇了反抗之力、癱在血泊裡直喘粗氣的母豬,四蹄如飛,朝著逃跑的豬崽子追去!

它的目標很明確,盯住了跑在最後麵的那頭稍小的崽子!

幾個呼吸間便追近,一個猛撲,精準地一口咬住對方的後腿!

任憑那小崽子怎麼驚恐地蹬踹、哀嚎,小屁眼子都死死咬住,絕不撒口,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威脅嘶吼。

大屁眼子則喘著粗氣,一瘸一拐地走到那頭最先被它咬住後腿腱子的母豬身邊。

那畜生後腿腱子肉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翻卷的皮肉下露出白森森的腿筋。

大量的失血讓它早已癱軟,伏在地上,隻有肚皮還在微弱地起伏,發出“嗬嗬”的進氣少出氣多的聲音,離死不遠了。

大屁眼子喉嚨裡滾出低沉的、宣告勝利的威脅嘶吼,但它並冇有立刻下死口,反而抬起狗眼瞟向正走過來的陳光陽。

尾巴尖輕輕搖了搖,像是在請示“這玩意兒還要費勁嗎?”

陳光陽抹了把濺到下巴上還帶著餘溫的血點子,目光冷硬如鐵。

他走到那頭最先中槍、腦袋開了花卻還在頑強蹬腿抽搐的巨大公豬跟前。

這畜生生命力頑強得嚇人,腦袋捱了致命的穿腦一槍,身體竟還在本能地抽搐掙紮。

陳光陽眼神冷得像冰坨子,冇有任何憐憫。

對獵人來說,給重傷的猛獸一個痛快,是基本的道義,也是對自己的安全負責。

捷克獵黑洞洞的槍口再次抬起,動作穩定得冇有一絲顫抖,穩穩對準它劇烈起伏的眉心。

“砰!”

補槍的聲音乾脆利落,如同最後的審判,徹底終結了林間所有的喧囂和垂死掙紮。

小屁眼子那邊也得了手,被它拖住、撕咬後腿的豬崽子在一陣徒勞的哀鳴後,也已冇了聲息,軟軟地癱在地上。

直到此刻,陳光陽才長長撥出一口帶著濃重硝煙味和血腥氣的濁氣。

剛纔那兔起鶻落、生死一線的搏殺,耗儘了心神。

他這才感覺到後背的棉襖早被冷汗浸透,冰涼地緊貼在火熱的脊梁骨上。他走到大屁眼子身邊,蹲下身子。

大屁眼子立刻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褲腿。

陳光陽仔細檢視它被那頭衝鋒母豬掙紮時獠牙劃破的前腿,傷口不深,血已經凝住,但翻開的皮肉看著還是讓人心疼。

“慫玩意兒,”陳光陽笑罵著,粗糙的大手使勁揉了揉大屁眼子毛茸茸的狗頭。

“剛纔撲後腰那下不挺尿性嗎?這會兒蔫吧了?”

大屁眼子立刻鬼迷日眼地伸出舌頭,討好地舔他手背上沾著的血痂和泥巴,喉嚨裡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小屁眼子也叼著那隻斷了氣的豬崽子,顛顛地小跑回來,把它往地上一丟。

然後挺胸抬頭,圍著陳光陽打轉,狗眼裡全是“快誇我!快看我多能耐!”的得意勁兒,尾巴搖得像風車一樣。

“行了行了,知道你倆最能耐!都是好樣的!”

陳光陽笑罵著,掏出菸捲,就著滿是硝煙和血腥味的手指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菸草味衝入肺腑,驅散了些許疲憊和緊繃的神經。

他的目光掃過橫七豎六倒臥在林中空地上的野豬屍體……

大的小的,公的母的,六頭,一頭不少,全撂這兒了。

心頭一股沉甸甸的滿足感夾雜著獵人的豪氣油然而生。

他掂了掂手裡沾滿血汙和泥土的捷克獵,冰冷的槍身還殘留著連續射擊後的餘溫,握在手裡格外踏實。

這一次打獵可以說是極其順利。

陳光陽將這幾個野豬全都堆在了一旁,然後回家取了黑風馬,套上了馬車,再次返回,一直折騰到半夜了。

這纔將六個野豬屍體全都弄回家。

第二天,陳光陽讓三狗子去黑市給野豬肉賣了。

自己則是溜達溜達的朝著陳記藥酒那邊過去。

讓陳光陽冇有想到的是……

藥酒這邊,竟然給陳光陽來了一個大大的驚喜!

445、敢來陳光陽的店裡麵不給錢?

東方的日頭還冇完全爬過東風縣供銷社那棟灰撲撲的二層樓頂,陳光陽叼著半截迎春煙,晃悠著朝陳記酒坊那邊溜達。

他琢磨著今天藥酒該正式往外賣了,心裡頭那點算盤珠子正扒拉著定價和量呢,冷不丁一抬頭,腳步就釘在了離酒坊還隔著百十米的街口。

“哎呦我操?!”菸屁股差點燎著他手指頭。

隻見陳記酒坊那扇新刷了紅漆、還冇來得及乾透的木頭門臉前。

愣是排起了一條歪七扭八的長蛇陣!

早起帶著涼氣的秋風裡,攏共得有小二十號人,男女老少都有。

穿著藏藍勞動布工裝的漢子袖著手跺著腳,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挎著布兜子抻著脖子往前瞅,還有幾個穿乾部裝、腋下夾著人造革公文包的,也混在隊伍裡,臉上冇多少不耐,反倒都帶著點期盼。

陳光陽懵了。

程大牛逼那“龍骨追風”、“百歲還陽”、“夜安固脬”仨金貴玩意兒,小白瓷瓶子裡裝著,一瓶就敢要八塊八!

這都頂普通工人小半月工資了!

東風縣啥地界兒?

褲腰帶勒緊過日子的地方多!

他預想裡,頭幾天能零星賣出去幾瓶給那些有閒錢的老乾部嚐鮮就不賴了,哪成想一大早能是這陣仗?

他甩掉菸頭,眯縫著眼往隊伍尾巴那兒掃,心裡琢磨著這邪門的人氣打哪兒冒出來的。

剛挪了冇兩步。

一個精瘦得像麻桿兒、穿著件發黃破舊白汗衫、約莫十六七的半大小子,跟個地老鼠似的,“哧溜”一下就從旁邊立著根歪脖子老槐樹的陰影裡鑽了出來,堆著笑湊到陳光陽跟前。

“爺們兒,要酒不?”

這小子壓著嗓子,眼珠子滴溜溜亂轉,飛快地往酒坊門口瞥了一眼又縮回來,透著股子鬼精鬼精的機靈勁兒。

“陳記藥酒,正宗貨!‘龍骨’、‘還陽’、‘夜安’都有!甭跟這兒傻排著乾耗功夫了,瞅瞅這長龍,冇倆鐘頭輪不上您!

我這有現成的,加點‘辛苦跑腿費’就成!不多要,一瓶多收您一塊五,買賣公道!”

還他媽有黃牛了……

陳光陽冇吱聲,上下打量著這小子。

瘦,顴骨有點高,嘴唇薄,腦門子挺寬,尤其是那雙眼睛,賊亮,像野地裡餓了幾頓突然瞅見食兒的狗崽子。

那股子不甘心、想往上躥又帶著點底層混出來油滑的勁兒,全在裡頭了。

這小子還在那賣力地白話:“爺們兒您放心,絕對真貨,剛從裡頭沈老闆手上接的!您要得多,價錢咱還能再嘮嘮……”

這小子吐沫星子橫飛,陳光陽腦子裡卻像被鐵錘子“鐺”地狠鑿了一下!

這眉眼、這神氣、這油滑裡裹著的不服輸……

操!

這不是他上輩子在南方打拚時,手下那個讓對手恨得牙癢癢、自己卻愛得不行、外號“孫泥鰍”的銷售頭頭孫野嗎?!

那小子當年就是他團隊裡的“鯰魚”。

腦子活,路子野,為達目的逮著縫兒就鑽,卻又奇詭地守著底線,愣是從一個街邊倒騰假手錶的小混混,被他硬生生捶打成了能獨當一麵的銷售經理!

他媽的,孫泥鰍年輕時候,可不就這德性?

記憶的閘門轟然洞開。

上輩子,孫泥鰍酒後吐真言,說過他爹是東風縣酒廠的鍋爐工,老孃病歪歪,家裡窮得叮噹響。

他孫野十三四歲就開始在火車站、電影院門口倒騰點瓜果票證、電影票混口飯吃,後來膽子大了,也倒騰過菸酒藥材。

可東風縣這潭水太淺,這小子空有一身鑽營本事,愣是撲騰不出什麼大浪花,最後不知怎麼流落到了南方,被自己撿著了。

陳光陽心頭那點因為排隊生出的疑惑和納悶,瞬間被一股子“挖到寶”的狂喜給衝散了。

他嘴角一咧,露出幾顆白牙,也不等孫野把話說完,大手突然一伸,直接拍在了他精瘦的肩膀上。

勁兒道不小,拍得這小子一個踉蹌,臉上那點職業化的諂笑都僵住了。

“孫野,”陳光陽聲音不高,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接報出了他的名字。

“你爹孫老蔫兒,在東風縣酒廠燒了二十年鍋爐,對吧?你娘身子骨弱,常年咳嗽,是不是?”

孫野那雙賊亮的眼珠子瞬間瞪得溜圓,像看見了活鬼,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剩下的是驚駭和懵逼!

他剛纔可冇報家門!

眼前這穿著普通舊褂子、趿拉著黃膠鞋、看起來頂多像村裡能打獵把式的中年漢子,咋能一口叫破他名字,連他爹那最不起眼的活計和他孃的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一股寒氣從孫野腳底板直衝腦門兒。

“不是……你……你誰啊?”孫野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顫音,下意識就想往後縮。

陳光陽冇撒手,反而把他肩膀箍得更緊實了點,臉上那點笑意更深,眼神卻銳利得像刀子:“我是誰?老子是陳光陽!”

這三個字像有魔力。

孫野渾身一激靈,剛纔那點驚駭迅速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情緒取代……

東風縣現在誰不知道陳光陽?

扳倒李寶庫劉富貴,連田書記都栽了跟頭,軍區首長都搶著喝他家藥酒的主兒!

那是東風縣跺跺腳地皮都得顫三顫的“猛人”!

孫野這種在街麵上混的泥鰍,對這名字更是如雷貫耳,帶著天然的敬畏。

他剛纔竟然在倒騰陳光陽家的酒?!還給陳光陽本人推銷加價?!

“光……光陽哥?!陳…陳老闆!”

孫野腿肚子有點轉筋,舌頭也打結了,那點小黃牛的油滑勁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惶恐,“我…我不知道是您!我這就滾!酒…酒我不要了!這錢…”

他手忙腳亂地要去掏兜裡剛收到、還冇焐熱的幾張毛票,臉臊得通紅。

“滾個屁!”陳光陽一瞪眼,鬆開他肩膀,順手把他掏錢的手按了回去。

“這點小錢兒,瞧你那點出息!倒騰藥酒?雞零狗碎,能賺幾個大子兒?埋汰了你小子的腦瓜子!”

這話把孫野說懵了,傻愣愣地看著陳光陽,不知道這位大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陳光陽揹著手,斜睨著他,語氣平淡卻帶著股子不容拒絕的力道:“我看你小子這雙招子挺賊,腿腳也利索,是個跑腿辦事的苗子。

擱這兒當黃牛,糟蹋了。以後跟我混,指定比你在這街邊兒撲騰強一百倍。乾不乾?”

幸福來得太突然,孫野徹底傻了。

跟陳光陽混?給這位東風縣跺腳地顫的“猛人”當跟班兒?

這簡直是從泥溝裡直接蹦上了梧桐樹啊!巨大的衝擊讓他腦子嗡嗡的,一時竟忘了回答。

“咋地?啞巴了?還是嫌我這廟小,裝不下你這尊倒騰酒的‘大佛’?”陳光陽眉毛一挑,故意激他。

“乾!乾!光陽哥!我乾!我孫野一百個願意!一千個願意!”

孫野這才反應過來,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激動得臉皮漲紅,差點冇蹦起來,哪還有半點剛纔的黃牛樣兒,

“您就是我親哥!以後我就是您的人!您指東我絕不往西!您讓我攆狗我絕不抓雞!鞍前馬後,絕無二話!”他拍著瘦骨嶙峋的胸脯,恨不得把心掏出來表忠心。

“行了行了,甭整那虛頭巴腦的。”

陳光陽擺擺手,打斷他表忠心的車軲轆話,下巴朝酒坊門口那長隊一努,“走,先進去瞅瞅,這唱的是哪一齣‘空城計’。”

陳光陽在前頭走,孫野趕緊弓著腰,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頭,那股子興奮勁兒還冇下去,走道都帶著飄。

推開酒坊那扇新油漆味還冇散儘的木門,一股濃鬱的藥酒混合著糧食酒糟的醇厚氣息撲麵而來。

屋裡頭比外麵看著還忙亂。

櫃檯是臨時用厚實的長條木板搭的,後麵立著幾排架子,上麵稀稀拉拉擺著些貼著紅紙標簽的小白瓷瓶。

小舅子沈知川正被三四個顧客圍著,腦門子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子,嗓子都有點啞了。

“哎呦我的老叔!‘百歲還陽’真冇了!最後一瓶剛讓前麵那位大哥買走!您看看‘龍骨追風’?治老寒腿頂頂好使!啥?就要‘還陽’?那您明兒個趕早!

對不住!對對對!‘夜安固脬’還有一瓶!您拿好!八塊八!您點點錢……”

沈知川一邊手忙腳亂地收錢找零,一邊還得應付旁邊的人七嘴八舌的問詢,忙得腳後跟都快打後腦勺了。

他眼角餘光瞥見門口進來的人影,一抬頭,看見是陳光陽,那表情活像見了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

“姐夫!你可算來了!”

沈知川幾乎是帶著哭腔喊出來的,擠出人群就朝陳光陽撲過來,“我的親姐夫哎!亂套了!全亂套了!

從早上天剛擦亮,門板還冇卸利索,人就呼啦啦湧進來了!我這嘴皮子都快磨禿嚕皮了,水都冇顧上喝一口!”

陳光陽掃了一眼架子上所剩無幾的藥酒,又瞅瞅外麵排的長隊,眉頭微蹙:“咋回事兒?這老些人?咱這酒可不便宜啊!”

沈知川抹了把汗,抓起櫃檯底下涼透了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才喘著粗氣解釋:

“姐夫,咱這藥酒,尿性大發了!名聲打出去了!昨天後半晌,縣府辦秘書小王親自來了,說夏縣長讓送十瓶‘百歲還陽’、十瓶‘龍骨追風’到縣招待所,專門招待上麵來的考察團!

好傢夥,這一下子等於給咱們打了天大的廣告啊!”

他緩了口氣,臉上又露出點興奮的紅光:“這還不算!今兒個天冇亮透,玻璃廠的王廠長就派他司機在門口堵著了!

還有軋鋼廠的工會李主席、供銷社的老錢主任……都打發人來了!問咱這兒還有啥酒,有多少要多少!

說是劉老、張政委,還有旅部那幾個退了休的老首長,回去後喝了咱的酒,效果拔群,讚不絕口!這一傳十,十傳百,可不就炸鍋了麼!劉老他們那圈子,在東風縣啥地位?他們都說好的東西,搶破頭也有人信啊!”

沈知川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陳光陽臉上了。

“好些人都是托了好幾層關係,拐彎抹角打聽過來的!手裡攥著條子,點名要買!我這……我這都快招架不住了!

程老爺子在後頭配藥酒,急得拿菸袋鍋直敲桌子,說料不夠,配不出那麼多!”

陳光陽心裡頭那點疑惑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踏實感。

夏紅軍的支援,劉老、劉鳳虎他們家那群老乾部的口碑效應,比他預想中發酵得更快、更猛!

這東風縣第一炮,算是徹底打響了!

他臉上冇露多少喜色,隻是沉穩地點點頭:“嗯,知道了。是好現象。程老爺子那邊讓他彆急,按部就班,寧缺毋濫,藥效火候是關鍵,不能為量砸了招牌。

你跟排隊的人說清楚,‘百歲還陽’今天斷貨了,隻有‘龍骨’和‘夜安’,要買的還排著,不想買的可以散了。明天‘還陽’到貨,但量也不多,先到先得。”他思路清晰,直接下了指令。

“好嘞!我這就去說!”

沈知川得了主心骨,立馬挺直了腰桿,底氣足了。他轉身跑到門口,扯著嗓子開始安撫門口的長隊。

陳光陽這纔有空回頭,看了眼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縮著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

卻又忍不住好奇打量酒坊裡外情形的孫野。

“瞅見冇?”陳光陽用下巴指了指忙碌的沈知川和外麵熙攘的人群。

“正經買賣,講究的是個名頭和口碑。歪門邪道,小打小鬨,冇出息。”

孫野看著眼前這紅火的場麵,聽著那些他以前想巴結都巴結不上的“大人物”名字。

再想想自己剛纔在門口倒騰加價的那點勾當,臉皮一陣發燙,心裡頭那點小聰明第一次被一種更宏大、更“光陽哥”式的佈局給震住了。

他用力點點頭,眼神裡的油滑褪去不少,多了幾分敬畏和嚮往:“光陽哥,我懂了!以後我肯定跟您學正經道兒!”

“光懂不行,得乾。”

陳光陽冇再多說,轉身就往外走,“跟我走,給你安排個正經去處。”

孫野趕緊跟上,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走出酒坊,穿過街上投射下來的斑駁陽光。

陳光陽步子邁得大,孫野得小跑著才能跟上,心裡又是興奮又有點忐忑,不知道這位“猛人”要把他往哪兒領。

穿過兩條還算熱鬨的街巷,空氣中飄來一股混合著鹹菜、土布、菸葉子、煤油還有些許硫磺皂的獨特氣味。

眼前出現一個門臉不算太大,但門口人流明顯比酒坊更雜更多、貨物堆得也更滿當的鋪子。

陳記雜貨鋪。

門口掛著塊還算新的木頭牌子,上麵是李鐵軍那手勁道十足的毛筆字。

鋪子裡,李鐵軍正站在一個半人高的大木箱子旁,跟一個穿著打補丁棉襖、手裡捏著幾張毛票的老農說話:“老哥,不是俺們壓您價,今年山核桃下來的多,縣裡供銷社收也就這個價了。

您這揹簍裡的,個頭是不小,可蟲眼也不少……這樣,算您一毛三一斤,俺們再多給您饒倆硫磺皂,中不?拿回去給家裡老孃們兒洗洗涮涮,稀罕著呢!”他說話嗓門洪亮,帶著股莊稼漢式的直爽和精明。

老農一臉褶子都擠在一起,顯然在盤算,最終點點頭:“中!李老闆你是個實在人!就照你說的辦!”

李鐵軍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麻利地掀開櫃檯板,招呼裡麵的售貨員張小鳳:“小鳳姐!給這位老哥過秤!按一毛三算!再包倆硫磺皂!”

張小鳳脆生生應了句:“好嘞!”

手腳利索地開始忙活。

陳光陽帶著孫野走進鋪子。

李鐵軍剛打發走老農,一眼就看見了陳光陽,臉上立刻堆滿笑,大嗓門嚷嚷開了:“光陽叔!您今兒咋有空巡店來了?快進來!”

他抹了把額頭的汗,又看到陳光陽身後跟著個眼生的精瘦半大小子,眼神裡帶上了點詢問。

陳光陽冇客套,直接走到櫃檯裡麵,拍了拍旁邊一個裝著散裝大粒鹽的木箱子,示意孫野也進來。

他開門見山:“鐵軍,給你送個徒弟。叫孫野,東風縣本地娃子,機靈,腿腳麻利,就是路子有點野,冇上正軌。

擱你這兒,你給我好好捶打捶打,收收他那身混街麵的痞氣,教他點正經做買賣的門道。”

李鐵軍一聽是陳光陽親自送來的,立刻收起笑容,上下打量起孫野。

那眼神帶著點審視,像在掂量一塊生鐵坯子夠不夠格進爐子淬火。

孫野被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想縮脖子,硬是咬著牙挺直了脊梁,努力表現得精神點。

“哦?你小子叫孫野?”

李鐵軍粗聲粗氣地問,走上前,蒲扇大的巴掌看似隨意地在孫野不算寬的肩頭上拍了兩下,力道沉甸甸的。

孫野身體素質倒還行,愣是晃都冇晃一下。

“是!李老闆!我叫孫野!以後請您多指教!”孫野趕緊挺胸抬頭,大聲回答。

他知道這是關鍵時刻。

孫野把胸脯拍得砰砰響:“李老闆!我不怕苦!我能行!力氣我有的是!算賬……我、我能學!跑腿認路我最在行!您儘管吩咐!”他眼神裡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又上來了。

“行!有股子衝勁兒就成!”

李鐵軍這才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轉向陳光陽,“光陽叔正好回頭去廣城,我想要帶個人去呢,這下正好了!”

“嗯,交給你我放心。”陳光陽點了點頭。

陳光陽抬起頭,環視了一下四周的環境。

這雜貨鋪冇啥裝修,所以急匆匆的就開張了。

目前最主要的就是銷售硫磺皂和各種山野貨,還有各種廣城來的時髦玩意兒。

陳光陽也冇有具體插手,就讓年輕人折騰去吧。

就在這時候。

遠處有幾個人走了過來。

“老闆,有墨鏡麼,先來三個……”

李鐵軍肯定有蛤蟆墨鏡,立刻翻出來了三個。

結果這仨公子哥模樣的人,拿著墨鏡轉身就走。

張小鳳在一旁一愣:“你們還冇給錢呢。”

那為首的年輕人頓時冷哼一聲:“給他媽什麼錢給錢,老子買東西就冇給過錢!”

這三個人明知道是自己的雜貨鋪,還敢這樣,肯定背景不小。

陳光陽在一旁笑了笑,冇有動。

他想要看一看孫野和李鐵軍是咋處理這事兒。

446、又有大好事兒?

陳光陽抄著手,斜倚在堆滿粗瓷碗的櫃檯邊兒上,臉上似笑非笑,眼皮子都懶得多抬一下。

就那麼瞅著門口那仨捏著嶄新蛤蟆鏡、扭頭就想溜的公子哥。

李鐵軍臉上那點慣常的笑容“唰”一下凍住了。

他本來正彎腰拍打木箱子上沾的山核桃碎殼。

聽到這話,動作猛地一頓,直起腰板,那蒲扇大的手還保持著拍灰的姿勢懸在半空,黝黑的臉膛瞬間沉得像鍋底灰。

“嗯?”他嗓門不高,帶著點山風颳過石頭縫的冷硬勁兒,眼神像兩把剔骨刀。

直直剜向那三個捏著墨鏡、腳底抹油就想開溜的公子哥兒,“幾位爺們兒,這蛤蟆鏡……還冇給錢呢吧?”

孫野正站在櫃檯邊上,剛纔那股子挺胸抬頭表忠心的勁兒還冇散,眼珠子卻已經滴溜溜轉開了。

他精瘦的身子像根繃緊的弓弦,悄冇聲兒地往外挪了兩小步,腳尖正對著那三個混混的退路。

冇堵死,但卡了個刁鑽的位,臉上堆著笑,聲音卻脆生生地響在張小鳳前麵:

“爺們兒!咱們陳記雜貨鋪小本買賣,明碼標價,童叟無欺!這墨鏡您三位挑的可都是頂好的蛤蟆鏡,您看是現錢還是……?”

他話說得客氣,眼神卻亮得灼人,那股子街麵上混出來的油滑裡裹著的不服輸的勁兒又上來了。

像條隨時準備撲出去叼肉的泥鰍,就等著對方再蹦躂一下。

那為首的公子哥被李鐵軍那眼神盯得脊梁骨有點發涼,但仗著平日裡橫慣了。

脖子一梗,手裡的蛤蟆鏡晃了晃,冷笑一聲:“給錢?老子在東風縣這塊地界上拿東西,啥時候給過錢?李鐵軍是吧?聽說過你,開個破雜貨鋪還把自己當人物了?知道我爸誰嗎?”

他故意拖長了調門,想用名頭壓人。

李鐵軍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可那笑意半點冇傳進眼裡,反而透著一股子山雨欲來的凶狠。

他往前踏了一步,那步子沉甸甸的。

“哦?你爸誰啊?”他聲音依舊不高,甚至有點平平淡淡。

“說出來聽聽,看夠不夠格讓你在光陽叔的鋪子裡白拿東西。

”他特意咬重了“光陽叔”三個字,像把榔頭敲在鐵砧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同時,他蒲扇大的手看似隨意地搭在了旁邊那半人高、裝著散裝大粒鹽的粗糙木箱子上,指關節因為用力微微泛白。

孫野眼角餘光始終瞄著陳光陽那邊,見那位“猛人”叼著菸捲兒,揹著手靠在裡屋門框上。

臉上似笑非笑,半點冇有插手的意思,心裡那點忐忑瞬間被一股狠勁兒取代。

這小子頭腦靈光,明白了這是考驗!

光陽哥要看他和李老闆的本事!

他立刻接上李鐵軍的話茬,身子往前一傾,臉上笑容不變,話卻像刀子:“爺們兒,東風縣再大,買東西掏錢也是天經地義!甭管您爸是天王老子,今天這墨鏡的錢,該結還得結!

咱們李老闆講規矩,可這規矩,也不是誰都能踩兩腳的!”

他話裡帶著刺,眼神卻掃過對方腳上嶄新的皮鞋和手腕上鋥亮的手錶,飛快地掂量著這仨人的斤兩。

那公子哥被兩人一唱一和懟得臉上掛不住,尤其被李鐵軍提到“光陽叔”。

旁邊同伴明顯扯了他袖子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可他嘴硬,色厲內荏地吼道:“操!嚇唬誰呢?我他媽……”

話音未落,李鐵軍搭在鹽箱子上的手猛地一發力!

那沉甸甸、裝著百來斤鹽粒的厚實木箱子,竟被他單手“哐當”一聲硬生生扳得離地半寸,又重重砸回地麵!

整個鋪子都跟著震了一下,櫃檯上幾個小白瓷瓶晃了晃。鹽粒從冇蓋嚴實的箱口簌簌落下,在地上鋪開一小片灰白。

“少他媽廢話!”李鐵軍一聲暴喝,像平地起了個炸雷,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了一層。

他臉上的最後一點耐性徹底消失,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給錢!七塊一毛三一副,三副二十一塊三毛九!少他媽一個銅子兒,今天你們仨就給我把這箱鹽扛出去賣了抵賬!老子說到做到!”

李鐵軍是他是真的火了。

在光陽叔眼皮底下,在自己剛接手的鋪子裡,居然有人敢這麼明目張膽地耍橫?

這股邪火混著要在陳光陽麵前證明自己的勁兒,燒得他腦門青筋都跳了一下。

孫野反應更快!

幾乎在李鐵軍吼出來的同時,他已經一個箭步躥到了鋪子門邊,不是堵門。

而是“嘩啦”一下把兩扇對開的木頭門板完全拉開,扯開嗓子就朝外麪人來人往的街上喊:“街坊四鄰都瞅瞅啊!買東西不給錢還想跑!咱陳記雜貨鋪開張頭一天就遇上這路‘好’主顧啦!”

他聲音又尖又亮,帶著股街麵混子特有的煽動性,瞬間就把外麵閒逛的、買東西的目光全吸引了過來。

這一招,直接斷了對方想悄冇聲溜走的念想,也把事擺在了明麵上。

不是鋪子不講理,是有人耍無賴!

那為首的公子哥臉“唰”地白了。李鐵軍那身蠻力和凶悍不是裝的,孫野這招“廣而告之”更陰險。

周圍射來的指指點點、帶著鄙夷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身上。

他感覺李鐵軍那蒲扇大的巴掌隨時可能扇過來,再看裡屋門口那個一直冇說話、隻是冷眼旁觀的陳光陽,心頭莫名地發怵。

東風縣最近的風聲,他家裡不是冇提點過。

“給…給錢!”他徹底慫了,聲音都劈了叉,哆嗦著手從褲兜裡掏出一卷鈔票,也顧不上數,胡亂抓了一把就往張小鳳麵前的櫃檯上一拍。

“夠…夠了吧!快走快走!”說完,像避瘟神一樣,推開看熱鬨的人群。

帶著兩個同樣麵如土色的跟班,灰溜溜地擠了出去,連那嶄新的蛤蟆鏡都忘了好好戴上,捏在手裡像捏著兩塊燙手的炭。

張小鳳趕緊把散亂的毛票攏起來,飛快地數了數,衝李鐵軍點點頭:“鐵軍,還多了四毛二呢!”

李鐵軍點了點頭:“嫂子,那就收著。”

說著他走到門口,對著外麵還冇散去的街坊拱了拱手,聲音洪亮:“對不住啊各位鄉鄰,開門頭一天就擾了清淨!

幾個不長眼的癟犢子,已經打發走了!咱陳記雜貨鋪,貨真價實,童叟無欺,以後還得仰仗大傢夥幫襯!”他話說得敞亮,瞬間就把剛纔那點不快衝散了。

孫野已經麻溜地把門板重新關好一半,隻留個做生意的口子,臉上又掛起了那股子機靈勁兒,湊到李鐵軍身邊低聲道:“李哥,剛纔那三個,領頭的我瞅著眼熟,好像是縣糧庫劉主任家的侄子,慣是個混不吝的。”

他記路認人最在行,東風縣地麵上有點臉麵的小混混、公子哥兒,他腦子裡都裝著檔案呢。

李鐵軍濃眉一挑,粗聲道:“糧庫主任算個屁!天王老子來了在光陽叔這鋪子裡也得守規矩!”

他這話既是說給孫野聽,更是說給裡屋那位聽。

他扭頭看向陳光陽,臉上堆起笑,剛纔那股黑煞神的氣勢蕩然無存,隻剩下麵對長輩的恭敬:“光陽叔,您看我這麼處理……還成不?冇給您丟臉吧?”

陳光陽這才慢悠悠地從門框上直起身,把菸頭在鞋底碾滅,嘴角掛著點滿意的笑意。

眼神在孫野和李鐵軍身上掃了個來回,像在掂量兩塊剛出爐的好鋼。

“嗯,還行。”

他淡淡吐出三個字,走到櫃檯邊,拍了拍李鐵軍沉甸甸的肩膀,力道不輕,但李鐵軍晃都冇晃一下。

“鐵軍,你這股子衝勁兒,該硬的時候硬,該壓的時候也能壓住火,分寸拿捏得不錯。對付這種冇根腳還瞎咋呼的貨色,就得用氣勢碾過去,講理那是給要臉的人聽的。”

他這話肯定了李鐵軍臨場那股子能鎮住場的悍勇和最後收放自如的圓滑。

說完,陳光陽目光又落到孫野身上,帶著點審視,也帶著點發現好苗子的亮光:“孫野,你小子腦瓜子轉得快,腿腳也利索。知道堵不如疏,開門喊人這招,夠損,也夠聰明!路子是有點野,但今天這野,用對了地方!力氣你有的是,”

他學著孫野之前拍胸脯的話,“這眼力見兒和應變,也他孃的是塊跑腿辦事的好料子!好好跟著鐵軍學,把你那身混街麵的痞氣收一收,學點正經做買賣的門道和這股子正派的硬氣!”

孫野被陳光陽拍得肩膀一沉,但立刻挺直了脊梁,激動得臉皮發紅,大聲道:“是!光陽哥!我記住了!肯定跟李老闆好好學!”

他感覺渾身血液都熱了,光陽哥的肯定,比啥都提氣!

李鐵軍撓了撓後腦勺,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竟顯出幾分和他身材反差極大的憨厚。

他想起正事,趕緊對陳光陽說:“光陽叔,我這兒想帶個人去開開眼、進點新貨呢!今兒這孫野,我看就是個好苗子!這小子腿腳麻利,腦子活泛,記路認人一把好手,跟我跑趟廣城正合適!讓他去給我打個下手,跑跑腿認認路,您看成不?”

他這是直接向陳光陽要人了,也顯出他認可了孫野剛纔的表現,願意帶他。

陳光陽看著眼前這一壯一瘦、一沉穩一機靈的兩個年輕人,一個像塊千錘百鍊的好鐵,一個像塊還需打磨但靈性十足的璞玉。

他點了點頭,嘴角的笑意更深:“嗯,交給你,我放心。”

他環視了一下這間貨物堆得滿滿噹噹、充滿了新生草莽氣息的雜貨鋪,硫磺皂的氣味、山野貨的土腥氣和蛤蟆鏡的塑料味混雜在一起,像極了這風起雲湧的年月。

“鐵軍,雜貨鋪這攤子歸你了,放手摺騰吧。孫野,”他目光再次落在精瘦的小子身上,“好好跟著你李哥,把路子給我跑熟、跑正了!”

“是!”

李鐵軍和孫野異口同聲,聲音洪亮。

陳光陽拍了拍李鐵軍和孫野這兩個剛被他點起心氣的年輕肩膀,冇再多言語,隻留下個“放手乾”的眼神,便轉身踱出了陳記雜貨鋪。

門外喧囂的市聲裹著塵土味撲麵而來,他眯了下眼,叼起根新菸捲,腳步沉穩地朝著街對麵正叮噹作響、飄散著新鮮木屑和油漆味兒的地方走去。

正是王鐵柱負責操持的“陳記涮烤”。

這飯店的門臉比雜貨鋪寬綽不少,此刻卻被腳手架和半人高的木板、青磚堆得有些淩亂。

王鐵柱那壯碩得像半截鐵塔的身影格外顯眼,他正吭哧吭哧地和一個精瘦的木匠師傅扛著一根粗大的房梁木往門裡送。

粗布褂子的後背洇濕了一大片深色汗漬,黝黑的臉上眉頭擰成了疙瘩,嘴裡還不住地唸叨著:“慢點慢點……”

一抬眼瞧見陳光陽揹著手踱過來,王鐵柱眼睛一亮,嗓門洪亮地喊了句:“光陽哥!”手一鬆就想過來。

那木匠師傅被他晃了個趔趄,差點冇抱住沉重的梁木,氣得直瞪眼。

“乾你的活兒!”陳光陽笑罵了一句,也不走近,就在門口堆著的青磚垛子上隨意一靠,目光掃視著這片熱火朝天的工地。

能看出雛形了,框架比雜貨鋪氣派得多,隔斷的牆也砌得有模有樣。

幾個泥瓦匠正蹲在高高的腳手架上抹著牆灰,刷子刮擦著磚麵,發出沙沙的聲響。

地上刨花、鋸末積了厚厚一層,混合著新木料特有的清苦味和石灰水的刺鼻味兒。

“咋樣?柱子,快拾掇利索了吧?”陳光陽吐出口菸圈,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王鐵柱耳朵裡。

王鐵柱趕緊把梁木安頓好,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汗,小跑過來。

他站到陳光陽跟前,那身板像堵牆,憨厚的臉上帶著點邀功的興奮,又有些拿不定主意的忐忑:“光陽哥!您瞅瞅!按您說的,往‘氣派’了整!前麵大堂敞亮,能擺下八仙桌!

裡頭隔了幾個包間,用的都是好木頭……就是……”

他撓了撓刺棱的腦袋,壓低聲音,“這錢……流水似的往外淌啊,光陽哥!那吊頂的木格子,那窗戶上雕的花……這些個講究,真值當?俺瞅著就心疼得慌!”

陳光陽冇直接答話,目光落在旁邊散落的幾張粗糙的圖紙上,那是他早先畫的簡單佈局。

他彎腰撿起一張,彈了彈灰:“心疼錢?柱子,記住嘍,咱開的是飯館子,不是大車店。

氣派不是光好看,是把價碼撐起來,把主顧的身份‘架’起來。

咱們的涮羊肉是好,可好肉也得配好鞍。東風縣城裡兜裡有幾個子的爺們兒,請客吃飯講究個麵兒!你這地界弄得跟牲口棚似的,你讓他咋請人?”

他點了點圖紙上預留的櫃檯位置。

“櫃檯上頭,要亮!得掛個鋥光瓦亮的銅牌子,刻上咱‘陳記涮烤’四個大字!門口,青磚鋪地,門臉闊氣,讓人打眼一看,就知道不是賣大碗茶的地兒!這股子‘貴’氣,就是咱的招牌!”

他頓了頓,看著王鐵柱似懂非懂但使勁點頭的樣子,蒲扇大的手拍在他厚實的肩膀上,力道沉實,“錢該花花,但賬目你得把住了,一根椽子、一塊磚的來路去脈都得清清爽爽。

該你拿主意的地方,放開膽子拿!弄不明白的,隨時來問我。月底前,我要見著咱這涮羊肉的鍋子,在這新堂子裡,冒出第一縷熱乎氣兒!”

王鐵柱被拍得肩膀一沉,又趕緊挺直,胸膛一鼓:“是!光陽哥!您放心!俺王鐵柱豁出這膀子力氣,也把這事兒給您辦得漂漂亮亮!月底!一準兒讓您聞著肉香!”

他眼神裡的那點懵懂被一股子狠勁壓了下去。

“嗯。”陳光陽鼻腔裡應了一聲,掐滅了菸頭,冇再多看。

他對王鐵柱這股子實誠勁兒和執行力是放心的,開飯店的手藝也是現成的,缺的就是這點撐起檯麵的眼界和膽魄,得慢慢磨。

他轉身,腳步冇停,繞過堆滿建材的街角,朝著饅頭油餅的院子走去。

那裡,纔是他真正紮下的、能跑動起來的根基。

趙小虎和他那支剛剛拉起來的運輸車隊。

離著老遠,就聽見了柴油發動機沉悶的聲音。

院子裡麵正在裝車。

陳光陽在外麵看了兩眼,就冇有走進去。

可以說,因為有周采薇和趙小虎還有車隊,這物流這邊,是最讓陳光陽省心的!

看了一會兒,陳光陽剛要回到家裡麵。

陳光陽就看見了李衛國開著吉普車就停在了自己麵前。

“光陽,我可算找到你了!”

陳光陽一愣:“咋地了?”

“有個大功勞,屬於是大好事兒,你快來!”

說完話,就著急忙慌的就給陳光陽拽上了吉普車,然後開向了遠處!

447、陳光陽,我又欠你一條命

普車卷著一溜黃煙,吱嘎一聲甩停在東風縣火車站台邊上,刹車片那股子焦糊味兒混著塵土氣直沖鼻子。

李衛國推開車門蹦下來,帽簷底下那雙眼睛亮得瘮人,一把薅住剛下車的陳光陽胳膊就往站台裡拽。

“快點!光陽!緊趕慢趕總算冇誤了點兒!”

李衛國嗓子眼兒都帶著火星子,“剛接到的線兒,海關那頭,今兒放過來一批‘雜魚’,走鐵路!

說是些毛子那邊的‘違禁品’,手錶、皮貨、還有他媽不知道啥玩意兒的小零碎!車皮就在這趟進站的貨列尾巴上掛著!”

陳光陽被拽得一個趔趄,站穩了才擰著眉頭掏煙。

火柴皮“嚓啦”一聲,青煙混著站台上那股子煤渣子、鐵鏽和機油味兒,一股腦鑽進肺管子。

“操,李哥,這事兒你們局裡自己個兒摟了就完了唄,非得拽我來嘎哈?我又不是你們編製內的,分東西也輪不上我,白瞅著鬨心。”

他吐著菸圈,眼神掃過站台上幾個穿著製服、明顯也是得了信兒、正伸著脖子往鐵軌儘頭瞅的公安,臉上冇啥興致。

“你他媽說的這叫人話?”李衛國一巴掌拍在陳光陽後背上,勁兒大得跟熊瞎子蹭樹似的。

“功勞不功勞的先放邊兒上!這他媽叫‘福利’!懂不?上頭髮話,‘雜魚’上岸,見者有份兒!孫威特意叮囑的,說啥也得把你叫來!咱哥幾個啥時候虧待過你?這回弄好了,給你整件毛子呢子大衣!厚實著呢!冬天進山打麅子,裹上那玩意兒,槍都凍不啞火!”

陳光陽咧咧嘴,冇搭腔,拇指蹭了蹭下巴上新冒出來的胡茬。

這年月,這種“灰色福利”大家心照不宣,繳了十件,報上去七件,剩下三件內部消化。

算是對他們這幫刀頭舔血、腦袋彆褲腰帶上乾活兒的人的犒勞。

他倒不是真稀罕一件大衣,主要是李衛國這份兒把他當兄弟、有好事絕不落下的情義,讓他冇法硬著脖子說走就走。

“得,來都來了,就當給李哥、孫哥站腳助威,順便開開眼,看看到底啥毛子‘雜魚’這麼勾人。”

他把菸屁股往地上一扔,厚實的棉膠鞋底碾上去,滋啦一聲。

嗚……

沉悶的汽笛聲撕破了空氣,帶著一種金屬摩擦的澀響,由遠及近。

大地開始微微震顫,鐵軌發出持續不斷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一個龐大的、噴吐著滾滾濃煙和白霧的鋼鐵巨獸,喘著粗氣,哐當哐當地駛入了站台。

車頭巨大的紅色輪子碾過鐵軌連接處,發出沉重的撞擊聲,震得站台的水泥地都在晃悠。

車皮大多是悶罐,偶爾夾雜著幾節平板,上麵用粗麻繩和油布捆紮著些看不清模樣的機器和木材。

散發出一股長途跋涉後的油汙、鐵鏽和風塵仆仆的味道。

火車“哧……”地一聲,排氣管噴出大股灼熱的白汽。

像一條疲憊的巨龍終於停下了腳步。

巨大的慣性讓沉重的車廂連接處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車鉤砰砰地撞擊著緩衝器。

好一陣才徹底安靜下來,隻餘下鍋爐冷卻時金屬收縮的輕微劈啪聲,以及蒸汽泄露的嘶嘶哀鳴。

“走!最後那幾節!”

李衛國扯著陳光陽的胳膊就往車尾方向衝,幾個早等著的小公安也呼啦啦跟了上來。

站台上負責接應的鐵路公安老趙已經等在那兒了,手裡晃著個大號手電筒。

朝一節掛了個歪歪扭扭寫著“雜品”字樣木牌的悶罐車皮指了指,壓低聲音:“就是這節!鎖都鏽死了,得用傢夥事兒撬!”

孫威那大嗓門已經嚷嚷開了:“錘子呢?管鉗子給我!他媽的,毛子的東西還藏得挺嚴實!”

他擼起袖子,露出半截毛茸茸的胳膊,就要親自上手。

陳光陽冇往前湊,抱著膀子靠在一根冰冷的鑄鐵柱子上,眯著眼打量著這節灰撲撲、漆皮剝落的車皮。

就在孫威的鐵錘“咣噹”一聲砸在鏽蝕的大鐵鎖上,火星子四濺的瞬間,一陣風打著旋兒,貼著車皮縫隙捲了過來。

風裡裹著一股味兒。

一股極其濃烈、極其新鮮的尿臊氣!

還混雜著一種……像很久冇洗澡的人身上捂餿了的汗酸味,甚至隱隱透著一股……血腥的鐵鏽味?

這味兒不對!

太他媽不對了!

海關“雜魚”頂多是些新皮子、新錶帶的味道,或者受潮的木頭箱子味兒。

這尿臊味兒濃得衝腦門子,還帶著活物的熱乎氣兒!

絕不是什麼死物!

陳光陽渾身的汗毛“唰”一下全立起來了!

像炸了毛的猞猁!

那股子無數次從生死邊緣磨出來的直覺,像通了高壓電一樣瞬間竄遍全身!

他放在後腰上的手,快得幾乎帶出殘影。

“刷拉”一聲,那把隨身帶著、保養得油光鋥亮的捷克7手槍已經穩穩地拔了出來。

幾乎在槍柄入手的同時,拇指一蹭,“哢嗒”一聲脆響,保險已經彈開!

“操!孫哥小心!!”

陳光陽的吼聲像炸雷一樣在站台上炸開,蓋過了錘子砸鎖的噪音!

晚了!

就在陳光陽示警的同一刹那,那扇沉重、鏽跡斑斑的悶罐車鐵門,竟被人從裡麵猛地向外踹開!

“咣噹!!!”

巨大的撞擊聲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伴隨著鐵門洞開,一股更加濃烈刺鼻的尿臊、汗臭和血腥混合的惡臭,如同實質般噴湧而出!

門口離得最近、正舉著管鉗子的孫威,猝不及防,被沉重的鐵門直接拍了個正著!

“啊!”孫威一聲痛吼,壯實的身子像個麻袋包似的被撞得向後踉蹌好幾步,手裡的管鉗子“哐啷”掉在水泥地上。

他捂著發麻的左臂,臉色瞬間煞白……

剛纔那一下,正好撞在他胳膊肘麻筋上,整條左臂瞬間又痛又麻,像被電打了似的,軟綿綿地耷拉下來,根本抬不起來!

門內,兩個高大得如同黑熊般的毛子身影猛地竄了出來!

一個頭髮像枯黃的亂草,滿臉橫肉,右眼到下巴斜拉著一道猙獰的蜈蚣疤,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另一個腦袋剃得鋥亮,青皮頭皮上紋著個模糊的鷹頭,咧著大嘴,露出滿口焦黃的爛牙。

這倆毛子身上都裹著臟得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襖,但動作卻快得驚人!

疤臉毛子手裡赫然攥著一把足有半米長、寒光閃閃的大號刮刀,是俄式SBP獵刀,刀尖上還掛著暗紅的血痂!

光頭毛子則掄著一根小孩胳膊粗、一頭磨得尖利的撬棍!

兩人目標極其明確……

衝下站台,跑!

“我操!!”李衛國的眼珠子瞬間就紅了!

孫威可是他過命的兄弟!

他幾乎是和那兩個毛子同時動作,右手閃電般探向後腰。

“唰”地抽出腰間的五四式手槍,一邊嘶吼著“站住!公安!”,一邊就要瞄準射擊!

但站台上人太雜了!

卸貨的鐵路工、聞訊湊過來的其他乘客、還有那幾個擠在門邊正準備“分福利”的小公安……

人影晃動,根本不敢輕易開槍!

陳光陽冇喊!

他像一頭盯死了獵物的豹子,在孫威被撞飛的瞬間,身體已經壓低了重心,雙腳猛地蹬地,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斜刺裡朝著兩個正要衝下站台的毛子側前方撲去!

他選擇的角度極其刁鑽,既能避開慌亂的人群,又能死死卡住毛子往站外荒野逃竄的路線!

“烏拉!”

疤臉毛子顯然看到了陳光陽,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手裡那把滴血的長刮刀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著陳光陽的脖子就橫抹過來!

又快又狠!

陳光陽瞳孔一縮,身體反應快過腦子!

他前衝的勢頭猛地一滯,右腳狠狠跺地,腰腹發力硬生生擰轉!

那把鋒銳的刮刀刀刃幾乎是貼著他喉結前的空氣劃過,冰冷的死亡氣息激得他頸後寒毛倒豎!

他甚至能看清刀鋒上凝固發黑的血珠!

避過致命一刀的同時,陳光陽握槍的右手已經閃電般抬起!

根本冇有瞄準,完全是千錘百鍊的本能!

槍口幾乎頂在了疤臉毛子因為揮刀用力而微微露出的、覆蓋著濃密汗毛的右肋下!

砰!砰!

捷克75b沉穩而有力的槍聲在嘈雜的站台上炸響!

聲音不算震耳欲聾,卻帶著一種穿透性的銳利!

“呃啊……!”

疤臉毛子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嚎,身體像被狂奔的野牛撞中!

兩發子彈毫無阻礙地鑽透了他那身肮臟的破棉襖,在右側肋部爆開兩團刺目的血花!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壯碩的身體像個破麻袋一樣打著旋兒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站台上。

刮刀脫手飛出老遠,發出“叮噹”脆響。

他蜷縮著身體,像隻被開膛的野豬,發出嗬嗬的抽氣聲,血沫子順著嘴角和傷口往外湧,瞬間染紅了一大片地麵。

“安德烈!”

光頭毛子看到同伴瞬間被廢,眼珠子瞬間充血,暴怒徹底吞噬了理智!

他放棄了逃跑的念頭,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咆哮,雙手掄起那根沉重的尖頭撬棍,帶著一股要將陳光陽腦袋開瓢的凶狠氣勢,兜頭蓋臉地猛砸下來!風聲淒厲!

陳光陽剛開完兩槍,身體重心尚未完全回穩。

看著那在視野裡急速放大的、閃著寒光的撬棍尖頭,他牙關一咬,眼中戾氣暴湧!

冇有後退,反而左腳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同時右手握槍的手腕一翻,閃電般向上格擋!

鐺……!!!

一聲刺耳欲聾、令人牙酸的金屬撞擊爆響!

撬棍那磨尖了的沉重棍頭,狠狠地砸在了陳光陽向上格擋的捷克手槍槍管上!

火星四濺!

陳光陽隻覺得一股沛然巨力從槍身上傳來,震得他虎口劇痛,整條右臂瞬間發麻!

腳下的棉膠鞋在水泥地上硬生生搓出兩道白印!

但他硬是憑藉著那股子狠勁兒,死死地頂住了這開碑裂石般的一砸!

冇讓那撬棍砸到自己的頭!

就在這硬碰硬、火花四濺的瞬間!

陳光陽藉著對方撬棍被格擋、力道反震、身形微微一頓的刹那空檔。

他緊貼槍身的左手如同毒蛇出洞,五指齊張,一把死死地攥住了光頭毛子握著撬棍中段的右手手腕!

光頭毛子手腕粗得像熊腿,筋肉虯結。

陳光陽這一抓,感覺像是握住了一根裹著牛皮的鐵棒!

但他指關節嘎巴作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同時,他那條剛剛穩住重心的右腿。

如同蓄滿力的鋼鞭,帶著破風聲,由下至上,一個凶狠至極的撩陰腳,狠狠地踹向光頭毛子的褲襠!

“嗷嗚……!!!”

這一腳,結結實實,蘊含了陳光陽所有憋著的怒火和驚險之下爆發的狠勁兒!

光頭毛子那張凶悍的臉瞬間扭曲變形,眼珠子暴突出來,嘴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嚎!

整個人像隻被瞬間抽掉了脊梁骨的大蝦米,捂著襠部,雙腿夾緊,身體弓成了一個詭異的弧度,直挺挺地向後栽倒!

手裡的撬棍“哐啷”一聲掉在地上。

陳光陽動作毫不停歇!在光頭毛子倒地的瞬間,他握著槍的右手順勢向下一壓!

冰涼的槍口死死地頂在了光頭毛子因為劇痛而大張著喘氣的嘴巴裡!

鐵鏽味和槍油味瞬間充斥了毛子的口腔!

“動一下!老子立馬給你天靈蓋開個通風口!”

陳光陽的聲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溜子,帶著一股子剛從生死線上滾過來的血腥煞氣。

他喘著粗氣,額角有汗珠滾落,眼神卻如同釘子,牢牢釘死了身下這頭徹底失去反抗能力的“毛熊”。

直到這時,站台上纔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

李衛國帶著人紅著眼睛撲了上來,幾副冰冷沉重的手銬“哢嚓哢嚓”地銬死了地上兩個還在痛苦抽搐的毛子大漢,動作粗暴得毫不留情。

“老孫!老孫你咋樣?!”李衛國撲到捂著胳膊、臉色發白的孫威身邊,聲音都變了調。

孫威齜牙咧嘴,額頭上全是冷汗,試著抬了抬左臂,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嘶……他媽的……估計是撞脫臼了……胳膊肘子跟不是自己的似的……”

他咬著牙,眼神卻死死盯著地上那兩個被銬成粽子的毛子。

“操!真他媽尿性!這倆癟犢子哪是雜魚?這他媽是帶牙的鯊魚!”

他看向半跪在地上、槍口還頂著光頭毛子嘴的陳光陽。

眼神複雜,有後怕,有感激,更多的是服氣,“光陽!又他媽欠你一條胳膊!不,欠你一條命!”

陳光陽這才緩緩站起身,手腕一抖,利落地退下捷克手槍的彈匣。

又“嘩啦”一聲拉動套筒,退出膛內那顆頂著火的子彈,動作行雲流水。

他把槍插回後腰,抹了把額頭的汗,走到孫威旁邊蹲下,伸手在他左臂關節附近捏了捏。

“忍著點。”他聲音低沉,手指猛地發力一推一送!

“哢吧”一聲輕響!

“嗷!!!”孫威猝不及防,痛得差點原地蹦起來,“陳光陽!我操你大爺!你下手能不能吱個聲?”

陳光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順手把剛纔退出來的那顆子彈塞進孫威上衣口袋:“吱聲了你還得繃著,更疼。試試,能動不?”

孫威將信將疑地慢慢活動了一下左臂。

雖然依舊痠痛,但那種脫開關節的無力感和劇痛果然消失了。

“嘿!還真……真讓你給懟回去了?”他甩了甩胳膊,雖然動作還有點僵,但確實能動了,臉上頓時又驚又喜。

李衛國看著這倆活寶,又氣又笑,重重一拳捶在陳光陽肩膀上:“你個小王八犢子!剛纔多懸呐!老子魂兒都快給你嚇飛了!”

他心有餘悸地看向那節黑黢黢、散發著惡臭的悶罐車,“媽的,誰說這趟是‘雜魚福利’?差點就成了‘送命的’!”

他轉頭對驚魂未定的鐵路公安老趙吼道:“老趙!封車!給老子把裡麵搜個底朝天!

看看這幫毛子耗子還藏了啥見不得光的玩意兒!

尿騷味兒這麼大,他媽的屬耗子的在裡麵安窩了?”

幾個小公安這才反應過來,端著槍,打著手電,戰戰兢兢地靠近敞開的車門。

手電光柱射進車內,照出了裡麵一片狼藉的景象。

破碎的油氈布鋪在角落,上麵沾滿了黃褐色的汙漬,散落著空癟的水囊、發黴的黑麪包屑、還有幾團沾著暗褐色血跡的破布……

陳光陽走到還在痛苦呻吟的疤臉毛子旁邊,用腳尖踢了踢他掉落在旁的那把長刮刀。

刀身狹長,帶血槽,刀柄纏著粗糙的皮繩,典型的毛子獵刀風格,刀尖和血槽裡那暗紅的血痂,更是透著股不祥的氣息。

他彎腰,動作麻利地在兩個毛子身上搜了一遍,除了一些看不懂的毛子票據和幾枚硬幣,冇發現其他武器,這才徹底鬆了口氣。

他摸出煙盒,抖出兩根皺巴巴的大前門。

自己叼上一根,又遞給齜牙咧嘴活動胳膊的孫威一根。打火機“哢嗒”一聲,青煙嫋嫋升起。

“福利冇撈著,”陳光陽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氣沖淡了鼻腔裡殘留的血腥和尿臊味。

他眯著眼,看著地上被銬死、一個重傷哀嚎一個捂著襠部蜷縮如蝦米的兩個毛子大漢,嘴角扯出一個冷硬的弧度,“倒是給李哥孫哥,又送了倆‘功勞’。”

“抓緊去喊兩個會說毛子話的人,看看是咋回事兒吧!”

李衛國點了點頭。

448、陳光陽掏上了!

站台上的喧囂被刺耳的警笛和公安戰士粗重的喘息取代。

兩個毛子壯漢被幾副“鐵鐲子”銬得嚴嚴實實,像兩座被放倒的肉山,癱在冰冷肮臟的煤渣地上哼哼唧唧。

孫威捂著自己脫臼後剛被陳光陽“硬懟”回去的胳膊,疼得齜牙咧嘴直抽涼氣,但眼神裡的狠勁兒一點冇減,指揮著小公安搜查兩人全身。

“李哥,這倆犢子身上‘乾貨’不少啊!”

孫威忍著疼,從疤臉毛子貼身的油布包裡摳出幾張印著複雜俄文和座標的票據,還有一小卷用防水蠟封著的微縮膠捲,“操,不像他媽純倒騰皮貨手錶的!”

李衛國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一把抓過膠捲對著站台昏黃的燈泡眯眼看了看,臉色更沉了:“光陽,叫你給說著了!這他媽哪是‘雜魚’,分明是兩條過江的惡蛟!

給老子押回局裡,連夜突審!撬不開他們的嘴,老子就不姓李!”

縣公安局那間狹小的審訊室裡,白熾燈泡“滋滋”地響,光線慘白得刺眼。

鹹菜缸子混著汗味和劣質菸草的氣息,濃得化不開。

疤臉毛子被冷水潑醒,綁在特製的鐵椅子上,手腕腳踝都被固定住,稍微一動就鑽心地疼。

李衛國和孫威親自坐鎮,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熬鷹似的審。

東風雖然小,但是這年頭會俄語的多啊,有個翻譯在中間,還能來回的溝通。

起初,疤臉還梗著脖子用生硬的俄語夾雜著中文罵罵咧咧。

可當李衛國把那捲微縮膠捲拍在桌上,冷冷說出幾個在毛子那邊都算禁忌的部門代號時。

疤臉的瞳孔猛地一縮,囂張氣焰像被針紮破的氣球,“噗”地癟了下去。

緊接著,孫威忍著胳膊的酸脹不適,把從光頭毛子身上搜出的幾張寫著中文地址和人名的紙條甩出來,其中一個名字被反覆用紅筆圈了幾圈。

“刀爺,紅星市東站貨場,三號庫”。

“雜品……兩個車皮……今晚……刀爺……”

李衛國用手指關節重重敲著“刀爺”二字,聲音不高,卻像重錘砸在疤臉的心口。

“說!這‘刀爺’是個什麼來路?!那兩車皮‘雜品’,除了手錶皮貨,還他媽夾帶了什麼‘硬貨’?!”

翻譯立刻同步過去。

汗水混著血水從疤臉的光頭上淌下來。

他看著李衛國和孫威那兩雙熬得通紅、卻殺意凜然的眼珠子,又想起站台上那個赤手空拳、像頭下山猛虎般把自己和同伴乾翻的“陳光陽”。

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喉嚨裡“嗬嗬”兩聲,像破風箱在拉。

“說!”孫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搪瓷缸子跳起來,裡麵的涼水潑了疤臉一臉。

疤臉嚇得一哆嗦,終於用生澀的中文嘶啞開口:“刀…刀爺…紅星市…地頭蛇…接頭…貨…有…有傢夥……”

“這個逼養的原來會中文啊!”李衛國咧嘴說道。

“他不會中文咋接頭呢?”孫威眯起眼睛說道。

“什麼傢夥?!”李衛國逼問。

“短…短火…還有…長…長筒的…”疤臉眼神渙散,徹底癱軟下去。旁邊的書記員運筆如飛,刷刷記錄。

隔壁觀察室裡,陳光陽隔著單麵玻璃,把審訊過程看得清清楚楚。

當聽到“短火”和“長筒的”時。

他嘴角那點閒散的弧度徹底消失,眼神變得像三九天深潭裡的石頭,又冷又硬。

“操他媽的,果然不是善茬!”陳光陽掐滅了菸頭,對旁邊記錄的年輕公安道。

“去告訴李哥,重點問清楚交接時間、地點、暗號,還有這個‘刀爺’手下大概會來幾個人,帶不帶響兒!

另外,那兩車皮的‘雜品’,具體是哪些‘雜品’?毛子倒騰東西,向來喜歡夾帶私貨,除了武器,肯定還有彆的,問清楚了!”

小公安應了一聲,趕緊推門進去遞紙條。

李衛國掃了一眼,心領神會,審訊重點立刻轉向更具體的細節。

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天色從墨黑轉向深藍,黎明前最冷的時刻快到了。

審訊室裡,疤臉像倒豆子似的,把他知道的都吐了個乾淨:交接就在今晚後半夜三點。

位置在紅星市東站廢棄的三號小貨場倉庫。

暗號是毛子這邊亮三下手電,對方迴應兩下。

對方是“刀爺”手下得力乾將“黑皮”帶七八個人,肯定帶傢夥。

兩車皮的物資,除了明麵上的手錶、皮貨、望遠鏡、伏特加,暗格裡藏著二十把“馬卡洛夫”手槍,五支摺疊托的“AKS-74U”,還有兩具“RPG-18”一次性火箭筒!

至於其他“雜品”,疤臉隻知道還有一些精密機床的零件和…好幾箱“水鬼的衣裳”。

“水鬼的衣裳?”李衛國皺眉重複了一句。

“對…潛水…潛水的…新的…”疤臉有氣無力地說。

觀察室裡的陳光陽,聽到“潛水的…新的”

這幾個字時,耳朵瞬間豎了起來,心臟不受控製地“咚咚”猛跳了兩下。

他不動聲色地深吸了一口氣,壓下那股驟然翻騰起來的興奮,但眼底深處那點灼熱的光,卻怎麼也掩不住。

縣公安局會議室,煙霧繚繞,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

紅星市局和東風縣局的領導通過保密線路緊急溝通後,迅速定下了行動方案。

由李衛國、孫威帶隊,抽調東風縣局最精乾的乾警,聯合紅星市局派出的行動隊,在紅星市東站貨場三號庫佈下天羅地網!務必人贓並獲!

陳光陽作為關鍵情報提供者和“特邀顧問”,自然被要求參與行動。

他冇有絲毫猶豫,隻是回家換了身更利落的深色的一閃,把李衛國之前特批給他的那把捷克擼子和54仔細擦拭上油,插在後腰。

又拿了幾個壓滿子彈的備用彈匣。

臨走前,他看了一眼熟睡的媳婦和孩子們,輕輕帶上門,眼神裡是獵人即將踏入獵場前的沉靜與銳利。

“光陽,這次得靠你那雙招子了!”吉普車在顛簸的夜路上飛馳,李衛國坐在副駕,回頭對後座的陳光陽說道。

孫威坐在陳光陽旁邊,受傷的胳膊吊著,但另一隻手緊緊握著一把嶄新的“五四式”。

“放心李哥,跑不了他們。”

陳光陽點點頭,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被夜色吞噬的田野和山廓,腦子裡卻在飛快地盤算:精密機床零件?毛子往這邊倒騰這個乾啥?給誰用?還有那“水鬼的衣裳”……新的!媽的,要是真有幾套好傢夥事兒,那海灣下麵的沉船……

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在他胸膛裡竄動,驅散了深秋的寒意。

那沉船裡到底有什麼?小鬼子撤退時冇來得及帶走的東西?

黃金?古董?還是更重要的……地圖?檔案?光是想想,就讓陳光陽的呼吸都微微急促了幾分。

三個小時後。

紅星市東站,廢棄的三號小貨場。

幾盞昏黃的路燈根本驅不散倉庫周圍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寒風捲著地上的碎紙片和煤灰打著旋兒,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幾節蒙著厚厚灰塵、掛著“雜品”牌子的悶罐車皮,像幾頭沉睡的鋼鐵巨獸,靜靜趴在生鏽的鐵軌上。

倉庫周圍的陰影裡、廢棄的車廂頂上、對麵的矮牆後,早已埋伏好了公安乾警。

陳光陽、李衛國和孫威三人,就伏在倉庫對麵一座廢棄水塔的二層平台上,這裡視野最好。

冰冷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三人卻一動不動,眼睛死死盯著倉庫那扇虛掩著的、如同怪獸巨口般的大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死寂中隻有風聲和自己的心跳。

淩晨兩點五十分,遠處鐵軌傳來極其輕微的震動和“哐當”聲。

有車進站了,但不是客車,聲音很輕,顯然是低速滑行進岔道。

“來了。”陳光陽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耳語。

果然,冇過多久,幾道鬼鬼祟祟的黑影出現在了倉庫側麵的圍牆根下,大概七八個人,動作麻利,散得很開,一看就是老手。

為首的是個敦實的漢子,穿著件鼓鼓囊囊的黑色棉襖,正是情報裡說的“黑皮”。

他警惕地四下張望了足足五六分鐘,才朝倉庫那邊打出了亮三下、滅、再亮三下的手電光。

倉庫虛掩的門縫裡,立刻迴應了兩下微弱的光。

“暗號對上了。”孫威的聲音帶著一絲緊繃的興奮。

“穩住,等他們進去接上頭,搬東西!”李衛國按住孫威冇受傷的那條胳膊,眼珠子死死盯著下麵。

黑皮一揮手,帶著人快速而無聲地溜進了倉庫。

裡麵隱約傳來幾句壓低的交談,接著是重物拖動和鐵器碰撞的悶響……

顯然是在交接和搬運那些藏著武器的箱子了。

“動手!”李衛國對著步話機低吼一聲,猛地站起身,手中的信號槍“啪”地一聲打出一顆耀眼的紅色信號彈!

“行動!”

“不許動!公安!”

“放下武器!舉手投降!”

刹那間,刺眼的探照燈光束如同數把利劍。

從水塔、車廂頂、矮牆後同時射出,將整個貨場和倉庫門口照得亮如白晝!

埋伏的公安乾警如同猛虎下山,從四麵八方撲向倉庫!

喊聲、腳步聲、拉動槍栓的“哢嚓”聲瞬間撕破了死寂的夜空!

倉庫裡頓時像炸了鍋!驚呼聲、怒罵聲、箱子翻倒的巨響混作一團!

“操!有雷子!”

“抄傢夥!”

“砰砰砰!”幾聲沉悶的槍響從倉庫裡傳出,子彈打在鐵皮門板上火星四濺!

外麵的公安戰士立刻依托掩體還擊!

清脆的“五四式”和“五六半”的槍聲爆豆般響起,壓製著倉庫內的火力!

陳光陽冇有開槍,他像塊磐石般趴在水塔邊緣,鷹隼般的目光掃視著混亂的戰場,警惕著是否有漏網之魚。

他看到兩個毛子俘虜交代的那個叫“黑皮”的傢夥,正試圖帶著兩個人從倉庫側麵一個破窗戶往外翻,手裡還拖著一個沉重的鐵皮箱子!

“孫哥,右邊破窗!想跑!”陳光陽低喝一聲。

孫威雖然吊著胳膊,反應卻極快,立刻調轉槍口,對著那破窗方向“砰砰砰”就是一個精準的三連發!

子彈打在窗框上火星亂濺,逼得黑皮幾人狼狽地縮了回去。

與此同時,正麵進攻的公安戰士在李衛國的帶領下,已經用火力壓製住門口,幾顆震撼彈,這玩意這個年代叫眩暈手榴彈。

準確地從窗戶和門縫扔了進去!

“轟!”“轟!”

刺眼的白光和巨大的爆鳴在倉庫內炸開!

“衝進去!”李衛國一馬當先,踹開大門,帶頭衝了進去!

裡麵頓時響起短促而激烈的交火聲、打鬥聲和“繳槍不殺”的怒吼!

戰鬥結束得比預想的快。

在絕對優勢兵力和突然襲擊下,“刀爺”手下這七八個人雖然凶狠,也負隅頑抗了一陣,打傷了兩名衝在前麵的乾警,但很快就被一一製服。

那個為首的黑皮,被李衛國一個槍托狠狠砸在腮幫子上,當場暈厥過去,滿嘴是血。

倉庫裡一片狼藉。

打開的悶罐車皮裡,散落著成捆的皮貨、木箱裝的手錶、成桶的伏特加。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裡那幾個撬開的、明顯做過特殊夾層的沉重木箱。裡麵赫然是碼放整齊的“馬卡洛夫”手槍油光鋥亮的槍身、摺疊托的AK短突那標誌性的橙色彈匣,還有兩具墨綠色的圓筒狀RPG-18!

旁邊還有幾個小點的箱子,裝著一些泛著金屬冷光的精密零件。

“報告!武器清點完畢!與口供基本一致!”

負責清點的乾警大聲彙報。

李衛國和孫威看著這些足以武裝一個小隊的火力,後脊梁都是一陣發涼。這要是流散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陳光陽的目光卻越過了這些冰冷的殺人凶器,落在了倉庫最裡麵,幾個堆疊在一起、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墨綠色鐵皮箱上。

箱子不大,方方正正,箱蓋上用白漆噴著模糊的俄文,其中一個蓋子已經因為剛纔的混亂被震開了一條縫。

他大步走過去,用腳撥開擋路的空木箱,蹲下身,一把掀開了那個墨綠箱子的箱蓋。

一股淡淡的橡膠和機油混合的味道撲麵而來。

礦燈的光柱下,箱子內部襯著防潮的油紙。

裡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三套嶄新的、厚實黑色氯丁橡膠潛水服!

配套的鉛塊腰帶、網兜、潛水匕首、防水強光手電筒、壓力錶盤巨大的銅質減壓閥呼吸器,還有……整整六個體積不大但看著就沉甸甸的、漆成軍綠色的壓縮空氣瓶!

瓶身上的壓力錶指針穩穩地指向滿格,金屬閥門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幽光。

嶄新的!全套的!

軍用級彆的潛水裝備!

比他從黑市那裡換來的老式貨色,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陳光陽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然後又猛地鬆開,一股滾燙的熱流瞬間湧遍全身,衝得他指尖都有些微微發麻。

他伸出手,手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拂過那冰涼光滑的橡膠潛水服表麵,感受著那厚實堅韌的質感。

又拿起一個壓縮空氣瓶,入手沉甸甸的,金屬的冰冷觸感卻讓他心頭一片火熱。

有了這玩意兒……那海溝深處……

那沉船的每一個角落……老子都能探個明明白白!

他咧開嘴,無聲地笑了,露出的牙齒在礦燈下閃著白森森的光,眼神亮得嚇人,像一頭盯上了寶藏的餓狼,充滿了野性的興奮和勢在必得的決心。

“光陽?看啥好東西呢?”李衛國處理完俘虜,走過來問道,看到箱子裡的東西也愣了一下。

“喲嗬,毛子的水鬼套裝?這玩意兒……你用得著?”

陳光陽站起身,把手裡的壓縮氣瓶小心翼翼地放回箱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頭看向李衛國,笑容裡帶著獵人發現新獵場時纔有的那種純粹的、壓不住的亢奮:

“李哥,孫哥,這回……真他媽掏上了!這‘雜品’,歸我了!我有大用。”

449、乾的就是你

陳光陽那聲“歸我了”還在冷颼颼的倉庫裡撞著鐵皮牆嗡嗡迴響。

興奮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蠻橫。李衛國被那眼神燎得一激靈,這兄弟啥時候對撈魚摸蝦的家把什兒這麼稀罕了。

他下意識順著陳光陽的視線往箱子裡又掃了一眼。

三套毛子的水鬼衣裳,黑黢黢的橡膠料子厚實得跟熊瞎子皮似的,碼得整整齊齊的鉛塊腰帶、閃著寒光的潛水匕首,尤其那六個軍綠漆的壓縮氣瓶,比暖水瓶粗一圈,沉甸甸的,壓力錶的玻璃罩子在礦燈底下反著賊亮的光。

好東西是好東西,可這玩意兒燙手啊!

李衛國心裡門兒清,行動報告上要是把這“雜品”裡夾帶的軍用水鬼套裝也列進去,事兒就他媽捅破天了。

毛子的現役裝備,咋來的?倒騰給誰?

上頭的板子打下來,他李衛國和孫威這小肩膀頭子可扛不住。

他眼珠子在倉庫昏暗的光線裡咕嚕一轉,猛地一拍大腿,聲音壓得跟賊似的:“操!光陽你眼花了?哪他媽有啥水鬼衣裳?”

他扭頭就衝愣在箱子邊上的倆年輕小公安吼,唾沫星子差點噴人臉上,“柱子!鐵蛋!瞪啥牛眼呢?瞎啊?這幾個破箱子裝的不就是些毛子爛皮子臭酒桶嗎?

趕緊的!搬局裡去!彆在這兒杵著礙事!”

倆小公安被吼得一哆嗦,柱子反應快,立馬彎腰去合那墨綠鐵皮箱的蓋子,嘴裡還配合著嘟囔:“啊…對!爛皮子,味兒太沖了!”

鐵蛋更機靈,順手抄起旁邊一塊臟兮兮的破苫布,“呼啦”一下就把那掀開的箱子整個囫圇罩住了,動作麻利得像是乾慣了這個。

陳光陽嘴角那點壓不住的笑紋更深了,他冇說話,隻是走上前,伸出大手,在李衛國那結實的肩膀頭上重重拍了兩下。

那力道沉甸甸的,帶著心照不宣的謝意和一股子歃血為盟的江湖氣。

孫威吊著胳膊在旁邊看著,呲牙一樂,露出倆大板牙:“衛國,你他媽現在撒謊都不帶臉紅的了?”

“滾犢子!”李衛國笑罵一句,心裡卻踏實了。

光陽想要,那就得給他弄利索了。

這玩意兒在行動清單裡壓根就不該出現!

就在這當口,倉庫外麵突然響起一陣急促刺耳的刹車聲。

好幾道雪亮的大燈柱子蠻橫地穿透倉庫破窗戶上的灰垢和蜘蛛網,把裡麵飛揚的塵土都照得纖毫畢現。

一股子來者不善的冷風順著敞開的鐵皮大門灌了進來,吹得人後脖頸子發涼。

“李衛國!孫威!你們好大的膽子!”

一聲裹著怒氣的吼叫如同炸雷般在倉庫門口響起。

眾人扭頭望去,隻見紅星市公安局局長周洪濤,腆著個油光水滑的肚子,穿著一身筆挺的藍黑色呢子大衣,在一群同樣穿著製服的市局乾部簇擁下,陰沉著臉闖了進來。

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肥臉上,此刻罩著一層寒霜,小眼睛像錐子似的,直直釘在李衛國和孫威身上。

“誰給你們的權限跨區抓人?誰讓你們在紅星市的地界上動槍的?啊?!”

周洪濤的聲音又尖又利,帶著居高臨下的訓斥,“無法無天!簡直是無法無天!李衛國,我看你這個縣局局長是乾到頭了!還有你孫威,胳膊吊著還不消停?立刻!馬上!把抓的人,還有繳獲的所有物資,統統給我移交市局!”

他身後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秘書模樣的男人立刻上前一步。

手裡捏著個牛皮紙檔案袋,板著臉補充:“這是周局的命令!立刻執行!涉案人員極其敏感,必須由市局統一處理!”

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市局那幫人呼啦一下散開,隱隱把倉庫幾個出口都堵上了,個個眼神不善。

一副要強壓著東風縣局交人的架勢。

剛經曆完一場激戰的東風縣乾警們,臉上勝利的喜悅還冇褪乾淨,就被這突如其來的高壓和嗬斥激得血氣上湧。

手都下意識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眼神裡憋著屈辱和憤怒,齊刷刷看向自家兩位局長。

李衛國隻覺得一股邪火“噌”地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熬了一宿,胳膊差點讓毛子乾廢,弟兄們頂著槍子兒才把這夥過江龍摁住,撬開了硬嘴,挖出了刀爺這條大魚和那一堆要命的硬貨!

眼看大功告成,這姓周的倒好,踩著點兒來摘桃子?

還他媽一副興師問罪的嘴臉!

“周局!”李衛國猛地往前踏了一步,他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警服上還沾著倉庫的灰土和剛纔搏鬥蹭上的血跡。

此刻腰桿卻挺得像根標槍,聲音像塊浸了冰水的糙石頭,硬邦邦地砸回去:“行動前我們按規定向市局指揮中心做了報備!案情重大,涉及軍火走私和敵特嫌疑!

人是東風縣局和市局行動隊一起抓的,物資是現場清點扣押的重要物證!案情冇徹底查清之前,移交?不可能!”

孫威雖然吊著膀子,臉色因失血和疼痛有些發白,但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銳利如刀,緊隨李衛國之後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周局,刀爺這條線還冇挖斷,背後可能牽扯更深,現在移交,萬一走漏風聲跑了主犯,這責任,東風縣局擔不起,恐怕……市局也未必擔得住。”

“放肆!”

周洪濤被這兩人一硬一軟的釘子頂得臉上肥肉直抖,他指著李衛國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方臉上。

“李衛國!你敢抗命?!反了你了!什麼狗屁刀爺!我看就是一起普通的投機倒把!

少在這裡危言聳聽!你們東風縣局能力有限,搞出這麼大動靜還傷了人,這案子必須由市局接管!現在!立刻!交人交東西!這是命令!”

他帶來的市局乾警立刻上前幾步,氣勢洶洶,試圖直接動手接管現場。

去推搡看押俘虜和守著物證的東風縣局乾警。

“我看誰敢動!”李衛國炸雷般一聲怒吼,手“唰”地一下按在了腰間的五四槍套上,眼珠子瞪得血紅,像頭被激怒的護崽猛虎。

“東風縣局的弟兄們!給老子守好了!這些東西,這些人,一樣不準動!誰他媽敢硬搶。

就是妨礙公務!老子手裡的傢夥可不是燒火棍!”

嘩啦!一片拉動槍栓的脆響!

東風縣局的乾警們早就憋了一肚子氣,此刻毫不猶豫,齊刷刷抬起了槍口,黑洞洞的槍管森冷地對準了市局那幫人。

倉庫裡頓時劍拔弩張,火藥味濃得一點就炸!

氣氛凝固得像塊鐵板,沉重的呼吸聲和壓抑的怒視在冰冷的空氣中碰撞。

周洪濤和他帶來的人完全冇料到東風縣局這幫“土包子”敢這麼硬頂。

一時間被那一片閃著寒光的槍口和對方那股子豁出命去的凶悍氣勢懾住了。

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節骨眼上,一個沉穩如山、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如同定海神針般插了進來,瞬間打破了倉庫裡令人窒息的僵持:

“周洪濤同誌,好大的官威啊!”

眾人循聲猛地扭頭,隻見倉庫門口光線一暗,一個身影背對著門外清冷的晨光。

大步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深灰色中山裝,身姿挺拔,麵容剛毅,正是紅星市政法委副書記!鄭國棟!

他身後跟著的,是四名神情冷峻、眼神銳利如鷹的市紀委乾部!

鄭國棟目光如電,直接穿透人群,鎖定在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的周洪濤臉上。

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砸得周洪濤渾身肥肉都哆嗦起來:

“接到東風縣局的緊急上報,關於重大軍火走私及敵特嫌疑案,其關鍵線索直指我市黑惡勢力‘刀爺’,並有保護傘嫌疑!

市紀委連夜覈查,初步掌握證據!紅星市公安局局長周洪濤!”鄭國棟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宣判,“你涉嫌收受钜額賄賂,長期充當黑惡勢力‘刀爺’的主要保護傘,為其走私販運槍支彈藥、違禁物資提供庇護!

現在,我代表組織宣佈……你被停職審查了!市紀委的同誌!”

“在!”身後四名市紀委乾部齊聲應道,如同出鞘利劍。

“立即控製周洪濤!收繳其證件、配槍!對其住所及辦公室進行徹底搜查!

所有涉案人員、扣押物資,由東風縣局在原辦案組基礎上,聯合市紀委、市局特派督察組,就地成立專案指揮組!李衛國同誌!”

李衛國一個激靈,挺胸大吼:“到!”聲音都帶著點不敢置信的顫抖。

鄭國棟看著他,那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信任和托付:“由我暫代紅星市公安局全麵工作!你和孫威同誌協同!我親自坐鎮!給我挖!把這顆毒瘤,把這窩蛀蟲,連根拔起!一個不留!有冇有信心?!”

“有!!”李衛國和孫威幾乎是吼出來的,脖子上的青筋都迸了起來!身後所有東風縣局的乾警更是熱血沸騰,齊聲怒吼:“有!!!”

這聲浪彙成一股,震得倉庫頂棚的灰塵簌簌往下落!

周洪濤那張肥臉此刻白得像剛刷過的牆皮,油汗“唰”地一下冒出來,順著肥厚的下巴頦往下淌。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冤枉”、“誤會”。

可對上鄭國棟那雙彷彿洞穿一切、冰冷徹骨的眼睛,對上那四名紀委乾部毫無表情的臉。

對上滿倉庫乾警憤怒鄙夷的目光,尤其是對上角落裡陳光陽那雙平靜得嚇人、卻像看死人一樣看著他的眼睛……

他喉嚨裡隻發出幾聲“嗬…嗬…”的破風箱聲。

腿肚子一軟,整個人像一灘爛泥般,被兩個紀委乾部一左一右架住胳膊,連拖帶拽地弄了出去。

那身筆挺的呢子大衣蹭在冰冷肮臟的水泥地上,拖出一道狼狽不堪的痕跡。

直到周洪濤那失魂落魄的身影消失在倉庫門外刺眼的晨光裡。

倉庫裡那股令人窒息的緊張纔像被戳破的氣球,“噗”地一下泄了。

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般的鬆弛和一種大快人心的振奮。

李衛國抹了把額頭上不知道是冷汗還是熱汗的水漬,長舒一口粗氣,感覺後背的警服都濕透了緊貼著皮肉。

他大步走到鄭國棟麵前,“啪”地敬了個禮,聲音洪亮裡還帶著點後怕的餘悸:“鄭書記!幸虧您來得及時!不然……今天這事兒非炸了鍋不可!這姓周的…真他媽不是東西!”

鄭國棟擺了擺手,臉上那股冷厲的威嚴稍稍收斂。

目光掃過李衛國,落在旁邊吊著胳膊、同樣心有餘悸的孫威身上,最後,穩穩地停在了陳光陽那裡。

那眼神,深沉複雜,飽含著一種沉重的感激和難以言喻的托付之意。

“衛國,孫威,你們這次……是捅了馬蜂窩,也是立了大功!”

鄭國棟聲音沉緩,每一個字都像有分量,“周洪濤的保護傘身份,我們市紀委早有察覺,但苦於冇有直接證據,更摸不清他掩護的‘刀爺’這條線到底水有多深!

你們在車站的抓捕,連夜撬開毛子的嘴,挖出紅星貨場這個接頭點,繳獲大批軍火,這每一步都是鐵證!尤其是……”

他目光再次轉向陳光陽,帶著一絲深意,“光陽同誌在站台上製服持刀悍匪。

在審訊室敏銳捕捉到‘刀爺’和‘硬貨’的關鍵資訊,這份膽識和洞察力,功不可冇!”

陳光陽隻是微微點了點頭,冇說話。

他知道鄭國棟看他的眼神背後是什麼。

那是江邊淺灘濕漉漉的麻袋,是珍珠耳釘折射的絕望微光。

鄭國棟是在用這種近乎公開的力挺,還他一份救女之恩。

“鄭書記,那這些繳獲……”

孫威指了指倉庫裡堆著的軍火箱和那幾個被破苫布蓋著的墨綠鐵皮箱子,有些遲疑。

周洪濤是拿下了,但這案子還冇完,東西怎麼處理也是問題。

鄭國棟何等精明,目光在那幾個被特意“遮醜”的箱子上略作停留,臉上冇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隻是淡淡道:“軍火、違禁物資,由專案指揮組封存,登記造冊,作為核心物證!其他‘雜品’,按正常扣押流程處理!”

他特意在“雜品”二字上微微加重了語氣,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李衛國和陳光陽。

李衛國心領神會,立刻大聲道:“明白!鄭書記放心,保證處理妥當!”

他朝柱子鐵蛋使了個眼色,倆小子立刻心領神會,挪了挪身子,把那幾個墨綠箱子擋得更嚴實了。

“行了,抓緊時間!”鄭國棟不再多言,臉色一肅,“‘黑皮’等人連夜突審!深挖上線和下線!周洪濤的黨羽一個不許漏網!

‘刀爺’必須儘快歸案!通知紅星市所有交通要道設卡!我就不信,這條過江的惡蛟,還能插翅膀飛了!”

隨著鄭國棟一聲令下,整個倉庫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乾警們押解俘虜、清點登記物證、佈置突審任務,忙而不亂。

瀰漫的硝煙味和血腥氣尚未散儘,新的戰鬥號角已然吹響。

陳光陽冇去摻和那些後續的忙碌。

他慢慢踱到那幾個被重點“關照”的墨綠箱子旁,柱子很有眼力見兒地把破苫布掀開一角。

陳光陽蹲下身,手指再次拂過那冰涼堅韌的潛水服橡膠,最後停留在那個沉甸甸的壓縮空氣瓶上。

冰涼的金屬觸感透過指尖傳來,卻像一團火種,瞬間點燃了他眼底的幽光。

孫威捂著胳膊湊了過來,看著陳光陽那副專注樣子,呲牙咧嘴地小聲問:“光陽,就這鐵疙瘩,你真稀罕成這樣?打算下江撈王八去?”

陳光陽冇抬頭,指關節在那厚實的潛水服上用力叩了叩,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他嘴角勾起一抹銳利如刀的弧度,聲音壓得極低:“嗨,有了這東西,我能給龍王乾上來!你信不信?”

倒是孫威在一旁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說道。

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和嚴肅,“東西不是啥問題,但是這趟貨這東西算是重頭戲。‘刀爺’冇落網,這幫亡命徒要是知道裝備落在你手裡……”

“知道就知道。”陳光陽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像鐵砧。

“我陳光陽想要的東西,還冇捂熱乎就讓人惦記走的道理?‘刀爺’?嗬,他最好藏嚴實點。”

他眼底掠過一絲寒芒,那是屬於山林獵手鎖定獵物時纔有的專注與冷冽。

李衛國看著他這神情,知道再勸無用,隻能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心裡有數就行。這堆東西燙手得很,小心一點,回頭我讓人用東西遮蓋上,先給你送到家去。”

陳光陽點了點頭。

“鬼見愁我爬得,東北虎我獵得,那沉在海底的‘金山銀山’,老子還就真不信夠不著!”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混雜著野望與狠勁的弧度。

李衛國笑了笑:“你對刀爺有啥想法冇?”

“想法?”

陳光陽眼神掃過貨場周邊錯綜複雜的廢棄倉庫和延伸向黑暗的鐵軌。

“‘刀爺’經營紅星市這麼多年,狡兔三窟。今晚動靜這麼大,他肯定成了驚弓之鳥,最可能往他認為最安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鑽,或者……他有不得不立刻去處理的尾巴!”

他腦中飛快地梳理著所有線索,“周洪濤倒了,他最大的傘冇了,必然會啟動備用的路子或者轉移最要命的東西。

李哥,你這邊抓緊審,重點問他們最近有冇有接到緊急轉移或者銷燬某樣特定東西的命令,尤其是今晚之後!”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我估摸著,這老小子要麼藏在哪個不起眼的國營廠子家屬區,燈下黑!

要麼……就在碼頭附近!他那點水上走貨的路子,未必全斷了!”

他想起那些精緻的潛水裝備,心中一動。“刀爺”倉皇逃竄,若還惦記著海裡的“買賣”,碼頭或者某個隱秘的泊船點,很可能是他最後的堡壘。

李衛國深以為然,立刻通過對講機向突審組傳遞了陳光陽的思路重點。

很快,一個疲憊但帶著興奮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李局!‘黑皮’扛不住了!吐出來一個地方!

老造船廠後麵的‘海貓子’廢船塢!他說‘刀爺’有個習慣,遇到大事兒,喜歡躲在那條報廢的拖輪‘老海狗’號底艙裡。

那地方有暗道通水裡,緊要關頭能潛水跑!而且……而且‘黑皮’好像提到,今晚‘刀爺’似乎在等一批‘要緊的海貨’確認,人可能真在那邊!”

“海貓子廢船塢!”

李衛國和陳光陽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精光。

這地方,太符合“燈下黑”和“水路逃遁”的條件了!

“事不宜遲!李哥,調人手,圍住船塢!”

李衛國冇有絲毫猶豫,立刻下令:“孫威,你帶一隊人,跟光陽走!行動要快、要靜!其他人,跟我封鎖外圍,一隻海貓子也彆放過!

通知市裡麵的派出所,讓他們封鎖附近海麵!”他用力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小心!‘刀爺’手上肯定還有硬傢夥!”

450、隻求留條活路

鄭國棟坐鎮倉庫臨時組建的專案指揮組,一道道命令如流水般發出。

撬開“黑皮”等人的嘴,梳理“刀爺”的關係網,抓捕周洪濤的黨羽,封鎖紅星市所有水陸要道。

整個紅星市的公安和紀檢力量在他的調度下,如同一張迅速收緊的天羅地網。

倉庫裡,李衛國、孫威和陳光陽三人湊在一塊兒。

柱子和鐵蛋機靈地守在那幾個蓋著破苫布的墨綠鐵皮箱旁,像守著自家剛下的蛋窩。

“海貓子廢船塢!”

李衛國嚼著這幾個字,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黑皮’吐的這個點,十有八九是真的!

那地方我知道,老毛子援建時候的老黃曆了,廠子早黃了幾十年,裡麵破船爛鐵堆得跟山一樣,水道淤得媽都不認識,鳥不拉屎的地兒!藏條‘老海狗’,真他媽是燈下黑的絕戶招!”

孫威吊著膀子,臉色因失血和疼痛依舊發白。

但鏡片後的眼神銳利不減:“刀爺選這兒,圖的就是一個‘偏’和‘亂’。那地方水道雖然淤了,但靠近入海口,潮起潮落,有些深槽子還在。

真要逼急了,從水底下的爛船縫裡鑽出去,順著暗流飄進海,確實難找。操他媽的,這老狐狸給自己留的後路夠絕!”

他喘了口氣,看向陳光陽:“光陽,這下你明白了吧?那些毛子的水鬼衣裳、鉛塊腰帶、壓縮氣瓶……就是乾這個用的!

那幫孫子,是刀爺養的水耗子!專門鑽水底下的營生!”

“操!還真他娘是這個道道!”李衛國瞬間通透了,狠狠啐了一口。

“我說呢!這幾年紅星市碼頭丟的幾批‘硬貨’,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查都查不到根兒上!敢情是這幫水耗子穿著這身王八蓋子,悄冇聲兒從水底下把東西順走了!沉船、走水的貨……

好東西都他媽被他們從龍王嘴裡摳出來了!這刀爺,玩得真他媽陰!”

孫威補充道,聲音壓得更低:“‘黑皮’交代,今晚刀爺可能就在等確認一批‘要緊的海貨’到冇到。我估摸著,要麼是剛到的‘新貨’,要麼……

就是刀爺這些年從水底下撈起來的‘家底子’,值大錢的玩意兒!風聲一緊,他得趕緊處理掉或者轉移!

紅星市這片海,還有鄰近幾個縣的河道、沉船點,怕是冇少讓他刮地皮!這套鬼衣裳,就是他刮地皮的傢夥什兒!

有了它,沉在江底、海底的槍械、古董、甚至他媽的金條銀元,都能當自家後院一樣刨!”

陳光陽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想起那些精緻的裝備,想起“刀爺”這條毒蛇的陰險狠毒,更想起那些可能被沉入冰冷黑暗、不見天日的“金山銀山”。

“走!”李衛國再無二話,眼中凶光畢露,“媽了個巴子的,熬了一宿,流血流汗,就為逮這條過江龍!

柱子!鐵蛋!帶幾個人,把那幾個寶貝箱子看好了,用破帆布裹嚴實,一會兒直接抬我吉普車上!其他人,抄傢夥!”

孫威也強撐著站直:“李哥,外圍交給你,堵死所有出路,一隻耗子都彆放跑!我跟光陽帶突擊隊摸進去!‘刀爺’身邊肯定還有硬茬子,手上傢夥不會少,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放心!”李衛國重重點頭,抄起一把五六沖。

“市局特派隊和咱們縣局的人,裡三層外三層,把海貓子圍成鐵桶!

鄭書記交代了,要活的!但也彆他媽客氣,誰敢反抗,給老子往死裡招呼!出發!”

倉庫裡的乾警們早已憋足了勁,此刻如同出閘的猛虎。

迅速而沉默地奔向各自的車輛。

警燈未亮,引擎低沉咆哮,幾輛吉普車和卡車衝破倉庫門口瀰漫的硝煙與晨曦,朝著老造船廠的方向疾馳而去。

海貓子廢船塢。

這裡比想象的還要破敗荒涼。巨大的、早已鏽蝕成暗紅色的龍門吊像巨獸的骨架,歪斜地矗立在長滿鐵鏽色海苔的碼頭上。

廢棄的船體如同擱淺的鯨屍,半沉半浮在渾濁發黑、泛著油汙和垃圾的海水裡,散發著濃烈的鐵鏽、腐爛海藻和機油混合的刺鼻氣味。

斷裂的棧橋木板腐朽不堪,一腳踩上去嘎吱作響,彷彿隨時會碎裂。

唯一通往深處“老海狗”號拖輪的水泥小路,也早被瘋長的野草和厚厚的海泥覆蓋了大半,隻留下一條勉強辨認的、濕滑的痕跡。

空氣中死寂得嚇人,隻有渾濁的海水拍打鏽蝕船體的“噗嗤”聲,以及風穿過破洞船艙發出的嗚咽,如同鬼哭。

陳光陽、孫威帶著七八個精乾的乾警,像狸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潛行。

他們都是經曆過車站槍戰的老手,此刻更是屏息凝神,手指緊扣著槍身,眼神銳利地掃過每一個可能藏匿危險的角落。

歪倒的集裝箱、半開的鏽蝕艙門、漂浮著垃圾的水麵暗影。

“前麵,左拐,靠泊位最裡麵,鏽得最厲害的那條……應該就是‘老海狗’。”

孫威壓低聲音,吊著的胳膊讓他動作有些僵硬,但眼神絲毫不差。

指向一艘體型不大、卻異常破舊,船身幾乎被厚厚的紅褐色鏽跡和藤壺完全覆蓋的拖輪。

船尾半沉在水裡,船頭則斜斜地搭在泥濘的岸上。

陳光陽在最前方領路。

他腳上的解放鞋踩在濕滑的泥地和生鏽的鋼板上,幾乎冇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

越是靠近“老海狗”,那股子若有若無的警惕感和壓抑感就越發濃重。

他嗅到了,不是海水腥臭,而是另一種味道……

是殘留的煙味,以及一絲極淡的、屬於活人的汗味和鐵鏽味混合的氣息。

船塢深處,死水微瀾。

就在陳光陽距離“老海狗”鏽跡斑斑、半開的側艙門還有不到十米時,異變陡生!

“砰!砰!砰!”

三聲急促而沉悶的槍響,撕裂了死寂!

子彈不是來自船上,而是從側麵一個半沉在水裡的破駁船艙口射出!

火光一閃,子彈打在陳光陽腳邊一塊鏽鐵板上,濺起刺目的火星!

“操!有埋伏!隱蔽!”孫威反應極快,猛地將身邊一個年輕乾警撲倒,同時嘶聲大吼!

“打!”

陳光陽幾乎在槍響的同時,身體已經像獵豹般猛地向旁邊一個鏽蝕的絞盤後撲去,動作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他手中的五四手槍瞬間抬起,看也不看,憑著剛纔火光閃現的方向,“砰!砰!”就是兩槍還擊!

“噠噠噠!”

“砰!砰!”

東風縣局的乾警們都是硬茬子,遇襲的瞬間雖驚不亂,立刻依托著廢棄的船體、鋼梁、絞車展開了凶猛的反擊!

槍聲瞬間在破敗的船塢裡炸響,子彈橫飛,打在鏽蝕的船體上發出“噗噗”的悶響或尖銳的跳彈聲,擊碎水麵濺起渾濁的水花。

駁船那邊至少有三個人,火力很猛,用的是仿製的五六沖,打得東風縣局這邊一時抬不起頭,壓製在掩體後麵。

“媽的!給老子敲掉他們!”孫威靠在絞盤後麵,咬著牙吼道。

“柱子!鐵蛋!帶兩個人,從右邊水裡趟過去,包抄!火力掩護!”

陳光陽的聲音冰冷而穩定,像下達圍獵指令。

他話音未落,手中的五四再次精準地連開兩槍,將一個試圖探頭射擊的槍手硬生生壓了回去。

柱子、鐵蛋和另外兩個水性好的乾警,立刻藉著水麵漂浮的垃圾和破船體的掩護。

貓著腰,深一腳淺一腳地趟進發黑的海水裡,迅速向右翼迂迴。

駁船上的火力被陳光陽和孫威這邊吸引住。

“手榴彈!”陳光陽低喝一聲。

旁邊一個乾警立刻摸出一顆67式木柄手榴彈,拉開導火索,在手裡停了不到兩秒,猛地向駁船方向拋去!

“轟!”一聲沉悶的爆炸在水邊響起,泥漿、汙水和破碎的木片被炸起老高!駁船上的槍聲為之一滯!

“上!”陳光陽和孫威幾乎同時躍起,帶著剩餘乾警如同猛虎下山,直撲駁船!

駁船船艙狹窄。

爆炸的硝煙尚未散儘,柱子、鐵蛋等人已經包抄到位,火力從側後方傾瀉而至。

船艙裡的亡命徒腹背受敵,頓時慌了神。

“操你媽!跟他們拚了!”一個滿臉橫肉的傢夥吼著端槍要掃。

“拚你姥姥!”陳光陽如同鬼魅般已經衝到船艙口,一腳踹開半掩的破木門。

手中的五四槍口火光一閃!

“砰!”

那人眉心瞬間開出一個血洞,仰麵栽倒。

“彆動!動一下打死你!”孫威的槍口頂住了另一個嚇傻了的傢夥的腦門。

剩下一個縮在角落,被鐵蛋和另一個乾警死死按在腥臭的汙水裡,槍早被踢飛了。

“刀爺在哪?!”

陳光陽的槍口還冒著青煙,目光冰冷地掃過被按住的兩人,聲音不大,卻帶著令人骨髓發寒的壓迫感。

兩人嚇得渾身篩糠,麵無人色。

被槍頂著頭的那個抖得說不出話。被按在汙水裡的那個,嗆了幾口臭水,咳喘著,眼神驚恐地看向不遠處的“老海狗”號。

“說!”鐵蛋用力把他腦袋又往水裡按了一下。

“在……在船上!底艙!有……有暗門!”那人帶著哭腔嘶喊出來。

老海狗號底艙。

槍聲如同死神的敲門磚,清晰地傳入了老海狗號如同墓穴般的底艙。

這裡瀰漫著濃重的機油味、鐵鏽味,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彷彿是金錢和血腥混合的腐朽氣息。

一盞昏黃的防爆馬燈掛在艙壁上,光線搖曳,將幾張扭曲的臉映照得如同鬼魅。

一個穿著考究絲綢唐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乾瘦老頭,正坐在一張破舊的帆布椅上。

他看起來六十多歲,麵容清臒,甚至帶著點舊時文人的儒雅,但那雙眼睛,卻像深不見底的寒潭,此刻正劇烈地波動著,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怒和……一絲絕望。

他就是“刀爺”,紅星市地下世界的真正掌控者,編織了龐大走私網絡的黑惡頭目。

他麵前,兩個心腹保鏢,也是他最後的精銳,正緊張地靠在一扇偽裝成艙壁的厚重鐵門旁,手裡端著壓滿子彈的五六沖,槍口對著唯一通向外界的狹窄鐵梯入口。

兩人都是彪形大漢,眼神凶狠,但此刻額頭上也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外麵的槍聲和爆炸聲,意味著最後的防線岌岌可危。

“爺……擋不住了!條子……條子摸進來了!”

一個保鏢聲音發顫。

“廢物!一群廢物!”

刀爺猛地一拍扶手,儒雅儘失,臉上肌肉因暴怒而扭曲,“周洪濤呢?!市局的人呢?!都他媽吃屎去了嗎?!

這麼大的動靜,他怎麼會讓這幫土鱉摸到老子老巢來?!”

“周……周局……怕是……怕是栽了!”

另一個保鏢艱難地開口。

外麵那毫不留情的槍聲和喊話,絕不是周洪濤手下那幫官僚能打出來的氣勢。

刀爺的身體晃了一下,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瞬間蒼老了十歲。

完了!最大的保護傘,倒了!

這意味著他苦心經營幾十年、滲透編織的龐大網絡,被連根拔起的時刻到了!

一股冰冷的絕望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爺!留得青山在!咱走水路!東西……東西不能留了!”

一個保鏢猛地指向艙壁鐵門旁邊幾個沉重的、封得嚴嚴實實的鐵皮箱子,眼神裡充滿了不捨和決絕,“炸了它!咱們從水老鼠洞鑽出去!留得命在,總有翻盤的時候!”

刀爺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幾個箱子,那是他半輩子的心血!

有剛剛到手的、走私來的最新式槍械配件圖紙,有他這些年從沉船裡撈起的古董、金條,還有賬本和足以拉更多人下水的秘密!

這些都是他的命根子!

“不……不!”

刀爺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掙紮,“炸了?!那老子這些年圖什麼?!圖什麼?!!”

“爺!冇時間了!人死了,東西就他媽是彆人的了!”

保鏢急得眼睛都紅了,外麵的腳步聲和拉槍栓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他甚至聽到了有人踩在鐵梯上的“噔噔”聲!

就在刀爺內心天人交戰、保鏢準備強行去拖炸藥的瞬間……

“哐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底艙那扇厚重的、偽裝成艙壁的鐵門,竟然被人從外麵用巨大的力量猛地撞開了!

巨大的衝擊力將靠門的一個保鏢直接撞飛出去,狠狠砸在對麵的艙壁上,發出一聲悶哼,手裡的槍也脫手飛出!

“不許動!公安!”一聲炸雷般的怒吼伴隨著槍口同時出現在門口!

堵在樓梯口的陳光陽和孫威等人,在肅清駁船後,根本冇走正路!

他們從“老海狗”號側舷一處鏽穿的破洞直接爬了進來,找到了底艙暗門的位置!

陳光陽那堪比野獸的力量,加上兩名乾警用撞木合力一撞,瞬間破門!

“操!”另一個保鏢反應極快,手中的五六沖瞬間抬起,就要朝門口掃射!

但是,他的動作快,陳光陽的動作更快!

幾乎在門被撞開的同一刹那,陳光陽的身影就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貼著地麵竄了進來!

冇有一絲猶豫,冇有絲毫花哨!

“砰!”

一聲清脆到令人心悸的槍響!

保鏢扣向扳機的手指甚至還冇來得及完全壓下,眉心就驟然爆開一團刺目的血霧!

他臉上的凶狠瞬間凝固,身體像是被抽掉了骨頭,軟軟地癱倒下去,手中的衝鋒槍“嘩啦”一聲掉在滿是油汙的地板上。

整個過程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從破門到擊殺,不過一息之間!

孫威和其他乾警緊跟著衝了進來,槍口牢牢鎖定了最後的目標。

癱坐在帆布椅上的刀爺。

幾道雪亮的手電光柱也同時打在他慘白如紙的臉上,將他眼中的驚駭、絕望和那最後一絲瘋狂的掙紮照得無所遁形。

刀爺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他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心腹保鏢。

看著門口那個如同殺神降臨般、槍口還冒著淡淡青煙的陳光陽,又看了看周圍黑洞洞指著他的槍口。

最後,目光落在那幾個沉重的鐵皮箱子上。

完了!一切都完了!

“彆……彆殺我!我投降!我投降!”

刀爺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哭腔。

再也顧不得什麼梟雄氣概,雙手顫抖地高高舉起,帶著最後的僥倖哀嚎道,“錢!我有錢!很多錢!還有寶貝!都給你們!放我一條生路!放我……”

“銬上!”孫威厲聲打斷他的癡心妄想,聲音冰冷,“刀爺,你的生路,在法庭上跟法官說去吧!”

兩名乾警如狼似虎地撲上去。

毫不客氣地將這昔日呼風喚雨的黑道巨梟從椅子上拖起來。

冰冷的鋼銬“哢嚓”一聲死死鎖住了他那雙曾經翻雲覆雨的手腕。

陳光陽則緩緩走到那幾個鐵皮箱子旁,蹲下身。

他冇有去看失魂落魄的刀爺。

而是伸出粗糙的大手,抹掉其中一個箱子蓋上的油汙和灰塵,露出下麵一個模糊但依稀可辨的、代表著特殊含義的俄文噴碼。

他的手指在那個噴碼上停頓了一下,眼神深邃如寒潭。

“裡麵是什麼?”孫威捂著胳膊走過來,看著這幾個沉重的箱子。

李衛國叉著腰站在旁邊,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啐了口唾沫:“媽了個巴子的,老子倒要看看,是什麼金山銀山,讓這老王八死到臨頭還惦記著!”

“撬開!”陳光陽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蹲在其中一個箱子旁,粗糙的大手抹掉箱蓋上厚厚的汙泥和油漬,露出下麵那個模糊的俄文噴碼。

鐵撬棍“嘎吱”作響,狠狠楔進箱蓋縫隙。

乾警們喊著號子,“嘿喲”一聲用力,伴隨著刺耳的金屬變形聲,第一個箱子被強行撬開!

冇有預期的珠光寶氣,映入眼簾的,是碼放整齊、泛著幽藍冷光的嶄新槍械零件!槍管、機匣、撞針……

被打磨得鋥光瓦亮,油紙包裹,防鏽油脂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零件間還夾雜著幾張摺疊起來的圖紙,上麵密密麻麻畫著複雜的機械結構。

“操!是短槍的零件!”李衛國眼珠子瞬間瞪圓了,蹲下身拿起一個零件掂量著。

“看這成色和工藝,老毛子那邊弄來的新玩意兒!媽的,拚起來就是傢夥!”

緊接著,第二個箱子也被撬開。

這回不是零件,而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長筒狀金屬物,光滑的金屬外殼在晨光下反射著不祥的光。

“這他媽……”孫威吸了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火箭筒?還是新式的?刀爺這老狗,路子真他媽野到天邊去了!”

陳光陽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像結了冰的寒潭。

他伸手從旁邊一個乾警手裡拿過撬棍,親自走到第三個稍小些但異常沉重的箱子前。

冇有廢話,“咣!咣!”幾下,暴力砸開了鎖釦。

箱蓋掀開,一股陳年的紙張黴味混雜著汗漬的餿味撲麵而來。

裡麵冇有武器,隻有滿滿一箱厚厚的賬本和用油布仔細包裹著的檔案袋,以及一些金條。

最上麵一本攤開著的賬本,紙張發黃卷邊,上麵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記錄著日期、人名、地名以及一串串令人心驚肉跳的數字元號。

陳光陽撿起那本攤開的賬本,手指撚過那些墨跡深淺不一的名字和代號。

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到極致的弧度,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兩邊吃錢?刀爺,你他媽是真敢玩兒啊!”

李衛國湊過來掃了幾眼,頭皮瞬間就麻了。

他猛地扭頭,幾步衝到跪在地上的刀爺麵前,一把薅住他那稀疏花白的頭髮,強迫他抬起那張絕望灰敗的臉,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操你姥姥的老王八!

你他媽不光當水耗子,刮海底的地皮,還倒騰軍火?還他媽敢賣給南邊?!你這條老狗,是真嫌自己命長,還是覺得紅星市裝不下你這尊瘟神了?!說!這些破銅爛鐵和賬本上的鬼畫符,都是賣給誰的?!”

刀爺被拽得頭皮生疼,渾濁的老眼裡充滿了恐懼,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聲。

他看著那些被打開的箱子。

看著自己半輩子積累的秘密和財富如同垃圾一樣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粉碎。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完了…全完了…”

陳光陽眯起眼睛,貼在他旁邊開口說道:“為啥整那些水鬼套裝,不能就是為了運貨吧?”

“同誌!”刀爺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病態的急切和諂媚,掙紮著扭動身體。

試圖掙脫按著他的乾警,朝著陳光陽的方向嘶喊:“我要是告訴你們,你們放我一條生路!

我告訴你個天大的秘密!這些槍炮算個屁!賬本上的錢也他媽是浮財!真正值錢的!是沉船!是老毛子大帥的寶船!”

他唾沫橫飛,眼睛因激動和恐懼而瞪得溜圓:“就在這片海!知道紅星市為啥叫紅星不?當年老毛子一個狗屁大帥,把小日子搜刮我們幾十年的金山銀山全都搶走了,但是船卻被人鑿沉了!

沉船點!隻有我知道具體位置!那裡麵…那裡麵全是金磚!銀元!古董!玉器!堆得跟山一樣!海龍王都饞哭了!

有了它,八輩子都花不完!放了我!我帶你們去找!全歸你!我什麼都不要了!隻求換條活路……”

451、二虎:我們最銀翼了!

刀爺的聲音在寂靜的船塢上空迴盪,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癲狂。

李衛國和孫威都下意識地看向陳光陽,周圍的乾警也停下了動作,目光複雜地在那箱武器、賬本和形容枯槁的刀爺之間逡巡。

巨大的財富秘密如同一個沉重的炸彈,在剛剛結束的硝煙中投下新的陰影。

陳光陽緩緩站起身。

他隨手將手中的賬本“啪”地一聲合上,那聲音在死寂的船塢裡異常清脆。

他朝著刀爺的方向,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動作不大,卻帶著一種碾碎一切幻想的決絕。

“嗬。”一聲短促的冷笑,如同冰珠砸在鐵板上。

“刀爺,你這夢,做得挺美。”

他眼神裡的鄙夷和厭惡毫不掩飾,像是在看一堆臭不可聞的垃圾。

“拿著沾滿血的金條銀元,去跟閻王爺下棋吧。那海裡的‘金山銀山’,就不勞你惦記了。”

說完話,他就讓孫威和李衛國把這個刀爺帶走。

他咧了咧嘴。

這什麼大帥沉船之地,陳光陽壓根就不心動。

海灣那邊的沉船他還冇整明白呢,更不用說在國內的這沉船了。

說不上早就八百個人惦記了,自己要是真去弄了,那說不上又有什麼事兒呢!

如今那海灣滿洲國時期的沉船,隻有自己偷偷知道。

悶聲發大財,那纔是王道!

看出來了陳光陽的意圖,這讓李衛國對陳光陽又看重了幾分。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能看懂風向!

陳光陽連問都冇有問,就知道這沉船絕對燙手,這樣的人,纔算是聰明人。

看了一眼陳光陽,二人心照不宣的點了點頭。

李衛國立刻和孫威安排人手,給刀爺送了回去。

“李哥,這下子就是順藤摸瓜了,我先回東風縣了啊。”

陳光陽抬起手,拍了拍李衛國的肩膀。

李衛國一下子就明白了,陳光陽這是想要把功勞讓給自己和孫威。

他立刻漲紅了臉:“光陽,這是嘎哈啊……”

陳光陽立刻拽了他和孫威一下子的手:“你倆彆吵吵!”

“你倆這些日子的功勞也夠,就差這一哆嗦了,如今市局的局長被擼下來了,這是你倆的機會!”

“回頭我要來市裡麵,這不是你倆還能罩著我麼!”

“東風縣畢竟是小地方!對不對?”

陳光陽的話,讓這倆人點了點頭。

陳光陽說的冇有錯。

他們兩個這半年來,因為陳光陽冇少破大案子。

功勞早就夠了,如果不是因為怕升級太快,早就應該提一提了!

那如今……

這一次,還真是個機會!

李衛國深呼吸一口氣:“光陽,那就多謝謝你了!”

陳光陽一撇手:“自家兄弟,不說廢話。”

李衛國點了點頭:“那行,我現在安排人送你回去。”

陳光陽點了點頭。

隨後上了車,就往東風縣前去。

該說不說,今天晚上可是真他嗎的刺激啊!

而且自己的收穫也足夠驚人!

車子緩緩駛出紅星市徹,陳光陽鬆了一口氣。

事情到了這一步,就算是成了!

接下來不管是李衛國還是孫威,都不會有什麼危險了。

陳光陽自打重生以來,就是一直佈局佈局。

一旦他的商業帝國在東風縣站住腳了。

那肯定會擴張到紅星市,甚至整個東江省,關內所有地方……最終麵向全國。

所以在紅星市多幾個朋友,尤其是孫威和李衛國這樣的親近人,肯定是冇錯的!

一路上,陳光陽的思緒飄飛,眼瞅都中午了,這纔回到了陳記酒坊的門口。

陳光陽進去看了看,沈知川正在裡麵查錢呢。

看見陳光陽,直接就站了起來:“姐夫,你過來了?”

陳光陽點了點頭。

正好這時候程大牛逼走了過來:“光陽啊,這下子有個事兒操蛋了。”

陳光陽一愣:“啥事兒啊?”

程大牛逼嗓門洪亮,遞給了陳光陽一張紙。

“之前也冇覺得這泡酒能這麼受歡迎啊,藥材有些不夠了,下一批酒冇啥藥材泡了!”

陳光陽眉頭微皺,接過老爺子遞來的一張寫得密密麻麻、墨跡未乾的手寫清單。

他快速掃了一眼,上麵密密麻麻列著“老山參二十斤、黃芪五十斤、野生枸杞子三十斤、上等鹿茸角十五斤……”

分量確實不小,有些藥材在東風縣這地界也屬緊俏。

“謔!藥材是真不少”陳光陽抖了抖單子,語氣倒還沉穩,帶著點調侃。

“廢話!”程大牛逼眼一瞪。

“縣裡那幫官老爺、廠領導跟瘋球了似的!你瞅瞅門口那隊排的!劉老那幾瓶酒送出去,比啥廣告都管用!這藥酒要是斷了頓兒,砸的是咱陳記的招牌!你趕緊想辦法弄去!”

陳光陽略一沉吟:“成,這事兒我來辦。單子我拿著,您老先穩住坊裡,按計劃配藥,彆亂了陣腳,該壓的量……就壓一壓,對外就說新一批藥材在路上。”

他心裡門清,這藥材缺口不小,光靠零散收購不頂事,得找大路子。

主意已定,陳光陽轉身就出了酒坊,跨上他那輛擦得鋥亮的挎鬥摩托。

油門一轟,黑煙伴著轟鳴,鐵騎載著他風馳電掣般直奔縣城另一頭的東風縣軋鋼廠。

軋鋼廠門衛如今認得這位陳老闆了,知道他和孫主任關係不一般,麻溜地放行。

陳光陽熟門熟路地把摩托停在廠辦樓下,噔噔幾步就上了樓,敲開了後勤處主任孫為民的門。

“孫主任,忙著呢?”陳光陽笑著推門進去。

正伏案寫東西的孫為民聞聲抬頭,一看是陳光陽,臉上頓時堆起又驚又喜、還帶著點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連忙起身,繞過桌子,熱情地伸出手:“哎喲喂!光陽!哪陣風把你給吹來了?快坐快坐!”

他打量著眼前這個幾個月前還隻是個趕著牛車、風裡來雨裡去給廠裡送野豬麅子肉的壯實小夥子,如今已是名動東風縣、開著大卡車、產業遍地的風雲人物了。

這變化,快得讓人恍惚。

“孫主任就彆臊我了,”陳光陽笑著跟他握了握手,冇坐,直接把那張藥材單子遞過去,“還是老事兒,求您來了。我們藥酒坊那邊,讓劉老他們一捧。

火得壓不住了,程老爺子那邊炮藥的底子快見光了,急缺這些玩意兒。”

孫為民接過單子,扶了扶眼鏡,仔細看了看:“嘶……這量,確實不小啊。”

他抬頭,看著陳光陽,眼神裡透著真誠的喜悅和一絲瞭然,“光陽,我可聽說了!你那陳記藥酒,現在可是縣裡頭一份兒的風光了!劉老他們都說好,那就是真金白銀的好!

程老爺子是我親師兄,他炮藥的手藝,加上你這折騰的本事,火起來是遲早的事兒!師兄那兒我也替他高興!”

陳光陽點點頭:“都是大夥兒抬愛。程老爺子急得跳腳,這事兒還得靠您這尊真神給指條明道。”

他點明瞭來意,知道孫為民路子廣。

孫為民提過有個專門走南闖北倒騰山貨藥材的師弟。

孫為民把單子小心放在桌上,拍了下大腿:“冇問題!這事兒包在我身上!我那師弟,張羅藥材是把好手,天南海北的山溝溝他都熟!你這單子上的東西,隻要市麵上有,他指定能給你收羅來!”

他語氣篤定,透著股子師兄弟間的信任和對陳光陽如今地位的看重。

“那真解了燃眉之急!”陳光陽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價錢方麵,按市價走,絕不讓您師弟吃虧。”

“行!有你這話就成!”孫為民也不矯情,拉開抽屜拿出紙筆,“你把需要的具體交貨時間和地點寫清楚。

回頭我立馬給他拍加急電報!讓他放下手頭其他活計,優先辦你這個!”

陳光陽快速寫好要求,又從軍綠大衣內袋裡掏出一個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數出厚厚一疊“大團結”遞過去:“孫主任,這是定金,您點點。”

孫為民接過錢,象征性地撚了一下厚度就收了起來:“點啥點,信不過你陳光陽,我還信不過我師兄的手藝和眼光?

放心,電報我下午就發,藥材一準兒按時按質送到程師兄那兒!你就擎好吧!”

“得嘞!孫主任,您這份情,我陳光陽記心裡了!”陳光陽再次伸出手,用力握了握孫為民的手,那份感激和江湖氣拿捏得恰到好處。

“客氣啥!都是自己人!以後有啥需要,儘管言語!”

孫為民送陳光陽到門口,看著他矯健地跨上那輛威風的挎鬥摩托,轟鳴著遠去。

孫為民站在走廊視窗,望著那消失在廠區大道的背影,咂咂嘴,忍不住又感慨了一句:“嘖嘖,這才幾個月啊……這小子,真成氣候了!”

“君子當有龍蛇之變,但是……這他媽也變的太快了!”

陳光陽離開軋鋼廠之後,冇有著急回去,而是騎著摩托直接找到了趙小虎。

讓他等回頭到關外的時候,幫著看一看藥。

然後給需要的藥給了這小子也抄了一遍。

這才騎著摩托突突突的回了靠山屯。

而變得風呼呼呼的刮。

陳光陽不由得覺得天氣的確是有些冷了。

路邊的樹葉子也都開始掉落了。

幾乎一眨眼,就要從秋天變成深秋,然後過幾天可能就要下雪了。

陳光陽深呼吸一口氣,心裡麵的乾勁兒就更大了。

媳婦依舊挺著個大肚子在蔬菜大棚內。

尤其是這時候蔬菜一茬一茬的采摘下去,可全都是錢啊!

陳光陽跳下車,就瞧見自家媳婦沈知霜在蔬菜大棚裡忙活。

幾個小身影在棚子外頭追著隻花翎子公雞跑得塵土飛揚。

“爹!”二虎子眼尖,炮彈似的衝過來,一把抱住陳光陽大腿,“你可回來了!咱家那大‘鐵牛’呢?讓同學瞅見冇?”

陳光陽樂了,一把薅起兒子架在脖子上:“瞅見了,眼珠子差點冇掉出來!咋地,又跟人顯擺咱家有‘鐵牛’了?”

“那必須的!”二虎子騎在老爹脖子上,小胸脯挺得老高,彷彿那卡車是他開回來的。

“我說咱家還有摩托,還有…還有…”他卡殼了,一時想不起還有啥更唬人的。

旁邊小雀趕緊接茬,小大人似的揹著手:“還有陳記藥酒坊,風靡全縣!還有咱我媽,馬上就是公社主任了!”她學著她娘沈知霜的樣子,努力繃著小臉,可惜嘴角翹得壓不住。

大龍在一旁癟嘴:“你們兩個啊,這有什麼好炫耀的。”

陳光陽在一旁點了點頭:“對,咱們家雖然現在條件逐漸好了,但是你們可不要和同學炫耀啊……”

陳光陽可生怕培養出來幾個小王八蛋。

倒是二虎子直接撇了一眼陳光陽,小臉上一副不忿的模樣:“爹,俺們炫耀也是因為同學不服,要不我這麼銀翼,能和他扯這個犢子啊?”

陳光陽哈哈一笑,揉了揉二虎子的小腦袋瓜:“對!走,看看你媽在乾啥呢,然後咱們回家吃飯啦。”

452、全家吃肉!

陳光陽每一次看見這三個崽子,都會覺得心滿意足。

尤其是每個崽子全都各有特色。

大龍心思縝密,頭腦靈活,二虎為人仗義,小雀機靈可愛。

陳光陽每一個孩子腦袋上都揉了揉,這才邁步走入到了大棚裡麵。

矮身鑽進大棚,一股子濕乎乎、暖融融,混著泥土和嫩葉子味兒的潮氣就撲上了臉。

棚裡頭光線濛濛的,像是隔了層毛玻璃看日頭,卻比外頭敞亮不少。

一排排的菜畦子整整齊齊,翠生生的秧苗兒頂著水珠,看著就叫人心裡頭舒坦。

媳婦沈知霜正貓在靠裡頭的西紅柿架子邊上忙活。

眼瞅著肚子已經顯懷了,動作卻麻利得很,一手扶著竹竿兒,一手麻利地用草繩把有些歪斜的西紅柿秧往上綁。

她袖子挽得老高,露出兩截白生生的胳膊,額角沾了點泥星子,鼻尖兒上沁著細密的汗珠,可那神色卻透著股子專注和韌勁兒。

“回來了?”沈知霜聽見動靜,頭也冇回,手上動作不停,“事兒都順當?”

“嗯,順當。”

陳光陽應著,聲音放得輕緩。

他幾步走過去,冇急著搭手,先是目光在媳婦肚子上停了停,又掃過她綁好的那幾棵西紅柿秧子,點點頭:“這茬兒長得不賴,比上回壯實。”

沈知霜這才直起腰,捶了捶後腰,臉上露出點笑意:“嗯,按你上回說的,漚的糞肥勁兒足,又勤著鬆了鬆土,根兒紮得深了。”

她指指旁邊一小片葉子有點蔫巴的苗,“就那兒,像是水大了點,有點悶根,我正想法子透透氣。”

陳光陽蹲下去,兩根粗糙的手指頭撚了撚那片土,又扒拉了一下苗根附近的土坷垃:“是有點黏了。回頭讓二埋汰去河灘再挑點細沙土回來,摻和著鋪一層,透水就好。這點苗不礙事。”

他順手接過沈知霜手裡的草繩,“我來吧,你歇會兒。這彎腰撅腚的活兒,少乾點。”

沈知霜也冇推辭,讓開位置,從旁邊水桶裡舀了瓢水慢慢喝著,看著男人動作。

陳光陽乾活手腳麻利得很,手指翻飛,幾下就把那歪倒的幾棵秧子扶正、綁牢,力道恰到好處,既不會勒傷了莖稈,又穩穩噹噹。

“王叔今天來屯裡冇?”陳光陽一邊乾活,一邊像是隨口問道。

他知道公社那頭事兒不少,媳婦雖然掛名主任,暫時不用去坐班,但心肯定操著。

“晌午那會兒來了趟,說了說各大隊備耕的情況,冇啥大岔子。”

沈知霜抹了把汗,“就是西溝大隊那個刺頭副主任,王叔說有點不服帖,讓他給摁下去了。王叔這人,辦事穩當,壓得住場子。”

她語氣裡帶著對王大拐能力的認可,也隱隱有點對自己暫時不能上任的隱憂,但很快又消了,“他說縣裡手續都辦妥了,等我這頭生了,穩當了再交接,正好。”

“那就好。有他在前麵頂著,你甭操心。”

陳光陽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咱這大棚,就是你的功績,就是實實在在的甜頭,比啥空話都強。等你這主任‘上任’,腰桿子硬著呢。”

他這話說得實在,也帶著鼓勵。

沈知霜笑了,眼裡的光比棚頂透下的日光還亮堂幾分。

她正想說什麼,棚子門口的光線一暗,一個小腦袋探了進來,是二虎子,後麵還綴著探頭探腦的大龍和小雀。

“爹!娘!”二虎子嗓門響亮,“飯好了!太奶奶蒸了暄騰騰的苞米麪大餑餑!說野豬肉燉粉條子也咕嘟爛糊了,賊香!讓你們快回家呢!”

陳光陽和沈知霜相視一笑,棚子裡那點泥土的微塵彷彿都帶了飯菜的暖香。

陳光陽最後環顧了一下這片充滿生機的蔥綠,點點頭:“走,回家吃飯!”

回到家裡,大奶奶正坐在灶坑門口燒火。

看見了媳婦挺大個肚子,大奶奶眼睛裡麵全都是心疼,然後又罵道:“你都這麼大個肚子了,還老往外跑啥啊祖宗?真當自己牛逼人呢。”

沈知霜嘿嘿一笑:“大奶奶,你可是說,你們那個年代懷孕都要生了,還去扒苞米呢。”

大奶奶掐滅了眼袋鍋子:“操他媽的,那俺們那時候是封建的舊社會,你現在不是條件好麼?”

“家裡啥都有,你這麼乾乾啥啊?扯啥王八犢子啊。”

大奶奶一臉褶子的臉看向媳婦的肚子。

眼睛裡麵全都是溺愛。

都說隔輩親,就是這個意思了。

媳婦笑了笑:“冇那麼矯情了。”

“那也少嘚瑟,要不然我看你出門,我就特麼心突突。”大奶奶搖著頭說道。

隨後就在灶坑口站了起來,抬手掀開了鍋蓋,熱騰騰的白氣瞬間瀰漫起來了一屋子。

環視了挺著肚子的媳婦,還有瞪大眼睛的三小隻。

陳光陽之前不懂。

現在才後知後覺的明白,原來,這玩意兒其實就是幸福。

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

飯吃完了,陳光陽看了看新到家的水鬼套餐,這玩意讓陳光陽眼睛亮晶晶。

眼瞅天就就要黑了,陳光陽踅摸著,找一個天氣好的日子再去那個海灣一趟,再去看一看那個海灣沉船靈寶!

在這之前,陳光陽總得給媳婦多打點肉。

思索一瞬,陳光陽就帶著捷克獵和半自動上了山。

深秋的靠山屯後山,蕭索中透著山林特有的肅殺與豐饒。

一場霜打過。

林子裡的闊葉樹葉子掉得七七八八,露出灰褐虯結的枝乾,像老人筋骨畢露的手。

鬆柏倒是愈發青黑,針葉攢著勁兒對抗越來越涼的北風。

地上的枯草落葉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倒給追蹤野物足跡提供了便利。

陳光陽嘴裡撥出的熱氣在冷冽的空氣裡凝成一股白煙。

他肩上斜挎著那支擦得鋥亮的捷克式獵槍,腰後彆著上了膛的半自動步槍,子彈袋鼓鼓囊囊地墜在腰間。

兩條獵狗,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一左一右貼著他腳邊小步跑著,鼻頭不斷翕動,警惕地嗅探著周圍的氣息,尾巴尖微微晃動。

它們知道,跟著主人上山,準有“硬菜”。

“媳婦顯懷了,得弄點細嫩不柴的肉給她補補身子,野豬肉粗,麅子肉這季節也偏柴了些…”

陳光陽邊走邊琢磨,目光銳利地在林間、草甸子上掃視。

“大黃羊,正當時!那肉,嫩,香,還冇啥膻味,燉湯、包餃子都是上品。”

他心裡盤算著,打上三隻,也夠吃一陣子了。

他專挑山陽坡和半山腰開闊的草甸子走。

秋霜肅殺,草木凋零,向陽坡上殘留的草籽枯草,正是黃羊這類食草活物喜歡尋覓的地方。

走了約莫半個小時,翻過一道山梁,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片背風向陽的緩坡草甸子,枯黃的草場麵積不小,間雜著幾叢低矮的灌木。

陳光陽立刻停住腳步,蹲下身,抬手示意兩條獵狗噤聲。

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立刻伏低身子,喉嚨裡發出極輕微的“嗚嗚”聲,眼神死死盯住草甸子的方向。

有情況!

順風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的動物氣息。

陳光陽眯起眼,經驗老道地判斷著風向……

他屏住呼吸,像一塊融入環境的山石,耐心地觀察。

枯黃的草浪在風中微微起伏。

突然,在靠近草甸子邊緣,一片顏色更深的灌木叢陰影下,陳光陽捕捉到幾個細微晃動的點。

不是草叢本身的擺動,是活物在動!

他凝神細看,隻見幾個黃褐色的、略顯模糊的身影在枯草和灌木的掩映下緩緩移動。

正是黃羊!

個頭不小,皮毛在微弱的秋陽下泛著健康的油光。

數了數,一小群,五隻!

領頭的是隻體格健壯的公羊,犄角彎曲有力,正警惕地不時抬頭四處張望。

母羊和小半大羊羔則低頭,快速而仔細地啃食著地麵上頑強生長的最後一點嫩草根和草籽。

它們顯然非常警覺,吃幾口就抬起頭,耳朵像雷達一樣轉動,捕捉著任何可疑的聲響。

“好傢夥,一大家子。”

陳光陽心裡一喜,但隨即又微微皺眉。

五隻聚在一起,警覺性太高,槍一響,冇打中的必定炸群狂奔,再想找就難了。

他目標是三隻,必須做到快、準、狠,爭取第一槍撂倒一個關鍵目標,製造混亂,再趁亂點殺。

他伏下身子,示意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原地不動,自己則利用地形和枯草的掩護。

像一條經驗豐富的獵豹,悄無聲息地、極其緩慢地向羊群的下風口方向匍匐移動。

每一步都異常小心,避開枯枝碎石,身體緊貼冰冷的地麵,利用每一處凹陷、每一叢稍高的枯草做遮蔽。

獵人的耐心在這一刻被髮揮到極致。

秋風拂過草尖的沙沙聲,掩蓋了他細微的移動聲響。

足足用了近二十分鐘,他才迂迴到一個理想的位置。

這裡距離最近的那隻母羊大約一百二三十米,上膛的捷克獵槍有效射程內。

最關鍵的是,他此刻處於羊群的側麵略偏後,幾隻羊並非完全在一條線上,有射擊角度。

枯草叢裡一塊半埋的岩石成了他完美的掩體和槍架。

陳光陽輕輕地將捷克獵槍的槍管從枯草縫隙中探出,穩穩地架在冰冷的岩石上。

冰冷的槍托抵住肩窩,臉頰貼上去,一股熟悉的金屬和槍油混合的味道鑽入鼻腔。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胸膛的起伏幾乎停止。

透過機械瞄具的缺口和準星,那隻正在安靜啃食、體型最為肥碩的母羊清晰地被套入瞄準線。

它離另一隻半大羊羔很近,但陳光陽有把握不傷及旁邊的。

手指穩穩地搭在扳機上,感受著那細微的臨界點。

他在等待一個最佳時機……領頭公羊再次低頭啃食,視線被遮擋的那一刻。

山風似乎也屏住了呼吸。

就在領頭公羊又一次低下頭顱,將注意力完全放在地麵草根的瞬間……

“砰!”

捷克獵槍沉穩的轟鳴驟然撕裂了山林的寂靜!

槍口火光一閃,硝煙騰起。

那隻被鎖定的肥碩母羊,應聲猛地向前一栽,四條腿瞬間僵直,隨即側倒在地,四肢劇烈地抽搐了幾下,便不動了。

子彈精準地穿透了它的心臟部位。

“咩……!”

淒厲的驚叫劃破空氣。

整個黃羊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沸水,瞬間炸開了鍋!

剩餘的羊驚恐萬分,後腿猛然蹬地,像離弦之箭般朝著與槍聲來源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山坡上方冇命地狂奔。

蹄子踏在乾硬的凍土和碎石上,發出密集而慌亂的“噠噠噠”聲響,枯草被紛紛踩倒。

就是現在!

陳光陽動作快如閃電。

在槍響後的瞬間,他已將打空的捷克獵槍往旁邊一放,左手同步抄起早已準備好的半自動步槍。

身體半跪而起,目光銳利如鷹隼,瞬間鎖定了混亂中衝在最前麵、試圖引導方向的那隻領頭公羊!

它正試圖帶領羊群衝上坡頂,但坡頂無遮無攔,跑上去反而會短暫暴露在獵人的視線下。

半自動步槍的槍口快速移動、微調。

奔跑中的公羊身影在瞄準鏡中晃動。

陳光陽計算著提前量和它的步幅節奏。

冇有絲毫猶豫,憑著無數次生死獵殺練就的直覺和手感,他果斷扣動了扳機!

“砰!”

清脆的槍聲再次響起。

正在躍起、試圖跳上一塊岩石的領頭公羊,身體在空中猛地一頓,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巨大的慣性讓它從石頭上滾落下來,脖頸處一個駭人的血洞正汩汩冒血,強有力的四肢徒勞地蹬了幾下,便徹底癱軟。

兩槍,兩隻!

羊群徹底失去了主心骨,剩下的三隻更是亡魂皆冒,驚恐地嘶叫著,像無頭蒼蠅般在坡地上亂竄。

有一隻甚至慌不擇路地朝著陳光陽側麵稍遠的方向斜衝過來。

“大屁眼子!小屁眼子!上!”陳光陽一聲低喝。

早已蓄勢待發的兩條獵狗,如同兩道離弦的黑黃色閃電,“嗖”地一聲從藏身處竄出。

帶著興奮的咆哮,目標直指那隻試圖從側麵逃竄、離得最近的半大羊羔!

獵狗的突襲讓本就混亂的黃羊更加驚恐。

那隻半大羊羔被獵狗的吼叫和迅猛撲來的氣勢嚇得魂飛魄散,猛地一個急轉彎,試圖折返。

這個急轉彎,讓它瞬間暴露在陳光陽的射界之內,而且距離更近,不足百米!

陳光陽眼神一凝,槍口微移,呼吸在扣動扳機前的一刹那完全屏住……

“砰!”

第三聲槍響乾脆利落。

奔跑中的半大羊羔像被無形的重錘擊中側肋,身體失衡,翻滾著摔了出去,在枯草地上犁出一道痕跡,掙紮了幾下,不動了。

“好!”陳光陽低喝一聲,迅速拉動槍栓,退出滾燙的彈殼,重新頂上火,警惕地觀察四周。

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已經撲到了那隻倒地抽搐的半大羊羔身邊,用爪子按住。

發出威懾性的低吼,防止它垂死掙紮或者彆的猛獸聞腥而來。

另外兩隻黃羊已經趁著混亂,像兩道黃色的影子,消失在坡頂的密林深處,隻留下空穀中迴盪的驚慌蹄聲和漸漸消散的煙塵。

陳光陽冇有去追。

三隻的目標已經達成。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為長時間保持姿勢而有些僵硬的肩膀和腿腳。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他先走到最開始擊斃的肥碩母羊身邊,踢了踢,確認已死透。

好傢夥,這分量真不輕,少說也有八九十斤。

接著是那隻壯碩的公羊,犄角盤得很有氣勢,體型更大,破百斤了。

最後是那隻半大的羊羔,也有五六十斤。

三隻大黃羊,膘肥體壯,毛色油亮,正是秋膘最厚實、肉質最佳的時候。

“乾得漂亮!”

陳光陽拍了拍興奮地圍著他打轉、吐著舌頭邀功的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的腦袋,從腰間解下隨身的小皮囊,倒出兩塊預備好的風乾肉條犒賞它們。

“回家有你們好吃的!”

接下來是力氣活。

陳光陽抽出隨身鋒利的獵刀,手腳麻利地開始處理獵物。

放血、開膛,小心地避開苦膽、剝皮……

動作嫻熟流暢。

冰冷的空氣中瀰漫開濃重的血腥氣和溫熱的內臟氣味。

他將內臟分給兩條守在一旁、眼巴巴看著的獵狗一部分,這是它們應得的獎賞。

剩下的心肝等好下水,仔細用帶來的油紙包好,塞進背囊,這可是美味。

剝下的羊皮卷好,三隻處理乾淨、去了頭蹄內臟的羊身子,用堅韌的麻繩分彆捆好前腿和後腿,便於揹負。

陳光陽試著掂量了一下,份量著實不輕。

他先將那隻最重的公羊用繩子捆紮結實,背在背上,沉甸甸的壓得他肩膀一沉。

然後左右手各拎起母羊和半大羊羔,像拎著兩個巨大的肉口袋。

“走!回家!”陳光陽招呼一聲,兩條獵狗立刻搖著尾巴,一前一後地擔任起警戒的任務。

它們似乎也明白主人背上的沉重收穫意味著什麼,步伐都透著輕快。

剛到家裡麵。

陳光陽剛把羊肉放在了地窖裡麵。

就看見了三狗子和二埋汰走了過來。

“你們兩個小子聞到味道了,這就來了?”陳光陽笑嘻嘻的問道。

“快點過來搭把手,咱們晚上去陳記涮烤弄了這個大黃羊。”陳光陽笑嘻嘻的說道。

二埋汰點了點頭:“我剛過去送了點榆黃蘑,他們那邊的桌椅都弄好了,正在調試呢,過去正好!”

“那還說啥了,抓緊整!”

於是乎,陳光陽帶著媳婦和三小隻,還有大奶奶!

二埋汰帶上了宋鐵軍,三狗子帶上了大果子,一行人騎著摩托車,趕著馬車,就前往了縣裡麵走去。

到了縣裡麵,陳光陽又喊上了李鐵軍和程大牛逼還有小舅子,以及弟媳婦張小鳳,一同來到了陳記涮烤。

453、你們老陳家這支揍都他媽尿性

趙小虎和周采薇正在出車,自然冇時間過來。

所以也就冇辦法了。

天剛擦黑。

“陳記涮烤”大紅招牌下,已是燈火通明。

門口支起一張厚重的大案板,剛放倒的大黃羊熱氣騰騰地擱在上麵,濃烈新鮮的血腥氣混著一股子山野間帶來的、難以言喻的鮮甜氣息。

霸道地鑽入每一個靠近者的鼻孔,帶著生猛的誘惑。

王鐵柱圍著羊轉了兩圈,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戳了戳羊後腿上緊繃的肉。

又撥開厚實的皮毛看看皮下那層晶瑩剔透、幾乎透著光的脂肪層,眼睛直放光,先前肉痛裝修錢的神情早丟到了九霄雲外。

隻剩下由衷的驚歎:“光陽哥!這肉…這成色…絕了!真他孃的是好東西!野物就是不一樣啊!”

他激動得搓著手,“俺就說,能跟著光陽哥乾,錯不了!”

“柱子,彆愣著了,傢夥準備好!”陳光陽利落地脫下外褂,露出裡麵半舊的軍綠色絨衣,抄起磨得鋥亮的厚背砍刀,手臂肌肉賁張,“咣”地一聲,剁骨刀精準地楔進羊頸骨縫隙。

他目光沉靜,動作大開大合,充滿力量感卻不顯粗野。

大龍懂事地趕緊把旁邊溫著的熱水盆端到案板旁,二虎和小雀踮著腳尖,扒著案板邊緣,眼睛瞪得溜圓,像看最精彩的大戲。

“嗤啦……哢嚓!”

鋒刃過處,骨斷筋分。

陳光陽手法嫻熟得如同庖丁解牛,關節、肉縫,彷彿刻在他腦子裡。

粗壯的羊腿被利索卸下,適合烤製。

帶點筋膜的肋排整扇剝離,脊骨、腿骨、碩大的羊頭則被“哐哐哐”砍成適中的塊。

王鐵柱在旁邊打下手,麻利地接過處理好的部位,按照陳光陽的吩咐分門彆類碼放。

大奶奶帶著幾個手腳利落的媳婦,早已在店裡支起了幾個炭火紅彤彤的泥爐,沈知霜挺著微微顯懷的肚子,指揮著人將店裡幾張八仙桌拚成巨大的一圈。

很快,店堂最中央。

一口鋥亮氣派的大銅鍋架在猛火上,粗大的羊棒骨、連著厚肉的羊脊骨塊,在熬煮下翻滾、沉浮,乳白色的濃湯層層疊疊湧起雪浪般的泡沫。

濃鬱的、純粹的鮮香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

熬湯的白芷、當歸、黨蔘和幾粒拍碎的花椒在湯裡翻滾,那香味變得醇厚而層次分明,勾得人腸胃蠕動。

圍著銅鍋一圈,則是數個燒得正旺的紅泥炭爐。

爐上架著細鐵絲網,王鐵柱將陳光陽特意交代切得厚薄適中、帶著漂亮雪花紋理的羊肋排,均勻地抹上他按陳光陽口述調製的祕製醬料。

油脂滴落在通紅的炭火上。

“滋啦……!”

一聲爆響,濃鬱的肉香混合著醬料的鹹鮮焦香猛地炸開,青煙嫋嫋升騰,煙霧裡裹挾著讓人無法抗拒的肉食誘惑。

這香氣霸道地穿透了店鋪門窗,甚至蓋過了銅鍋裡翻滾的骨湯香,徑直撲向門外清冷的街道。

靠牆的長條案上,另一番景象同樣讓人垂涎。

沈知霜和三狗子媳婦,正將陳光陽親手切出來的羊後腿肉片,碼成一座座晶瑩的小山。

那肉片切得極薄,幾乎能透光,攤在瓷盤裡,粉白相間,細膩的肌理間點綴著點點雪花般的脂肪。

旁邊一字排開十幾個粗瓷大碗,裡麵是陳光陽親調的各色蘸料。

濃稠鮮亮的芝麻醬、點綴著辣椒圈的韭花醬、紅亮誘人的辣椒油、碧綠的香菜末、雪白的蒜泥、金黃的腐乳、提鮮的蝦油…

琳琅滿目,色彩紛呈。

“開席!”王鐵柱一聲吆喝,帶著自豪的顫音。

巨大的拚桌瞬間被填滿。

陳光陽扶著沈知霜在主位坐下,大奶奶立刻盛了滿滿一碗濃白滾燙的羊湯,撇去浮油,小心翼翼地放在沈知霜麵前。

“快,知霜,趁熱先喝口湯墊墊,暖胃!”

湯碗裡點綴著翠綠的蔥花,熱氣蒸騰。

沈知霜微笑著吹了吹,小口啜飲,溫潤鮮美的暖流瞬間通達四肢百骸,她滿足地喟歎一聲。

三小隻早已按捺不住。

大龍穩穩坐著,學著父親的樣子,用長筷夾起一片薄如紙的羊肉,在翻滾著羊骨湯的銅鍋裡輕輕一涮。

那粉嫩的肉片瞬間捲曲、變色,隻需兩三秒便熟透,嫩得不可思議。

他再穩穩地夾出,在一碗調得恰到好處的芝麻醬韭菜花裡滾過一圈,才心滿意足地送入口中,腮幫子微動,小臉上是努力模仿大人的沉穩表情,可那瞬間亮起的眼睛卻出賣了他內心的雀躍……

鮮、嫩、香、滑,肉汁在口中迸發,混合著麻醬的醇厚和韭菜花的辛香。

真他嗎香!

二虎則完全走了另一個路子。

他早就盯上了炭火上的烤羊排。

王鐵柱剛把烤得表皮焦脆油亮、內裡嫩滑多汁的第一批羊排分到各人盤中。

二虎就迫不及待地伸手抓起一根最肥厚的,“啊嗚!”就是一大口。

滾燙的油脂順著他嘴角流下也顧不上擦,小嘴被塞得鼓鼓囊囊,燙得他直吸涼氣卻又捨不得吐出來,隻能含糊不清地嘟囔:“唔…香!柱子哥!糊(好)次(吃)!”

他吃得滿手滿臉都是亮晶晶的油光,眼睛卻滿足得眯成了一條縫。

那副不管不顧、全身心投入美食的饕餮模樣,引得滿桌大人忍俊不禁。

小雀人小,夠不著火鍋也搶不過二哥的烤排,急得直跺腳。

二埋汰哈哈一笑,用乾淨筷子夾起一片烤好的、稍微冇那麼燙的羊裡脊肉,切成小丁,放在小雀的小碗裡。

小雀立刻眉開眼笑,小手抓著小勺子,舀起一小塊,看也不看旁邊那些複雜的蘸料碗,徑直伸向桌子中央那罐雪白的綿白糖。

“啪嗒”,一大勺白糖就蓋在了嫩羊肉丁上。

她嗷嗚一口塞進嘴裡,小臉蛋瞬間被滿足感點亮,大眼睛彎成了月牙兒,奶聲奶氣地宣佈:“甜!肉肉蘸糖!香!我最喜歡!”

這奇特的吃法令滿桌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

大奶奶寵溺地用手絹擦去她嘴角的糖粒:“哎呦,我們雀雀的小嘴兒,可真會挑甜的吃!”

“香!他奶奶的,真香!”

三狗子灌了一大口散白,被辣的齜牙咧嘴,卻又迫不及待地撈起一筷子涮肉。

“光陽哥,你這手藝咋琢磨出來的?這肉,嫩得跟豆腐似的,味兒還這麼足!比黑市上那些凍肉強一萬倍!”

“可不咋的!”大果子嘴裡塞著烤肉。

含糊不清地附和,他指著那金黃焦脆的羊排,“這烤的,外頭焦酥,裡麵嫩得直淌汁兒!這料,絕了!柱子哥,回頭這料方子可得傳俺一手!”

王鐵柱正忙著給大家分肉,聞言得意地揚揚下巴:“想學?行啊!先交二十斤野豬肉當學費!”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推杯換盞,氣氛熱烈得如同過年。

就在這時,店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工裝的中年漢子。

探進半個身子,臉上帶著幾分窘迫和按捺不住的好奇。

他顯然是被這霸道濃烈的香氣硬生生從街上拽過來的。

那混合著烤肉焦香、骨湯醇厚、涮肉鮮嫩以及各種辛香料氣味的複合香氣,如同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了他的胃。

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幾下。

目光在滿桌色澤誘人的美食和三小隻吃得油光滿麵、幸福洋溢的小臉上飛快地掃過。

最後落在看起來最像主事人的陳光陽身上,鼓起勇氣,帶著濃重的外地口音,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問道:“同誌…麻煩問一聲,您這…這吃食…俺們…能嚐嚐不?這味兒…太勾人了!”

這彷彿是一個信號。

店門外,早已不知不覺聚集起一小撮被香氣“釘”在原地的行人。

有挎著菜籃子、腳步匆匆卻被香氣絆住的主婦,有穿著藍色中山裝、夾著公文包、一臉嚴肅此刻卻頻頻偷瞄的乾部模樣的人,還有幾個半大小子,吸著鼻子,眼巴巴地扒著玻璃窗往裡瞧。

此刻都豎起了耳朵,眼巴巴地等著陳光陽的回答。

陳光陽掃了掃屋子裡麵,然後看了看王海柱。

“東西都準備的差不多了,木匠還有三天就能乾完,現在勉強也能接客……”

“那就乾!”陳光陽點了點頭。

靠門口坐著的二虎“噌”地一下從長凳上跳了下來。

大概是因為吃得太飽動作有點猛,還打了個帶著羊肉味的小飽嗝。

他也不顧滿手的油光,幾步就躥到了那中年漢子麵前,仰著吃得紅撲撲的小臉,虎頭虎腦,聲音洪亮地搶答:“能!咋不能!伯伯我跟你說,我爸打的羊,可肥了!”

“伯伯你要吃啥?烤肉?涮肉?還是喝羊湯?倍兒香!”

他那副恨不得立刻把客人拉進來、打包票的自來熟小掌櫃模樣,再次逗得滿桌人哈哈大笑。

連那中年漢子緊繃的臉也鬆弛下來,露出了笑容。

“你這小掌櫃當得好!”陳光陽笑著揉了揉二虎刺蝟似的腦袋,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臉上是東北漢子特有的敞亮熱情,“大哥,快請進!今兒小店剛開張,您可是頭幾位貴客!地方有的是,坐!”

他親自拉開一張靠窗的乾淨桌子:“都來坐!”

“好嘞!”王鐵柱響亮地應了一聲,精神頭更足了。

他麻利地切肉、裝盤。

一旁沈知霜則手腳利落地調配好了三小碗不同風味的蘸料。

大龍也懂事地起身,幫著把一碟新切的嫩綠香菜末和炸得酥脆金黃的油酥辣椒段端了過去。

那中年漢子坐下,看著眼前迅速擺上的三樣東西。

一小碗奶白濃鬱、點綴著翠綠蔥花的羊湯。

一個油紙包,裡麵是幾塊烤得焦黃油亮、滋滋作響尚帶餘溫的羊肋排。

還有一小碟薄如蟬翼、粉嫩誘人的生羊肉片。

旁邊配著色彩繽紛的蘸料碟子。

他搓了搓手,顯得有些侷促,但眼中期待的光芒越來越盛。

當然,他吃的不是黃羊,而是普通的羊肉。

但也足夠鮮美了!

他先端起羊湯碗,小心地吹了吹,吸溜了一小口。

他眼睛猛地一亮,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才長長舒了口氣:“謔!這湯…真地道!鮮靈!”

他又拿起一塊烤羊排。

牙齒輕易咬開焦脆的外殼,裡麪包裹著的羊肉極其鮮嫩,祕製醬料的鹹鮮微甜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料辛辣完美地滲入肉中。

滾燙豐腴的肉汁混合著油脂在口腔裡爆開,極致的滿足感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唔…好吃!太香了!”

最後,他學著旁邊桌上大龍的樣子,夾起一片生羊肉,在銅鍋裡快速涮了兩下,肉片瞬間變成誘人的淺褐色,蘸了點麻醬韭菜花放入口中。

那極致的嫩滑、羊肉本身的鮮美清甜,裹挾著蘸料的複合濃香,瞬間征服了他。他顧不上說話,連連點頭,筷子已經迫不及待地伸向了下一片。

他這毫不掩飾的陶醉表情和風捲殘雲的吃相,就是最好的招牌!

門外圍觀的人群看得真切,那濃鬱的香氣勾得腹中饞蟲更加凶猛。

終於,那個穿著挺括藍色中山裝、夾著公文包的乾部模樣的人,忍不住推開了店門,聲音帶著點矜持,但眼神卻牢牢鎖在桌上的食物:“同誌,給我也來一份嚐嚐鮮!”

他努力保持著乾部的派頭,但喉結卻再次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

“好嘞!您裡邊請!”二虎簡直成了迎賓小童,脆生生地喊著,又跑前跑後地幫忙拉凳子。

“俺…俺也要一份!”

“給孩子嚐嚐,就要那個烤的,香死人了!”

“這涮的咋賣?給俺來半斤肉片!”

“還有羊湯冇?給俺盛一碗!”

彷彿堤壩被衝開了一道口子,洶湧的人流瞬間湧了進來。

店門口那幾張臨時加出來的桌子眨眼就坐滿了,後麵還有人焦急地探頭張望。

王鐵柱臉上的汗珠子就冇停過,切肉的刀快得隻能看到一片銀光。

三狗子和他媳婦也被喊來幫忙跑堂、傳菜、收拾桌子。

後廚的爐火燒得更旺了,銅鍋裡骨湯沸騰,炭爐上肉串滋滋作響,羊肉片飛快地消耗著。

空氣裡瀰漫著肉香、炭火氣、蘸料辛香和食客們滿足的談笑聲,嘈雜而熱烈。

“柱子叔!片肉!肉快冇啦!”

二虎眼尖,看到放羊肉片的盤子快見底了,急得直跳腳。

他扭頭衝著還沉浸在美食裡的三狗子喊:“三狗叔!快!再去拿一大塊羊腿肉來!要後腿,我爸說後腿肉最嫩!”

“好小子!指揮上你叔了!”三狗子笑著應了一聲,放下啃了一半的骨頭,抹了把嘴,趕緊去後頭拿肉。

大龍也坐不住了,看著王鐵柱忙得恨不得多長兩隻手,他放下筷子,默默走到案板邊。

他人小力氣卻不小,動作帶著一股子沉穩勁兒。

他雙手費力地扶穩一塊沉重的羊後腿肉,對王鐵柱說:“柱子叔,我幫你扶著肉,你隻管切!”那認真的小模樣,儼然一個小幫工。

店內已是人聲鼎沸,熱鬨非凡。

每一口沸騰的銅鍋都蒸騰著白氣,每一爐炭火都跳躍著橙紅的光芒,每一張桌子都被笑語和咀嚼聲填滿。

肉香、湯香、炭火香、蘸料香、酒香…

各種香氣在溫暖的空氣中肆意交織、碰撞、升騰,最終彙聚成一股龐大而溫暖的世俗煙火氣。

如同無形的波浪,一波接一波地湧出店門。

瀰漫在整個十字街口,宣告著“陳記涮烤”這頭饕餮猛獸,已在這東風縣的夜晚,正式爆火!

陳光陽站在櫃檯邊,看著王海柱忙前忙後,嘴角全都是笑意。

經過這麼一下子,陳記涮烤肯定在東風縣出名了!

雖然普通的羊肉不如陳光陽打獵的大黃羊。

但加上陳光陽的獨特配方、獨特蘸料,也足矣給這個時代,來上一些美食震撼!

甚至王海柱都有些後悔的拍大腿。

早知道今天就開業,就讓那些木匠快點乾活了。

大奶奶在一旁都發出讚歎來了。

“這他媽的……我大孫子這下子可徹底尿性起來了!”

二虎在一旁認真點頭:“嗯呐,大奶奶,你太孫子也跟著尿性起來了。”

大奶奶一咧嘴:“嗯呐,你們老陳家這一支揍都他媽尿性……”

幸好有這麼多人跟著忙活。

這也一直忙活到了十一點多。

二虎還在硬撐著冇有睡覺,瞪大了眼睛,看向了王海柱:“柱子哥,今天咱們賺了多少錢啊?”

454、養豬場出事兒

不單單是二虎子一臉好奇。

包括陳光陽他們也全都帶著好奇!

一個個全都伸出來了腦袋,瞪大眼睛看向了王海柱

店堂裡的喧囂隨著食客散儘漸漸平息,隻剩下杯盤狼藉和濃鬱肉香。

幾盞不太亮的電燈泡底下,煙霧和熱乎氣還冇散乾淨。

王海柱那張憨厚的臉膛上全是汗珠子,圍裙早被油湯子浸透了。

他蹲在剛擦出來的櫃檯角上。

麵前攤著個厚厚的、邊角都磨毛了的牛皮紙本子,旁邊歪著個掉了漆的搪瓷缸子,裡麵塞滿了亂七八糟的零票。

一分、二分、五分的鋼鏰兒,皺巴巴的毛票,還有幾張捲了邊兒的大團結。

亂糟糟堆成個小山。

他腳底下還放了個柳條筐,裡麵扔的是更大點的塊票。

二虎眼皮子都打架了,小腦袋瓜一點一點地,像小雞啄米,可還強撐著扒在櫃檯邊。

眼珠子瞪得像倆銅鈴,死死盯著王海柱手裡那杆磨得鋥亮的老算盤。

大奶奶盤腿坐在條凳上,吧嗒著旱菸袋,煙霧繚繞裡,渾濁的眼睛也瞅著這邊。

沈知霜手扶著微微顯懷的肚子,靠在一旁歇氣兒,臉上帶著點疲憊又滿足的笑意。

“柱子哥,快算算,快算算!到底掙了多少?”二虎憋不住,帶著濃重的奶音催問,小鼻子還使勁吸了吸空氣中殘留的羊肉香。

“彆著急嗷!”王海柱頭也不抬,嘴裡嘟囔著,手指頭在算盤珠子上撥得劈啪響,聲音又脆又急。

“羊肉片……按盤走的,一共……六十七盤,”

他一邊唸叨,一邊在紙上劃拉著,“烤肉串……一百九十八串……羊湯……盛了三十一碗……”

空氣裡靜悄悄的,隻有算盤珠子的撞擊聲和王海柱低沉的報數聲。

每一串數字報出來,王鐵柱的呼吸就重一分。

“蘸料小碟……這玩意兒送的,不算錢……跑腿的散白,賣了三斤多點……”

王海柱的眉頭越皺越緊,手指頭撥得飛快。

他嘴裡念唸叨叨,把每一筆進項、每一筆可能的花銷都掰扯得明明白白。

大奶奶磕了磕菸袋鍋子,吐出一口濃煙:“柱子,你這賬算得比老孃們兒繡花還細!麻溜點,給個痛快話兒!”

王海柱終於停下了撥算盤的手,長出了一口氣,抬起那張被油煙燻得發亮的黑臉膛。

他舔了下有些乾裂的嘴唇,眼睛裡閃著一種既興奮又有點不敢相信的光:

“算……算出來了!”他聲音有點發顫,指著本子上最底下用鉛筆重重圈出來的兩個數字。

“毛利……光算今天賣出去的那些羊肉、湯水、酒水啥的,還有搭進去的炭錢、調料錢……毛利得有二百三十七塊八毛六!”

王海柱念出這個數,喉結都跟著滾了一下。

“多少?!”三狗子差點蹦起來,眼珠子瞪得溜圓,懷疑自己耳朵聽劈叉了。

二百多塊!這差不多是他以前在工地上乾小半年才能掙下的數!

“淨利呢?柱子哥,淨利呢?”二虎可不管啥毛利,他隻想知道最後落到兜裡能買多少糖。

王海柱咧開嘴,露出一個帶著點憨氣和巨大成就感的笑容:“淨利!七扣八扣下來,淨落下一百九十六塊五!”

“我的老天爺!一晚上……快二百塊?!”

三狗子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啪的一聲脆響,

大奶奶都愣住了!

“他奶奶的!一百九十六塊五?!這他媽的……尿性!真他媽尿性!老陳家祖墳冒青煙了!大孫子,你這館子開得……絕了!”

沈知霜也忍不住捂住了嘴,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她知道會賺錢,但冇想到第一天就能淨賺這麼多!

這哪是飯館,簡直是下金蛋的雞!

二虎雖然不太懂一百九十六塊五具體是多大的山,但看大人們這反應,尤其是大奶奶那句響亮的“尿性”。

立刻也興奮得小臉通紅,困勁兒一掃而光,在櫃檯邊直蹦躂:“尿性!尿性!咱家飯館兒尿性!”

王海柱看著大傢夥兒激動的樣子,嘿嘿憨笑著,小心翼翼地把搪瓷缸裡和柳條筐裡的錢,連同那厚厚一遝用牛皮筋紮好的大團結,一股腦收進一個結實的帆布包裡,又把賬本貼身揣好。

他臉上的疲憊被一種沉甸甸的踏實感和巨大的乾勁取代了。

“這才……頭一天!”他搓著手,看著燈火通明卻已安靜下來的店堂,眼神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等過兩天,木匠活兒全利索了,咱地方更大,備的肉更足,還能整點小菜……那錢……不得更多啊!”

二虎到底冇熬住,熱鬨勁兒一過,小腦袋一歪,靠著櫃檯邊就迷糊了過去,嘴角還掛著笑,夢裡估計都是肉香和“尿性”的歡呼。

大奶奶顫巍巍起身,過去想把小重孫子抱起來,嘴裡還在不住地唸叨:“尿性,真尿性……”

陳光陽點了點頭。

這年頭雖然大家都冇有啥錢,但是還是那句話。

東風縣不一樣!

東風縣和東風林業局在一起,這年頭的工人可不少,他們可是最捨得花錢吃喝的!

而且不管是涮鍋子還是烤肉。

這玩意兒都屬於開天辟地的頭一份兒。

所以能火爆,陳光陽心裡麵也都和明鏡一樣。

拍了拍王海柱的肩膀:“小子,彆著急,咱們這纔剛開始,未來可是要開到紅星市的呢!”

王海柱直接就興奮了:“嗯呐,光陽哥!”

這陳記酒坊和陳記涮烤是串聯著,中間兒是幾間大房子。

天色晚上了,眾人也就都冇有回靠山屯,全都在這睡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眾人這才騎著摩托車,趕著馬車,返回了靠山屯。

剛回到靠山屯,陳光陽就看見了王大拐在原地急的直轉圈。

“哎呀,光陽,你可來了!”

陳光陽看見王大拐的表情急切,立刻向前一步:“王叔咋地了?”

王大拐立刻開口說道:“是養豬場那邊出事兒了!”

陳光陽頓時心頭一寒。

養豬場那邊雖然他冇怎麼關注。

但!

硫磺皂廠那邊接下來的產量,可是和養豬廠這邊的油脂掛鉤呢!

所以養豬場的事兒,同樣能動人心絃!

455、光陽哥……全靠你了!

陳光陽一聽“養豬場出事兒了”。

剛纔涮烤店開門紅的喜悅像被兜頭澆了盆冰水,瞬間透心涼。

他臉上的笑“唰”地凍住,一把攥住王大拐的胳膊,聲音都緊了幾分:“養豬場咋了?王叔,你快說!”

王大拐額頭上青筋直蹦,說話都帶了顫音:“壞菜了!壞大菜了光陽!那豬……那豬圈裡的豬,從昨兒後晌開始就不對勁兒了!

大的小的,全蔫巴了!今早更邪乎,趴窩的趴窩,打蔫兒的打蔫兒,不少還‘呼哧呼哧’倒沫子,眼見著……眼見著怕是要一頭接一頭地折啊!”

“哎呦我草。”

陳光陽皺眉。

養豬場!

那可是他整個攤子裡的命門!

硫磺皂廠剛支棱起來,正嗷嗷待哺等著豬油脂呢!

這要是豬瘟起來,斷了油脂來源,皂廠立馬就得抓瞎,剛打出來的局麵非得砸鍋不可!

“走!趕緊去看看!”陳光陽再顧不上剛趕路回來的疲憊,拔腿就跟著王大拐往養豬場方向猛跑。

養豬場離屯子不遠,冇到跟前,一股子不同尋常的酸腐惡臭就頂風飄了過來。

比平時豬糞那股子漚味兒更衝、更鑽鼻子,直往人腦仁裡鑽,讓人心頭髮慌。

進了場子大門,陳光陽的心猛地一沉。

往日裡那哼哼唧唧、活蹦亂跳、拱食槽搶食的熱鬨景象全冇了,隻剩下死氣沉沉!

大豬們癱在圈角,肚子貼著冰涼的水泥地,眼神渙散,鼻子偶爾抽動一下,發出微弱的、帶著痰音的呻吟,像是拉破了的風箱。

小豬崽們擠成一團瑟瑟發抖,連拱食槽的力氣都冇了,不少嘴角還掛著黏糊糊的白沫子,洇濕了身下的乾草。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病懨懨的死寂,隻有豬隻粗重艱難的喘息聲此起彼伏,像垂死的哀鳴。

黃大河正蹲在一個豬圈門口,那張本就黝黑的臉膛子像糊了一層厚厚的鍋底灰,頭髮被抓撓得跟雞窩似的,幾根白髮倔強地支棱著。

他聽見腳步聲抬頭,陳光陽看到他嘴角赫然起了兩個亮晶晶的大燎泡。

眼睛裡爬滿了紅血絲,嗓子也啞得劈了半截:“光陽哥……你可來了!瞅瞅!這……這可咋整啊!”

他用那雙佈滿老繭、沾著泥汙的手顫抖著指向圈裡,聲音裡帶著哭腔,“邪門了!一點征兆冇有,‘嘩啦’一下子全趴窩了!跟商量好似的!我們把食槽水槽刷了八百遍,青料精料都換了乾淨的,瞅著比我自己吃的還上心!可一點不見好啊!

這……這架勢,怕不是……”黃大河後麵的話冇敢說出口,但那意思誰都明白……怕是惹上要命的豬瘟了!這玩意兒一傳一片,絕戶的勾當!

陳光陽的心沉到了穀底,砸得五臟六腑生疼。

他雖然不是獸醫,但農村長大,見過豬生病。

眼前這景象,太熟悉也太瘮人了。

十有八九是惡性的傳染病!

他二話不說,蹲下身湊近離得最近的一頭半大的克朗豬,那豬眼皮耷拉著,呼吸急促得肋骨根根凸起,肚子一抽一抽地痙攣,對走近的人連一點最基本的反應都冇有,眼神都散了。

陳光陽伸手摸了摸豬耳朵,冰涼!

他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破滅了。

“不行!得趕緊找獸醫!”陳光陽猛地站起身,語氣斬釘截鐵,像砸進凍土裡的鐵釘子。

“再耽擱下去,這一圈豬都得報銷!一頭都剩不下!”

“獸醫?”

黃大河一聽更愁了,粗糙的大手使勁拍著自己打補丁的褲子大腿,啪啪直響,唉聲歎氣:“光陽啊,我們解放鄉攏共就張瘸子那麼一個半吊子獸醫,就會劁豬騸蛋,再不就給牲口抹點紫藥水紅藥水對付外傷!碰上這邪乎病,他來了也白搭!剛

才我打發人去找他,他過來瞅了兩眼,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連片藥都冇敢開,說從冇見過這症候,怕給治死了擔責任,腳底抹油溜得比兔子還快!這會兒估計躲家裡炕頭裝病呢!”

空氣彷彿瞬間凝滯了。

養豬場裡的酸臭死氣混著絕望,像塊千斤大石壓得人喘不過氣。

跟著來的二埋汰急得額頭上汗珠子直冒,順著黑紅的臉膛往下淌:“那……那冇彆的法兒了?眼睜睜瞅著?”

陳光陽眉頭擰成了個死疙瘩。

腦子裡像過篩子一樣飛快地把認識的人、知道的門路都過了一遍。

解放鄉是指望不上了,那就得往上看!

縣裡!

他猛地想起個人來,眼睛一亮,看向王大拐:“王叔,我記得縣裡不是有個國營畜牧廠嗎?他們那兒肯定有好獸醫!技術高的老師傅!”

王大拐一聽“縣裡畜牧廠”。

臉上的焦灼裡又添了幾分難色,咧了咧嘴,重重歎了口氣:“哎呦喂,光陽,你說畜牧廠那個老秦頭啊?

人是真有本事,在咱們整個紅星市地區都數得著的牲口大夫!治牛治馬治豬,一把好手!聽說還出過書哩!可……”

他吧嗒了下嘴,臉上的褶子更深了。

“那老頭……唉,那老頭是屬驢的,脾氣倔得能把南牆撞個窟窿!性子還特獨,架子大得很!比那縣長的譜兒都大!”

“咋個倔法?架子能有多大?”陳光陽緊盯著問。

“嘿!彆提了!”

王大拐掰著手指頭,唾沫星子橫飛地數落開了,彷彿那老秦頭的倔脾氣就在眼前晃悠,“第一,非公家單位的牲口,他輕易不伸手!說是怕擔‘資本主義尾巴’的嫌疑,怕沾上‘私’字,有損他國營身份!覺悟高得嚇人!

第二,這人清高得很,縣裡那些頭頭腦腦找他,他都愛答不理的,鼻孔朝天,更彆說咱這鄉下土包子了!去年公社劉書記家的牛病了,托人請了三趟,愣是冇請動!

第三,聽說他看病認死理,不合他眼緣的,給座金山都不去!以前鄰縣有個大老闆,費老鼻子勁把他從縣裡請到鄉下給牛看病,結果到了地方,就因為主家遞煙慢了半拍,他覺得看不起人,立馬掉頭就走,那老闆開拖拉機追出去二裡地,八匹馬都拉不回頭!你說這人倔不倔?好不好請?”

王大拐說完,又是重重一歎,那歎息聲沉甸甸的,“找他?難!比登天還難啊!咱這養豬場,在他眼裡,怕是連草台班子都算不上!”

黃大河在一旁聽著,那心是徹底涼了半截,從腳底板一直涼到頭髮絲。

他扭頭看著圈裡那些氣息奄奄、平時被他當寶貝疙瘩伺候的豬,眼圈“唰”地就紅了。

這可都是錢啊!

是廠子的命根子!

是他黃大河起早貪黑的心血!

眼瞅著就要一個個嚥氣兒了,他“噗通”一聲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腦袋,肩膀一聳一聳,壓抑的嗚咽聲從指縫裡漏出來,像個無措的孩子。

陳光陽沉默了片刻。目光緩緩掃過一排排死氣沉沉的豬圈,那些蔫頭耷腦、連哼唧都費勁的豬彷彿都在發出無聲的哀鳴。

硫磺皂廠剛剛起步的熱火朝天景象也在他腦海裡閃現。

那些等著油脂下鍋的皂坯,王行他們知青充滿乾勁的眼神……不行!

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不管他有多倔!脾氣有多驢!架子有多大!路有多遠!有多難請!咱們都得去請!”

他豁然轉身

“王叔,不管是啥,總得先試一試看看!”

“他媽了個逼,想全都是問題,乾全都是答案!”

話音剛落,返回身到家裡,騎著摩托就重新殺向縣裡麵。

黃大河看著陳光陽那決絕的背影,再看看圈裡垂死掙紮的豬,狠狠抹了把臉,乾裂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隻喃喃地、帶著哭腔吐出幾個字:“光陽哥……全靠你了啊……”

456、原來是他?

陳光陽騎著摩托車,一路風馳電掣。

引擎的咆哮聲在坑窪不平的鄉道上撕開沉悶的空氣。

他心急如焚,腦子裡全是養豬場裡那些倒沫子、氣息奄奄的豬玀,還有黃大河絕望的眼神和王大拐描述的“秦閻王”那三座大山般的“倔勁兒”。

硫磺皂廠剛見點光亮的前途,彷彿就係在車輪碾起的塵土後麵,搖搖欲墜。

縣國營畜牧廠坐落在縣城西邊,幾排紅磚瓦房圍著一個大院子,空氣裡常年飄散著牲口糞便、草料和消毒水混合的獨特氣味。

門衛是個半大老頭,聽陳光陽說明來意,又瞥見他褲腿上沾著的泥點子和那股子從鄉下帶來的煙火氣,眼神裡就帶上了點司空見慣的不耐煩。

“找秦工?看病?”

老頭慢悠悠從傳達室視窗探出頭,“哪個單位的?有介紹信冇?”

陳光陽心裡咯噔一下。

介紹信?

他這養豬場哪有那玩意兒!

他趕緊堆起笑臉,摸出兜裡揣著的一盒好煙。

拆開封,抽出一根雙手遞過去:“大爺,麻煩您通融通融。我是解放鄉靠山屯養豬場的,不算是公家單位,可這豬病得邪乎,要命了!

十裡八鄉就指著秦工救命呢!您幫忙指個路,我們自己去求秦工!”

老頭接過煙,夾在耳朵上。

卻冇接陳光陽手裡的整盒,抬手指了指最裡麵那排靠東頭的屋子:

“喏,獸醫室。秦工在不在兩說,那老頭……唉,你們自己掂量著辦吧。”

那一聲歎息,跟王大拐的如出一轍,聽得陳光陽心又往下沉了沉。

謝過門衛,陳光陽快步走到獸醫室門口。

門冇關嚴,留了條縫。

陳光陽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焦躁,敲了敲那扇漆色斑駁的木門。

“進!”

一個略顯沙啞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從裡麵傳來,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威嚴。

推開門,一股更濃烈的消毒水味兒和舊書報的黴味兒撲麵而來。

屋子不大,靠牆是一排掉漆的木頭櫃子,裡麵塞滿了瓶瓶罐罐和發黃的書籍資料。

一張舊辦公桌後,坐著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藍色中山裝的乾瘦老頭。

頭髮花白稀疏,一絲不苟地往後梳著,戴著副老式的黑框眼鏡。

他正低著頭,用一支紅藍鉛筆在一本厚厚的書上劃拉著什麼,聽見有人進來,頭也冇抬。

“秦工?”陳光陽試探著叫了一聲,語氣恭敬又帶著急切,“我是解放鄉靠山屯養豬場的,我叫陳光陽。場子裡豬發急病了,求您老救命啊!”

秦牧山。

也就是王大拐口中的老秦頭,這才慢悠悠抬起眼皮。

透過鏡片掃了陳光陽一眼。

那眼神銳利得像刀子,帶著審視和一種近乎冷漠的疏離感。

他放下鉛筆,身體往後靠進吱呀作響的藤椅裡,雙手交叉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冇說話。

“秦工,”陳光陽被他看得心裡發毛,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把養豬場的情況儘量簡明扼要又突出嚴重性地說了。

“……從昨兒後晌突然發作,大的小的全趴窩了,倒沫子,喘不上氣兒,耳朵冰涼,眼瞅著一頭接一頭的不行了!

我們鄉裡的獸醫看了,說是從冇見過這症候,一點招兒冇有!我們實在是冇辦法了,才鬥膽來求您老!

都說您是咱地區牲口行裡的定海神針,您老發發慈悲,去給瞅一眼,救救我們場吧!車就在外麵,路我熟,不耽誤您老功夫!”

陳光陽說完,眼巴巴地望著秦牧山,心提到了嗓子眼。

辦公室裡一片沉寂,隻有牆上一個老式掛鐘“哢嚓哢嚓”的走秒聲,敲得人心慌。

秦牧山沉默了幾秒鐘,端起桌上一個積滿茶垢的搪瓷缸子,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濃茶。

他把缸子放回桌上,發出“哐”的一聲輕響,這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像鉛塊一樣砸下來:

“哪個單位的養豬場?”

陳光陽心裡一緊,知道那“第一座大山”來了。

“解放鄉……靠山屯的,是我們幾個社員自己辦的……”

“哦,私人養殖戶。”

秦牧山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那眼神裡的疏離感更重了。他冇再看陳光陽,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書頁。

“廠裡有規定。我主要負責廠內牲口防疫和公家單位的技術支援。私人方麵的問題……不方便插手。”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容易惹是非,也壞了規矩。”

“秦工!”陳光陽急了,聲音不由得提高了些。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那可都是活生生的牲口,是我們一村人的指望!

這要是全瘟死了,我們可就真完了!求您老破個例!診金您說多少都行!”

陳光陽這話是咬著後槽牙說的,他知道這是秦牧山最忌諱的“銅臭味兒”,可眼下實在顧不上了。

果然,秦牧山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嫌惡。

他抬起頭,銳利的目光直刺陳光陽:“診金?哼!老頭子我乾這行幾十年,缺你那三瓜倆棗?”

他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悅和諷刺,“我再說一遍,這是原則問題!非公家單位,一律免談!請回吧!”

他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一隻惱人的蒼蠅,重新拿起桌上的鉛筆,低頭看書,擺明瞭送客。

“秦工!您……”

陳光陽還想再爭取。

“出去!”

秦牧山頭也不抬,聲音陡然拔高。

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冷漠,“彆在這兒杵著耽誤我工作!再不走,我叫保衛科了!”

真年月,工人纔是爹!

所以這麼說,陳光陽還真冇招!

最後一絲希望像被針紮破的氣球。

王大拐說的冇錯,這老頭就是塊茅坑裡的石頭。

又臭又硬!

原則?規矩?

在他眼裡,那些快死的豬,還有他們這些鄉下人的死活,根本比不上他那點破規矩重要!

就在陳光陽心灰意冷的時候。

一個清脆中帶著驚訝的女聲突然從門外走廊傳來:

“陳大哥?!”

這聲音有點耳熟。

陳光陽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隻見走廊那頭,一個穿著水紅色碎花小襖、挎著個藤條籃子、梳著兩條烏黑油亮大辮子的姑娘正快步走過來。

俏麗的臉上滿是意外和驚喜,正是他之前救過的柳枝兒!

“柳枝兒?”陳光陽愣住了,一時冇反應過來她怎麼會出現在縣畜牧廠。

柳枝兒幾步跑到近前。

“陳大哥?你這是咋了?”

她目光掃向獸醫室,又看到坐在裡麵臉色不虞的外公,聰明如她,立刻猜到了幾分。

她爹柳老蔫是廠裡的老職工,她今天是來給爹送新納的鞋墊,順便看看姥爺的。

陳光陽張了張嘴,嗓子眼發乾,苦澀地搖搖頭:“冇,冇事兒……枝兒妹子,你咋在這兒?”

柳枝兒抿了抿嘴,冇直接回答,而是轉頭看向屋裡,帶著幾分嬌憨和親昵地喊道:“姥爺!是我,枝兒!”

辦公室裡的秦牧山聽到外孫女的聲音,臉上的冰霜瞬間融化了。

他放下筆,抬起頭,緊皺的眉頭舒展開,嘴角甚至難得地牽起一絲溫和的笑意:“是枝兒啊?快進來!今兒咋有空跑姥爺這兒來了?”

柳枝兒冇立刻進去,而是站在門口。

先看了看陳光陽,又看了看自家姥爺,脆生生地問道:“姥爺,剛纔……陳大哥找你是有事兒吧?你咋不幫幫人家呀?”

秦牧山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瞥了門外的陳光陽一眼,輕咳一聲:“枝兒,大人的事兒你不懂。廠裡有規定,私人養殖戶的事兒……”

“哎呀,啥規定不規定的!”

柳枝兒不等秦牧山說完,就提著籃子徑自走了進去,語氣帶著點撒嬌的埋怨。

“姥爺,你知道他是誰不?他就是我跟你提過的,前些日子的陳大哥啊!”

“啥?是他?!”秦牧山臉上帶著尷尬。

她可冇說聽外孫女說陳光陽當時是怎麼救她,又給她送回家。

最後之前他看不上那個對象,也是陳光陽給趕跑的!

他之前還以為是同名同姓呢。

結果原來是一個人!

這下可咋整?

秦老頭一下子犯了難。

457、當顧問!(第四更)

柳枝兒走到辦公桌前,把籃子放下,拉著秦牧山的胳膊輕輕搖晃:“姥爺!人家陳大哥是我的恩人!現在人家養豬場遭了難,豬都快死光了,急得要命纔來找你!

你倒好,還端著架子,講你那套規矩!規矩能比救命恩情重要啊?傳出去,人家不得戳咱老秦家脊梁骨,說咱們忘恩負義啊?”

小姑娘伶牙俐齒,一番話連削帶打,直接把秦牧山架到了“忘恩負義”的火堆上烤。

秦牧山的臉色陣紅陣白,尷尬、震驚、羞愧……

種種情緒在他那原本倔強的老臉上交織變幻。

他看看門外的陳光陽。

再看看拉著自己胳膊、眼圈都有些發紅、一臉倔強看著自己的外孫女。

那些堅持了幾十年的“規矩”和“原則”,在這突如其來的“恩人”麵前,瞬間變得無比蒼白和可笑。

他老秦頭一輩子雖然清高倔強,但最重的就是“恩義”二字!

外孫女的命,就是天大的恩情!

“這……這……”秦牧山嘴角翕動了幾下。

一時語塞,剛纔那份拒人千裡的冷漠和威嚴蕩然無存,隻剩下窘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柳枝兒見他鬆動,趕緊趁熱打鐵,語氣也軟了下來,帶著央求:“姥爺!你就幫幫陳大哥吧!就當是……就當是替我還了這份恩情,行不行?求你了姥爺……”

她說著,眼圈真的泛起了紅。

秦牧山最見不得外孫女受委屈,被她這麼一搖一求,再想到陳光陽救自己寶貝外孫女的事實。

心裡那最後一點頑固的壁壘也轟然倒塌。

他避開柳枝兒懇求的目光,重新看向門外的陳光陽,眼神複雜。

他清了清嗓子。

“那……那什麼……”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終於說。

“你……陳……陳小子是吧?去外麵等著!老頭子我……收拾下藥箱!”

陳光陽終於鬆了一口氣!

成了!

聽到秦牧山那句“收拾藥箱”。

陳光陽那顆提到嗓子眼的心,“呼啦”一下子落回了腔子裡。

“哎!謝謝秦工!謝謝您老!我這就去外麵等!您慢慢收拾,不急!”

陳光陽連忙應聲,對著柳枝兒一點頭,一邊說一邊趕緊退出了獸醫室,還順手把門輕輕帶上。

他靠在走廊冰涼的牆壁上,長長舒了一口氣,感覺後背都汗濕透了。

門裡頭,隱約傳來柳枝兒清脆的勸慰聲和秦牧山無奈又帶著點寵溺的嘟囔。

冇讓陳光陽等太久。

幾分鐘後,獸醫室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秦牧山換下那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穿了件更利索的藍布工裝,肩上挎著個沉甸甸、邊角磨得發亮的棕色牛皮藥箱。

藥箱裡鼓鼓囊囊的,塞滿了各種瓶瓶罐罐和工具,散發著更濃的藥水味兒。

他臉色依舊繃著,那股子清高倔強的勁兒冇完全散,但看陳光陽的眼神,總算少了之前那種冰碴子似的疏離。

柳枝兒跟在他後麵,朝陳光陽俏皮地眨了眨眼,意思很明顯:人我給你請動了,後麵看你的了。

“走吧。”秦牧山言簡意賅,聲音還是冇啥溫度。

“哎!秦工您這邊請!車就在院子裡!”

陳光陽立馬側身引路,態度恭敬得不得了。

縣國營畜牧廠到解放鄉靠山屯的路,來時陳光陽覺得漫長煎熬。

回去時卻感覺快了許多。

摩托車後座載著這位“秦閻王”,陳光陽把車開得又穩又快,生怕顛著這位救星。

秦牧山一路抱著他的藥箱,閉目養神,眉頭微蹙,似乎還在消化被迫打破原則的不快。

陳光陽也不敢多話,隻是心裡一遍遍祈禱養豬場的豬能挺住。

摩托車卷著塵土衝進養豬場大門時,那股子絕望的酸腐臭味似乎更濃烈了些。

黃大河像根木頭樁子似的戳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盯著豬圈方向,嘴脣乾裂得起皮。

二埋汰也蹲在地上。

聽到摩托車響,黃大河猛地扭過頭,看到後座上那個穿著工裝的乾瘦老頭和那個顯眼的藥箱,黯淡的眼睛裡“噌”地爆發出希望的光芒!

“光陽哥!”黃大河幾乎是撲過來的,嗓子嘶啞得嚇人,“秦工!您可算來了!”

秦牧山下了車,冇理會黃大河的激動,隻是皺著鼻子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眉頭鎖得更緊了。

那股子絕望的死氣混合著病豬分泌物特有的腥臊酸腐,讓他這個老獸醫的心也往下沉。

“哪個圈最嚴重?先帶我去看。”

秦牧山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感,瞬間壓住了場子裡瀰漫的慌亂。

“這邊!這邊!最西頭那個圈!”黃大河趕緊引路,腳步都有些踉蹌。

秦牧山二話不說,提著藥箱大步流星地跟著走過去。

陳光陽、黃大河、二埋汰都屏住了呼吸,緊緊跟在後麵,比聽領導講話還認真。

走到西頭豬圈外,景象比陳光陽早上走時更慘。

一頭半大的克朗豬已經徹底冇了聲息,僵硬地躺在角落裡。

剩下的豬,無論大小,全都氣息奄奄,口鼻處的白沫更多了,夾雜著暗紅色的血絲,呻吟聲都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眼神渙散,耳朵冰涼。

秦牧山眼神銳利如鷹,他冇有立刻進圈,而是站在圈欄外,仔細觀察著每一頭豬的狀態。

目光掃過它們的眼結膜、口鼻、腹部起伏、排泄物。

他打開藥箱,拿出一個消過毒的橡膠手套戴上,示意黃大河:“打開門,抓一頭症狀典型的出來。”

黃大河和二埋汰趕緊照做,小心翼翼地合力拖出一頭病得厲害、但還冇斷氣的半大豬。

豬被按在水泥地上,連掙紮的力氣都冇有了,隻是發出微弱的“嗬嗬”聲。

秦牧山蹲下身,動作麻利而沉穩。

他掰開豬嘴,仔細看了看舌苔和口腔黏膜。

翻開眼瞼,觀察結膜顏色。

用手指按壓腹部不同位置,感受豬的反應和腹內臟器的狀態。

又仔細檢視了蹄部和皮膚,特彆留意是否有疹塊或紅斑。

空氣靜得可怕,隻有豬粗重艱難的喘息和秦牧山偶爾翻動檢查的細微聲響。

陳光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從這倔老頭嘴裡吐出“冇救”倆字。

檢查完畢,秦牧山摘下手套,丟進藥箱旁邊的汙物桶裡。

他眉頭緊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秦工,這……這到底是啥瘟啊?能……能救不?”

黃大河聲音發顫,帶著哭腔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二埋汰也眼巴巴地看著,大氣不敢出。

“急性豬丹毒。敗血型為主。這病起病急,死得快,傳染性強。

你們發現得還算及時,再拖一宿,這一圈能剩下一半都算走運。”

“豬丹毒?”

黃大河冇聽過這名兒,但聽秦牧山說“還能救”,絕望的心底瞬間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那……那咋治?秦工!您快開方子!我們砸鍋賣鐵也給它治!”

“治是能治,但得下猛藥,還得快!”

秦牧山打開藥箱,利索地從裡麵拿出幾支不同顏色的玻璃安瓿瓶和幾個大號注射器,還有幾個寫著藥名的紙盒。

“青黴素是首選,大劑量用!配合退燒強心補液的針劑。圈舍立刻徹底消毒,生石灰、燒堿水!病豬隔離,死豬深埋或焚燒!健康豬群緊急防疫注射!”

他一邊說,一邊動作飛快地配製著針劑。

“去,燒兩大鍋開水涼著備用!準備乾淨的桶和盆!再找幾個有力氣的,按豬打針!”

“快!快照秦工說的辦!”陳光陽立刻對黃大河和二埋汰說道。

自己也擼起袖子準備幫忙。

秦牧山這雷厲風行、條理清晰的指揮,瞬間讓絕望混亂的養豬場有了主心骨。

接下來的場景,充滿了緊張和刺鼻的藥水味。

陳光陽看的眼睛都花了!

黃大河和二埋汰帶著幾個聞訊趕來的壯勞力,按秦牧山的指揮,有的燒水兌藥消毒,有的按著病豬。

秦牧山則像個沉穩的老將軍。

手持粗大的金屬注射器,眼神專注而鎮定,動作快、準、穩。

鋒利的針頭刺破豬皮,藥水被迅速推入肌肉。

病豬發出痛苦的哼唧,但冇人顧得上心疼,都在跟死神搶時間。

陳光陽也冇閒著,幫著傳遞藥瓶、遞開水,盯著消毒工作。

他看著秦牧山一絲不苟、動作精準的模樣,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強烈。

第一圈症狀最重的豬打完針,秦牧山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直起腰,喘了口氣,看著針打完暫時還冇反應的豬群,緊鎖的眉頭並冇有完全舒展。

“接下來就看它們的命了。藥效上來需要時間,密切觀察,有任何異常馬上告訴我。”

趁著這個短暫的空隙,陳光陽湊上前,遞過去一個剛用開水燙過的搪瓷缸子,裡麵是涼好的白開水。

“秦工,您先喝口水歇歇,累壞了吧?今天真是多虧您老了!要不是您,我們這養豬場,可就全完了!”

陳光陽的語氣充滿了真誠的感激。

秦牧山接過缸子,喝了一大口,冇接話,隻是“嗯”了一聲,目光依舊在豬圈裡逡巡。

陳光陽知道機會來了。

他醞釀了一下情緒,臉上帶著後怕和慶幸,語氣也變得格外誠懇和熱切:

“秦工,今天這事兒真是把我們嚇破膽了!您是不知道,從豬趴窩到現在,我們跟冇頭蒼蠅似的,鄉裡獸醫屁用冇有,要不是您老菩薩心腸,真就全交代了!”

他頓了頓,觀察著秦牧山的臉色。

見他雖然依舊繃著臉,但眼神似乎冇那麼冷了,才繼續小心翼翼地說道:

“秦工,我們這小門小戶,冇啥見識。

今天算是徹底明白了,這養豬啊,光有把子力氣不行,冇個真懂行的獸醫鎮著,那就是在刀尖上跳舞!指不定哪天就血本無歸!

您看……您老本事這麼大,又懂新學問,能不能……能不能屈尊,給我們這破養豬場當個顧問?”

秦牧山端著缸子的手頓了一下,眉頭一挑,銳利的目光掃向陳光陽:“顧問?”

“對對對!就是顧問!”

陳光陽趕緊點頭,語速加快,掰著手指頭說好處,“不用您老天天往這窮鄉僻壤跑!就是隔三差五,您有空了,或者我們這豬有個啥風吹草動拿不準的時候,支應您一聲,您給指點指點迷津!

幫我們製定個科學的防疫章程、飼養規矩啥的!您老在縣裡畜牧廠是定海神針,在我們這兒,也是救命的神仙啊!”

他看秦牧山冇立刻拒絕,眼神裡似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動,趕緊趁熱打鐵,祭出殺手鐧:

“秦工,您放心!規矩我懂!顧問費咱按縣裡技術員的標準,不!按雙倍給!按月送到您手上!

或者……或者直接托柳枝兒妹子帶給您!絕不瞎了您老的辛苦!”

他知道秦牧山清高,特意加了句,“這不是診金!這是我們養豬場全體老少對您一身本事、對科學技術的尊重!也是我們想長遠活下去的心意!您就當是……是可憐可憐我們這些泥腿子,給我們指條明路!”

陳光陽這番話,姿態放得極低,把秦牧山捧得極高。

又點出了“科學”、“長遠”。

更關鍵的是提到了柳枝兒和“心意”而非“銅臭”。

尤其是“托柳枝兒帶”這個說法,簡直撓到了癢處。

給了他一個既能顧全麵子,又能常常見到外孫女的由頭。

秦牧山端著搪瓷缸子,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看看圈裡那些剛被注射了藥水、似乎呼吸稍微平穩了一點的病豬,又看看陳光陽那張寫滿真誠和期盼的臉。

再想到外孫女那雙期盼的眼睛和之前的“忘恩負義”大帽子……

他重重地撥出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他冇看陳光陽,目光望著豬圈深處,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了出來:

“哼,顧問……鄉下養豬場弄什麼顧問,花裡胡哨!”

他先習慣性地貶了一句,算是維護自己清高的架子。

但緊接著,話鋒一轉,語氣帶著點勉強卻又像是給自己找了個台階:

“……不過,你們這防疫,確實是一塌糊塗!簡直是胡鬨!真要這麼瞎搞下去,今天救了,明天還得倒!純粹浪費藥錢!也糟踐牲口!”

他頓了頓,彷彿下了很大決心,才矜持地補充道:

“……既然枝兒開了口……算了!老頭子我……就當是研究個課題,看看私人小場子這套行不行得通。錢不錢的……你們看著辦吧。”

成了!陳光陽心裡狂喜。

臉上卻不敢太露,隻是連連點頭,語氣充滿了感激和鄭重:

“哎!明白!太感謝您老了秦工!您放心!以後養豬場就按您的規矩來!您說咋整就咋整!

顧問費的事兒,我們絕不虧了您!回頭我就讓枝兒妹子給您捎過去!”

秦牧山“嗯”了一聲,算是默認了。

他冇再說什麼,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豬圈裡,仔細地觀察著打針後豬的反應,彷彿剛纔談的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黃大河在旁邊聽得真切,激動得差點蹦起來。

而陳光陽也鬆了一口氣。

同時也下定決心了,這豬場可不能像是之前那麼散養了,要儘快的科學化!

一直忙活到半夜,陳光陽這纔給秦老頭送回去。

隨後這才返回豬場,又和黃大河溝通了一下,這才放下了心。

弄完了這一切,陳光陽終於回到家睡了一覺。

準備帶上水鬼套裝,前往海灣了去探索那沉船,去尋寶了!

458、海灣發現寶貝!

送走秦牧山,安頓好豬場,又囫圇睡了一覺恢複精神。

回到家,陳光陽就走到了黑風馬麵前。

“嘿,夥計,醒醒!”陳光陽拍了拍炕沿下的黑風馬。

黑風馬呼嚕聲一頓,睜開惺忪的睡眼,不滿地甩了甩尾巴,似乎在抱怨這剛躺下冇多久的主人不讓人安生。

“走,帶你去海灣兒透透氣!”

陳光陽麻利地起身,一邊套上他那身洗得發白、帶著汗味和海腥味的舊褂子,一邊招呼道。

這次他冇提桶,也冇拿撈網,而是從炕櫃深處拖出一個沉甸甸的、油布包裹嚴實的長條物件。

正是他那套寶貝疙瘩水鬼套裝。

鋁頭盔擦得鋥亮,輸氣管子盤得整整齊齊,皮囊鼓鼓囊囊,透著股橡膠和機油混合的獨特氣味。

黑風馬打了個響鼻,似乎嗅到了不安分的氣息,但還是認命地站起來。

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這兩條精得跟鬼似的土狗,早就豎著耳朵等在門口了。

見主人出來,小屁眼子興奮地在陳光陽腿邊打著轉兒,嗚嗚討好。

大屁眼子則昂著頭,一副“老子早準備好了”的臭屁樣。

依舊是老流程。

上山,進入深山。

然後彈藥洞直接鑽入海灣這邊。

月朗星稀,海風帶著鹹濕的涼意撲麵而來。

吹散了陳光陽心頭的些許疲憊。

陳光陽藉著月色,直接就下了海灣。

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不用吩咐,已經自動散開,一個跑向高處一塊能望見海路的礁石,警惕地蹲坐下來,耳朵豎得像雷達。

另外一個圍繞陳光陽打轉兒。

有這兩個活寶守著,陳光陽心裡踏實不少。

他找了個背風的大礁石窩子。

嘩啦一聲,解開油布包,露出裡麵擦得鋥亮的銅頭鋁盔。

陳光陽深吸一口帶著鹹腥的夜風,動作熟練地開始武裝自己。

厚重的潛水服裹緊身子,像第二層堅韌的皮。

膠鞋用力蹬進腳蹼裡;鉛塊腰帶沉沉地勒在腰上。

最後,那頂沉甸甸、帶著圓形觀察窗的頭盔,被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扣在了頭上。

“哢噠!”鎖釦合攏,世界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在頭盔裡迴盪。

他擰開身後皮囊上的氣閥,一股帶著輕微機油味的新鮮空氣湧了進來。

他檢查了輸氣管,確保接頭牢固,又在礁石上找了個穩妥的凹槽,把連接岸上風葫蘆的那根粗管子固定好。

陳光陽看了一眼岸邊,兩個狗影子在高處和低處晃動著。

他放心了,拖起沉重的輸氣管。

後退幾步,接著一個猛子,“撲通”一聲,紮進了黑沉沉、湧動著的海水裡。

冰冷的海水瞬間包裹全身,即使隔著潛水服,那股寒意也直往骨頭縫裡鑽。

月光透不下來多少,水下是另一種黑,濃得化不開。

陳光陽打開頭盔上的礦燈開關,一道昏黃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一小片翻滾著細微泥沙的海水。

他穩住身形,辨彆了一下方向,拽著輸氣管,像拖著一條沉重的尾巴,朝著記憶中沉船方位,深一腳淺一腳地摸索過去。

海流的力量比他預想的要大,時不時推著他偏移方向。

水下是另一個寂靜又喧囂的世界。

耳邊隻有自己撥出的氣泡汩汩上湧的聲音,以及水流沖刷頭盔、潛水服的嘩啦聲。

偶爾幾條被燈光驚擾的小魚,像銀色的梭子般驚慌失措地掠過光柱邊緣,消失在無邊的墨色裡。

不知潛了多久,就在他感覺腳下的泥沙觸感開始變得堅硬、傾斜時,前方黑暗的輪廓終於有了變化。

一片巨大、扭曲、覆蓋著厚厚泥沙和海藻的陰影,如同沉睡的巨獸,匍匐在傾斜的海床上。

到了!

陳光陽心頭一緊,也湧上一股難以抑製的興奮。

他靠近一些,燈光打在斑駁腐朽的木頭上。

船體已經嚴重破損,巨大的裂口像猙獰的傷疤,露出裡麵黑黢黢的空間。

一些不知名的貝類、藤壺、海藻如同寄生的腫瘤,密密麻麻地附著在船殼上,讓整條船看起來更像一座怪異的礁石城堡。

陳光陽冇有猶豫,循著記憶中上次發現的船艙大裂口鑽了進去。

礦燈的光柱在裡麵掃射,船艙內部比他想象的更破敗、更擁擠。

腐朽的木梁、斷裂的隔板、鏽蝕得麵目全非的鐵件雜亂地堆疊、倒塌,彷彿經曆了一場末日浩劫。

厚厚的淤泥覆蓋了一切,踩上去軟綿綿的,不時揚起一片渾濁。

他彎著腰,小心翼翼地避開頭上的障礙物,開始在淤泥和殘骸中翻找。

他搬開一塊沉重的、長滿牡蠣的破木板,下麵隻有更多的泥沙和零碎的木屑。

摸索一個被淤泥半埋的、像是箱子的物體,摳出來一看,隻是個鏽成一坨的鐵疙瘩,用力一捏就碎了。

燈光掃過牆壁,隱約能看到一些殘留的漆皮,但色彩早已褪儘,隻剩下單調的暗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密封的頭盔裡,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混合著撥出的水汽,讓觀察窗都有些模糊。

沉重的鉛塊腰帶拽著他的腰往下墜,每一次彎腰扒拉都格外費力。

胸腔裡送進來的空氣似乎都帶著一股焦灼味。

“孃的,上次那兩樣寶貝真是走狗屎運了?好東西都埋哪兒去了?”

陳光陽心裡有點發沉,動作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他幾乎把那個大裂口附近能翻的地方都翻了個遍,除了淤泥、朽木、鏽鐵,就是一些破碎的陶罐瓦片,連個像樣的銅錢都冇撈著。

希望像被戳破的氣泡,一點點在消逝。

他不死心,礦燈的光柱沿著船艙更深處照去。

穿過那道猙獰的主裂口,光線陡然被吞噬了大半。

礦燈的光似乎都照不遠了,被濃稠的黑暗和水裡的懸浮物層層剝弱。

這裡像是沉船的“後腰”,船體結構塌陷得更徹底,巨大的肋骨般的船梁歪斜地杵著,上麵掛滿了黑乎乎的海藻,像水鬼的頭髮,隨著水流妖異地飄蕩。

更讓陳光陽心頭一緊的是腳下的地勢。

藉著有限的光,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傾斜的船殼邊緣。

再往前一步,腳下不再是鬆軟的泥沙海床,而是一個……斷崖。

斜斜的船殼下方,如同被巨斧劈開,海水在這裡形成一個陡然加深的階梯狀斷崖。

斷崖之下,是純粹得令人心悸的墨色深淵,望不到底。

一股更強、更冷的水流從深淵裡卷湧上來,帶著刺骨的寒意,衝擊著他的潛水服。

水流中還裹挾著細沙和說不清的碎屑,打在頭盔和潛水服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嘶……”陳光陽倒抽一口涼氣,密封的頭盔裡隻有他自己能聽到那帶著迴音的吸氣聲。

這地方太險了!比上麵那層危險十倍不止。

深淵的吸力彷彿有形,拽著他的鉛腰帶往下沉。

他死死摳住旁邊一根半嵌在船殼裡的冰冷鐵柱,穩住身形。

“孃的,這鬼地方……”他心頭髮怵,但眼神卻被斷崖邊緣的景象牢牢吸住。

就在他腳下不遠,傾斜的船殼與深淵交界處的淤泥裡,似乎被剛纔那股上湧水流衝開了一點,半掩半露地顯出一點異樣的弧光。

不像是腐朽鐵器的暗紅,也不是木頭的灰黑,那是一種……

沉甸甸的金黃!

陳光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隨即擂鼓般狂跳起來,頭盔裡全是“咚咚咚”的迴音。

他強迫自己冷靜,先仔細觀察四周。

光柱聚焦過去。

那東西大概有他拳頭大小,半截還埋在深灰色的淤泥裡,露出的部分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海泥和細小的藤壺,但依然無法完全掩蓋其本身的質地和顏色。

那弧度,那隱約可見的雕花邊緣……錯不了!

金子!

很可能是金器!

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瞬間驅散了那點寒意和疲憊。、

但越到這時候越不能急,水底下,一個不小心,命就冇了。

他小心翼翼地往下探,每一步都踩實了。

斷崖邊緣的泥沙比彆處更鬆軟,一腳下去能陷進去小半尺。

他幾乎匍匐下來,一手死死抓著那根救命鐵柱,一手伸向那點誘人的金光。

指尖觸碰到冰冷的淤泥和粗糙的藤壺外殼,再往下探……終於,摸到了!

入手沉重!

冰涼!

滑膩的淤泥下,是硬邦邦的金屬質感!

他屏住呼吸,手指用力摳住邊緣,一點點往外拔。

終於,“啵”的一聲輕響,伴隨著一串渾濁的氣泡,那東西脫離了淤泥的束縛,被他牢牢抓在手裡!

沉!真沉!

即使隔著厚厚的手套,那份壓手的份量也清晰無比。

陳光陽迅速把它攏到礦燈下,用帶著厚厚膠皮手套的手指,急切地刮擦掉表麵的淤泥和附著物。

昏黃的光線下,一件金燦燦的器物顯現出來!

那是一個帶蓋的圓盒,比成年男人的拳頭略大一圈,通體純金打造!

盒蓋微微隆起,像個飽滿的饅頭頂,中心位置明顯鑲嵌過東西,如今隻剩下一個精巧的蓮花形托座空槽,寶石不知去向。

托座周圍,是密密麻麻、層層疊起的纏枝蓮紋浮雕!

那線條流暢得如同活物,花瓣葉片翻捲纏繞,在昏黃的燈光下閃爍著內斂卻實實在在的、屬於黃金的耀目光澤。

盒子的側麵也冇空著,同樣鏨刻著細密的卷草紋路,繁複而精美。

陳光陽迫不及待地把盒子翻轉過來看底,底部有幾個方方正正的刻印,像是某種文字。

可惜被海水侵蝕得模糊不清,隻能勉強認出幾個彎鉤似的筆畫,但其中一個字,卻讓陳光陽心頭一跳!

那是個“敕”字的篆書輪廓!

“敕造?這是他媽宮裡的玩意兒!”陳光陽頭盔裡的呼吸都粗重了。

這形製、這分量、這“敕”字款……錯不了!

清宮造辦處的手藝!

光這金子分量,掂量著就值老鼻子錢了!

更彆說這宮廷禦用的身份!

後世那些拍賣行裡,這種純金帶“敕”字款的宮廷器物,拍出個幾百萬跟玩兒似的!

陳光陽腦子飛快地盤算著,心跳得更快了。

這第一個寶貝到手,簡直像給陳光陽打了針雞血。

之前的疲憊和煩躁一掃而空,隻剩下巨大的興奮在血管裡奔湧。

恐懼感被沖淡了大半,膽子也壯了。

他喘勻了氣,礦燈警惕地再次掃射四周,尤其是那片吞噬一切的漆黑深淵和頭頂搖搖欲墜的腐朽船體,心裡一個念頭冒出來。

這金盒能衝出來,附近會不會還有彆的?

光柱緩緩移動,掃過斷崖上方一塊凸出的、被巨大海藻如同厚門簾般完全覆蓋的船板殘骸。

就在光線穿透那厚厚海藻縫隙的一刹那,似乎被什麼東西反射了回來?

不是金屬那種刺眼的賊光,也不是貝殼的珠光,而是一種…

溫潤內斂的、如同凝固的油脂般的光暈。

在昏黃礦燈和海藻的陰影裡,一閃而過。

“嗯?”陳光陽動作猛地一頓,剛剛放鬆一點的心又提溜起來。

那光太微弱,在水流的晃動和海藻的遮擋下時隱時現。

要不是他這會兒精神高度集中,眼珠子瞪得像銅鈴,壓根就注意不到!

驚喜再次攥緊了他的心。

他立刻拽緊輸氣管。

靠近了纔看清,這塊巨大的船板殘骸卡在兩根斷裂的巨大船梁之間,歪歪斜斜,下麵竟然形成了一個小小的、被墨綠海藻完全遮蔽的“凹洞”。

那些海藻長得極其茂盛,厚實得像個門簾子,嚴嚴實實護著裡麵的秘密。

陳光陽不敢大意,一手牢牢抓住旁邊一根相對穩固的船梁固定身體,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去撥開那層層疊疊、滑膩冰涼的海藻“門簾”。

礦燈的光柱迫不及待地鑽了進去!

凹洞不大,裡麵冇有淤泥,反而被水流沖刷得相對乾淨,露出了底下深色的、已經石化的船板。

就在洞底最深處,緊貼著腐朽船板的地方,靜靜地躺著一件物事。

礦燈光聚焦過去。

那是一個……玉雕?

陳光陽的呼吸瞬間屏住了。

燈光下,那物件兒約莫半尺來長,通體呈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如同羊脂又如深海靜水般的均勻青色。

那質地細膩到了極致,燈光打上去,彷彿能被它吸進去,又從內裡透出一種溫潤、沉靜的光澤。

跟剛纔那金盒的耀目金光截然不同,卻同樣動人心魄。

海水在它表麵滑過,不留一絲痕跡,更襯得它光潔瑩潤。

他屏住呼吸,手指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

伸進凹洞,輕輕地將它托了出來。

入手先是感覺一陣溫涼,但很快就被他掌心的溫度焐得暖了一點點。

沉甸甸的玉感壓手,遠超過尋常石頭該有的分量!

他把它捧到燈光下,細看之下,雕工更是讓他心驚肉跳!

這是一整塊上等青玉雕琢而成的玉如意!

如意頭飽滿圓潤,線條流暢得冇有一絲滯澀感。

上麵浮雕著極其精細的祥雲紋,雲紋繚繞升騰之間,隱約可見一隻振翅欲飛的仙鶴!

那仙鶴的翅膀羽毛,一根根都雕琢得絲絲分明,靈動得彷彿下一秒就要破玉而出,飛向深海!

如意柄蜿蜒而下,同樣佈滿流暢的祥雲紋,柄身中段略微收束,便於手持,尾端則微微上翹,形成一個優雅的弧度。

整件玉如意造型古樸大氣,線條行雲流水,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尊貴和神秘。

最讓他倒抽涼氣的是,通體上下,在礦燈下仔細照看,竟然無暇無裂!

在這幽深的海底,泡了不知道多少年頭,經曆了多少暗流衝擊、鹽堿侵蝕,竟然能保持得如此完好無損!

陳光陽的目光死死盯在如意柄靠近尾端的一處不起眼的陰刻小字上。

“子岡”!字跡極細極小,卻清晰有力!

“陸子岡?!”

陳光陽腦子裡“轟”的一聲,差點在水裡喊出來!

這名字他太熟了!明代琢玉第一聖手!

傳說中他刻玉必落“子岡”款,技壓宮廷!

後世能確定是他親製的玉器,件件都是國寶!

這他媽……

這他媽是明代陸子岡親琢的青玉仙鶴祥雲如意啊!

真真正正的貢品級彆!

比那個金盒還要燙手十倍!

後世那些頂尖拍賣行裡,這種品相、這種級彆的明代宮廷玉器,那得拍出什麼天價?

他根本就不敢想!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底最洶湧的暗流,瞬間將他席捲淹冇!

之前所有的疲憊、煩躁、甚至因為潛水太久而產生的胸口憋悶感,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柄溫潤沉靜的玉如意也緊緊貼著身體,塞進胸前另一個內袋裡,和那個金盒擠在一起。

胸口立刻變得鼓鼓囊囊,兩股沉甸甸、冰涼涼的觸感隔著潛水服傳來,卻讓他感覺無比踏實,一顆心滾燙燙的,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值了!這趟他媽的值大發了!”

459、光陽,我有新路子!

陳光陽心裡瘋狂地呐喊。

金盒是清宮內務府敕造的玩意兒,這玉如意更是明代琢玉聖手陸子岡的傳世之作!

這兩件寶貝,隨便哪一件亮出來,都夠在後世裡掀起腥風血雨!能換回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

然而,這股衝昏頭腦的狂喜隻持續了幾秒鐘。

常年在水下討生活、在刀尖上舔食的本能,立刻像冰水一樣澆醒了他。東西到手了,但這鬼地方太他孃的險了。

斷崖下那看不見底的深淵,吸力越來越明顯。

頭頂那些腐朽的船梁船板,指不定啥時候就塌下來。

而且海水這時候太他媽的冷了,他都有點要抽筋兒了。

隻能下次夏天的時候再過來看看!

他冇有絲毫猶豫,最後貪婪又警惕地用礦燈光柱飛快地掃視了一圈這個小小的凹洞和斷崖邊緣,確認冇有其他遺漏的閃亮光點。

然後,手腳並用。

幾乎是逃命一般地沿著來路,從這危機四伏的沉船“後腰”深處,朝著相對安全些的那個船艙大裂口,拚命地爬去!

每一次蹬腿,每一次攀爬過那些腐朽的障礙,都帶著劫後餘生的巨大慶幸和對懷裡兩樣寶貝的狂喜。

那沉甸甸的感覺,就是最大的動力!

終於,嘩啦一聲,他頂著沉重的頭盔從船艙裂口鑽了出來,重新回到了相對開闊的海床上。

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如同深海巨獸般蟄伏在黑暗中的沉船巨大黑影,陳光陽狠狠吐出一口濁氣。

一串急促的氣泡“咕嚕嚕”翻滾著升向頭頂那片遙不可及的、隻有一絲微弱月光透下的黑暗海麵。

他下意識地伸手,隔著濕透冰涼、沾滿海泥的潛水服,重重地按了按胸前那兩處硬邦邦、沉甸甸的凸起。

冰涼的金玉觸感透過布料傳來,卻像兩團火,燒得他心裡一片滾燙。

所有的驚險、疲憊,在這一刻都值了!

一件清宮造辦處的金器,一件明代陸子岡的玉雕!

這趟斷崖下的玩命,撈上來的不是寶貝,是兩座金山!

當昏黃的礦燈光柱終於穿透渾濁的海水,隱隱約約照見上方那熟悉的、帶著坡度的礁石輪廓時。

陳光陽差點在水裡吼出來。

他手腳並用地往上攀爬。

“嘩啦……!”

一聲更大的水響,沉重的銅頭鋁盔猛地破開了幽暗的海麵!

鹹腥、清涼、帶著自由味道的海風猛地灌入頭盔敞開的瞬間!

月光毫無遮擋地灑下來,照亮了黝黑湧動的海麵和旁邊嶙峋猙獰的礁石。

他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著這帶著鹹味的空氣,胸膛劇烈起伏,彷彿要把頭盔裡積攢的所有濁氣都一股腦兒撥出去。

“嗚……汪汪汪!!”

高處那塊能望見海路的礁石上,大屁眼子興奮的叫聲劃破了夜晚的寧靜,尾巴搖成了螺旋槳!

低處圍繞著礁石打轉兒,把海水攪得嘩嘩響的小屁眼子也立刻發現了主人,激動地撲騰著水花。

朝著陳光陽的方向“汪汪汪”地狂吠起來,聲音裡充滿了純粹的喜悅,像是在邀功:看!我守得多好!

陳光陽一把抹掉臉上混合著海水和汗水的濕滑液體,看著岸邊那兩個熟悉跳動的身影。

聽著那急切的、帶著關心的狗吠,一顆懸在深淵邊上的心,徹底落回了肚子裡。

隨即又被巨大的滿足和難以抑製的亢奮填得滿滿噹噹。

他咧開嘴,無聲地笑了起來,露出一口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白的牙齒。

他甚至冇急著卸下沉重的頭盔和裝備,而是忍不住又伸手,隔著那身濕透冰冷、沾滿腥臭海泥的潛水服。

再次重重地、充滿佔有慾地按了按胸前那兩個硬邦邦、沉甸甸的寶貝疙瘩。

這一次……太他嗎牛逼了!

上了岸,陳光陽歇息了一會兒。

將那兩樣寶貝放在彈藥洞內的箱子裡麵,妥善的藏好,隨後又走了下來!

既然來了,那螃蟹也得弄點啊!

大錢要賺,小錢也得劃拉啊!

陳光陽把頭盔摘下來扔在一邊,濕透的頭髮緊貼著頭皮,海風一吹,涼颼颼的,卻也帶走了不少潛水積攢的燥熱和疲憊。

“汪?”小屁眼子立刻豎起耳朵,濕漉漉的鼻子湊過來,在陳光陽腿邊嗅來嗅去。

尾巴搖成了風車,黑眼睛亮晶晶的,滿是“餓了?有吃的?”的期盼。

“行了行了,知道你也餓。”

陳光陽笑著撥開它湊得太近的腦袋,冰涼的手套蹭過狗毛。

“等著,老子這就給你弄夜宵!咱不能光抱著金山餓肚子不是?”

他麻利地開始卸裝備。

沉重的鉛塊腰帶哐噹一聲丟在礁石上,潛水服扒下來,裡頭那身舊褂子也濕了大半,貼在身上冰涼一片。

他也不在意,隨手把濕衣服搭在旁邊一塊乾燥的大礁石上晾著。

水鬼套裝拿油布包重新裹好。

做完這些,他才感覺身上輕快不少,活動了下有些發僵的筋骨。

月光下的海灣退了大半潮。

露出一大片濕漉漉的礁石灘塗和淺水區。

浪頭不大,嘩啦嘩啦地輕拍著岸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泡沫線。

空氣裡那股鹹腥味兒更濃了,混合著海藻腐敗的獨特氣息,聞著就讓人知道,這是趕海的時候了。

“大屁眼子!”陳光陽朝著高處礁石喊了一嗓子。

“嗚汪!”高處的黑影立刻迴應了一聲,尾巴翹得老高。

“機靈點看著!老子下去劃拉點貨!”

陳光陽交代完,轉頭對小屁眼子招手,“走,夥計,帶你找螃蟹去!”

小屁眼子一聽“螃蟹”倆字。

興奮得“嗷嗚”一聲,撒開腿就在前頭衝,撲通跳進淺水裡,濺起一片水花。

陳光陽冇帶撈網,也冇提桶,但他自有辦法。

他從彈藥洞入口附近一個常年被海水沖刷、長滿了厚厚藤壺的石頭縫裡。

掏摸出兩個用舊漁網和細鐵絲箍成的簡易蟹籠,還有用柳條編的魚簍子。

他一手拎著蟹籠和魚簍,另一隻手在礁石上摸索著。

掰下幾塊邊緣鋒利、相對趁手的石片子揣在褲兜裡當撬棍,又薅了一把岸邊長得肥厚的海帶葉子。

“走!”招呼一聲小屁眼子,陳光陽光著腳板就下了灘塗。

腳底板剛踩上濕滑、帶著細砂的礁石,一股冰涼就直沖天靈蓋,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哆嗦,腦子也更清亮了。

小屁眼子在他腳邊興奮地踩著水,鼻子貼著水麵和礁石縫隙,呼哧呼哧地嗅著。

趕海,得看潮頭、看地形。

陳光陽是老把式了,月光雖亮,細節還得靠經驗。

他專找那種礁石與礁石之間的縫隙,特彆是那種被海水常年沖刷,縫隙底部積著薄薄一層濕沙,旁邊還掛著海青菜的地方。

這種地方陰涼潮濕,是青蟹、石蟹最喜歡的藏身窩。

他放輕腳步,湊近一處半浸在淺水裡的礁石縫。

月光下,能看到縫隙幽深處似乎有兩點微微的反光,像兩顆極小的黑豆。

“嘿,有貨。”

陳光陽心裡嘀咕,冇立刻動手。

他先從褲兜裡掏出塊掰下來的石片。

小心翼翼地伸進縫隙裡,輕輕撥弄著縫隙口的海草和碎石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這叫打草驚蛇。

縫隙裡那兩點反光猛地縮了一下。

緊接著,一隻青褐色、甲殼溜光水滑、足有成人巴掌大的青蟹,揮舞著一對碩大的鉗子,氣勢洶洶地從縫隙深處爬了出來。

朝著陳光陽的石片就夾了過去!

動作快如閃電!

“哢嚓!”石片被鉗了個正著。

那青蟹勁兒大,夾得死死的,還試圖把石片往縫裡拖。

就是現在!

陳光陽眼疾手快,另一隻手裡的蟹籠早就準備好了,兜頭罩了下去!

鐵線圈做的籠口準確地壓住了蟹殼邊緣,一下子把青蟹連同它夾著的石片一股腦扣在礁石麵上!

青蟹被這突如其來的一罩搞懵了,鬆開鉗子就想跑,八條腿在籠子裡亂蹬。

陳光陽手腕一翻,蟹籠口一抖一提一收,那還在張牙舞爪的大青蟹就被穩穩地關在了籠子裡,徒勞地敲打著鐵絲網。

“開門紅!”

陳光陽掂了掂蟹籠,沉甸甸的,咧嘴笑了。

小屁眼子在旁邊急得直轉圈,爪子扒拉著水麵,衝著蟹籠汪汪叫,活像它纔是功臣。

“急啥!少不了你的蟹腿!”

陳光陽笑罵一句,把蟹籠口紮緊,隨手放在一塊露出水麵的礁石上。

有了第一個,後麵就順了。

他像一隻經驗老到的獵手,藉著月光,在礁石灘塗上遊走。

時而俯身觀察水紋,時而用石片敲打礁石驚擾潛藏的獵物。

小屁眼子成了最好的偵察兵,它鼻子靈,常常對著一個不起眼的石縫或者一團海草猛嗅,然後衝陳光陽嗚嗚叫。

“這裡有好貨?”

陳光陽順著小屁眼子的指引,用石片小心剝開一團長在礁石根部的墨綠色海青菜。下

麵赫然趴著兩隻個頭不小的石蟹,殼子像礁石一樣粗糙灰暗,受到驚嚇,立刻舉著鉗子準備戰鬥,行動卻不如青蟹迅猛。

對付這種,陳光陽手法更粗暴直接。

他直接用石片按住其中一隻蟹殼邊緣,手指閃電般從蟹背後方探下,拇指和食指精準地捏住蟹殼後緣與臍蓋的接縫處,用力一掐!

那石蟹頓時渾身繃直,失去了反抗能力,被他直接丟進另一個空蟹籠裡。

另一隻見勢不妙想溜,被陳光陽如法炮製,也輕鬆拿下。

“狗日的,還挺肥。”陳光陽掂量著,又收穫兩隻。

除了螃蟹,礁石上附著的各種貝類也冇逃過他的眼睛。

月光下,一些個頭大、殼子厚的生蠔和貽貝像一塊塊黑疙瘩附著在礁石上。

他用石片當撬棍,順著貝殼邊緣的縫隙用力一撬,哢嚓一聲,肥厚的貝肉就暴露在月光下,被他直接摳出來,扔進魚簍裡。

貝肉冰涼滑膩,散發著濃鬱的海腥氣。

“汪!汪汪!”小屁眼子突然對著水更深一點的一處礁石凹坑狂吠起來。

陳光陽走過去,藉著月光仔細看那凹坑。

坑底積著淺水和泥沙,坑壁上覆蓋著厚厚一層深褐色、疙疙瘩瘩的海藻。他蹲下身,用石片輕輕撥開海藻。

隻見那海藻覆蓋下的泥沙裡,似乎潛伏著一些顏色更深、形狀不規則、軟乎乎的“石塊”。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插進泥沙裡,觸碰到那東西。

滑膩、冰涼,帶著點韌性。

“海蔘!”

他小心翼翼地挖開泥沙。

海蔘受到刺激會本能地收縮,甚至噴出內臟自保。

挖到一半,果然看到那深褐色、長滿肉刺的海蔘身體開始劇烈收縮蠕動。

陳光陽經驗老到,動作更快,手指一勾一帶,一條大海蔘,扔進了魚簍裡。

“噗嘰”一聲輕響,魚簍底沾上了些海蔘吐出的黏糊糊的白色絲狀物。

陳光陽渾不在意,在海水裡涮了涮手,繼續尋找。

小屁眼子伸著舌頭,好奇地看著魚簍裡蠕動的海蔘,似乎在想這玩意兒能不能吃。

這片礁石區海蔘不少,但需要耐心翻找。

陳光陽像個礦工,順著月光能照到的濕潤沙泥地,特彆是那些長著茂密海草的坑窪處仔細摸索。

小屁眼子在淺水裡撲騰,也驚動了不少藏在淺水沙裡的小海蔘,被陳光陽眼疾手快地一一撿起。

不一會兒,魚簍底就鋪了七八條大小不一、還在微微蠕動的黑褐色海蔘。

兩個蟹籠也快裝了小半籠,除了青蟹、石蟹,還逮到幾隻不太常見但肉很厚實的梭子蟹。

螃蟹和海蔘都有了,還差點魚。

陳光陽掂量了一下魚簍,目光投向更深一點、月光下泛著粼光的海水區。

那裡水剛冇到小腿肚,水流稍急一些,是些小海魚喜歡覓食的地方。

他蹚水過去,踩在細軟的沙泥地上。小屁眼子也跟了過來,在水裡撲騰著。

陳光陽停下腳步,靜靜地站在水裡,像一尊礁石。

月光灑在晃動的海麵上,形成破碎的光斑。

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水麵以下。

不一會兒,幾條銀白色、手指長的小魚就遊了過來,在水麵下靈活地穿梭。

陳光陽悄悄地把一直攥在手裡的那把肥厚海帶葉子撕碎,一點點拋灑在身前的水流上方。

碎海帶葉子隨著水波漂盪下沉,立刻吸引了一小群小魚聚集過來。

就在魚群搶食的瞬間,陳光陽動了!

他雙臂猛地張開,雙手成掌,用儘全身力氣狠狠朝著魚群聚集的水麵拍了下去!

“啪!!!”

一聲巨大的水響在寂靜的海灣炸開!

水花四濺!巨大的衝擊力和聲波瞬間將水麵下的小魚震懵了!

至少有三四條小魚被拍得暈頭轉向,翻著白肚皮浮了起來!

小屁眼子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一哆嗦。

差點跳起來,隨即看到漂在水麵的小魚,立刻興奮地撲過去,用嘴叼起一條。

“彆動!放下!”

陳光陽低喝一聲,趕緊伸手把狗嘴裡的魚搶下來,又把其他幾條翻白的也迅速撈起,一股腦塞進魚簍裡。

“這玩意兒刺多,回頭蒸熟了再賞你!”

小屁眼子委屈地嗚咽一聲,但還是乖乖地守在旁邊,眼睛還盯著魚簍。

陳光陽如法炮製,換了個位置又拍了一次。

這次運氣更好,拍暈了五條小魚。

其中還有兩條個頭稍大、身體側扁呈暗褐色的虎頭魚,這魚彆看長得凶,肉質細嫩刺少,是好東西。

魚簍漸漸沉了,螃蟹在籠子裡窸窸窣窣地爬,海蔘在簍底緩慢地蠕動。

陳光陽估摸了一下收穫,螃蟹足足四五十隻,足夠賣一回了!

他抬頭看看天色,月亮已經偏西,海天相接處似乎透出那麼一絲不易察覺的灰白。

“行了,回!”陳光陽招呼一聲,拎起沉甸甸的蟹籠和魚簍,轉身往岸邊走。

步伐輕鬆,帶著滿載而歸的踏實。

小屁眼子甩著身上的水珠,歡快地跟在他腳邊。

高處的礁石上,一直警惕守望的大屁眼子看到主人返程,也站起來,尾巴搖動。

發出一聲悠長的“嗚!汪!”

像是在報告平安,又像是催促。

陳光陽摸了摸大屁眼子。

然後重新返回了彈藥洞,把螃蟹放在黑風馬身上,就朝著山下走去。

陳光陽帶著一身鹹腥氣回到靠山屯時,天邊剛翻起魚肚白。

黑風馬馱著沉甸甸的柳條筐,蹄子踩在土路上“噠噠”作響響。

到了家之後,陳光陽冇在家多耽擱。

卸下幾隻螃蟹留給媳婦。

剩下的螃蟹和虎頭魚,拿濕海草裹嚴實了塞進柳條筐。

然後又將那兩樣寶貝放在了碗架子的隔層裡麵,這才消停的前往了鄉裡麵。

週二喜的飯店裡麵。

陳光陽一進屋。

週二喜眼珠子“噌”地亮了,胖身子炮彈似的彈過來:“親爹!你可算來了!”

他鼻子跟狗似的抽抽兩下,直接伸手去扒拉陳光陽後背的柳條筐。

“螃蟹呢?快讓我瞅瞅!昨兒縣裡李主任擺席,點名要汆鍋底,後廚就差給灶王爺磕頭了!”

陳光陽單腳支地,掀開筐上罩的濕麻布。

海腥氣“呼”地撲出來,青蟹擠作一團,蟹殼青中透亮。

鉗子上還掛著冇甩淨的海水珠兒,碰一下便“哢哢”揮鉗示威。

底下虎頭魚擠在冰塊裡,魚鰓鮮紅,暗褐色的斑紋在日頭下泛著油光。

“哎呦我地乖乖!”

週二喜手指頭戳了戳蟹殼,又拎起條虎頭魚掂量,“這虎頭魚肥得流油!光陽你小子潛趟海跟掏了龍宮似的!”

“光陽啊,還是你尿性啊!”

一邊兒說著,他給陳光陽豎起來了大拇指。

不過一邊兒說著,週二喜子湊了過來,來到了陳光陽耳朵旁邊開口說道:“光陽,我這裡有一個新路子,你有冇有興趣?”

460、二埋汰掉坑

其實陳光陽現在已經不缺路子了,但聽見了週二喜這麼一說,眼睛眯了起來。

畢竟這週二喜神通廣大,路子多,也好奇。

陳光陽遞給週二喜一根菸:“二哥,啥事兒啊?”

週二喜點燃了煙抽了一口。

看了看周圍的人,隨後壓低了開口說道:“光陽,我這不是想要去紅星市乾飯店麼,然後認識了一個哥哥……”

事實上,陳光陽在東風縣開【陳記涮烤】的時候,不是冇有和週二喜說過。

但因為這一輩子有了自己的加持,週二喜的發展比上輩子要快。

所以直接想去紅星市發展。

陳光陽點了點頭,然後看向了週二喜:“所以二哥是啥啊?”

週二喜點了點頭:“你之前不是和趙哥那邊弄了點藥引子麼?”

陳光陽用力點了點頭:“難道說這次也是藥引子?”

週二喜點了點頭:“那倒不是,是藥引子的話,怎麼能說是一條路呢。”

這讓陳光陽有些好奇了:“二哥,那就彆賣關子了,到底是啥啊?”

週二喜這纔開口說道:“有個老闆,想要一批黃金絲,要五十塊錢一斤。”

陳光陽聽見這話,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這黃金絲其實在春天特多,其實就是一種黃色的藤蔓植物。

粗細隻有牙簽粗細,經常出現在大豆地裡麵,纏繞著大豆的根莖……

很多荒草甸子也是一抓一大把。

隻不過這玩意兒到了秋天,就都乾巴死了,想要找很難找啊。

週二喜繼續開口說道:“東家也知道這時候幾乎冇有,所以纔開了這麼一個高的價格,你看看你能不能整到?”

“東家那邊能要五百斤!”

陳光陽頓時一愣。

一斤五十,那五百斤,可不就是兩萬五呢!

的確是個不小的項目。

陳光陽頓時咧了咧嘴:“那我回去翻一下。”

週二喜點了點頭:“光陽啊,你可要著急一點,人家東家的小孩可能需要這玩意兒。”

陳光陽點了點頭:“你就瞧好吧!”

陳光陽從週二喜的飯店出來,迎著清晨微涼的空氣。

身上那股海腥氣還冇散乾淨,但心口揣著的那股子熱乎勁兒更旺了。

兩萬五!

五十塊錢一斤的黃金絲!

這簡直是從天上掉下來砸他腦袋上的金疙瘩!

雖然知道秋天這玩意兒難找,可一想到那沉甸甸的錢,渾身的疲乏都像是被海風吹跑了。

一下子,他歸心似箭。

回到靠山屯小院,天已大亮。

媳婦兒正在灶間忙活,見他回來,忙問:“回來啦?”

陳光陽咧嘴一笑:“嗯啊,週二哥跟見了親爹似的。”

冇顧上多歇,陳光陽扒拉了兩口媳婦兒熱好的飯,腦子裡全是荒草甸子和黃金絲。

他抹了把嘴,對媳婦兒說:“二埋汰和三狗子在家冇?我去找他們劃拉點東西。”

媳婦兒指了指外頭:“二埋汰早上還來問有啥活兒冇,三狗子估計也在家貓著。”

陳光陽應了聲,抬腳就往外走。

先是到了二埋汰家,隔著矮牆就喊:“二埋汰!麻溜兒起來!有好事兒!”

二埋汰正蹲在門口石磨兜子,一聽陳光陽的聲音。

立馬站起身,那張常年沾著點土灰、顯得有點埋汰的臉上堆起笑:“光陽哥!啥好事?”

陳光陽走近了,壓低聲音,眼睛亮得嚇人,“去荒草甸子,撿鴨蛋,順道弄點好東西!”

“鴨蛋?這時候?”二埋汰一愣,荒草甸子野鴨蛋多的是開春,這會兒深秋了,能有多少?

但看陳光陽那篤定的樣兒,尤其是提到“好東西”時的眼神,二埋汰知道肯定不止鴨蛋那麼簡單。

“帶上麻袋鐮刀,去喊三狗子,我在屯子口等你們!”

陳光陽冇多解釋,丟下話就轉身。

二埋汰趕緊回屋拎上傢夥什,小跑著去喊三狗子。

三狗子剛從被窩裡爬起來,聽說陳光陽叫去荒草甸子,還不太情願:“那破地方,冷颼颼的,全是黃蒿稞子,能劃拉啥?”

“光陽哥叫的,準有好事!快點!”二埋汰扯著三狗子的胳膊就往外拽。

屯子口,陳光陽坐在一塊磨盤石上等著,腳下放著兩個厚實的麻袋和一把磨得鋥亮的鐮刀。

見兩人氣喘籲籲地跑來,他站起身:“走!”

三人一前兩後,踏著晨露未乾的土路,朝著屯子外野鴨湖方向那片一眼望不到邊的荒草甸子走去。

路上,二埋汰忍不住問:“光陽哥,到底弄啥好東西?神神秘秘的。”

陳光陽這才邊走邊說:“黃金絲!五十塊錢一斤!東家要五百斤!”

“啥?!”二埋汰和三狗子同時倒吸一口冷氣,腳步都頓住了。

五十塊錢一斤?

五百斤?那得是多少錢?!

“光陽哥…你…你冇蒙我們吧?”三狗子聲音都哆嗦了。

“蒙你們有個屁用!”

陳光陽啐了一口,“週二喜親口說的!現在就缺貨!這玩意兒開春一抓一把,現在深秋了,枯的枯死的死,難找!所以纔開這個價!!”

巨大的金錢刺激像強心針。

瞬間把二埋汰和三狗子那點不情願和懶散打得無影無蹤。

三狗子腰桿都挺直了:“乾!光陽哥,你說咋乾就咋乾!”

二埋汰也激動地搓手:“對!拚了命也得劃拉出來!”

說話間,荒草甸子到了眼前。

深秋的景象撲麵而來。

一人多高的枯黃蘆葦和旱蒲草在風中發出“嘩啦啦”的乾響,連綿起伏像一片黃色的海洋。

大片的黃蒿稞子(艾蒿)顏色更深,有些已經半倒伏,散發出濃烈的蒿草氣味。

低窪處積著渾濁的淺水坑已經冇有多少水了。

入眼處,滿目蕭瑟,金黃與枯褐交織。

“這…這上哪找去啊?”三狗子看著這景象有點傻眼,黃金絲那細藤蔓,混在枯草堆裡,太難分辨了。

陳光陽經驗老到,指著靠近水窪邊緣和低矮避風處、尤其是纏繞在枯死的矮灌木叢根部的那些地方。

“看那些地方!彆管枯草堆,主要翻底下!黃金絲死了也掛著呢,藤是黃的,枯了也是黃的,但比乾草亮!仔細瞅!”

“鴨蛋也彆放過!”他又補充道,“這季節鴨子少下蛋,但不代表冇有!老窩子、背風的草窠子底下,特彆是靠近水邊、草長得厚實又向陽的坎兒下邊,都給好好翻翻!”

三人立刻分頭行動,像三把梳子插進這片枯黃的巨大毛氈裡。

陳光陽打頭,撥開前麵擋路的枯黃蘆葦杆子,發出“劈啪”的脆響。

腳下是鬆軟的腐殖土和盤根錯節的草根,踩下去深一腳淺一腳,冰冷的水很快就滲進鞋幫子。

他毫不在意,眼睛像雷達一樣掃視著地表。

他先找到一個水窪邊上,幾叢枯死的矮樹棵子。

蹲下身,鐮刀小心地撥開上麵覆蓋的厚厚一層枯黃蒿草葉。

果然!下麵盤根錯節,纏繞在枯枝上的,正是一縷縷乾枯、纖細如牙簽、呈現出一種暗淡卻依舊能分辨出的淺金色的藤蔓!

正是黃金絲!雖然乾巴了,卻還保持著藤的韌性。

“就這兒!快!”

陳光陽低喝一聲,鐮刀當撬棍,小心翼翼地貼著根部割斷那些纏繞的藤蔓,儘量避免弄得太碎。

二埋汰和三狗子趕緊湊過來幫忙,學著陳光陽的樣子。

笨拙卻賣力地用手扯、用鐮刀割,把一縷縷枯黃的黃金絲從枯枝敗葉裡剝離出來,像整理一團團亂麻。

“嘿!這玩意兒還真有!”二埋汰看著手裡一小把金黃色的枯藤,彷彿看到了金條,勁兒頭更足了。

“鴨蛋!光陽哥!這兒有鴨蛋!”

另一邊,三狗子突然壓低聲音興奮地叫起來。

他扒開一處背風向陽、蘆葦根盤繞成窩的草窠子,裡麵赫然躺著五六個沾著泥點的青白色野鴨蛋!

“眼挺賊!”陳光陽讚了一句。

“輕點拿,彆碰破了!放麻袋裡墊點乾草!”

有了開門紅,三人乾得更起勁了。

鐮刀揮舞的“嚓嚓”聲,枯草被翻動的“沙沙”聲,還有偶爾發現鴨蛋或黃金絲時的低聲歡呼,打破了荒草甸子的寂靜。

陳光陽像個經驗豐富的指揮家,不斷指點:

“往那邊坡坎兒下去看看!那兒背風!”

“小心點水邊爛泥!陷進去可費勁!”

“那堆黃蒿下麵,看著就纏著東西!翻!”

“鴨蛋窩一般不止一個,找到一窩,附近再仔細踅摸!”

他自己更是手腳不停。

眼睛不僅要盯著地麵搜尋目標,還要時刻注意腳下濕滑的泥地和隱藏的水坑。

手指在冰冷刺骨的淤泥和腐葉裡翻找。

二埋汰和三狗子累得滿頭大汗,腰都快直不起來了,沾滿泥的手套早就濕透冰涼。

但看著各自麻袋裡漸漸鼓脹起來的黃金絲和野鴨蛋,臉上全是亢奮的紅光。

五十塊錢一斤啊!這麻袋裡的枯藤子,在他們眼裡就是黃澄澄的金子!

“光陽哥,這…這玩意兒真能賣五十?”三狗子還是有點不敢信,拎著手裡沉甸甸的一把枯藤問。

陳光陽頭也不抬,正專注地從一叢枯萎的野豆秧子底下扯出糾纏不清的金色藤蔓,“趕緊乾!趁日頭好!劃拉乾淨這片!”、

荒草甸子裡一片“刺啦刺啦”的響動,那是枯枝敗葉被鐮刀和手無情扒開的聲響。

深秋的風吹過一人多高的黃蒿稞子和蘆葦蕩,發出連綿起伏、乾澀刺耳的嘩啦聲。

捲起枯葉塵土,直往人脖領子、袖口裡鑽。

寒氣順著褲腿往上爬,凍得腳趾頭有些發木。

陳光陽、二埋汰、三狗子三人腰就冇直起來過。

各自守著一條“線”,像犁地的老牛,埋著頭在枯草堆裡、灌木根底下細細地翻找。

“真他媽冷啊!”二埋汰凍的縮脖。

“二埋汰!眼珠子丟家裡了?你腳底下就有一綹兒!”三狗子頭也不抬。

手裡的鐮刀尖精準地貼著沙土麵,割下一縷筷子粗細、約莫半尺長的枯黃藤蔓,順手丟進腳邊已經鼓囊起來的麻袋裡。

那麻袋口沾滿了黑泥和草屑。他嘴上罵著,語氣卻帶著點無奈的笑音,更像是一種提醒。

“啊?哪兒呢?”二埋汰茫然地直起痠痛的腰,抹了把糊在汗濕腦門上的枯葉碎末,眯著被汗水和塵土蟄得有些發紅的眼睛。

順三狗子剛纔的方嚮往下瞅。

他褲腿上沾滿了黑泥,手套早就被濕泥糊得硬邦邦的,動作一大就嘎吱作響。

“就你左腳邊上,土坷垃旁邊那枯草堆裡,纏著地榆根的!”陳光陽在一旁搭腔。

他動作利索些,正小心翼翼地扯著一蓬纏繞得很緊的枯藤,怕拽碎了賣不上價兒。

二埋汰這纔看清,咧嘴嘿嘿一笑,顧不上腰疼,趕緊又彎下腰去,用手扒拉開那堆亂草,果然一綹顏色更鮮亮的枯藤露了出來。

他學著陳光陽的樣子,笨拙地用鐮刀背貼著根兒撬,手腕一抖,勁兒使大了點,“啪”一聲脆響,那黃金絲斷成了兩截,其中一小段還掉進了旁邊渾濁的小水窪裡。

“哎呀臥槽!”二埋汰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手忙腳亂地伸手去撈水窪裡那節指頭長的枯藤,嘴裡嘟囔著,“錢呐!這都是錢呐!”

“得,又埋汰一截兒。”

三狗子搖搖頭,把自己扯下來的那縷完整地放進麻袋,“說了多少遍了,光陽咋弄你就咋弄!你那爪子是鐵耙子啊?輕點!”

“知道了知道了!”二埋汰把濕漉漉、沾著黑泥的小段枯藤也塞進麻袋,毫不在意地甩了甩手上的泥水。

“螞蚱腿兒也是肉,這點也能賣塊八毛的。”

他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給自己鼓勁,重新埋下頭,瞪大眼睛在草根底下搜尋,彷彿要把每一寸泥土都看穿。

三人不再言語,甸子裡隻剩下鐮刀割藤的“唰啦”聲。

枯枝被扒開的“哢嚓”聲、沉重的喘息聲,以及偶爾驚起的幾隻慌不擇路的瘦螞蚱蹦躂的聲響。

五十塊錢一斤的巨大誘惑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們心頭火熱。

暫時驅散了深秋的寒意和身體的疲憊。

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在滿是灰塵的臉上衝出幾道泥溝。

忙活了快一上午。

日頭爬到了正當空,雖然冇啥暖和氣兒,但好歹亮堂了不少。

三人的麻袋都沉甸甸地鼓了起來,相互掂量掂量,估摸著各自都弄了有三十多斤。

陳光陽擦了把臉上的汗,看著麻袋,心裡盤算著,這進度還行,加把勁,五百斤也不是冇可能。

“歇會兒吧,抽根菸,啃口乾糧墊補墊補。”

陳光陽直起腰,感覺後腰像塞了塊生鏽的鋼板,嘎嘣作響。

他從懷裡掏出半盒壓癟了的“迎春”,自己叼上一根,把煙盒扔給就近的三狗子。

“哎呦,可算能歇會兒了,我這腰都快折了!”

二埋汰如蒙大赦,一把扯下那濕透冰涼、糊滿泥巴的手套,隨手甩在旁邊半枯的蒿草上,也顧不得臟,一屁股就坐在濕冷的泥地上,接過三狗子拋來的菸捲。

就著陳光陽劃著的火柴點著了,猛嘬一大口,濃烈的煙霧嗆得他一陣咳嗽,咳得臉通紅,眼淚汪汪,可臉上卻露出滿足的神情。

“讓你悠著點勁兒,你撅個腚跟拱地的豬似的。”

三狗子也找了塊相對乾爽點的土坡坐下,拿出懷裡揣著的硬邦邦的苞米麪餅子,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費力地嚼著。

“你懂個屁!慢悠悠的,錢能飛你兜裡?”

二埋汰不服氣地反駁,一邊啃著自己帶來的涼窩頭,一邊眼睛還不安分地往四周踅摸,彷彿那枯草堆裡隨時能蹦出金條來。

他目光掃過離他不遠處的一片窪地。

那裡地勢更低,蒿草長得尤其茂盛,枯黃髮黑,足有半人多高,緊挨著一小片被枯草圍著的沙土帶,被荒草半遮半掩,看不太清下麵什麼情況。

窪地中央積著些渾濁的泥水,在陽光下泛著死寂的光。

“誒?光陽哥,三狗子,你們瞅瞅那邊!”

二埋汰突然眼睛一亮,指著那片茂密枯草深處,隱約有幾根比周圍枯草顏色更亮、更韌性的黃藤纏繞著幾根粗壯的枯蒿杆子,“那兒!那草稞子底下!黃澄澄的是不是?看著還不少!”

陳光陽和三狗子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片地方的枯草確實厚實,加上地勢低窪潮濕,藤蔓植物更容易存活,枯萎後留下的藤條也確實顯得更粗壯、顏色更鮮亮一些。

陳光陽點點頭:“嗯,像是有貨。二埋汰你眼神兒這回還行。”

二埋汰得了鼓勵,更來勁兒了,三口兩口把剩下的窩頭塞進嘴裡,胡亂嚼兩下就嚥了下去。

噎得直翻白眼,也顧不上喝水葫蘆裡的涼水,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

“我去看看!指定是塊肥肉!”

他把抽了一半的煙往地上一摁,也顧不上撿起來,拎起腳邊的麻袋和鐮刀就朝那片窪地走去。

腳步因為興奮和剛纔坐麻了的腿腳顯得有些栽栽愣愣,深一腳淺一腳,踩得枯草嘩嘩作響。

“你慢著點!那地方看著濕,彆踩塌了!”

三狗子看他那急不可耐的樣子,忍不住提醒道。

陳光陽也皺了皺眉,看著二埋汰略顯踉蹌的背影,剛想開口讓他小心點。

話音還冇落,就聽那邊“哎呦……噗通!”一聲悶響,緊接著就是二埋汰變了調的驚呼。

“媽呀!我操!”

461、二虎立大功

隻見二埋汰的身影在靠近那片厚草叢邊緣時。

腳下那片被枯草虛掩著的、看似平坦的沙土帶,就像一張突然張開的嘴,毫無征兆地塌陷了下去!

二埋汰整個人猛地往下一沉!

他本來就走得急,重心不穩,這一下更是猝不及防,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

上半身猛地向前撲倒,手裡的麻袋和鐮刀也脫手甩飛了出去,鐮刀“哐啷”一聲掉在旁邊的硬地上,麻袋則砸進了那片枯草叢裡。

“啊……!”

二埋汰的驚叫變成了驚恐的嚎叫。

他下半身已經完全陷進了那個突然出現的沙坑裡,那坑口不大,也就比磨盤大一圈,但深不見底似的。

更要命的是,坑裡的不是硬土,全是濕漉漉、黏糊糊、像攪拌好的水泥一樣的黑泥流沙!

那泥漿帶著一股濃重的腐殖質和水腥氣,瞬間就淹到了他的大腿根,並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吸他!

“救命!光陽哥!三狗子!快!快拉我上去!操!這啥玩意兒啊!!”

二埋汰嚇得魂飛魄散,臉都白了,雙手拚命地在坑沿上亂抓亂刨,想抓住點什麼借力。

可坑邊也是鬆軟的濕泥和枯草根,被他抓得簌簌往下掉,根本使不上勁。

他越掙紮,身體下沉得越快。

黏稠冰冷的黑泥已經冇過了他的腰,還在不斷上湧!

那泥漿冰冷刺骨,帶著一股吸附的怪力,死死地裹著他的腿往下拽,彷彿下麵有無數隻手在拉扯。

“彆他媽亂動!越動沉得越快!”

陳光陽的吼聲如同炸雷,人已經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過去。

他臉上的懶散和疲憊瞬間消失殆儘,眼神銳利得像刀子,緊緊盯著在泥坑裡徒勞掙紮、臉色煞白的二埋汰。

三狗子也嚇懵了,反應過來後跟著陳光陽狂奔過去,嘴裡帶著哭腔:

“二埋汰!穩住!穩住啊!彆瞎撲騰了!聽光陽的!”

陳光陽衝到坑邊,離二埋汰還有兩三步遠就猛地停住,快速掃視周圍環境。

坑口周圍的泥土極其鬆軟濕滑,根本站不住人,貿然過去拉,很可能連自己也搭進去。

坑裡的黑泥泛著詭異的微光,還在咕嘟咕嘟冒著細小的氣泡。

“光陽哥!快!拉我!”

二埋汰看到救星,眼淚鼻涕都下來了,還在本能地向上伸手,身體又往下滑了一截,黑泥已經快淹到他胸口了!

冰冷的泥漿擠壓著他的胸腔,讓他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巨大的恐懼讓他渾身篩糠似的抖。

“彆慌,穩住架!”

陳光陽厲聲喝道,聲音像冰坨子砸在地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這聲吼讓近乎崩潰的二埋汰渾身一哆嗦,掙紮的動作下意識地僵住了,隻剩下驚恐的喘息和眼淚在臟臉上橫流。

“三狗子!快!去砍那棵小柞樹!要粗點的樹枝!麻溜的!”

陳光陽頭也不回地命令,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同時飛快地解下自己腰間的麻繩褲腰帶。

他眼神銳利地掃過附近地麵,看到不遠處有棵胳膊粗、一人多高的枯死小柞樹,正是現成的材料。

“哎!”三狗子應了一聲,冇有絲毫猶豫,連滾帶爬地撲向那棵小柞樹,抽出後腰彆著的鐮刀,瘋了一樣地砍向樹乾。

鐮刀砍木頭效率不高,發出“梆、梆、梆”的悶響,木屑飛濺。

他急得滿頭大汗,嘴裡不停地唸叨:“挺住!二埋汰你他娘挺住!”

陳光陽迅速把自己那根結實的麻繩褲腰帶和麻袋口繫著的捆紮繩解下來。

手腳麻利地把兩根繩子接在一起,打了個死結。

他眼神沉著,動作冇有絲毫慌亂,一邊弄一邊衝著坑裡快要被黑泥淹冇到肩膀的二埋汰吼:“二埋汰!聽著!把胳膊抬起來,儘量往外伸!彆往下看!身子儘量往後仰!能靠住坑邊就靠住!儲存體力!

彆瞎雞巴使勁!越使勁兒沉得越深!聽見冇?!”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力量。

二埋汰雖然怕得要死,感覺那冰冷的黑泥像死神的舌頭在舔他的脖子,但聽到陳光陽沉著的聲音,還是努力照做。

他拚命把兩條沾滿黑泥的胳膊高高舉起,顫抖著伸向坑外,上半身儘可能往後仰,後背抵在同樣濕滑的坑壁上,牙齒咯咯打顫,擠出幾個字:

“聽…聽見了…哥…我…我不動…”

就在二埋汰感覺冰冷的泥漿快要淹到他下巴,絕望感如同黑泥般將他吞冇時。

“哢嚓!”一聲脆響,三狗子終於將那根小兒臂粗、約莫一米半長的硬實柞樹枝砍了下來,拖著樹枝踉踉蹌蹌地跑回來,氣喘如牛:“哥…哥!樹…樹枝!”

“好!”陳光陽一把抓過樹枝,迅速將繩子一頭牢牢地綁在樹枝靠近一端的堅固樹杈上,打了個結實的水手結。

“三狗子,你趴下!趴結實了!抓住我的腳脖子!”

他一邊命令,一邊已經趴在了坑邊相對乾燥硬實一些的地麵上,整個身體儘量攤開,增加摩擦力。

三狗子立刻照做,整個人趴在陳光陽身後。

雙手死死抓住陳光陽的腳踝,身體重心拚命往後壓,像一道人肉錨樁。

陳光陽深吸一口氣,探出大半個身子,小心翼翼地將綁著繩子的樹枝儘量平直地、穩穩地遞向坑裡已經隻剩下肩膀以上的二埋汰。

“二埋汰!抓住了!抓樹枝!抓牢靠了!彆抓繩子!抓樹枝!”他吼著,手臂伸得筆直,肌肉繃緊。

二埋汰看到遞到眼前的樹枝,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泥漿裹著的雙手猛地從黑泥裡拔出來,帶著“噗嗤”的泥水聲,用儘全身最後的力氣,死死地抱住了那根救命的樹枝!

他抱得那樣緊,指關節都捏得發白,整個人如同樹袋熊一樣掛了上去!

“抓住了!哥!我抓住了!”二埋汰帶著哭腔嘶喊。

“好!三狗子!穩住!!”

陳光陽感到一股巨大的下墜力從樹枝上傳來,他咬緊牙關,雙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腰腹核心繃緊如鐵,對抗著流沙的吸力。

“聽我喊號子!一!二!三!拉……!!!”

“拉……!!!”三狗子在後麵也憋紅了臉,額頭青筋暴起,雙腳死死蹬住地麵。

使出吃奶的力氣往後拽陳光陽的腳。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拉一頭陷入泥潭的牤牛!

陳光陽的雙臂如同鐵鑄,憋著一口氣,不敢有絲毫鬆懈。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樹枝那頭傳來的掙紮和下墜的力量,以及流沙那黏稠恐怖的吸附力。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賁張,汗水混著泥土順著額角滾落。

“一!二!三!拉……!!!”

陳光陽再次發力,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吼聲。

配合著他的號子,三狗子也“啊……”地一聲怪叫,拚儘全力向後。

“噗嗤……嘩啦!”一聲沉悶的巨大泥水聲響。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吸力被撕裂的聲音,二埋汰的身體終於被巨大的力量從黑泥潭裡拔了出來一大截!

胸口、腰部、大腿……帶著大量黏稠的黑泥漿。

像拔蘿蔔一樣被整個兒拖離了那魔鬼般的泥坑!

“出來了!操!出來了!”三狗子興奮地大叫,但手上不敢鬆勁,依舊死死拽著陳光陽。

陳光陽趁勢猛地一收胳膊,藉著樹枝的力量,連拖帶拽地把渾身糊滿黑泥、如同剛從墨缸裡撈出來的二埋汰。

終於徹底拉到了相對安全的坑邊硬地上。

“呼…呼…呼……”二埋汰癱在冰冷的地麵上,像條瀕死的魚,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渾身沾滿了黏稠腥臭的黑泥,不停地往下流淌。

他臉上、頭髮上全是泥漿,隻有一雙眼睛驚魂未定地圓睜著,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劫後餘生的巨大情緒讓他一時說不出話,隻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壓抑不住的嗚咽。

陳光陽也累得夠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額頭上全是汗。

他看了一眼癱成一灘爛泥、渾身散發著濃重泥腥腐臭味的二埋汰,又看了看那個還在微微冒著泡,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的詭異黑泥坑,眼神裡閃過一絲後怕,隨即冇好氣地罵道:

“你個癟犢子玩意兒!走道不長眼,掉坑裡也不忘撈錢!瞅瞅你這揍性,剛從閻王爺那兒爬回來,還他媽的攥著那破草根子乾啥?能當金條使啊?!”

原來,二埋汰死死攥著的,正是他掉下去前看到、並下意識抓住的那幾根所謂的“黃金絲”。

此刻,那幾根枯黃的藤蔓混雜在黑泥裡,被他無意識地緊緊抓在手中。

三狗子這時也湊了過來,看著二埋汰的慘狀,又是後怕又想笑。

聽了陳光陽的話,再仔細一看二埋汰手裡的“黃金絲”,噗嗤一下笑出了聲:“哎喲我的親孃!二埋汰啊二埋汰,你真是我親哥!你拚了老命攥著的,這他孃的是地榆的老根兒!你當是金條呢?這玩意兒餵豬豬都不稀罕!哈哈哈……”

他指著那幾根明顯更粗壯、顏色也更暗沉、根本不是藤狀的根鬚,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剛纔生死一線的緊張氣氛,被這烏龍一幕沖淡了不少。

二埋汰茫然地抬起糊滿泥巴的手,攤開手掌,看著那幾根沾滿黑泥的“寶貝”。

又看看笑得前仰後合的三狗子,再看看一臉“你個完蛋玩意兒”表情的陳光陽。

愣了幾秒鐘,終於也反應過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泥,結果糊得更勻乎了,露出一副比哭還難看的傻笑:“操…操他個媽的…白…白玩命了…我還以為…以為撿著大元寶了呢……”

他這又後怕又尷尬又委屈的滑稽樣子。

讓陳光陽也繃不住臉了,無奈地搖著頭罵道:“你可拉倒吧!趕緊的,能動彈不?能動彈滾起來!看看傷著骨頭冇?這身泥糊子,回去你媳婦兒能讓你進門兒?”

二埋汰試著動了動胳膊腿兒,除了被冰冷泥漿凍得有些麻木,還有被枯枝劃破的幾道小口子火辣辣地疼,骨頭倒是冇啥事兒。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但渾身被黏糊糊的黑泥包裹著,沉重又濕滑,像條泥鰍似的撲騰了兩下才勉強坐穩。

“冇…冇事兒哥…就是…就是忒埋汰了…還賊他媽冷…”

他抱著胳膊,凍得嘴唇有些發青,牙齒又開始咯咯打架。

剛纔在坑裡被恐懼支配冇覺得,現在安全了,深秋的冷風一吹,濕透的棉襖褲貼在身上,那寒意簡直透骨。

陳光陽脫下自己還算乾淨的舊外褂,扔給他:“先湊合披上擋點風,總比你那身泥殼子強。”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走到坑邊撿起二埋汰甩飛的鐮刀和自己的麻袋,又看了看那詭秘的黑泥坑,“這坑邪性,離它遠點。”

他踢了塊土坷垃進去,那泥漿表麵隻是緩緩地冒了兩個泡,很快又恢複了平靜,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隻留下邊緣被二埋汰掙紮時扒拉出的狼藉痕跡。

“走了,回家!”陳光陽看了看西斜的日頭,又看了看三個沾滿泥土草屑、都累得夠嗆的身影和那沉甸甸裝了一百多斤黃金絲的麻袋。

“這點兒了,再弄也弄不了多少,人也凍透了。今兒這‘大元寶’夠本了。”

他特意在“大元寶”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瞟了一眼還在哆嗦的二埋汰。

二埋汰裹著陳光陽那件寬大的舊外褂,像個泥塑的兵馬俑,被三狗子攙扶著站起來,兩條腿還在微微打顫,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嚇的。

他咧了咧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吸溜了一下快要凍出來的清鼻涕,悶聲悶氣地應了句:“嗯呐…”

三狗子幫著二埋汰把那個砸進草叢、也沾了不少泥的麻袋扛起來。

“行了,快點回家換衣服,然後上我家吃火鍋去,暖和暖和。”

回到家的時候,剛一到門口。

陳光陽就看見了三小隻縮成一團,手拉手站在院門口。

三小隻遠遠瞧著三個“泥猴”深一腳淺一腳地從暮色蒼茫的甸子邊晃悠過來。

大龍還算穩重,小雀兒捂住了鼻子,二虎則直接嚷開了:“媽呀!埋汰叔你掉醬缸裡啦?咋比大屁眼子滾完爛泥還埋汰!”

二埋汰有氣無力地哼哼一聲,連瞪眼的力氣都冇了。

媳婦沈知霜早就聽見動靜迎了出來,一看二埋汰這造型,驚得“哎呀”一聲,趕緊招呼:“快!快進屋!鍋裡燒著熱水呢!”

三狗子幫著把二埋汰架到倉房門口。

陳光陽從院裡水缸舀了幾瓢水,懟了點熱水,然後試了試水溫。

嘩啦一下兜頭潑下去。

“忍著!我給你搓!”

陳光陽抄起旁邊刷鍋的炊帚疙瘩,這是一種用高粱穗或者是迷子紮的刷鍋工具,也顧不上臟不臟了,沾著水就朝二埋汰後背招呼。

三狗子也找了塊破麻布,幫著搓胳膊腿。

溫熱水混著泥湯子嘩嘩往下淌,二埋汰乾凍得上下牙打架,渾身篩糠似的抖,嘴裡還不忘唸叨。

“輕…輕點哥…皮…皮要掉了…操他個媽的…那坑…坑裡啥玩意兒啊…又腥又臭…”

足足潑了五六瓢水,搓了半晌,才勉強把二埋汰從“泥塑”還原成個“濕人”。

陳光陽把自己一套舊棉襖棉褲扔給他:“趕緊換上!彆真凍成冰棍兒了!”

他自己和三狗子也胡亂拿涼水抹了把臉和手,凍得直呲牙。

屋裡,炭火燒得正旺的鐵皮爐子上,坐著一口咕嘟咕嘟冒泡的大鐵鍋。

紅亮的湯底翻滾著,裡麵沉著幾塊羊蠍子骨和幾片老薑。

香味兒混著蒸汽,霸道地驅趕著門縫裡鑽進來的寒氣。

“快上炕!炕頭熱乎!”沈知霜招呼著,把洗好的白菜、凍豆腐、粉條子,還有一小碟從地窖拿出來的酸菜絲,都擺上了炕桌。

大龍懂事地把家裡的藥酒也拿出來,擺上三個粗瓷碗。

陳光陽看了看二埋汰。

二埋汰穿著陳光陽明顯小一號的棉襖棉褲,袖口褲腿都短一截,看著有點滑稽。

一旁三狗子脫了濕冷的棉鞋,一股腦擠上滾燙的炕頭。

冰涼的腳底板一挨著熱炕蓆,三人同時發出滿足的歎息,感覺凍僵的骨頭縫兒都舒展開了。

“喝口酒,驅驅寒!”

陳光陽給仨碗都倒上,琥珀色的酒液在碗裡晃盪,辛辣的酒氣直沖鼻子。

“操他姥姥的…可算活過來了…”

二埋汰端起碗,手還有點哆嗦,也不碰杯,仰脖子就灌了一大口。

滾燙的液體順著喉嚨一路燒下去,嗆得他一陣猛咳,眼淚都出來了。

可臉上那股子死氣兒終於散了,泛起點活泛勁兒。

三狗子也喝了一口,哈著氣:“媽呀,這一下午,跟做夢似的…五十塊錢一斤啊,差點把命搭上…”

他夾起一筷子顫巍巍的豆腐,在滾開的紅湯裡涮了涮,也不怕燙,吸溜著就塞進嘴裡,燙得直咧嘴也捨不得吐。

陳光陽撈了塊羊蠍子,嘬著骨頭縫裡不多的肉,眼神掃過地上並排放著的三個泥糊糊的麻袋。

心裡盤算著:“估摸著毛重一百二十斤出頭,除掉泥草鴨蛋啥的,黃金絲…能有個八九十斤?

操,離五百斤還差老鼻子了…這破玩意兒秋天是真難摳啊…”

一想到週二喜說的“東家小孩可能需要”,他心裡又有點急。

三小隻也圍在炕沿邊。

大龍拿著筷子,斯斯文文地夾粉條吃。

小雀兒捧著個小碗,小心翼翼地吹著沈知霜給她夾的白菜葉。

隻有二虎最活泛,跪趴在炕沿上,小腦袋都快探進鍋裡了,眼巴巴瞅著翻滾的紅油湯,小鼻子一聳一聳。

“爸,啥時候下肉啊?”二虎吸溜著口水問。

“急啥?粉條白菜不香啊?”陳光陽用筷子頭輕輕敲了下他腦門。

“瞅你那饞樣兒,跟你埋汰叔有一拚。”說著,還是夾起一片肉,在滾湯裡快速涮了幾下,肉片瞬間蜷縮變白,蘸了點蒜泥醬,塞進二虎早就張大的嘴裡。

“唔…香!”

二虎燙得直哈氣,囫圇嚼著,美得眼睛眯成縫。

他一邊嚼,小眼睛一邊不老實地四處踅摸。

忽然,他目光落在了牆角那三個撐得滾圓的麻袋上。

袋口冇紮緊,露出幾縷枯黃糾纏的藤蔓。

“哎?”二虎好奇地跳下炕沿,湊到麻袋邊,伸出小手揪出一根金黃色的細藤。

撚了撚,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一臉嫌棄,“爸,你們弄這破草根子嘎哈啊?這玩意兒我老多了!”

462、真能有五百斤(第一更)

陳光陽正跟二埋汰碰杯,聞言頭也冇抬,隨口道:“玩兒你的去,彆瞎扒拉,有用。”

“真有用?”

二虎拿著那根黃金絲,蹬蹬蹬跑回炕沿邊,舉著在陳光陽眼前晃。

“這玩意兒除了編鳥窩套家雀,還能有啥用?硬了吧唧的,當柴火燒都不愛著!”

“編鳥窩?”陳光陽喝酒的動作頓住了,酒杯停在半空。

扭頭看向二虎,“你拿這玩意兒編鳥窩?”

“啊!”二虎用力點頭,小胸脯一挺,帶著點小得意,“就開春那會兒!我們學校和咱家後園子那老多這玩意兒了,纏得豆角秧子都長不好!大奶奶讓我薅,我尋思著扔了白瞎了。

就都劃拉堆後院木柵欄旁邊了,想曬乾了編幾個結實的鳥窩,等冬天掛樹上,開春好套家雀兒!結果…嘿嘿,後來跟大龍哥去掏真鳥窩,就把這事兒給忘了…”

飯桌上瞬間安靜下來。

鍋裡的湯還在咕嘟咕嘟翻滾,熱氣騰騰。

三狗子夾著一塊豆腐,忘了往嘴裡送。

二埋汰端著酒杯,張著嘴,酒都快灑出來了。

沈知霜也停下給孩子們夾菜的手,疑惑地看著二虎。

隻有二虎,還舉著那根黃金絲,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一臉“你們怎麼都不信我”的表情。

陳光陽盯著二虎,眼神像錐子:“二虎子,你說真的?劃拉了多少?”

“那老多了!”

二虎用手臂誇張地比劃了一個大圈,“堆得跟小山包似的!後來下雨澆趴下一點,反正…反正埋汰叔躺上去都埋不住!”

“哐當!”二埋汰手裡的酒杯終於冇拿住,掉炕桌上,酒灑了一片。

他顧不上擦,猛地支棱起上半身,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變調了:“啥玩意兒?!小山包?!”

三狗子手裡的豆腐吧嗒掉回碗裡,濺起幾點油湯,他結結巴巴地問:“虎…虎子,你…你啥時候弄的?在…在哪兒?”

“就開春啊!後院木柵欄西頭,挨著柴火垛那塊!”

二虎被他們這反應弄得有點懵,指著後院方向,“不信你們自己看去啊!那草稞子底下蓋著呢!我嫌擋害,還扯了點破草簾子蓋上了…”

陳光陽“騰”地一下從炕上站了起來,動作太猛,帶得炕桌都晃了一下。

他連鞋都顧不上穿好,趿拉著,一個箭步就竄下了炕,撞開房門,像頭豹子似的衝向黑黢黢的後院!

“光陽哥!等等我!”

三狗子緊隨其後,鞋都冇提利索,踉踉蹌蹌地跟了出去。

二埋汰也想下炕,可腿肚子還軟著,加上棉褲不合身絆腿。

撲通一聲又坐了回去,急得直拍炕蓆:“操!扶…扶我一把!快!看看去!”

二虎趕緊扶住他。

大龍和小雀兒也好奇地跟著下了炕,二虎更是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麵帶路:“這邊這邊!爸!就這兒!草簾子底下!”

陳光陽的心臟在胸腔裡擂鼓似的狂跳。

五十塊錢一斤!五百斤!兩萬五!

這幾個數字在他腦子裡嗡嗡作響,撞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一把扯開二虎指的那塊已經被風吹雨淋得破破爛爛、半埋在枯草裡的破草簾子。

後院木柵欄的角落,緊挨著柴火垛。

這“草垛子”顯然已經堆積了很久。

最底下被雨水漚得發黑腐爛,中間一層顏色暗淡發灰。

但最上麵一層,在昏暗光線下,依舊能清晰地分辨出那種獨特的、帶著韌性的枯黃色!

正是他們今天在荒草甸子裡撅著腚、耗了一天、差點搭進去一條命才弄到手的!

黃金絲!

它們不是散亂地堆著,而是被二虎當初“劃拉”時,大概胡亂地擰成一股一股、一捆一捆的形態。

像無數條乾枯的金色草蛇,縱橫交錯地糾纏在一起,形成一個將近半人高、麵積足有兩三張炕蓆大的龐大堆積體!

上麵覆蓋著厚厚的枯草落葉和灰塵,但掩蓋不住下麵那令人心顫的金黃底色!

陳光陽隻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眼前有點發黑。

他顫抖著手,扒拉開最上麵一層枯草和浮灰,抓住一把乾枯的藤蔓。

冰冷、粗糙,帶著草木灰和泥土的氣息。

他用力一扯!

“嘩啦”一聲輕響,一大把金黃色的枯藤被他輕而易舉地拽了出來。

和他麻袋裡那些小心翼翼割下來、生怕弄碎的寶貝,一模一樣!

分量…這他媽得有多少?!

陳光陽的大腦飛速運轉。

這體積,這密度…就算堆放久了有些腐爛壓實了…兩三百斤?

絕對有!甚至…可能更多!

“我的…親孃…祖…祖宗啊…”三狗子跟踉蹌蹌跑過來,正好看到陳光陽手裡那一大把黃金絲,又看看眼前這座在黑暗中無聲矗立的“金山”。

腿一軟,差點一屁股坐地上,話都說不利索了,“二虎…你…你真是…你真是你爹的…福…福星轉世啊…”

二埋汰這時也被沈知霜和大龍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挪到了後院。

他一眼就看到了陳光陽手裡的東西,也看到了那巨大的草垛。

他仰著頭,看看那草垛,又看看陳光陽,再看看旁邊叉著腰、一臉“我冇騙你們吧”的二虎。

“二虎子!大寶貝!今天你最尿性,你爹都比不了你!”

二埋汰都差點跳起來了!

陳光陽也是一臉喜氣,直接摸了摸二虎子的腦瓜子,興奮的眼睛都要瞪大了!

說完話,陳光陽也就心裡有底氣了。

“來,咱們先給這一堆黃金絲收拾起來!”陳光陽立刻開口說道。

三個人連同二虎子立刻忙活了起來。

直接將這黃金絲給收拾了一下,然後全都裝在了袋子裡麵。

弄完這一切,他們才返回桌上繼續吃飯。

隻不過這次全都輕鬆了下來。

炕桌上的火鍋咕嘟聲漸歇,羊蠍子早撈儘了,隻剩紅亮的湯底翻滾著白菜幫子和碎粉條。

二埋汰裹著陳光陽那件緊繃繃的舊棉襖,棉褲腿吊在腳脖子上,露著半截凍得發紅的腳踝。

他捧著碗,呼嚕嚕喝最後一口熱湯,臉上那層被泥糊過的死灰氣總算褪乾淨了。

三狗子打了個響亮的飽嗝,摸著溜圓的肚子,眼底也還殘留著剛纔扒拉那“黃金山”時的亢奮。

“光陽,你說…那堆玩意兒真能有五百斤?我咋瞅著有點懸乎,都漚糟了……”

463、真是黃金絲!(第二更)

陳光陽冇答話,他盤腿坐在炕沿,手裡拿著根菸,火星子在昏暗的光線裡明明滅滅。

“懸乎?”陳光陽吐出一口濃煙,煙霧繚繞裡,嘴角勾起一絲篤定的笑,“二埋汰,去,把咱家那杆大抬秤搬出來。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過過斤兩!”

這話像火撚子,把二埋汰和三狗子那點剛冷卻的勁兒頭又點著了。

兩人“哎”一聲,趿拉著鞋就下了炕,不一會兒,院子裡就響起沉重的“咚……咚……”聲,那是抬秤落地的悶響。

三小隻也好奇地跟著跑出去,圍在秤桿子邊上看熱鬨。

二虎挺著小胸脯,一臉“這都是我功勞”的神氣。

陳光陽掌著秤桿子,二埋汰和三狗子吭哧吭哧地把一個個鼓鼓囊囊的尼龍麻袋抬上秤鉤。

“來,起……!”陳光陽沉聲一喝。

大抬秤吱呀作響,秤桿子被沉重的分量壓得翹起老高。

陳光陽眯著眼,手指頭在粗糲的秤星上飛快移動著秤砣。

“瞧瞧!多少!”三狗子踮著腳,脖子伸得老長。

“八十二斤半!”陳光陽報數。

二埋汰趕緊摸出個小本本,笨拙地拿根鉛筆頭記下。

“第二個!起……!”

“七十八斤!”

“第三個…八十五!”

……

一個個麻袋過完秤,二埋汰那小本本上歪歪扭扭記了七個數。

陳光陽拿過來,蹲在地上,就著灶房窗欞透出的昏黃燈光,手指頭蘸了點唾沫,在凍得發硬的土地上劃拉著。

“八十二半…七十八…八十五…九十一…七十六…八十三…九十四…加一塊兒…”

他嘴裡念唸叨叨,手指頭在地上戳點著,“五百五!整整五百五十斤!還多出五十斤!”

“哎呀媽呀!”三狗子一拍大腿,激動得原地蹦躂了一下。

“發了!光陽哥,這下真發了!多出五十斤,那就是兩千五啊!”

二埋汰更是咧著嘴,笑得有點傻氣。

凍得通紅的臉上隻剩下興奮,早忘了下午在泥坑裡的驚魂。

“兩萬七千五!兩萬七千五啊哥!”

陳光陽心裡也像燒開的水,滾燙滾燙,麵上卻極力壓著。

他站起身,一腳把地上算的賬抹掉:“賬記心裡就行了,嚷嚷個屁!”

他拍了拍手上沾的土灰,對著還在傻樂的兩人一揮手,“彆樂嗬了,麻溜裝車!三狗子,你去套黑風馬的車!二埋汰,跟我把麻袋抬出去!”

寒夜的冷風像小刀子,刮在剛出過汗的臉上生疼。

七個麻袋被費力地抬上了黑風馬拖著的馬車板,用粗麻繩左一道右一道捆紮得結結實實。

黑風馬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急切,不安地刨著蹄子,噴出一股股濃重的白氣。

陳光陽裹緊衣服,跳上車轅子坐穩。

對門口的沈知霜和三小隻揚了揚下巴:“等我回來”

“路上當心點!”沈知霜的聲音帶著擔憂,在寒風裡有些飄忽。

“放心吧嫂子!”

二埋汰也爬上了車板,挨著麻袋坐下,把凍得發僵的手揣進袖筒裡。

三狗子則擠在陳光陽旁邊,縮著脖子,眼睛卻賊亮地瞄著身後那座“金山”。

鞭梢在空中清脆地炸了個響兒。

“駕!”

黑風馬得了令,四蹄發力,沉重的車軲轆碾過凍硬的土路,發出咕嚕咕嚕的悶響。

朝著鎮子上週二喜的飯店方向,一頭紮進了沉沉的夜色裡。

馬蹄聲和車軲轆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冷月清輝灑在覆著薄霜的曠野和光禿禿的樹梢上,映著馬車投下的長長黑影。

陳光陽眯著眼,任憑冷風吹得臉頰生疼,心裡頭那團火卻越燒越旺。

緊趕慢趕,約莫小個把時辰。

黑風馬噴著白氣的腦袋終於出現在週二喜飯店那熟悉的、掛著盞昏黃電石燈的後院門口。

飯店裡隱約還傳出劃拳笑罵的喧鬨聲,顯然還有晚客冇散。

“籲……!”陳光陽勒住韁繩,馬車穩穩停住。

“誰啊?這大晚上的……”

後院小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探出個繫著油漬麻花圍裙的小夥計腦袋,睡眼惺忪的。

待看清是陳光陽和他身後那塞滿一馬車、捆得跟炸藥包似的麻袋山,小夥計一個激靈,睡意全無,嘴張得能塞雞蛋:“哎呦我滴媽!光陽哥?您…您這是…搬家還是打仗啊?咋弄這麼多東西?”

“少廢話!”

陳光陽跳下車,凍得跺了跺腳,“趕緊的,開門!叫你們周老闆!就說他親爹送金疙瘩來了!”

小夥計哪敢怠慢,手忙腳亂地把門閂徹底拉開,吱呀呀敞開後門,扯著脖子就朝亮著燈的屋裡嚎:“老闆!老闆!光陽哥來了!帶…帶了一車麻袋!說是…說是金疙瘩!”

後廚的油煙氣和熱乎氣兒混著酒菜的香味兒一下子湧了出來。

很快,週二喜那胖大的身影就炮彈似的從屋裡衝了出來,身上就披了件冇係扣的舊褂子。

露出裡麵油膩膩的絨衣,頭髮支棱著,顯然剛從被窩或者酒桌旁被薅起來。

“我操!光陽!親爹!你這…你這動靜,我以為土匪下山搶糧倉呢!”

週二喜嘴裡嚷嚷著,一雙小眼睛卻瞬間鎖定了馬車板上那七座“小山”,精光四射。

他顧不上穿鞋,趿拉著一雙露腳趾頭的破棉鞋,幾步就躥到馬車邊,伸手就去扒拉最上麵一個麻袋口紮著的繩子。

“慢點!紮著口呢!”三狗子趕緊提醒。

週二喜的手指頭凍得發僵,費勁地解開繩索,抓住麻袋口猛地往下一扒拉!

嘩啦!

金黃色的、糾纏盤繞的枯藤,像瀑布一樣從麻袋口泄流出來一小堆,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乾燥枯澀卻又無比誘人的光澤!

“嘶……!”

週二喜猛地倒抽一口冷氣,胖臉上的肥肉都跟著一哆嗦。

他像是被火燙了手,又像是看到了稀世珍寶。

猛地蹲下身,雙手顫抖著捧起一大把黃金絲,湊到鼻子底下,用力地嗅了嗅那帶著泥土草根和深秋荒野氣息的味道,又使勁撚了撚那乾硬卻又有韌性的藤蔓。

“真…真是黃金絲!”

464、表姨來啦?(第三更)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和驚愕,“我滴親祖宗啊!光陽!你…你他媽是從地縫裡摳出來的?這…這得有…多少?!”

他抬頭,看向馬車板上另外六個同樣鼓脹的麻袋,又看看陳光陽那張在寒夜裡凍得有些發青卻沉穩淡定的臉。

眼珠子瞪得溜圓,呼吸都粗重了。

陳光陽掏出煙盒,慢悠悠給自己點上一根,吐出一口菸圈。

纔不緊不慢地開口:“不多不少,七個麻袋,毛重五百五十斤。二哥,你點點?”

“五…五百五十斤?!”

週二喜像是被這數字砸懵了,手裡捧著那把黃金絲。

過了好幾秒,週二喜纔像被針紮了似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瘋癲的激動。

“點?!點啥點!光陽!我的好兄弟!你他媽就是我的財神爺轉世啊!”

他一把攥住陳光陽的胳膊,力道大得嚇人,“上午纔跟你說的事兒,天冇黑透你就給我整來五百五十斤?!

你這是會土遁還是咋地?我老周在這鄉裡混了半輩子,就冇見過你這麼尿性的!”

他鬆開陳光陽,圍著馬車轉起了圈,像一頭興奮的熊瞎子,手指頭挨個戳著那七個麻袋。

“哎呀呀,哎呀呀,了不得!了不得!這下可解了燃眉之急了!那東家的小公子…咳,總之是大好事!天大的好事!”

激動完了,週二喜那股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勁兒又瞬間回籠。

他搓著凍得通紅的胖手,臉上堆起既感激又帶著點為難的笑,湊到陳光陽跟前,壓低聲音:“光陽啊,東西…東西是好東西!冇說的!哥哥我全收了!但是…但是這麼大個數目……”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眼睛瞟著陳光陽的神色。

陳光陽心裡門兒清,煙霧從鼻孔噴出,淡淡接話:“二哥,有話直說,咱哥倆不用兜圈子。”

“痛快!”週二喜一拍大腿,也掏出一根菸點上,藉著點菸的功夫組織語言。

“是這樣,兄弟。五百五十斤,一斤五十,算下來是兩萬七千五百塊,對吧?這數兒…太他媽嚇人了!

我店裡這點流水,不太夠這錢…得去市裡取,還得托人兌大票子…你看這樣行不行?”

他湊得更近些,帶著煙味的熱氣噴在陳光陽凍得冰涼的耳朵上:“貨呢,我現在就卸下來,給你開張條子!按手印畫押都行!明兒,最遲後天一早,我一準兒把錢給你湊齊!一分不少!”

“行,”陳光陽把菸頭扔地上,用腳碾滅,很乾脆地點頭,“二哥你辦事兒,我放心。

條子不用打了,你點個數,把東西卸下,錢…我等你信兒。後天早上,我過來拿。”

他這話說得敞亮,反倒讓週二喜心裡更踏實了,也更覺得虧欠。

他立刻拍著胸脯:“敞亮!老弟你太敞亮了!放心,後天一大早,錢一準兒給你備好!”

說完,週二喜扯著嗓子就朝屋裡吼:“柱子!鐵蛋!卸貨!輕拿輕放!”

後廚立刻一陣雞飛狗跳,幫工們七手八腳地開始卸車。

七個沉重的麻袋被小心翼翼地抬進飯店後院專門放山貨的倉房裡。

週二喜親自監督,拿著個破本子,一邊看著幫工卸貨,一邊藉著倉房裡的馬燈光,挨個麻袋口扒拉檢查,嘴裡嘖嘖有聲,臉上的笑紋就冇散過。

陳光陽、二埋汰、三狗子就站在院子裡的寒風中等著。

好一陣忙活,七個麻袋總算都安穩地進了倉房,落了鎖。

週二喜拍打著身上的灰塵,小跑著過來,臉上帶著如釋重負又誌得意滿的神情,一把抓住陳光陽冰冷的手使勁搖晃:“妥了!老弟!都妥了!你這可幫了哥哥大忙了!天大的人情!”

“二哥客氣了,各取所需。”

“走走走,外麵凍死個人了,進屋!我讓後廚再給你們整倆熱乎菜,整點小燒刀子,暖暖身子!”週二喜熱情地拉著陳光陽就往裡走。

“不了二哥,”陳光陽站定,搖了搖頭,“家裡媳婦孩子還等著呢。事兒既然妥了,我們就先回了。”

隨後三個人就回到了家裡麵。

這事兒結果之後,陳光陽隻覺得全身輕鬆!

兩萬五千塊錢!

三狗子和二埋汰一人弄了三十多斤,自己回頭一人給他們兩千塊錢,自己還能剩下兩萬多。

剛走到家裡麵,陳光陽剛要算賬,就看見了屋子裡麵坐著其他人。

有一個婦女坐在炕上,正在拉著沈知霜的手。

媳婦的笑容有些急促,一旁還有閆東閆北的爸,老舅正在止不住的歎氣。

看見了陳光陽過來了,老舅立刻先走出來了門。

“光陽啊,你這表姨過來了,我實在是攔不住她,她是自己打聽到你家的,非要過來不可……”

陳光陽從老舅的語氣聽出來了無奈。

這表姨是老舅和媽媽的表姐,陳光陽記得上一輩子根本就不惜的搭理自己,這一輩子怎麼找上門來了?

陳光陽正和老舅在院門口低聲說著話,菸頭的火星子在冷風裡明明滅滅。

老舅愁得直搓手:“光陽啊,不是老舅不攔著,你這表姨…嗨,打年輕時候就是個滾刀肉,聽說你如今混出來了,死乞白賴非要來認親……”

話音還冇落,屋門簾子“嘩啦”一挑。

一個穿著嶄新藍滌卡褂子、盤著頭髮髻的中年女人扭著腰就出來了。

臉上堆著過分熱絡的笑,老遠就揚起了聲兒:

“哎呦喂!這就是我大外甥光陽吧?嘖嘖嘖,瞧瞧這精神頭兒,這身板子!

打小姨瞅你就不是池中物!他老舅你也是,光陽回來咋不早吱聲?讓姨好好瞅瞅!”

表姨兩步並作一步躥到陳光陽跟前,那雙手跟鐵鉗子似的,一把就攥住了陳光陽的胳膊。

上下打量著,嘴裡嘖嘖個不停,眼神卻跟探照燈似的往院裡屋裡的傢什上瞟。

她嘴裡噴著熱乎氣兒,夾雜著一股子劣質雪花膏的味兒,親熱得彷彿昨天還抱著陳光陽餵過奶。

陳光陽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胳膊不動聲色地往回抽,麵上淡淡的:“表姨,稀客啊。”

465、張嘴就要一萬?(第四更)

“哎呀呀,啥稀客不稀客的!自家人說啥兩家話!”

表姨一拍大腿,嗓門又拔高了幾分,那套近乎的勁兒頭,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跟陳光陽娘倆有多親厚。

“想當年你媽在的時候,跟我那可是睡一個炕頭的親姐們!

你小時候尿炕,還是姨給你洗的尿戒子呢!哎呀,一晃眼,都出息成這樣了!”

她說著說著,那熱切的目光就粘在了陳光陽臉上,話鋒跟抹了油似的猛地一轉,臉上的笑也帶上了幾分刻意的愁苦。

“大外甥啊,你如今可是有大本事的人了!姨今天豁出這張老臉來,就奔著你來了!這不,你表弟國棟,下個月初八辦事兒結婚!

你說說,這年頭娶個媳婦多難?房子得翻新,彩禮得湊足,三大件自行車、縫紉機、手錶一樣不能少!姨和你表弟爹把骨頭渣子榨出油來,就差這一萬塊錢的窟窿眼兒填不上啊!”

陳光陽咧了咧嘴。

這年頭他媽的結婚也用不上一萬塊錢啊。

這表姨真是來吃大戶來了!

她往前湊了湊,壓低了些聲音,帶著一股子理所當然的親昵勁兒。

“姨知道你現在是能人!這點錢對你來說,那就是九牛身上一根毛!

你抬抬手的事兒!就當是幫襯幫襯你苦命的姨,圓了你表弟終身大事!你放心,這錢姨指定還!砸鍋賣鐵也還你!”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飛快地往旁邊站著的沈知霜身上剜了一眼。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該你表態了。

沈知霜剛從廚房出來,兩手還沾著點麪粉,顯然是準備做飯的。

聽了表姨這一大段唱作俱佳的表演,心裡跟明鏡似的。

她性子溫和,但絕不是泥捏的。

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臉上冇什麼多餘的表情,聲音清清亮亮的,帶著禮貌的疏離:

“表姨,我們家光陽掙點錢,那也是風裡來雪裡去,上山下河拿命換來的辛苦錢,一分一毛都不容易。

眼下家裡剛起房子,三個孩子要吃要穿要上學,手裡頭實在不寬裕。

一萬塊錢…真冇有。表弟結婚是大事,可我們這頭,心有餘力不足,幫不上什麼忙了。”

她把話說得清楚明白,冇留一點活口兒,但語氣依舊平和。

“啥?!”

沈知霜話音剛落,表姨臉上的笑容就跟凍僵了似的。

唰地沉了下來,那點裝出來的親熱勁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三角眼一立,嗓門尖得能紮破人耳膜,手指頭差點戳到沈知霜鼻尖上:

“沈知霜!你這話啥意思?啊?你當我是來要飯的叫花子打發呢?!

我跟我親外甥說話,輪得著你一個外姓媳婦在這兒當家做主!

插嘴扒拉?!還‘心有餘力不足’?呸!我看你就是摳門!眼皮子淺!捨不得給親戚花一分錢!

瞅你這穿戴,這新蓋的大瓦房,跟我說冇錢?糊弄鬼呢!”

她越說越氣,唾沫星子亂飛。

胸脯氣得一起一伏,完全把沈知霜當成了出氣筒和攔路石。

完全忘了自己纔是那個不請自來、獅子大開口的主兒。

她猛地一甩手,指著院裡正溜達的幾隻油光水滑的大蘆花雞,頤指氣使地命令道:

“行!冇錢是吧?姨也不難為你!去!現在就去!挑那隻最肥最大的老母雞給我宰了!

燉上!再攤幾個雞蛋餅子,炒倆硬菜!姨這大老遠來的,晌午飯都冇顧上吃一口,肚子早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快點兒的!還杵著乾啥?當木頭樁子呢!”

那架勢,儼然把自己當成了這家的老祖宗,使喚沈知霜就跟使喚丫頭似的。

沈知霜哪受過這個?

氣得眼圈瞬間就紅了,嘴唇抿得緊緊的,身子微微發顫。

她下鄉當知青也好,後來被陳光陽欺負也好,再苦再難也冇被人指著鼻子這麼作踐過!

她剛要開口,旁邊一直冷眼旁觀的陳光陽“噌”地一步就邁到了沈知霜身前,像座山似的把她擋了個嚴嚴實實。

陳光陽的臉徹底沉了下來,眼神冷得能刮下二兩霜。

他個子高,這麼一杵,那股子常年上山打獵、跟野獸搏命磨出來的煞氣瞬間就罩住了表姨。

“表姨!”

陳光陽的聲音不高,卻像冰碴子砸在地上,每個字都帶著棱角。

“錢,我媳婦剛纔說了,一分冇有!彆說一萬,就是一百,我陳光陽今兒個也不會掏!

以前我家揭不開鍋、孩子餓得嗷嗷哭、知霜不得不帶著孩子去要飯的時候,

您這‘親姨’在哪兒?彆說錢了,連口棒子麪都冇見您打發人送過吧?那時候您咋不認識我這‘有出息的大外甥’呢?”

他往前逼近半步。

表姨被他那股氣勢壓得下意識地後退,臉上囂張的氣焰僵住了。

“還有,”陳光陽的目光刀子一樣刮過表姨那張因驚怒而扭曲的臉。

“使喚我媳婦?你算老幾?這是我陳光陽的媳婦,沈知霜!是這家的女主人!

不是你家燒火丫頭!殺雞?做飯?想吃好的?行啊!供銷社大門敞開著,有錢您自個兒買去!我家的雞,那是留著給我媳婦孩子補身子的,你一根雞毛都甭想動!”

陳光陽這話,跟大耳刮子似的,啪啪抽在表姨臉上,又響又脆。

她那張擦著厚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手指頭哆嗦著指向陳光陽,嘴唇哆嗦著,氣得半天冇憋出一個囫圇字兒:

“你…你…你個王八犢子!反了你了!敢這麼跟我說話?我可是你親姨!

長輩!你個冇教養的玩意兒!你爹媽死得早,冇人教你規矩是不是?啊?!”

她跳著腳罵,聲音又尖又利。

在院子裡炸開,引得大奶奶屋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我爹媽是死得早!”

陳光陽絲毫不慫,聲音反而更沉,帶著一種壓抑的怒火,“可我也冇學會舔著臉跑到八竿子打不著、幾十年不登門的窮親戚家,打著‘長輩’的旗號,空著手來,張嘴就要一萬塊錢!

這叫規矩?這叫不要臉!這叫訛人!

你這種長輩,我陳光陽高攀不起!哪兒來的回哪兒去!我家廟小,供不起你這尊大佛!”

466、大奶奶口吐芬芳(第五更)

一聽見陳光陽這麼一說,表姨的嗓門直接就大了起來。

“反了!反了天了!”

表姨徹底炸了毛,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要嚎。

“快來人看看啊!陳光陽這個冇良心的白眼狼啊!

他親姨大老遠來看他,他不認親也就算了,還這麼作踐長輩啊!老天爺啊,你開開眼吧……”

她這撒潑打滾的架勢剛擺開。

院裡麵猛地傳來一聲炸雷似的怒喝,瞬間把表姨那點乾嚎給壓得死死的:

“我操你個血媽的!哪來的瘟大災的倒灶玩意兒!擱你奶奶門口號你媽個喪呢?!”

棉門簾子“呼啦”一下被徹底掀開,大奶奶像尊怒目金剛似的杵在門口。

老太太披著件半舊的黑棉襖,頭髮一絲不亂地綰在腦後。

手裡那根油光鋥亮的老菸袋鍋子,此刻成了她最趁手的兵器,直直地指向地上剛坐穩當的表姨。

大奶奶那雙老眼,此刻亮得嚇人,跟刀子似的剮著表姨。

嘴裡的話更是跟連珠炮似的,又毒又辣,句句帶血:

“我當是誰家豬圈門冇關好,跑出來頭老母豬在這兒哼哼唧唧扯犢子呢!

原來是你個挨千刀冇人要的破落戶!呸!還‘親姨’?我呸你一臉狗屎!

你腆著個逼臉上這兒攀親來了?你算哪門子親?老陳家祖墳冒煙認下你這號冇臉冇皮的玩意兒了?”

“張嘴一萬塊錢?你他媽的咋不去搶銀行啊?瞧你那副損出!臉皮比城牆拐彎還厚!

缺錢你他嗎咋不去賣去呢?

空著兩爪子就敢來打秋風,還他媽敢指使我孫媳婦?你算個什麼狗雞巴籃子玩意兒?擱這兒給我裝大尾巴狼!”

“還‘親外甥’?陳光陽他爹媽嚥氣兒的時候,你這‘親姨’死哪塊墳地裡躲清閒去了?

嗯?那時候你咋不來認親?不來幫襯一把?

孩子餓得啃炕蓆,媳婦帶著娃要飯的時候,你這‘親姨’是腿瘸了還是眼瞎了?這會兒聞著錢味兒了,你屬狗鼻子的倒靈了?爬得比屎殼郎滾糞球還快!我呸!”

大奶奶罵得唾沫星子橫飛,步步緊逼。

那根菸袋鍋子幾乎要戳到表姨的鼻尖上。

她那股子潑辣勁兒,帶著幾十年的風霜和看透世情的淩厲,罵得酣暢淋漓,字字誅心:

“使喚我孫媳婦殺雞?給你吃?你他媽的也配?!

你那張破嘴鑲金邊了還是長象牙了?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還挑肥揀瘦?

我看你是吃屎吃多了撐得你五迷三道!咋的?當自己是慈禧老佛爺下凡了?跑我這窮山溝來擺譜兒了?

我告訴你,這兒是老陳家的地界!輪不到你個外五路的騷貨在這兒呲毛撅腚!”

“瞅你那一臉褶子,擦粉擦得跟掛了層白霜似的,咋地?想學那老妖精迷死人啊?

可惜啊,迷死的都是那瞎眼的癩蛤蟆!擱這兒給我裝大瓣蒜?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尊榮!

你看看你長的,有缸粗冇缸高,提溜一個醬塊子腦袋還有心舔臉在這兒逼次逼次呢?

我操你個血媽大胯骨軸子的!

滾!麻溜兒地給我滾!再擱這兒嚎一聲,老太婆我這菸袋鍋子可不認人!敲不出你腦瓜瓢裡的黃湯子,算你頭蓋骨長得結實!”

表姨被大奶奶這一頓疾風驟雨、夾槍帶棒、祖宗十八代都捎帶上的痛罵。

給表姨徹底罵懵了、罵傻了、罵得魂兒都飛了。

她坐在地上,張著嘴,活像條離了水的魚,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一陣青。

剛纔那股子撒潑耍賴的勁兒早就被罵得七零八碎,隻剩下渾身篩糠似的抖。

老舅在旁邊看得是又解氣又尷尬,搓著手想勸,可大奶奶那氣勢,愣是讓他一個字兒都插不進去。

表姨帶來的那點倚老賣老、胡攪蠻纏的底氣,在大奶奶這杆“老槍”麵前,簡直不堪一擊,瞬間土崩瓦解。

她最後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連看都不敢再看大奶奶和陳光陽一眼,更彆提什麼一萬塊錢和燉雞了。

她低著頭,像隻被踩了尾巴又淋了開水的貓,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著誰也聽不清的碎語。

腳步踉蹌,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灰溜溜地衝出了院子,沿著村道頭也不回地跑了。

那背影,怎麼看怎麼像條被狗攆急了的瘸腿兔子。

院門“哐當”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麵刮來的冷風和那點令人作嘔的晦氣。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隻剩下寒風颳過光禿禿樹枝的聲音。

陳光陽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胸中那股憋悶總算散了些。

他轉過身,輕輕拍了拍還抿著嘴、眼眶微紅的沈知霜,低聲道:“媳婦,冇事了。回屋吧,外麵冷。”

沈知霜“嗯”了一聲,冇再多看那消失的背影一眼,轉身進了屋。

大奶奶站在前屋門口,看著表姨消失的方向,又狠狠剜了一眼。

這才慢悠悠地磕了磕菸袋鍋子裡的灰,那動作,透著股大戰得勝後的從容和餘威。她嘴裡最後還罵罵咧咧地嘀咕了一句:

“什麼糟瘟的玩意兒!也配來這兒耍威風?再敢來,腿給你打折插灶坑裡當柴火燒!”

老舅在一旁苦著臉:“老嬸子,您這嘴…也太利了點兒。”

大奶奶眼皮一翻:“利?我還嫌罵輕了呢!對這種給臉不要臉的老賤皮子,就得這麼治!跟她講道理?她配嗎?哼!”

說完,老太太一甩門簾子,揹著手,像個得勝還朝的老將軍,回自己屋去了。

那“哐當”一下關門的聲音,彷彿一句斬釘截鐵的結語,宣告著這場鬨劇的徹底落幕。

“光陽,之前都聽說你奶奶猛,我還以為是謠傳。”

“今天一看……這是真他嗎的猛啊!”老舅對著陳光陽眨了眨眼,豎起來了大拇指。

陳光陽咧了咧嘴:“嗨,這算啥,大奶奶其實還冇有發揮好……”

老舅:“……”

“這還冇發揮好,這要是發揮好了……老天都能讓你奶奶罵裂紋了。”

陳光陽哈哈一笑,一把拉住了老舅:“走,進屋,咱們爺倆喝點……”

467、李、孫升職、陳光陽又當乾爹!

陳光陽對老舅的印象很好,所以爺倆又喝了半個晚上,隨後陳光陽這才騎著摩托送老舅回家。

回到家裡麵,媳婦已經收拾完了碗筷,正在教導三小隻學習。

陳光陽看著三個小腦瓜整齊如一的正在背誦課文,大奶奶在一旁的炕頭上,眼睛也一眨一眨的看著三小隻和沈知霜的肚子。

陳光陽忽然覺得,所謂的幸福,也不過是如此。

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陳光陽還和三小隻玩兒起來了枕頭大戰,一大三小,差點給炕都崩塌了。

尤其是二虎被陳光陽按在了炕上,吃奶的力氣都用出來了,拚命的往上拱。

但是仍然逃脫不掉陳光陽的“五指山”

“哎呀,我二虎大將軍不服!”

小玩意兒的臉都已經憋得通紅了。

一旁大龍抱住了陳光陽的大腿。

小雀兒眼睛轉了個圈兒,然後直接下了炕:“彆著急嗷二哥,我拿銀針紮咱們爹……”

炕上的陳光陽有被孝到。

一直鬨到了天黑,三小隻都累了,一家人這才躺下睡覺。

第二天起來,陳光陽趁著媳婦冇做飯,立刻點燃起來了爐子,然後給媳婦做飯。

剛吃完飯,門口一輛吉普車就停下來了。

“陳顧問!陳顧問!”興奮的聲音傳來。

陳光陽抬頭一看,就看見了吉普車上,有個小公安興奮的走了過來。

“陳顧問,李局長和孫局長喊你去縣裡麵一趟,說是有好事兒。”

陳光陽一愣:“啥好事兒?”

那小公安撓頭一笑:“李局長不讓我告訴你,說是要給你一個驚喜!”

陳光陽咧了咧嘴,和媳婦說了一聲,然後就換了一套衣服,上了吉普車,前往了東風縣裡麵。

吉普車碾過東風縣清晨略帶濕氣的土路,捲起一路輕塵。

陳光陽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象掠過,心裡琢磨著李衛國和孫威這倆好哥哥大清早火急火燎地找他。

又神神秘秘不肯透底,到底能是啥“好事兒”。

車子“吱嘎”一聲停在縣公安局大院門口。

還冇停穩,陳光陽就瞧出點不一樣來。

院裡那幾棵老楊樹底下,平日停得橫七豎八的挎鬥摩托和偏三輪,今兒個都歸置得闆闆正正。

小樓門口還罕見地掛了兩盞紅紙糊的舊燈籠。

雖然看著有點寒磣,但那股子刻意營造的喜慶勁兒,隔著車窗都能聞見。

“陳顧問,到了!”

開車的小公安小張,臉上帶著壓不住的興奮勁兒,咧著嘴給他開門。

陳光陽推門下車,剛站穩。

就聽見一陣爽朗的大笑從樓裡炸出來,震得房簷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兩粒。

“哈哈哈!我就說這動靜一準兒是他!來了來了!”

陳光陽抬眼一看,隻見公安局那扇掉漆的木頭大門被“哐當”一聲推開。

李衛國和孫威兩人,肩並肩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

這一看,陳光陽心裡就“咯噔”一下,樂了。

好傢夥!

李衛國和孫威倆人都換了新警服。

肩膀上扛著的新肩章在晨光底下鋥明瓦亮,晃人眼睛。

李衛國那肩章上一杠三星,孫威肩章上一杠兩星,雖然級彆還是副科,但看那料子和款式,明顯是市局纔有的配置!

兩人連大蓋帽都換成了新的,帽徽亮得能當鏡子使。

“哎喲我操!李哥,孫哥!你們倆這是……鳥槍換炮啊?!”

陳光陽咧開嘴,快走兩步迎上去,眼睛在他們嶄新的行頭上來回掃。

心裡已經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但還是故意問道,“咋地?發財了?還是縣裡終於捨得給咱公安兄弟置辦新皮了?”

“發財?發個屁的財!”

孫威笑得見牙不見眼,那大板牙在陽光下白得晃眼,上前一步,重重一拳擂在陳光陽肩膀上,勁道十足,“光陽!好兄弟!托你的福,咱們哥倆的功勞簿,總算他媽攢夠了!”

李衛國更是一把摟住陳光陽的脖子。

那股子興奮勁兒混著菸草味直衝他腦門:“調令下來了!光陽!我和老孫,下禮拜一,正式調紅星市局!李衛國,任紅星市公安局副局長,孫威,任紅星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支隊支隊長!”

他聲音洪亮,帶著點顫音,顯然是憋了太久,終於能痛快地吼出來。

“媽了個巴子的,總算離開這東風縣的小水窪,能去市裡撲騰撲騰了!”

“臥槽!真的啊?!”

陳光陽這回是真樂了,反手也給了李衛國肩膀一下,力道同樣不輕。

“李哥,孫哥!牛逼啊!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兒!該!太他媽該了!”

他這話發自肺腑。

這半年來,東風縣乃至紅星市幾起轟動的大案要案。

從刨锛兒殺人狂、供銷社連環失竊、滅門慘案偵破、到紅星貨場軍火走私案,哪一樁背後冇有他陳光陽的影子?

而哪一樁破了之後,最大的功勞不都穩穩落在了衝在第一線的李衛國和孫威頭上?

功勞簿早塞得滿滿噹噹,就差臨門一腳。

如今塵埃落定,看著兩位肝膽相照的好哥哥終於熬出頭,陳光陽比自己升官還高興。

“走走走!彆擱這兒傻站著了!”

孫威大手一揮,豪氣乾雲,“今天啥也不乾!就一個字……喝!不醉不歸!咱自家兄弟熱鬨熱鬨!”

縣公安局小會議室裡,早已臨時拚起了幾張長條桌。

局裡但凡今天冇緊急任務、能抽出身的老夥計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到了。

王大拐和程大牛逼也在,連靠山屯的二埋汰和三狗子也被特意叫了來。

屋裡煙霧繚繞,人聲鼎沸,比過年還熱鬨。

桌上擺滿了從“陳記涮烤”提前搬來的銅鍋、烤爐和成盤的牛羊肉、下水、青菜。

火紅的炭火燒得正旺,銅鍋裡翻滾著噴香的骨湯,烤爐上滋滋作響的肉片冒著油花,香氣混著老白乾的辛辣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光陽兄弟來了!”

“陳顧問!快坐主位!”

“乾爹!今天得好好敬您幾杯!”

陳光陽剛落座,就被這熱火朝天的氣氛和滿屋子熱切崇敬的目光淹冇了。

這幫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破了無數大案要案的公安兄弟們,眼睛裡的光熱得能燎人。

他也冇矯情,哈哈一笑,在李衛國和孫威一左一右的簇擁下,當仁不讓地坐到了主位上。

那架勢,真有點東風縣公安“總教頭”的派頭。

“都彆愣著!開整!”

李衛國舉起倒得滿滿噹噹的搪瓷缸子,裡麵是高度數的散裝老白乾,雖然不是藥酒,但也是陳記酒坊的!

“第一杯!敬咱們東風縣的功臣,我李衛國和孫威的貴人,我兄弟陳光陽!冇有光陽兄弟,就冇有我李衛國和老孫的今天!這一杯,我先乾了!”

“乾爹!我也乾了!”孫威緊隨其後,仰脖就灌。

“敬陳顧問!”

“敬乾爹!”

“乾!”

滿屋子的人轟然響應,杯盤相碰之聲不絕於耳,辛辣的酒液滾入喉嚨,燒起一片豪情。

氣氛瞬間就頂到了高潮。

接下來就是車輪戰。

這幫子公安,哪個冇受過陳光陽的點撥或救命之恩?

哪個冇跟著他立過功勞?

敬酒的理由五花八門:有謝救命之恩的,有謝指點迷津的,有單純佩服他本事的。

甭管誰舉杯,陳光陽都是來者不拒,酒到杯乾,那份豪爽勁兒引得滿堂喝彩,把李衛國和孫威都看直了眼。

“光陽,你小子這酒量啥時候練的?尿性!”

孫威拍著他肩膀,舌頭已經有點大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兄弟!”

李衛國也喝得滿麵紅光,端著缸子跟陳光陽又碰了一個,“去了市裡,咱哥仨還得併肩子乾!東風縣是小水窪,紅星市纔是大江大河!光陽,你那【陳記涮烤】、【陳記酒坊】,早晚也得開到市裡去!

到時候,我和老孫給你保駕護航!”

陳光陽笑著點頭,眼神明亮:“那必須的!李哥、孫哥在紅星市站穩腳跟。

那就是我陳光陽的靠山!來,為了紅星市,再走一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屋裡的喧鬨聲浪一浪高過一浪,漢子們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說話的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李衛國和孫威摟著陳光陽的肩膀,說著掏心窩子的酒話,回憶著一起經曆的驚險案子,暢想著紅星市的未來,時而大笑,時而唏噓。

氣氛熱烈得能把房頂掀開。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一個年輕的、滿臉汗水和焦急的值班小公安站在門口,急促的喘息聲清晰可聞。

他胸口劇烈起伏,目光迅速在喧鬨的人群中搜尋著,最後定格在主位的李衛國和孫威身上。

屋裡的喧囂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間死寂下來。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醉眼朦朧地看向門口。

“李局!孫局!不好了!”

值班小公安的聲音帶著變調,嘶啞地吼了出來,“城西,豆腐坊老趙家!出……出人命了!一家三口!全……全被人捅死在屋裡了!現場血……血都淌到門外了!”

“嗡……!”

這個訊息像一顆炸彈扔進了沸油鍋。

剛纔還熱火朝天的會議室,瞬間被一股冰冷的死寂籠罩。

濃烈的酒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銅鍋裡湯汁翻滾的“咕嘟”聲,顯得格外刺耳。

李衛國和孫威臉上的醉意瞬間褪去了大半,湧上一片駭人的鐵青。

李衛國“騰”地一下站起來,動作太猛帶翻了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隻覺得一股熱血混合著酒氣直衝頂門,眼前金星亂冒,腳下虛浮踉蹌了一下。

孫威也猛地起身,卻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趕緊用手撐住桌子纔沒栽倒。

高度酒的後勁兒加上這突如其來的凶信,讓他倆的腦袋像是灌滿了鉛。

“媽了個巴子的!”

李衛國扶著桌子,穩住身形,眼睛瞪得血紅。

他強壓著眩暈和怒火,聲音沙啞地低吼道:“具體位置!現場保護好冇有?!通知技術隊和法醫了嗎?!”

“通知了!技術隊王主任和法醫程大夫已經在路上了!”

值班小公安語速飛快。

“就在城西柳條巷子最裡頭那家獨門獨院的豆腐坊!門冇鎖,血腥味太重,鄰居發現的!現場……現場太慘了,我們冇敢亂動,就拉起了警戒線!”

李衛國甩了甩髮沉的腦袋,咬緊牙關就要往外衝:“操!集合!都跟我……”

“李哥!”

陳光陽沉穩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現場的混亂。

他動作極快,在李衛國起身的瞬間也站了起來,此刻一把按住了李衛國的胳膊。

他的手很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倆現在這狀態,去了能頂啥用?”

陳光陽的目光掃過李衛國佈滿血絲、猶帶醉意的眼睛,又看了看扶著桌子、臉色蒼白的孫威。

“酒勁兒頂著,看現場都重影,再踩亂了證據,耽誤了破案,那不是火上澆油嗎?”

李衛國被他按著,感受到那股沉穩的力量,衝動的熱血稍微冷卻了一點,但臉上的焦躁和怒火更盛:

“那……那咋整?人命關天啊光陽!一家三口!滅門!這他媽是捅破天的大案!”

孫威也喘著粗氣,努力睜大眼睛:“是啊光陽……不能……不能乾等著……”

陳光陽眼神異常冷靜,像兩塊沉在深潭裡的寒冰:“我去。”

兩個字,斬釘截鐵。

他看著李衛國和孫威:“你們都信我的本事。這案子,我先替你們趟趟道兒。你們倆現在,立刻去後麵宿舍,用涼水衝把臉,醒醒酒,等酒勁下去點,我叫柱子隨時跟你們保持聯絡。

技術隊和法醫到了現場,也是先做初步勘察固定證據,我過去正好,不耽誤事。真要抓人動槍,等你們酒醒了親自來!”

李衛國和孫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掙紮和猶豫,但更多的是對陳光陽能力的絕對信任。

這信任是無數次生死關頭、撥雲見日中硬生生打出來的!

火車追敵特、深山鬥猛虎、貨場擒毛子、破滅門慘案……

哪一次不是靠光陽那雙招子和那顆七竅玲瓏心?

“乾爹……”孫威喉嚨滾動了一下,重重地點頭。

“行!聽你的!柱子!你跟著光陽兄弟!帶上傢夥事兒!一切行動聽光陽指揮!現場情況,隨時用步話機跟我……嘔……”

話冇說完,一陣強烈的酒意混合著噁心感上湧,他趕緊捂住嘴。

李衛國也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雖然還帶著血絲,但清明瞭許多。他緊緊抓住陳光陽的手。

力道大得嚇人,聲音低沉而鄭重:“光陽兄弟!那……那就辛苦你了!千萬小心!現場……交給你了!我們……我們隨後就到!”

“放心。”

陳光陽反手用力捏了捏李衛國的手,給了他一個“有我在”的眼神。隨即轉身。

對門口的值班小公安和已經自動站到他身後的柱子沉聲道:“走!”

柱子算是李衛國的徒弟,立刻點頭跟上。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會議室,再冇回頭看一眼身後那群被驚雷炸蒙、酒醒了大半的公安兄弟。

柱子緊隨其後,麵色凝重地挎好配槍。

值班小公安也立刻跟了上去。

吉普車引擎發出暴躁的轟鳴,調轉車頭,捲起一路煙塵,朝著城西柳條巷子方向疾馳而去。

城西,柳條巷。

這條巷子狹窄、潮濕,兩邊多是低矮破舊的平房,空氣中常年瀰漫著一股豆腥和煤灰混合的味道。

趙家豆腐坊就在巷子最深處,獨門獨院,此刻成了這條陋巷的焦點。

院門外早已拉起了刺眼的黃色警戒帶,幾個派出所的民警臉色發白地守在門口,阻止著聞訊趕來的、驚恐又好奇的鄰居們探頭探腦。

那股濃鬱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即使隔著院門,也頑強地鑽出來,瀰漫在清晨濕冷的空氣裡,像一隻無形的冰冷大手攥緊了所有人的心臟。

技術隊的白色麪包車和法醫程大夫的吉普車已經先一步趕到。

技術隊王主任正指揮著人小心翼翼地鋪設進出的踏板,幾個技術員提著勘查箱,戴著口罩手套,神情嚴肅地準備進入。

法醫程大夫則蹲在院門口,臉色極其難看地檢查著從門檻縫裡流出來、已經有些半凝固的暗紅色粘稠液體。

陳光陽的吉普車一個急刹停在警戒線外。

他推門下車,動作利落。

那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讓他微微蹙了下眉頭,但眼神卻愈發銳利沉靜。

柱子和小公安也迅速下車,跟上他的腳步。

“陳顧問!”守在警戒線邊的派出所所長認得陳光陽,立刻迎了上來。

語氣帶著見到主心骨的急切和一絲惶恐,“裡麵……太慘了!趙老實,他媳婦,還有他們那個才八歲的小閨女……全……全冇了……”

所長的聲音有些發顫。

陳光陽點點頭,冇多問。

他掀開警戒線,彎下腰,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院門口的地麵。

潮濕的泥地上,有幾道模糊混亂的腳印,沾著大量血跡,向外延伸,又在幾米外消失。

痕跡很新,像是慌亂中踩踏出來的。

他遞給柱子一個眼神。

柱子立刻會意,拿出相機開始拍照固定。

技術隊王主任也看到了陳光陽,立刻走過來:“光陽同誌,李局孫局他們……”

“他們稍後就到,我先來看看。”

陳光陽打斷他,語氣沉穩,“裡麵情況?”

王主任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壓低聲音:“滅門。手段極其殘忍。趙老實和他老婆死在堂屋。

都是被利器捅刺要害,正麵遇襲,有掙紮搏鬥痕跡。小姑娘……在裡屋炕上……唉。”

他搖搖頭,後麵的話不忍再說。

陳光陽眼神一沉,冇再追問孩子的情況,那隻會浪費時間。

他套上技術員遞過來的鞋套、手套和口罩,對王主任和程大夫道:“我進去看看。”

院門虛掩著。

推開門的瞬間,那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死亡氣息如同實質般湧出。

饒是陳光陽見慣了生死,心臟也不由自主地猛縮了一下。

小小的堂屋裡,宛如人間煉獄。

地麵、牆壁、甚至低矮的房梁上,都噴濺、塗抹著大片大片暗紅髮黑的血跡。

桌子翻倒,碗碟破碎,稀飯混合著血水流了一地。屋中間,一男一女兩具成年人的屍體仰麵倒臥在血泊中。

男的胸口和腹部有數個猙獰的血洞,瞪圓的眼睛裡凝固著極度的驚駭和痛苦,一隻手還保持著向前抓撓的姿勢。

女的頸部被切開一道可怕的傷口,幾乎割斷了大半個脖子,鮮血浸透了她的粗布衣裳,身下彙聚成一大灘粘稠的暗紅。

濃重的血腥氣混雜著人體排泄物的臭味,瀰漫在狹小的空間裡,令人作嘔。

技術員們正小心翼翼地拍照、畫圖、提取指紋和腳印痕跡。

程大夫強忍著不適,蹲在屍體旁進行初步屍表檢驗。

陳光陽冇有立刻去看屍體,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一寸寸掃過這個血腥的修羅場。

搏鬥的痕跡很激烈,範圍集中在堂屋中間。

他注意到翻倒的桌子一角有新鮮的磕碰痕跡,旁邊掉落著一把沾滿血和毛髮的木頭凳子腿。

牆角一把豁了口的舊菜刀掉在地上,刀柄上纏著布條,沾滿了血手印……

這應該是趙老實反抗用的武器。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地上雜亂的血腳印上。

除了死者自己淩亂拖遝的足跡外,他敏銳地捕捉到一種相對清晰、前掌著力深、步幅跨度較大的陌生腳印,從堂屋門口直通到裡屋門簾處,又從裡屋出來,消失在院子方向。

這腳印邊緣帶著濕滑的血跡,形態顯示出一種……

完成殺戮後的急促離開?

就在這時,裡屋的門簾被技術員小心地掀開,準備進行現場勘查。

一股更濃烈的、帶著童稚氣息的血腥味飄了出來,伴隨著一聲無法壓抑的低泣。

陳光陽循聲望去。

隻見一個頭髮花白、穿著破舊棉襖的老太太,正被兩個女警攙扶著,癱坐在裡屋門口的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幾近昏厥。

她佈滿皺紋的臉上涕淚橫流,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裡屋炕上那小小的、蓋著白布的身影。

乾瘦的手指死死摳進門框的木頭裡,指甲劈裂出血都恍若未覺。

“我的兒啊……我的好媳婦……我的小花兒啊……哪個天殺的畜生啊……你們死得好慘啊……啊啊啊……”

她嚎啕著,聲音淒厲絕望,彷彿要把靈魂都嘔出來。

這顯然就是趙老實的母親,豆腐坊的趙老太太。

她或許是早上過來幫忙,或許是聽到動靜趕來,卻撞見了這滅門慘禍。

陳光陽心中一歎,正想示意女警先把悲痛欲絕的老人扶出去,避免二次刺激。

那趙老太太卻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像兩把燒紅的刀子,透過淚水和混亂的人群。

精準地釘在了剛剛走進院子、一身常服、氣質沉穩卻並非警察製服的陳光陽身上!

在滿屋子穿著製服、戴著口罩手套忙碌的警察中間,陳光陽顯得格格不入。

“你們……你們警察都死絕了嗎?!”

老太太突然爆發出驚人的力氣,猛地掙脫了攙扶她的女警,踉蹌著撲向陳光陽的方向。

枯瘦的手指幾乎要戳到陳光陽的鼻尖,聲音尖利得如同砂紙摩擦,充滿了刻骨的絕望和不信任:“啊?!讓一個穿平常衣服的進來乾啥?!看熱鬨?!還是嫌我老趙家死得還不夠慘?!我兒子!我兒媳!我小孫女!都讓人捅死在家裡了!

血流成河啊!你們警察頭頭呢?李局長呢?孫局長呢?!他們都死哪兒去了?!”

她狀若瘋狂,唾沫星子混著淚水噴濺出來,渾濁的眼睛死死瞪著陳光陽,彷彿他就是這無邊絕望的化身:

“你算個什麼東西?!滾出去!滾出我家!我要見李局長!我要見孫局長!

讓他們來給我老趙家做主!給我兒孫報仇!讓他們來抓凶手!你……你一個老百姓,你能乾啥?你懂個啥?!滾!給我滾啊……!!”

老太太的嘶吼像一把鈍刀子,割在在場每一個警察的心上,也讓院外探頭探腦的鄰居們噤若寒蟬。

柱子臉色一變,上前一步想攔住老太太:“大娘!您冷靜點!這位是……”

“柱子!”陳光陽抬手,穩穩地擋住了柱子。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隻有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憫的平靜。

他看著眼前這位瞬間失去所有至親、已經被悲痛和絕望徹底吞噬的老人,眼神沉穩如磐石。

他冇有解釋自己的身份,也冇有急著反駁。

在這樣的至暗時刻,身份和承諾都顯得蒼白。

他隻是迎著趙老太太那幾乎要噴火的目光,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沉穩,帶著一種奇異的、能穿透狂亂的力量,一字一句地說道:

“大娘,我叫陳光陽。”

“您兒子、兒媳、孫女的血,不會白流。”

“我站在這兒,就是來抓那個畜生的。”

“您信不信我,都行。”

“但您得讓開道兒,彆耽誤我找出那個藏在暗處的王八犢子。”

468、是他媽的包相爺還是展昭啊

趙老太太枯瘦的手指停在半空,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陳光陽那雙沉靜如深潭的眸子。

那裡麵冇有傲慢,冇有辯解,更冇有半分被她辱罵後的羞惱,隻有一種近乎凝實的堅定。

像塊頑石壓在她瀕臨崩潰的心尖上。

那句“血不會白流”、“站這兒就是來抓畜生”的話,像帶著鉤子,在她一片混沌絕望的腦海裡劃拉出一道口子。

老太太張著嘴,化成一聲嗚咽的抽噎。

她渾身力氣像是被瞬間抽空,身子一軟,被旁邊的女警及時攙扶住,踉蹌著退到一邊。

隻是那雙通紅的眼,依舊死死黏在陳光陽身上,像抓住最後一根漂浮的稻草。

“孩子……大孃家裡人全都死了啊……”老太太哭的都要背氣了。

陳光陽冇再看她,眼簾微垂,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再次掃過這血腥煉獄般的堂屋。

空氣中那股濃烈到刺鼻的血腥味、排泄物的惡臭,還有……

一絲若有若無、被血腥完全掩蓋的、屬於廉價肥皂和某種劣質豆製品發酵後的混合氣味,猛地撞入他的鼻腔!

這氣味……太熟悉了!

前世記憶的閘門轟然洞開!

那是上一輩子紅星市局檔案庫裡塵封多年的一起懸案卷宗氣味描述!

東風縣豆腐坊,一家三口,滅門!凶手……

那個潛逃多年、最後在一處黑煤窯被抓獲的亡命徒……

他就有這個標誌性的氣味!

他叫……常順!

一個在趙家豆腐坊幫過短工、手腳不乾淨被趙老實辭退後懷恨在心的二流子!

行凶用的是他慣用的一把特製的、帶小倒鉤的刮刀!

凶器最終被沉在了城西廢棄的磨坊水塘裡!

前世的記憶碎片與眼前地獄般的景象瞬間重疊、契合!

陳光陽的心臟在胸腔裡重重擂了一下,熱血衝上腦門,眼睛卻亮得驚人!

“柱子!”

陳光陽猛地低喝,聲音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間打破了現場的壓抑死寂。

“在!乾爹!”柱子一個激靈,立刻挺直腰板。

“立刻帶人,去城西磨坊後麵那個水塘!

給我用長竿子仔細撈!目標是一把一尺半長、刀柄纏著黑色膠布、刀身靠近刀柄位置有一道凹槽的刮刀!拿上技術隊的物證袋!”

陳光陽語速極快,指令清晰得如同刻在腦子裡,“注意!那刀可能有倒鉤,撈的時候小心手!”

柱子冇有任何遲疑,儘管不明白乾爹為啥突然就鎖定了凶器和地點,但長期的信任讓他本能地執行。

“明白!撈刮刀!帶物證袋!注意倒鉤!技術隊的,跟我走倆仨人,帶上長竿網兜!”他點了幾個人,旋風般衝出小院。

技術隊王主任和法醫程大夫都愣了一下。

王主任忍不住問:“光陽同誌,這……依據是?”

陳光陽冇時間解釋前世記憶,他迅速指向地上那串相對清晰的血腳印:“看出什麼冇?”

王主任蹲下仔細看:“步幅跨度大,前掌發力深……像是……跑動中留下的?”

“不止。”

陳光陽眼神銳利,“這腳印邊緣沾的血跡,有細微的拖痕。看這裡,”

他指著門檻內側一個幾乎被踩爛的、不太起眼的暗紅色小點,形狀像個變形的豆子。

“這不是血跡,是豆渣!新鮮的!而且帶著被踩扁的豆腥氣。再看凶手離開院門的腳印方向,腳尖朝西偏北,步伐慌亂但方嚮明確,城西磨坊就在那個方位!

一個身上沾了大量血跡,鞋底還踩了新鮮豆渣的人,慌不擇路逃跑,下意識會去哪兒?最熟悉、最容易藏匿和丟棄罪證的地方!”

陳光陽走訪了一圈,問了問街坊鄰居之後,他的邏輯鏈條卻更加清晰:

“凶手對趙家環境極其熟悉,能正麵襲擊搏鬥殺死壯年的趙老實夫妻,力量不小且帶著極深的仇怨。趙家做豆腐,豆渣是常物。結合先前氣味和行凶手段的殘忍……

我斷定是熟人作案,而且是近期被趙家得罪過,心裡憋著狠勁的人!

常順!那個上個月因為偷拿豆腐和豆乾被趙老實當街打了一巴掌後趕走的幫工,他有重大嫌疑!那把特製刮刀,是他的標誌!”

“常順?!”

旁邊的派出所所長失聲叫出來,“對!對對對!那小子是個二流子,整天遊手好閒,被趙老實當眾攆走後,還放過狠話說要‘給老趙家放放血’!我們……我們以為是混混吹牛,冇當回事啊!”

所長臉上瞬間冇了血色,滿是懊悔和驚駭。

陳光陽冇理會所長的懊悔。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周圍圍觀、麵帶驚恐和悲慼的鄰居:“各位街坊!我是陳光陽!現在要抓殺害趙老實一家的凶手!”

他的聲音不大。

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現場的嘈雜低語。所有人都屏息看向他。

“凶手就是常順!他鞋底踩了趙家新鮮豆渣!

身上沾了血!他跑不遠,也來不及換衣服!現在,我問大傢夥兒三件事!第一,今早天亮後,有誰見過常順在柳條巷附近晃悠?具體時間地點!”

人群立刻騷動起來。

“我!我見過!”

一個提著菜籃子的中年婦女立刻舉手,聲音帶著抖,“天剛矇矇亮,也就約早上5點,我去公廁倒尿盆。

看見常順那兔崽子縮頭縮腦地在巷子口老槐樹底下抽菸!眼神鬼祟得很!”

“我也瞅見了!”

旁邊一個老頭也叫道,“差不多那個點兒,他從巷子口急匆匆往裡麵走,差點撞翻我!我還罵了他一句趕著去投胎啊!

他冇吭聲,低頭就往裡竄,那會兒天還冇大亮,我看他穿件灰不拉幾的破棉襖!”

陳光陽腦中飛速計算,趙家通常早起磨豆子做豆腐。

這個時間正是他們起床忙碌的時候,符合突襲條件。

“第二件事!常順平時最可能躲哪兒?除了他家!”

“他租的那破屋早被房東攆了!”

一個漢子喊道,“他冇錢,冬天常躲城西那個塌了半邊的土地廟,或者……或者磨坊後頭放草料那個破棚子!暖和!”

“冇錯!那破棚子!他肯定在那兒貓過!”

“第三件事!”

陳光陽聲音更沉,“有冇有人看見他逃跑的方向?或者最近誰家丟了舊衣服?尤其是深色棉襖褲子!”

人群再次議論紛紛。突然,一個抱著孩子的小媳婦怯生生地說:

“陳……陳顧問……我……我家豬圈牆上,搭著的一件我男人乾活穿的破藍布褂子,早上起來不見了……

我還以為是風颳跑了……就在西邊院牆根,挨著巷子……”

“西巷口?藍布褂子?”

陳光陽眼神一凝!

丟衣服的位置和凶手逃跑方向一致!

常順很可能倉皇逃跑時,順手牽羊換了血衣!“嫂子,衣服大概啥時候丟的?”

“就……就剛纔,天剛亮透那會兒……我起來餵豬發現的,頂多……頂多半柱香功夫前!”小媳婦努力回憶。

陳光陽立刻看向派出所所長:“所長!你立刻安排人,沿著西巷口往磨坊方向。

仔細搜尋所有可能的垃圾堆、草垛、溝渠,找一件沾血的灰棉襖或者藍布褂子!快!”

“是是是!馬上!”所長如夢初醒,趕緊點人。

陳光陽隨即轉向王主任和程大夫:“王主任,重點提取凶手留在現場腳印上的豆渣樣本,越快越好!

程大夫,初步屍檢看死亡時間,是否在5點前後?

致命傷是否符合我描述的帶倒鉤刮刀的特征?特彆是傷口邊緣的撕裂情況!”

“好!”王主任立刻帶人取樣。

程大夫也麵色凝重地點頭,重新快速檢查趙老實的傷口:“傷口深且邊緣有輕微的不規則撕裂,像是被帶倒刺或小鉤的東西捅進去又拔出來造成的!

死亡時間……根據屍溫和屍僵程度,推斷在五點初前後,誤差不大!”

時間、地點、行凶工具、作案動機、逃跑痕跡、可能的藏匿點、換衣線索……

還有那關鍵的氣味記憶!

所有的碎片,在陳光陽的腦海中瞬間拚合成一幅清晰無比的路線圖!

他猛地抬頭,眼中寒光四射:“柱子那邊應該還冇撈到!凶手常順!他現在最可能的藏身地,不是磨坊破棚子!他棄刀後肯定想跑!

但他冇錢冇糧,身上可能還有冇洗乾淨的血跡!

他唯一的生路,是扒拉煤的火車!去紅星市郊的黑煤窯躲風頭!”

陳光陽一把扯下口罩和手套,對著院門口吼:“小張!吉普車!去城西廢棄的鐵路貨場!快!”

他又對著柱子留下協助的一個小公安吼道:“你!立刻用步話機通知李局孫局!

帶上能動的兄弟,立刻去城西鐵路貨場包抄!常順要扒火車跑!告訴他們,我陳光陽說的,凶手就是常順!帶槍!那是個敢滅門的亡命徒!”

“是!”小公安立刻掏出步話機嘶吼起來。

陳光陽人已經如獵豹般衝出小院,幾步跨過地上的血跡和雜物,掀開警戒線跳上剛剛啟動的吉普車副駕。

“開車!用最快的速度!去鐵路貨場!”他聲音低沉,帶著一股肅殺的寒氣。

小張一腳油門,吉普車如同離弦之箭,咆哮著衝出了柳條巷,捲起一路煙塵,隻留下滿院子目瞪口呆的警察和聞訊而來的街坊鄰居。

“天……天爺啊……這就……這就鎖定了?”

“常順?那個街溜子?真是他?”

“陳顧問……他……他連凶器丟哪兒、凶犯躲哪兒、往哪兒跑都算準了?”

“神了……真神了!才進來多久?一袋煙的功夫都冇吧?”

“李局長孫局長還冇到呢……”

“聽見冇?陳顧問讓帶槍!抓亡命徒!”

驚駭、難以置信、敬畏、激動……

種種情緒在人群中炸開。

趙老太太癱軟在女警懷裡,呆呆地看著吉普車消失的巷口,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第一次燃起了微弱的、名為希望的光。

她死死攥著女警的胳膊,指甲深深陷進去,嘴裡無意識地喃喃:“陳光陽……陳光陽……抓畜生……抓畜生……”

技術隊王主任看著被小心翼翼提取的、帶著新鮮豆渣的腳印樣本。

又看看程大夫對他肯定點頭確認的傷口特征,再想想陳光陽剛纔那電光火石間的推理和指令,震撼得說不出話,隻剩下一個念頭:

這他媽還是人嗎?簡直是……是活閻王點卯,死鬼都跑不了啊!

東風縣城西,廢棄的鐵路貨場。

幾截鏽跡斑斑、落滿煤灰的鐵皮車廂歪斜在雜草叢生的軌道上。

遠處,一列拉煤的悶罐車正喘著粗氣,慢悠悠地駛入貨場,準備臨時停車加水。

車頭噴出的蒸汽在寒冷的清晨凝成大片白霧。

一個穿著不合身藍色舊褂子、頭髮淩亂、神色倉皇的漢子,正像隻受驚的老鼠,蜷縮在一堆腐朽的枕木和煤渣後麵。

他正是常順。

他臉上蹭著煤灰,衣服上還有幾處冇完全搓掉的黑紅色印記。

他死死盯著那列緩緩停下的煤車,眼睛血紅,滿是瘋狂和逃生的渴望。

趙老實一家倒在血泊裡的畫麵不斷在腦海裡閃現,讓他又恐懼又帶著一種扭曲的快意。

他懷裡緊緊揣著剛從巷尾一個晾衣繩上扯下來的半塊乾糧。

“媽的……等老子扒上這趟車……鑽到煤堆裡……誰也找不著……”

他神經質地唸叨著,準備等車一停穩就衝過去。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

一輛熟悉的吉普車如同發了狂的公牛,卷著漫天煤灰,一個急刹橫在了他藏身的枕木堆前幾米遠的地方!

輪胎在碎石地上擦出刺耳的聲音。

車門“砰”地打開。

陳光陽第一個跳下車,身影在瀰漫的煤灰中顯得格外高大凜冽。

他銳利如刀的目光瞬間就鎖定了那個枕木堆後剛探出半個腦袋、滿臉驚恐的身影。

“常順!”

陳光陽的聲音不大,卻像帶著千鈞之力.

穿透清晨的寒風和煤灰,如同驚雷般炸響在常順耳邊,將他最後一絲僥倖徹底擊碎!

“你他媽還想往哪兒跑?!”

吃著乾糧的常順瞬間愣在了原地:“操!他想不明白,憑啥這麼快就能鎖定自己啊?”

“是他媽的包相爺還是展昭啊!操!”

469、前腳剛蹽,後腳就逮著了!

那常順一下子傻逼了。

扭過頭就朝著遠處跑去。

其實他不跑還好,畢竟陳光陽不認識常順,剛纔那麼一喊,也隻是炸一炸。

但這麼一跑……

他特麼能跑過陳光陽?

陳光陽三步並做兩步,直接飛躍起身!

砰的就來了一個飛踢,外帶一個佳木斯大拐!

“哎呦我草!”

常順一下子就趴在了地上,來了一個狗啃屎。

常順隻覺得後腰眼子像是被攻城錘狠狠鑿了一下,五臟六腑瞬間挪了位。

劇痛伴隨著窒息感讓他眼前一黑,嘴裡的乾糧和著酸水、膽汁“哇”地全噴在了冰冷的枕木和煤渣上。

他像條被抽了脊梁骨的癩皮狗,整個人被那記勢大力沉的飛踹加柺子砸得趴在地上。

動彈不得,隻剩下“嗬嗬”倒氣的份兒。

陳光陽落地無聲,動作快得像山裡的豹子。

冇等常順緩過那口氣,膝蓋已經重重頂在他後心,擰胳膊、反剪、上銬子一氣嗬成。

冰冷的鋼鐵“哢嚓”一聲鎖死常順的腕子,那力道幾乎要把他骨頭捏碎。

“呃啊…操…操你…”

常順掙紮著扭過頭,鼻涕眼淚糊了滿臉。

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瞪著陳光陽,裡麵是困獸般的怨毒和不解,“你…你他媽憑啥…?!”

陳光陽揪著他後脖領子,像拖死狗一樣把他從煤灰堆裡拽起來:“就憑你跑!就憑你身上這股子洗不掉的豆腥混著人血的餿味!東風縣刨锛兒殺人狂、深山鬥猛虎、紅星貨場擒毛子、破滅門慘案…

老子逮過的畜生多了,你算老幾?”

他根本不屑解釋更多。

前世的記憶碎片隻是引子,現場的豆渣足跡、倉皇丟棄的血衣、尤其是凶手慣用那把帶倒鉤刮刀的強烈預感。

加上這孫子做賊心虛一跑,足夠釘死他了!

就在這時,幾輛吉普車卷著漫天黃塵,如同脫韁的野馬般咆哮著衝進貨場,輪胎碾過煤渣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嘎吱”幾聲急刹在陳光陽跟前。

車門被粗暴地撞開,李衛國和孫威幾乎是同時從車上跳了下來。

兩人臉上還帶著宿醉未消的潮紅和一路狂飆的驚悸。

但眼神裡的酒意已經被現場緊張的氣氛衝散了大半,隻剩下通紅的血絲和殘餘的震駭。

“光陽!”李衛國幾步衝到近前,聲音因為激動和劇烈的喘息帶著顫音。

他第一眼就看見了陳光陽腳下像灘爛泥般被銬住的常順。

再抬眼看向陳光陽那張在貨場煤灰背景下顯得異常冷硬沉靜的臉。

李衛國嗓門猛地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調門:“真…真抓住了?!就他?!常順?!”

孫威緊隨其後,他動作稍微慢了點。

一隻手還下意識地按著自己因為急刹車而翻騰的胃,但那雙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地上那張沾滿煤灰和嘔吐物的臉。

那張臉此刻雖然狼狽不堪。

但那股子亡命徒特有的陰鷙狠厲卻清晰可辨。

他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臥槽…光陽兄弟…你…你這他媽的也太快了!我們油門都快踩油箱裡了,緊趕慢趕,結果…結果你這邊都完活兒了?!”

陳光陽隨手把常順往前一搡。

被旁邊跟車趕來的兩個小公安七手八腳地按住。

“李哥,孫哥,酒勁兒下去點冇?就是這孫子,常順,豆腐坊老趙家三條人命的凶手,錯不了。”

他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說逮了隻偷雞的黃皮子。

“讓他自己聞聞,這身味兒,跟他當年在黑煤窯被抓時一個德行!”

常順被按著跪在地上,聽到“黑煤窯”三個字,渾身猛地一哆嗦,眼神裡的怨毒更深了,卻咬著牙冇吭聲。

李衛國兩步上前,粗糲的手指一把捏住常順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

他佈滿血絲的眼睛像刀子一樣刮過常順臉上的每一寸皮膚,那目光凶狠得像是要生啖其肉。

“操你姥姥的!真是你?!一家三口!老趙頭,他媳婦,還有剛滿月的小崽子!你他媽也下得去手?!”

他低吼著,聲音因為憤怒而嘶啞,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常順臉上。

孫威也湊近了,鼻翼翕動,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常年辦案,對氣味的敏感度極高。

果然,一股極其微弱、混雜著豆腥、汗餿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鐵鏽的怪味,從常順那身肮臟的破棉襖裡隱隱透出來。

孫威他重重拍了一下大腿,看向陳光陽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佩服,有驚歎。

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這他媽還是人嗎”的敬畏。

“服了!老李,我這次是真服了!”

李衛國也點了點頭:“畢竟就是他媽咱乾爹啊,就是牛逼!”

他胸膛劇烈起伏著,顯然還冇從這場近乎兒戲般迅猛的抓捕帶來的衝擊中完全緩過神。

他抹了把臉,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和震撼,轉向陳光陽,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光陽兄弟,這…這就完了?你咋…咋就篤定他往這兒跑?”

陳光陽指了指遠處堆滿煤渣的貨車皮:“窮途末路,冇錢冇糧,身上還帶著血,扒煤車去黑煤窯躲風頭是他唯一的生路。

也是他當年被抓前的最後老路。

老狗走老路,習慣難改。”

他言簡意賅,冇提前世記憶,隻用了最符合邏輯的推斷。

“讓柱子帶人把這片仔細篩一遍,他跑得急,身上或許還帶著點‘零碎兒’。”

“安排!”李衛國立刻對柱子吼道。

柱子二話不說。

帶著幾個小公安如狼似虎地撲向常順剛纔藏身的枕木堆和煤堆。

“走!”陳光陽一揮手,“回豆腐坊!”

“破案了,也得給人家死者家屬一個交代啊!”

於是三人帶著常順返回指認現場。

陳光陽押著常順返回豆腐坊時,吉普車捲起的煙塵還冇落定。車剛在巷口刹住,死寂的人群像炸了油鍋,“嗡”地騷動起來。

“老天爺!真…真抓回來了?!”

“前腳剛蹽,後腳就逮著了?!”

“瞅!那不就是常順那王八犢子嗎!灰棉襖還穿著呢!”

470、吃陳光陽的霸王餐?

趙老太太被女警攙著,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盯在常順佝僂的背影上。

她身子篩糠似的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猛地掙脫攙扶,枯爪似的十根手指頭鷹抓兔子般撲過去,指甲照著常順的眼珠子就撓!

“畜生!還我兒孫命來……!”

陳光陽橫臂一攔,穩得像截鐵樁,聲音不高卻壓得老太太一哆嗦:“大娘!要活的!得讓他吃上槍子兒,血債血償!”

老太太的指甲尖離常順的眼皮子就一寸,硬生生頓住,胸口劇烈起伏,最終化成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哭,癱軟下去。

旁邊剛趕到的柱子,手裡還拎著個滴水的物證袋,嗓子都喊劈了:“乾爹!刀!刀撈著了!就在磨坊水塘爛泥裡!帶倒鉤的,纏的黑膠布!”

他把袋子高高舉起,裡麵那把一尺半長的刮刀鏽跡混著泥水。

刀身上的凹槽和小倒鉤在晨光裡泛著陰森的光。

人群又是一片倒吸涼氣。

“神了!真他娘神了!”

先前還懊悔冇把常順放狠話當回事的派出所所長,此刻臉上一點血色都冇了。

直搓手,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嘴裡翻來覆去就剩這句。

他瞅著陳光陽,眼神跟看廟裡的判官似的,又敬又怵。

幾個半大孩子擠在人縫裡,指著被公安反扭胳膊、死狗一樣拖著的常順嚷嚷:

“就是他!昨天天冇亮,撞翻我爺的挑子!灰不拉幾的破棉襖!”

“對對!耷拉個腦袋往巷子裡鑽,賊眉鼠眼!”

陳光陽冇理會這些議論。

他掃了一眼常順那身臟得看不出本色的破棉襖。

又嗅了嗅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那股子混合了廉價肥皂、隔夜汗餿和血腥氣的特殊味道,對李衛國和孫威道:“李哥,孫哥,人贓並獲。趕緊提溜回去撬嘴,把他那點醃臢事吐乾淨,彆耽誤送他上路。”

他下巴朝常順一揚,又補了句:“讓人把他嘴看緊點,這種亡命徒,保不齊想咬舌頭。”

李衛國重重點頭,眼裡的紅血絲都帶著狠勁兒:“放心!進了局子,他想死都難!老子讓他把趙家幾口人怎麼冇的,一個字一個字給我吐清楚!”

吉普車引擎“突突”響著,押著常順的警車先一步開走。

陳光陽冇上車,就站在豆腐坊那被警戒線圍著的、血腥氣還冇散淨的小院門口。

他摸出根菸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灰白的煙混著清晨的寒氣吐出來。

滿巷子的人,街坊鄰居,警察,都看著他。

那眼神,跟看活神仙差不多。驚的,畏的,敬的,全攪和在一塊兒。

“陳顧問…您…您真是這個!”

柱子激動得滿臉通紅,衝陳光陽豎起兩根大拇指,話都說不利索了。

“才…纔多大會兒工夫啊?比灶膛裡燒把火還快!”

陳光陽彈了彈菸灰,眼皮都冇抬,聲音帶著點熬夜的沙啞,卻像塊石頭砸在凍土上:

“快啥快?血都淌成河了才逮著,算個屁本事!”

他抬腳碾滅菸頭,那動作帶著股說不出的利落和冷硬。

“散了!都散了!該出攤出攤!人死不能複生,活著的,日子還得往下過!”

他說完,扭頭就鑽進了停在巷子邊的吉普車副駕。

車門“嘭”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麵所有驚疑敬畏的目光。

車子發動,捲起一溜煙塵,留下滿巷子還冇回過神的街坊,對著那扇緊閉的車門,和空蕩蕩隻餘血腥味的豆腐坊小院,半晌冇人吭聲。

隻有趙老太太壓抑的嗚咽,在冷颼颼的晨風裡,斷斷續續地飄。

重新回到派出所了。

李衛國和孫威已經冇有了升職的喜悅了,表情都有點嚴肅。

陳光陽拍了拍他們的肩膀:“最後一個案子,弄的漂亮點,然後高高興興去的升職!”

兩個人立刻點了點頭。

看著他們兩個人開始忙,陳光陽就點了點頭離開了公安局內。

案子結了,李衛國和孫威去市裡前的最後一個心結解開,他自己的日子還得往下過。

陳光陽讓柱子拉著他轉一轉。

二人直奔饅頭油餅哥倆的大貨站。

這裡是“陳記物流”趙小虎帶著車隊駐紮的地方。

柴油味混合著塵土的氣息撲麵而來,偌大的貨場卻顯得有點空蕩。

樸老闆這幾日回國了,據說是跑什麼其他的渠道,雖然山野菜還在正常收,但這時候,其實就是陳光陽的榆黃蘑在持續收購呢。

隻有周采薇穿著件半舊的藍布褂子,正趴在院門口一張破桌子前。

對著賬本劈裡啪啦打著算盤。

她身邊堆著幾捆用麻繩和草簾子裹得嚴嚴實實的貨物,顯然是準備發出的。

聽見有人過來了。

周采薇抬起頭,清秀的臉上帶著一絲長途奔波後的疲憊,但眼睛很亮。看見是陳光陽,她立刻放下筆站起來:“光陽哥!”

陳光陽點了點頭,掃視了一圈:“小虎呢?車隊都出去了?”

“天冇亮就發車了!”

周采薇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興奮,“三趟車!一趟去紅星市送新鮮蘑菇和銀耳,還有硫磺皂,那邊樸老闆和供銷社都等著呢。

一趟是空車去津崗,小虎親自押著,說要摸索清楚那邊接貨、卸貨、找回頭貨的門道。

還有一趟短途,往林業局幾個林場送點日用雜貨和山野菜,是李鐵軍那邊雜貨鋪的單子。”

她拍了拍賬本,“光陽哥,車隊這邊……開始見著回頭錢了!刨去油錢、損耗和人工,上個月結餘有小三百塊!

要知道,上個月,隻是乾了了不到十天!趟津崗要是能順當拉回南邊的時髦貨,利潤能翻好幾番!”

“好!”陳光陽點點頭,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但心裡著實鬆快了不少。

物流是血管,血管通了,他這盤棋纔算真正活起來。

周采薇這姑娘,下河灣鄉逃婚出來的苦命人,如今把這堆數字和車軲轆管得井井有條,真是塊寶。

“采薇,辛苦你了。賬目盯緊,安全更要盯死。跟車的司機,該配副手就配,彆心疼錢。”

“嗯呐,光陽哥放心!”周采薇用力點頭。

離開貨場,陳光陽冇回家。

和柱子直奔縣城中心的十字街。

遠遠地就看見“陳記雜貨鋪”那塊李鐵軍手寫的木頭牌子下,圍著一小撮人,鬧鬨哄的。

走近了,好傢夥,門口竟然排起了隊!

雖然不長,就七八個人,但這在剛開張不久的雜貨鋪,可是頭一遭。

鋪子裡,張小鳳一個人忙得像隻陀螺。

她穿著件新做的碎花小褂,袖子挽到手肘,腦門上一層細汗。

櫃檯前,幾個小年輕正拿著蛤蟆鏡往臉上比劃,櫃檯玻璃上還掛著幾條嶄新的、褲腿大得能塞進兩條腿的喇叭褲。

“大姐,這蛤蟆鏡多少錢一副?”一個燙著捲毛頭的小夥兒問。

“八塊五!滬市來的時髦貨,戴出去保準你是東風縣頭一號靚仔!”

張小鳳嗓門亮堂,帶著東北姑娘特有的爽利勁兒,一邊麻利地給旁邊一個付了錢的大娘包好兩塊硫磺皂和一卷衛生紙,一邊抽空回答。

“給我來一副!再……再給我看看那條喇叭褲,最小號的有冇?”

捲毛小夥顯然被“靚仔”倆字戳中了。

“有!等著啊!”張小鳳手腳麻利地翻找。

陳光陽冇進去,就靠在門框邊上看。

鋪子裡貨架比開張時空了不少,顯露出李鐵軍倒騰南邊貨的成效。

喇叭褲、蛤蟆鏡、印著外文商標的帆布包、顏色鮮豔的尼龍襪……

這些新鮮玩意兒對東風縣的年輕人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張小鳳這潑辣勁兒配上做生意的活泛,一個人倒也能支應。

“姐夫來了!”張小鳳一抬頭,瞧見門口抱著膀子的陳光陽,驚喜地叫了一聲。

“不坐了,看你忙得腳不沾地。”陳光陽擺擺手,“鐵軍和孫野呢?”

“去廣城啦!”

張小鳳一邊給捲毛小夥遞褲子一邊大聲說,“前天下午的火車!鐵軍說了,這回要把廣城那邊的新鮮玩意兒摸個底兒掉,什麼電子錶、錄音機、鄧麗君的磁帶,還有更花哨的頭巾、裙子……都尋摸尋摸!

孫野那小子也跟著去了,說認路熟門道。鋪子就交給我了!你瞅瞅,還行吧?”她臉上帶著點小得意。

“行!乾得不錯!”

陳光陽由衷地讚了一句。李鐵軍這腦子活,膽子大,路子算是走對了。

他目光掃過排隊的人,落在門口柳條筐裡堆著的山野菜和榆黃蘑上,“咱屯子的山貨走得咋樣?”

“可好了!”張小鳳眼睛更亮了,“城裡人認這個!供銷社的王大姐隔兩天就來收一批,說她們那都不夠賣!回頭我讓鐵軍哥在廣城也打聽打聽,看那邊稀罕不稀罕咱這土疙瘩!”

陳光陽點點頭,冇再多說。

雜貨鋪這塊,李鐵軍和張小鳳配合得比他預想的還好。

他轉身然後又拐進了旁邊一條稍窄點的街。

“陳記酒坊”的紅漆招牌下,隊伍排得比雜貨鋪可長多了!

足有二十多號人,男女老少都有,一個個伸著脖子往裡瞅。

濃鬱的藥酒香混著一股糧食發酵的醇厚氣息,隔老遠就聞得到。

陳光陽把摩托支在斜對麵,踱步過去。

透過門窗,隻見程大牛逼佝僂著腰,正站在櫃檯後頭和沈知川忙活。

老頭兒鬍子拉碴,眼珠子通紅,顯然是熬的。

他麵前擺著一溜各種規格的白瓷瓶和粗陶罐,手裡拿著個帶細嘴的竹提子,正小心翼翼地從身後大酒缸裡舀出琥珀色的藥酒,往瓶子裡灌。

“程老爺子!我的‘龍骨追風’打好了冇?都等半晌了!”一個穿著藍色工裝、臉色黝黑的中年漢子扒著櫃檯喊。

“催催催!催命啊!火候不到能給你?!”

程大牛逼頭也不抬,冇好氣地吼了一嗓子,手裡的酒提子卻穩得很,一滴都冇灑出來。

“下一個!兩瓶‘百歲還陽’!誰要?錢先放這兒!”

櫃檯前負責收錢的是個臨時找來的半大小子,手忙腳亂地扒拉著算盤和一堆零碎票子。

程大牛逼嘴裡還不停指揮著後院:“沈知川!那壇‘五加皮’封瓷實點!彆跑了氣!大龍!小雀兒!彆光顧著瞅!幫你程爺爺搬搬空罈子!輕點放!”

後院傳來沈知川悶悶的應聲和大龍、小雀兒清脆的“哎!”。

陳光陽看著程大牛逼那忙得腳打後腦勺、鬍子都快著火的模樣,還有門口這絡繹不絕的隊伍,嘴角微微上揚。

藥酒的名聲算是徹底打出去了,供不應求是好事,但也得琢磨著招人手、擴產量了。

他冇進去打擾,程大牛逼這會兒估計誰跟他說話他都嫌煩。

他繞到酒坊後麵,眼前豁然開朗,正是熱氣騰騰、人聲鼎沸的“陳記涮烤”!

大紅招牌在傍晚的餘暉下格外醒目。

門口厚重的大案板上,半扇剛宰殺好的肥羊冒著熱氣,王鐵柱正拿著剔骨刀,嫻熟地卸著羊腿肉。

幾個穿白褂子圍裙的年輕服務員端著堆滿肉片、青菜、豆腐的大簸箕,腳步匆匆地在店堂和廚房之間穿梭。

店堂裡更是座無虛席!

十來張方桌擠得滿滿噹噹,中間是燒著炭火的銅火鍋,旁邊是滋滋作響的鐵板烤盤。

涮肉的鮮香、烤肉的焦香、辣椒孜然的辛香,還有食客們喝酒劃拳的喧鬨聲,混合成一股極具衝擊力的煙火氣。

霸道地宣告著這裡的生意有多火爆。

王海柱那壯碩的身影在人群裡格外顯眼。

他繫著條油漬麻花的圍裙,額頭亮晶晶的全是汗,正端著一大盤烤得油汪汪的羊排給一桌客人送去。

可放下盤子,他臉上卻冇了剛纔招呼客人時的熱乎勁兒,眉頭擰成了疙瘩,眼神一個勁兒地往角落裡一張靠牆的小桌瞟,腳步也有點踟躕。

陳光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張小桌旁隻坐了一個人,是個頭髮花白、身形清瘦的老頭。

老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打了補丁的藍布褂子,腳邊放著一箇舊舊的藤條筐。

桌上擺著一個小銅鍋,裡麵紅油翻滾,旁邊放著幾碟羊肉片、凍豆腐和一小把青菜。

老頭吃得很慢,很仔細,每一筷子肉片在紅油裡涮得恰到好處,然後認真地裹上一層麻醬料,才送進嘴裡慢慢咀嚼。

他麵前還放著一個空了的二兩裝白酒壺。

王海柱在原地搓了搓手,終於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臉上努力擠出笑容,聲音卻壓得很低,帶著為難:“那個……大爺,您……您吃好了?咱這……該結賬了。”

老頭眼皮都冇抬,慢悠悠地夾起一片羊肉放進鍋裡,好像冇聽見。

王海柱臉更苦了,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又靠近一步,聲音稍微大了點:“大爺?您看……這羊肉、青菜、鍋底料、還有那壺酒……攏共……”

他手裡捏著張油乎乎的小紙條,是賬單。

老頭這次有反應了。

他放下筷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這才抬起頭。

老頭臉上皺紋深刻,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清亮有神。

他冇看賬單,也冇看王海柱,反而拿起筷子,撥弄了一下自己碗裡調好的麻醬料,微微皺了皺眉,輕輕歎了口氣:“料是好料,芝麻醬是二道磨的,夠香。

腐乳也地道。就是這韭菜花……差點意思,醃得時候火候急了點,鮮氣兒散了,鹹味太重,壓了芝麻醬的本味,也奪了肉香。可惜了這現宰的‘倒嚼’羊肉。”

王海柱被他這一番品評說得一愣一愣的,有點懵。

旁邊幾桌有食客聽見動靜,也好奇地看過來。

老頭說完,又拿起那空酒壺晃了晃,咂摸了一下嘴:“酒嘛……湊合。火氣大了點,壓藥材的力道是夠了。

就是少了點‘回甘’,喝了喉嚨有點燥。泡酒用的紅花,是去年陳的吧?顏色都暗了。”

這下王海柱徹底傻眼了。這老頭……看著窮嗖嗖的,說話咋這麼在行?句句戳在他這飯店的“軟肋”上!他一時竟忘了催賬的事,下意識地問了句。

“那……那大爺您說,這料該咋調?酒該咋弄?”

老頭瞥了他一眼,冇直接回答,自顧自地又夾了片羊肉涮上,然後慢悠悠地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土布煙口袋,捏了一小撮菸絲,捲了起來。

王海柱杵在那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收錢?人家還冇吃完,而且這話頭被老頭帶偏了。

不收?這都吃半天喝完了,明顯是冇打算給錢啊!

他急得直撓頭,這霸王餐吃的,還讓他挑不出理兒來!

老頭這做派,又不像存心耍無賴的混子。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柱子,忙你的去,這桌我來。”

王海柱猛地回頭,看到陳光陽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後,正抱著膀子,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個慢條斯理卷旱菸的老頭。

王海柱如蒙大赦,趕緊應了聲:“哎!光陽哥!”逃也似的溜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陳光陽冇立刻上前,他站在幾步開外,目光銳利地掃過老頭那雙佈滿老繭但指節異常靈活的手。

掃過他涮肉時那份專注和行雲流水的動作,再回味他剛纔那幾句一針見血、直指要害的評點。

一個塵封的記憶碎片猛地在他腦海中閃過,如同擦亮的火柴!

上輩子……紅星市後來那家名震東北、專做官府菜和地道關東風味的“德膳樓”!

據說掌勺的祖師爺,是個姓宮的老爺子,脾氣古怪,手藝卻通神,尤其是一手調醬料和泡藥膳酒的絕活……據說老家就是東風縣的!

眼前這清瘦老頭,那眼神,那氣度,還有對味道那股子挑剔到骨子裡的勁兒……

陳光陽心頭一跳!

難道就要踏破鐵鞋無覓處!

這哪是吃霸王餐的老賴?

這分明是尊落在自家小廟裡的真神!

471、陳光陽又有收穫!

他臉上不動聲色,腳步沉穩地走了過去,自然地拉開老頭對麵的條凳坐下。

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聲音不高卻清晰:“老爺子,吃得還順口?”

老頭卷好了旱菸,用舌頭舔了舔煙紙邊兒粘上,這才撩起眼皮看了陳光陽一眼。

那眼神平靜無波,既冇被撞破吃白食的尷尬,也冇對陳光陽身份的探究,隻淡淡“嗯”了一聲。

劃著火柴點著了煙,深深吸了一口,灰白的煙氣緩緩吐出。

“料,差點火候;酒,欠點年份。”

老頭言簡意賅,還是那兩句評價。

“精辟!”

陳光陽一拍大腿,非但不惱,反而笑容更盛,“老爺子您真是行家!一聽就是真懂行的老師傅!我手下這幫小子,剛支起這攤子,摸著石頭過河,全靠一股子熱乎勁兒撐著。

缺的就是您這樣的高人指點!今天這頓,能請到您來嘗一口,給我挑挑毛病,那是我的福氣!什麼錢不錢的,見外!”

老頭夾煙的手指頓了一下,終於正眼看向陳光陽。

這年輕人,有點意思。不卑不亢,眼光毒,話也接得圓融。

“福氣?”老頭鼻子裡哼了一聲,帶著點自嘲。

“老頭子我就一山溝裡鑽出來的夥伕,落魄到連頓肉錢都掏不起的境地,能給你啥福氣?”

“老爺子,您這話可就過謙了。”

陳光陽身體微微前傾,眼神真誠,“就憑您剛纔那兩句點評,點在根子上!這年頭,能一口喝出我紅花年份不對的人,東風縣找不出第二個!紅星市……恐怕也是鳳毛麟角!”

老頭夾著旱菸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渾濁的眼珠深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但很快又斂去,隻是吧嗒吧嗒地抽著煙,冇接話。

陳光陽也不急,招手叫來一個服務員:“去,拿壇後院那貼著紅紙、埋了快三年的‘十鞭百髓’出來!再切一盤羊上腦,要最嫩的‘黃瓜條’(羊後腿上最嫩的部位)!”

他轉頭對老頭笑道,“老爺子,相逢就是緣,也是我這小店該著長見識。

剛纔那壺酒,是藥房裡鎮櫃檯的普通貨,給您漱口都嫌糙。

您老再嚐嚐我這個,是我們自己琢磨著鼓搗的玩意兒,您給長長眼,看看這火候、年份,還有啥地方能拾掇拾掇的?”

他姿態放得很低,純粹是請教的口吻。

對付這種身懷絕技又性情孤高的老手藝,硬來冇用,捧殺也冇意思。

唯有拿出真東西,擺出請教的誠意,纔是正道。

很快,一小壇貼著褪色紅紙的酒,一碟切得薄如蟬翼、紋理漂亮的鮮嫩羊上腦,連同新的蘸料小碗一起擺在了桌上。

陳光陽親自拍開酒罈的泥封。

一股極其醇厚複雜、混合著十幾種名貴藥材香氣和濃鬱酒香的獨特氣息瞬間散逸出來。

連旁邊幾桌食客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老頭原本半眯著的眼睛,在酒罈開封的瞬間驟然睜大了!

他盯著那酒罈口,喉結似乎滾動了一下。

他放下旱菸,直接伸手示意。

陳光陽會意,拿過一個乾淨的小碗,給他倒了小半碗。

酒液是深沉厚重的琥珀色,掛壁明顯。

老頭冇急著喝,先端起碗湊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氣,閉著眼,彷彿在品味一幅無形的畫卷。

片刻後,他才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讓酒液在口腔裡緩緩鋪開,舌尖攪動,腮幫子微微起伏。

最後,才緩緩嚥下。

整個過程,安靜得與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

足足過了十幾秒,老頭才睜開眼,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氣。

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震撼和難以置信,以及一種久違的、見到珍品的激動。

“好!”

老頭隻吐出一個字,聲音帶著點沙啞的顫抖。

“酒底是上等的高粱燒,夠勁道!炮製用的是古法‘九蒸九曝’,藥材的藥力透進了酒髓裡,融合得圓融通透,難得的是這霸道的藥力被酒勁兒裹著,入口爆裂,入喉卻溫順回甘……

紅花用的是三年份的滇紅,顏色正,力道足!

還有這鹿茸血……年份拿捏得正好!……是程家祖上哪個老傢夥的方子改良的?”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般射向陳光陽。

陳光陽心中大定!

老頭不僅識貨,竟然連程大牛逼的底細都知道點!

這身份,八九不離十了!

他臉上笑容不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謙遜:“老爺子好眼力!主炮製的確實是程老爺子。”

他冇提程大牛逼的外號,用了更尊重的稱呼。

“你?”老頭上下打量著陳光陽,眼中裡麵帶上了幾分好奇。

“不敢欺瞞老爺子。”

陳光陽拿起酒碗,也給老頭斟上,自己也倒了一點,“小子陳光陽,就靠山屯一獵戶出身,就好交朋友。今天能遇到老爺子您,纔是撞了大運!這頓酒肉,您吃著順口,指點幾句,那就是給我這小店開光了!賬,您甭提了!往後您想吃,隨時來,就當自家廚房!”

他姿態放得極低,話也說得敞亮。

老頭冇動那碗新倒的酒,沉默地拿起筷子,夾了一片薄如紙的羊上腦,在紅油鍋裡七上八下地涮熟,然後放進重新調好的麻醬料碗裡滾了一圈。

這一次,他蘸料時似乎不經意地調整了腐乳和韭菜花的比例。

他將肉片送入口中,閉眼咀嚼。

片刻後,他睜開眼,看著陳光陽,突然問:“知道為啥韭菜花醃急了不行嗎?”

陳光陽立刻坐直身體,如同聆聽教誨的學生:“請老爺子指點!”

“鮮韭菜花,性子烈,帶著股子生香衝辣。醃它,得用時間磨它這股子衝勁兒,溫水煮青蛙!

醃缸不能見光,頭三天每天得掀開蓋子放放氣,攪和勻淨,讓它慢慢‘醒’,把那股子衝辣勁兒化開,轉成鮮甜。鹽,也得一層層撒勻,不能急。

急了,鹽味把鮮甜壓死,就隻剩一股子死鹹,還帶著澀。”

老頭慢悠悠地說著,像是在講述一件極其平常的事,但字字句句都是積年的真功夫。

“至於這酒……”

老頭又抿了一口那琥珀色的“十鞭百髓”。

咂摸著嘴,“方子是好方子,路子也正。但紅花換三年滇紅是對的,力道更純。鹿茸血……量再減半分,泡足九九八十一天後,把血渣子濾乾淨,再用細紗布裹著窖藏的陳年蜂王漿,放壇底養它半個月。

這酒入口的燥氣能去八成,回甘能多三分綿長。”

他侃侃而談,隨口幾句,直指程大牛逼琢磨許久才成形的藥酒配方中的細微瑕疵和改進方向。

這些改動看似不大,卻如同畫龍點睛,能將這藥酒從“好”推向“絕品”的境界!

陳光陽聽得心潮澎湃!這已經不是高人了,這是國寶!

他強壓住激動,看著老頭那洗得發白的舊褂子,誠懇道:“老爺子,您這幾句話,價值千金!小子受教了!還不知道您老怎麼稱呼?在哪兒高就?”

老頭放下酒碗,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意,有自嘲,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他冇直接回答,反而從懷裡摸索了幾下,掏出一個用油紙仔細包裹的小本本。

他解開油紙繩,小心翼翼地展開本子,從裡麵拿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硬紙片,遞給陳光陽。

陳光陽接過來打開。

這是一張工作證,紙張微微泛黃,但儲存得很好。上麵貼著一張老頭年輕些時的半寸照片,目光炯炯。

證件抬頭印著幾個端莊的宋體字:

紅星市國營紅星大飯店

姓名:宮長貴

職務:特級廚師

右下角還蓋著一枚鮮紅的公章!

“紅星大飯店……”

那是建國初期就在省裡麵最牛逼的飯店,隻不過後來在衝擊之中弄得雞飛狗跳,後來樹倒猢猻散了!

陳光陽看著那褪色的公章和照片上依稀可見的英氣,心頭猛地一跳,果然是他!

上輩子紅星市德膳樓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祖師爺!

那份塵封的記憶碎片變得無比清晰。

他壓下翻湧的心潮,抬起頭,看向宮長貴的眼神裡,那份請教之外,更多了實打實的敬重。

“宮師傅!”

陳光陽的聲音沉了幾分,帶著篤定和由衷的敬意。

“原來是您老!怪不得!怪不得啊!紅星大飯店出來的老師傅,那是咱們關東廚行的這個!”

他豎起了大拇指。

宮長貴眼皮抬了抬,看著陳光陽臉上那份不似作偽的敬重,尤其是那聲“宮師傅”和“紅星大飯店”。

讓他心裡那點漂泊無依的孤寂感似乎被戳動了一下。

他卷著旱菸的手指頓了頓,冇吭聲,隻是深深吸了口煙,灰白的煙氣嫋嫋升起,彷彿籠住了他眼底深處的滄桑。

“宮師傅,”

陳光陽把工作證仔細疊好,雙手遞還回去,態度誠懇得就差抱拳了。

“您剛纔那幾句點撥,真是點石成金!就這韭菜花的醃法,還有這‘十鞭百髓’的改良方子,擱外頭,拿金子都換不來!您老這身本事,那是咱關東菜的根兒啊!”

宮老頭把工作證接回來,重新裹好油紙,塞回懷裡貼身的口袋,動作緩慢又珍重。

他抬眼看著陳光陽,渾濁的眼珠裡那股子清亮勁兒又透了出來,帶著點審視:“根兒?根都爛了,還提啥根兒。

老頭子我現在,就是個連頓涮肉錢都掏不起的老棺材瓤子。這手藝,也就在肚子裡漚著,帶進棺材板裡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看透世情的淒涼。

“宮師傅,您這話可折煞小子了!”

陳光陽一拍桌子,聲音不高,卻透著股斬釘截鐵的勁兒,“啥叫爛了根兒?根兒就在您這兒!您這手藝,是寶貝!是咱老祖宗傳下來的金疙瘩!擱我這兒,這頓肉算啥?您願意來指點,那是給我這小廟開光!往後啊,隻要您不嫌棄,這‘陳記涮烤’就是您的家!

您想吃啥,想喝啥,想試啥手藝,儘管言語!咱這兒彆的冇有,就是這現殺的倒嚼羊肉管夠,灶膛裡的火夠旺!”

陳光陽話說得敞亮,眼神也坦蕩。

對付宮長貴這種有真本事又倔的老手藝,空話套話冇用,得拿出實實在在的誠意。

得讓他看到你懂他的價值,更得給他一個能施展、能安心的地方。

宮老頭冇立刻搭腔,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煙霧繚繞在他佈滿溝壑的臉前。

周圍食客的喧鬨似乎都被隔絕開了,他像是在品咂陳光陽這番話的滋味。

旁邊桌幾個漢子喝得臉紅脖子粗,劃拳的聲音震天響。

服務員端著熱氣騰騰的銅鍋穿梭。

油滋滋烤肉的香氣混著紅油鍋底的辛辣直往人鼻子裡鑽……

這煙火氣十足的鬨騰勁兒,和他懷裡那個冷冰冰的工作證,形成了某種奇異的對比。

“家?”宮老頭終於開了口,聲音帶著點菸熏火燎後的沙啞。

“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有啥家。紅星市……回不去了。”

“小子,”宮老頭開了口,聲音比剛纔平和了些,“你叫陳光陽?靠山屯的獵戶?”

“對!宮師傅,土生土長的靠山屯人。”陳光陽立刻應道。

“嗯。”宮老頭點點頭,放下筷子,又捲了根旱菸點著,深深吸了一口。

“你這地方……煙火氣足,東西也算實誠。就是這調料的門道,還差得遠。醬料是菜的魂,魂冇了,再好的肉也白搭。”

王海柱在旁邊聽得連連點頭,恨不得拿個小本本記下來。

陳光陽心頭一動,知道機會來了,趕緊趁熱打鐵:“宮師傅,您老見多識廣,能不能……”

他斟酌著詞句,生怕唐突了,“能不能……在您方便的時候,指點指點咱後廚那幾個不成器的?當然,不是讓您白受累!

您老就當……就當是給小子一個孝敬您的機會!您看您這風塵仆仆的,這藤條筐裡是……”

他目光落在宮長貴腳邊那箇舊藤條筐上,筐裡似乎塞著些簡單的行李和一件同樣洗得發白的舊棉襖。

宮老頭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下,吐出一口長長的菸圈,那煙霧在喧鬨的店堂裡顯得有些孤寂。

“剛從閨女家回來,”

他聲音低沉,“想找點活路……老了,乾不動重活,就剩這把伺候鍋灶的力氣了。”

陳光陽心頭一酸,更是堅定了要把這尊真神請回家的念頭。

他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放得更加誠懇:“宮師傅,您看這樣行不?您先在我這兒歇歇腳,後院有乾淨屋子。這大冷天的,您就彆折騰了。至於活路……

咱這涮烤店,不正缺您這樣掌眼定盤子、調教手藝的高人麼?您要是不嫌棄,就請坐鎮指點指點!

您放心,絕不讓您老乾粗活累活!就是動動嘴皮子,讓這幫不開眼的猴崽子們開開竅!吃住都在店裡,您要啥,缺啥,隻管開口!”

他一口氣說完,眼神灼灼地看著宮長貴。

王海柱也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盯著這清瘦老頭。

宮老頭冇說話,隻是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

店裡的人聲鼎沸似乎成了背景音。

過了好半晌,那煙鍋裡的菸絲都快燃儘了,他纔在桌角磕了磕菸灰,抬起眼皮,看了陳光陽一眼,又掃了一眼桌上那半罈子“十鞭百髓”,還有那盤切得薄如蟬翼的羊上腦。

“你這小子……”

宮長貴終於開了口,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會來事兒。也還算……有那麼點懂行的苗頭。”

他冇說答應,也冇說不答應。

但這句“會來事兒”和“懂行的苗頭”,聽在陳光陽和王海柱耳朵裡,無異於天籟之音!這老爺子,冇直接拒絕,那就是有門兒!

陳光陽臉上瞬間綻開笑容,趕緊招呼:“柱子!還愣著乾啥?趕緊的,讓後廚再切盤羊肋扇,要肥瘦相間的!再燙壺熱的‘十鞭百髓’!

宮師傅,咱爺倆今天好好喝點,您老也嚐嚐咱這兒烤得滋滋冒油的羊排!”

王海柱如夢初醒,響亮地應了一聲:“哎!好嘞光陽哥!宮師傅您稍等!”

那聲音裡的雀躍勁兒,比他剛纔端羊排時還足。

他轉身就往廚房跑,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他自然明白陳光陽有關於陳記涮烤的想法!

陳記涮烤日後肯定要走到紅星市,或者是走到省外……

那就要有一個足夠牛逼的頂級廚師坐鎮!

而宮師傅,就完全最為合適了!

隨著酒喝的足夠多,再加上陳光陽的名氣和陳光陽的態度誠懇。

宮老爺子直接就答應了陳光陽的請求。

然後老爺子則是提出來了一個要求。

老爺子不要工資、不要分紅,隻要一個能睡覺的屋子,以及四季的換洗衣服。

然後就是讓陳光陽給他養老送終!

很顯然,這宮師傅也瞭解了陳光陽的為人。

陳光陽當然巴不得這樣,立刻給宮師傅安排了起來!

甚至回家路上,陳光陽還樂的吧唧嘴呢。

有了宮老爺子再加上王海柱,那陳記涮烤日後到紅星市後,就可以玩兒出新花樣了!

陳記私房菜!陳記關東菜!陳記宮廷菜……

宮師傅就是定海神針!

這讓陳光陽到家門口還在哼哼呢:“咱們老百姓啊……真呀真高興”

忙活了這麼一天,都已經是晚上了。

陳光陽剛到家門口,就看見了二虎子抓著大奶奶,身後旁邊還跟著三小隻,一人拿著一個小板凳,興致勃勃的往外衝呢。

“這是乾啥去啊?”陳光陽開口問道。

472、劫持沈知霜!

二虎子立刻瞪大了眼睛:“今晚上有放電影的了!我們去看電影!”

小雀兒立刻一臉期待的看向陳光陽:“爸,你跟我們去不?”

陳光陽想了想,反正也冇啥事兒,於是點了點頭。

大奶奶在一旁點了點頭:“那你們就去吧,我在家待著了呢。”

“大奶奶,一起去唄?”陳光陽開口說道。

大奶奶撇了撇嘴:“那雞巴玩意兒能有二人轉有意思?”

說完話就邁著小腳直接回房間休息去了。

陳光陽則是一把抱起來了小雀兒,然後就朝著大隊的方向走去。

太陽剛落山,靠山屯生產大隊的場院就比過年還熱鬨。

兩根粗壯的大楊樹杆子早早戳在當間兒,扯起一張四四方方、洗得發白的幕布。

風一吹,嘩啦啦響。

場院邊上,那台漆皮斑駁的放映機已經支棱起來,放映員老馬叼著菸捲,正彎腰鼓搗著膠片盒子。

旁邊圍著幾個半大小子,眼巴巴瞅著,彷彿那黑匣子裡藏著金山銀山。

靠山屯的男女老少,早早搬著長條板凳、小馬紮、甚至幾塊摞起來的土坯占了位置。

孩子們在人群縫隙裡鑽來鑽去,追逐打鬨,尖叫聲、笑罵聲混成一片。

解放公社其他幾個屯子的人也來了不少,烏泱泱的人頭攢動,空氣裡瀰漫著旱菸味兒、炒瓜子香和淡淡的汗味兒。

劉家屯的人來得晚些,聚在西頭靠邊的位置,自成一小撮,眼神兒掃過靠山屯這邊時,總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勁兒。

上些日子因為二埋汰娶了宋鐵軍這檔子事兒,兩個屯子掰過腕子,臉麵上多少有點抹不開。

陳光陽就是這時候,領著三小隻晃悠過來的。

二虎走在最前頭,小胸脯挺得溜直。

手裡攥著用柳條兒編的“手槍”,嘴裡模仿著電影裡的槍聲“biu~biu~biu~”。

走幾步還回頭衝他爹顯擺一下。

大龍穩重些,牽著小雀兒的手,小姑娘紮著兩個羊角辮,辮梢的紅頭繩一跳一跳的,大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

陳光陽跟在後麵,右手掐著半盒大生產,左手隨意地抄在褲兜裡,嘴裡哼著不成調的二人轉小曲兒。

他們剛從東頭繞過來,還冇走到場院中間呢,靠山屯這邊的人群,就像是水漫過閘似的,“呼啦”一下,起了動靜。

先是眼尖的看見的,碰了碰旁邊人的胳膊肘:“哎,光陽來了!”

緊跟著,就像風吹麥浪,一個傳一個。

“光陽哥!”

“光陽叔!”

“陳隊長!”

靠山屯的老少爺們、小媳婦老太太。

甭管剛纔是在嘮嗑、嗑瓜子還是訓孩子,聽見動靜,嘩啦啦地,幾乎都站了起來!

那場麵,就跟迎接啥大領導似的,烏泱泱一片。

臉上堆著笑,眼神裡透著熱絡,紛紛點頭打招呼:

“光陽,這邊兒!給你留著地兒呢!”

“坐這兒,光陽哥!凳子都給你擦乾淨了!”

“沈隊長冇來啊?”

“三小隻也來啦!快過來嬸子這兒有炒黃豆!”

這股子熱乎勁兒,這股子發自內心的尊敬和擁護,把其他屯子來看電影的人都給震住了。

解放公社誰不知道陳光陽的名頭響?

可真親眼瞅著靠山屯這陣仗,還是頭一回。

那真是,主心骨!

比王大拐說話都好使!

三小隻哪見過自家老爹在屯裡這麼有麵兒?

二虎的“小手槍”都忘了比劃,小嘴張成了個“O”。

小雀兒害羞地往大龍身後縮了縮。

連一向沉穩的大龍,腰桿子也不自覺挺得更直了,小臉上帶著點小驕傲。

陳光陽倒是挺坦然,笑著衝大夥兒擺擺手:“都坐都坐!站著乾啥?看電影!老馬,片子整利索冇?趕緊放啊!”

他聲音洪亮,帶著股子隨和勁兒,絲毫冇架子,卻讓人聽著就踏實。

“哎!這就好!馬上放!”放映員老馬趕緊應聲,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人群這才嘻嘻哈哈地重新落座,氣氛更熱烈了幾分。

但這份熱乎勁兒,落在西頭劉家屯那群人眼裡,就格外刺撓了。

劉家屯人群裡。

一個蹲在條凳上的漢子,長得精瘦,顴骨老高,外號叫“劉大愣”的,狠狠嘬了一口旱菸袋鍋子,煙鍋裡的火亮得刺眼。

他看著被靠山屯眾星捧月般圍著的陳光陽,再看看人家陳光陽那三個穿得乾乾淨淨、一看就養得極好的娃。

又想想自己家那幾間破土房和剛賣出去換糧食的老母豬崽,一股子邪火“噌”地就頂到了腦門心。

尤其是想到前陣子宋鐵軍那事兒,本來想拿捏一下靠山屯,結果反倒讓人家看足了笑話,王大拐還從劉家屯手裡換走一塊好地!

這口氣,一直憋在他心口窩,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操!裝他媽什麼大瓣蒜!”

劉大愣低聲罵了一句,菸袋鍋子在凳子腿上磕得梆梆響,菸灰簌簌掉下來。

旁邊劉家屯的幾個人聽見了。

冇敢接茬,隻是互相使了個眼色,往後縮了縮。

都知道這劉大愣心眼小,愛記仇,尤其跟靠山屯不對付。

幕布上光影閃動,片子開始了。

銀幕上戰士正衝鋒陷陣,場院裡頓時安靜下來,隻剩下放映機“嗡嗡”的轉動聲和影片裡激烈的槍炮聲。

孩子們看得兩眼放光,大人們也看得入神。

劉大愣卻坐不住了。

陳光陽就坐在靠山屯人堆裡,時不時還跟旁邊人低聲說笑兩句,那自在勁兒,像根針一樣紮著他。

他腦子裡猛地閃過白天路過靠山屯村東頭時,瞅見的那一排排在夕陽下泛著白光的蔬菜大棚!

那就是靠山屯的金疙瘩!

是陳光陽領著他們弄起來的!

聽說裡麵種的都是反季節菜,能賣大價錢!

一個惡毒的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了劉大愣的心裡。

“媽的,讓你們嘚瑟!讓你們蓋大棚發財!老子今晚就給你們添點堵!”

他左右瞄了瞄,趁著電影放到緊張處,所有人都盯著幕布的時候,他裝作撒尿,彎著腰,悄冇聲息地溜出了人群。

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村東頭的黑暗裡。

村東頭,蔬菜大棚基地靜悄悄的。

一排排拱形的骨架在月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像伏在地上的巨獸。

塑料布蒙得嚴嚴實實,隔絕了外麵的寒氣。靠山屯對這幾個大棚金貴著呢,晚上安排了人輪流看守。

今晚值班的是三狗子和趙老蔫。

倆人裹著厚厚的舊棉襖,揣著手,縮在看棚的小窩棚裡。

窩棚裡點著個用罐頭瓶子改的煤油燈,光線昏暗。

三狗子正唾沫橫飛地給趙老蔫講他在硫磺皂廠“指揮若定”的“光輝事蹟”。

趙老蔫抱著個暖水袋,有一搭冇一搭地點頭,眼皮子都快耷拉下來了。

“你說光陽哥咋就那麼能呢?這大棚真他孃的神了,外頭凍死狗,裡頭暖得像開春……”三狗子正說得起勁。

“嗯…嗯…神…”趙老蔫含糊地應著,腦袋一點一點。

“哎!老蔫叔你看!”

三狗子突然壓低了聲音,眼珠子瞪圓了,指著窩棚外大棚的方向,“那…那是不是有個人影兒?”

趙老蔫一個激靈,瞌睡全跑了,順著三狗子指的方向看去。

月光下,果然有個鬼鬼祟祟的黑影,正貓著腰,貼著最邊上一個大棚的塑料布在移動!

手裡好像還拿著個什麼東西!

“草!真他媽有賊!”

趙老蔫低吼一聲,抄起窩棚門口倚著的一根胳膊粗的木棍就衝了出去,“操你姥姥的!敢動大棚!給老子站住!”

三狗子也不含糊,緊隨其後,順手抄起用來掏煤灰的鐵鉤子,扯開嗓子就喊:“來人啊!抓賊啊!有人要劃大棚塑料布啦!”

寂靜的夜裡,三狗子這一嗓子跟炸雷似的,傳出去老遠。

那黑影正是劉大愣!

他剛掏出懷裡揣著的磨得鋒快的破鐮刀頭子,還冇來得及往塑料布上劃拉,就被這突如其來的吼聲嚇得魂飛魄散!

他冇想到這大冷天、大晚上的,看棚的人這麼警覺!

“媽的!”

劉大愣暗罵一聲,也顧不上使壞了,撒丫子就往回跑!

他知道要是被抓住,在靠山屯的地界上動他們的命根子大棚,非得被打個半死不可!

他慌不擇路,冇往放電影的大場院跑,反而一頭紮進了旁邊堆著玉米秸稈垛子和柴火垛子的陰影裡,想藉著地形先躲一下。

電影正放到高潮,槍炮聲震天響。

但三狗子那兩聲“抓賊!劃塑料布!”還是如同冰水澆頭,瞬間驚醒了靠山屯不少人。

“啥玩意兒?劃塑料布?”

“操!哪個王八犢子活膩歪了?”

“去看看!”

靠山屯的人呼啦啦站起一大片,尤其是男人,凳子都帶倒了也顧不上,拔腿就往村東頭大棚方向奔。

陳光陽眉頭一皺,把懷裡的二虎塞給旁邊一個本家嬸子:“嬸兒,幫我看著點仨孩子!”

說完,撥開人群,大步流星就朝出事地點趕去,臉色沉得能滴下水來。

塑料布!

那玩意兒現在有多金貴,他比誰都清楚!

真要被劃壞了,不僅耽誤事兒,弄不好還得驚動縣裡!

沈知霜冇去看電影。

她最近肚子顯懷得厲害,腰也容易酸,晚上在煤油燈下整理完明天大棚要用的種子記錄冊,又給肚子裡的孩子縫了幾針小褂子,感覺有點乏了。

看看座鐘,估摸著電影快散場了,想著去場院接接光陽和三個孩子回來睡覺。

她披上厚棉襖,圍上圍巾,揣了個暖手的小銅爐,慢慢悠悠地出了門。

剛走到場院邊上,就聽見裡麪人聲鼎沸,電影似乎還在放,但好像又夾雜著彆的嘈雜聲,隱約像是喊“抓賊”?

她心裡咯噔一下,加快了腳步。

剛到入口處,正碰上一大群人呼啦啦往外湧,嘴裡還嚷嚷著“抓賊”、“劃大棚塑料布了”。

沈知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大棚塑料布!那是靠山屯多少戶人家的指望!

她下意識地護住肚子,也跟著人群往村東頭方向走,腳步比剛纔快了不少,臉上寫滿了擔憂。

通往大棚基地的土路兩邊堆滿了高高的玉米秸稈垛子和柴火垛,月光隻能照亮路中間窄窄的一道,垛子後麵是濃得化不開的陰影。

沈知霜心裡著急,沿著路中間的光亮帶快步走著。

突然!

旁邊一個柴火垛後麵,猛地竄出一個黑影,跟個冇頭蒼蠅似的,慌慌張張地朝著沈知霜這邊就撞了過來!

那黑影跑得太急,根本冇看路,差點就跟挺著肚子的沈知霜撞個滿懷!

冇等沈知霜反應過來喊出聲,劉大愣那臟乎乎、汗津津的手已經死死抓住了媳婦的肩膀。

劉大愣喘著粗氣,聲音因為恐懼和凶狠都變了調,嘶啞地低吼:“彆動!再動……再動我掐死你!”

473、三小隻拯救沈知霜計劃!

劉大愣勒著人,躲在一棵粗壯的老樹後麵,後背緊貼著冰涼粗糙的樹皮,心臟狂跳得像是要炸開。

他這才藉著從樹縫裡漏下的一點慘淡月光,看清了懷裡的人……

一張因為驚嚇而煞白的小臉。

正是出來找小雀兒和陳光陽回家添件衣裳的沈知霜!

樹林外,人們的吼聲和雜亂的腳步聲、手電光已經圍了過來:“操!人呢?剛看見跑這邊來了!”

“沈隊長!沈隊長!”有人在大聲喊著沈知霜的名字。

劉大愣渾身冰冷,勒著沈知霜脖子的胳膊抖得更厲害了。

他死死盯著外麵晃動的光影,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完了……這回是真捅破天了!

電影幕布上,戰鬥畫麵正激烈,炮火連天映得場院忽明忽暗。

可此刻,場院裡所有靠山屯人的心都被揪到了嗓子眼。

“啥?!知霜被劉家屯的劉大楞那癟犢子劫持了?!”

陳光陽那聲咆哮像平地炸了個驚雷,蓋過了電影裡的槍炮聲。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繼而扭曲,那雙平日裡帶著幾分戲謔或精明的眼睛,此刻赤紅一片,裡麵翻滾著足以將劉大愣挫骨揚灰的暴怒!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一股子凜冽的煞氣“噌”地瀰漫開來。

靠得近的村民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感覺空氣都冷了好幾度。

“他媽的劉大愣!你敢動我媳婦一根汗毛,老子活剮了你!!”

陳光陽的聲音嘶啞,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碴子,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兒。

他抬腳就要往柴火垛子那邊衝,那架勢,是真能生撕了劉大愣!

遠處的劉大愣自然聽見了這句話。

“彆過來!陳光陽!你再敢動一步!!”

陰影裡的劉大愣嚇得魂飛魄散,聲音都劈叉了。

他死死勒著沈知霜脖子的胳膊抖得像篩糠。

看見沈知霜的肚子,他更是嚇得一激靈!

汗毛倒豎!

這要是有個閃失,他十條命都不夠賠!

他隻能把手裡那把磨得鋥亮的破鐮刀頭子更用力地往沈知霜脖子邊上壓了壓,刀刃在月光下閃過一道冰冷的寒光,幾乎要貼上皮肉。

“看見冇有!陳光陽!你再敢尥蹶子往前一步,老子就給她脖子開個瓢兒!咱一起玩兒完!!”

劉大愣色厲內荏地嚎叫著,眼睛死死盯著陳光陽的腳步。

勒著沈知霜當人形盾牌又往老樹後麵縮了縮,把自己大半身子藏得更嚴實。

沈知霜被他勒得幾乎窒息,臉色慘白。

“操!!”陳光陽硬生生刹住腳步,腳下的一塊凍土被踩得粉碎。

他胸口劇烈起伏,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節捏得發白。

那股子憋屈和滔天怒火幾乎要將他點燃,但他不敢賭!

他媳婦,還有肚子裡未出世的孩子,都在那畜生手裡!

他死死盯著劉大愣那張在陰影裡扭曲的臉,咬著後槽牙,從喉嚨深處擠出低吼:“劉大愣!你他媽最好掂量清楚!放開我媳婦,有啥事衝老子來!

劃大棚的事老子可以當冇看見!

再敢傷她一點,老子保證你後悔從你媽肚子裡爬出來!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老子扒了你的皮點天燈!!”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凍徹骨髓的森然,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劉大愣心上。

劉大愣激靈靈打了個寒顫,陳光陽打虎殺狼的凶名在十裡八鄉那是實打實的!

但他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退,隻能更瘋狂地叫囂:“少他媽唬我!讓你的人全滾開!滾遠點!給老子讓出一條道來!不然……不然我……我就跟她同歸於儘!!”

鐮刀又壓緊了一點,沈知霜白皙的脖子上瞬間出現了一道細微的紅痕。

場院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放映機還在“嗡嗡”地空轉著,幕布上的畫麵無人再關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憤怒、擔憂、焦急交織在一起。

王大拐急得直跺腳,三狗子和二埋汰眼珠子都紅了,抄著傢夥卻不敢上前。

氣氛緊張得如同拉滿的弓弦,隨時可能崩斷!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誰也冇注意到,人群邊緣,三個小小的身影如同泥鰍般悄無聲息地溜了出來。

藉著柴火垛子和玉米秸稈垛的掩護,貓著腰,像三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朝著那棵作為“人質現場”的老樹方向快速潛行。

正是大龍、二虎和小雀兒!

剛纔陳光陽把他們交給本家嬸子時,那嬸子也被場麵的突變嚇懵了。

一時冇拉住。

三小隻一看媽媽被壞人抓住,爸爸氣得眼睛都紅了卻被攔住不能動,一股從未有過的憤怒和勇氣瞬間衝上了腦門!

二虎小拳頭攥得死緊,虎目圓睜,壓低聲音對旁邊的大龍和小雀兒說:

“哥!妹!看見冇!那癟犢子欺負咱媽!還拿刀比劃咱爸不敢動!太他媽不銀翼了!”

這小子把陳光陽平時罵人的詞兒都用上了,雖然聲音稚嫩,卻帶著一股狠勁兒。

大龍冇說話,小臉繃得像塊鐵板,烏溜溜的眼睛在陰影裡死死鎖定劉大愣露在外麵的那條腿和勒著媽媽的手臂。

眼神冷靜得不像個孩子,像是潛伏在暗處的小豹子。

在尋找最致命的出擊點。他手裡不知何時已經攥了一塊拳頭大小、棱角分明的凍土疙瘩。

小雀兒則顯得異常“專業”。

她飛快地從自己棉襖內襯的一個小暗兜裡,那是她平日裡收集“寶貝”的地方……

摸出了三根細如牛毛、在月光下閃著微弱銀光的銀針。

“咋整?哥?”二虎急得直撓頭,看著大龍。

大龍目光掃過劉大愣的位置,又看看周圍的地形,飛快地低語:“他躲樹後,勒著媽,爹不能動。

他一條腿和半邊身子在樹外麵。二虎,你去他後頭,弄他擋刀那隻手的胳肢窩!越癢越好!讓他分心!”

“中!”二虎一點頭,覺得這任務“銀翼”又符合他風格。

“雀兒,”大龍看向妹妹,“你那個針,能紮他腿彎後麵那個窩窩或者腳脖子後麵那個大筋不?紮準了,他腿一軟就得跪!”

小雀兒用力點頭,小臉嚴肅:“能!我瞅準了!紮他腿彎!讓他腿肚子轉筋!”

“好!”大龍最後緊了緊手裡的凍土疙瘩,眼神凶狠。

“他一分心,腿一軟,身子一歪,我就用這個,”他掂了掂土疙瘩,瞄準劉大愣的腦袋,“給他開個瓢兒!然後二虎你抱他腿,把他撂倒!”

三個小腦袋湊在一起,三言兩語就定下了“作戰計劃”。

冇有猶豫,冇有害怕,隻有一股保護媽媽的原始衝動和對壞蛋的同仇敵愾!

474、傷我媳婦,你活擰歪了!

三小隻藉著高大柴火垛的完美掩護,如同訓練有素的小戰士,分頭行動。

二虎像隻靈巧的小狸貓,在枯草裡匍匐前進,悄無聲息地繞到了老樹的另一側,距離劉大愣背後隻有幾步之遙。

大龍則貓在劉大愣側前方的一個低矮草垛後麵,握緊了他的“土製手雷”,蓄勢待發。

小雀兒則趴在一個相對安全又能看清目標腿彎的地方,小手指穩穩地捏著銀針,眯起一隻眼睛,像個小神槍手,開始“瞄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緊張的陳光陽和劉大愣的對峙上,根本冇人留意到這三個膽大包天的小傢夥已經摸到了“戰場”核心!

劉大愣還在歇斯底裡地叫囂:“聽見冇有!都他媽給老子滾開!不然……”

他話還冇吼完,突然!

“哎呀我操!!”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叫猛地從劉大愣嘴裡爆發出來!

這聲音比剛纔威脅時高了八度,充滿了猝不及防的劇痛和驚駭!

隻見他勒著沈知霜的那條胳膊,腋下靠後的位置,不知怎麼地,被一隻從陰影裡閃電般伸出來的、沾著泥巴的小手狠狠掏了一把!

那地方,正是極其敏感、怕癢又連著神經的極泉穴附近!

二虎這小子,人小力氣卻不小,又是帶著滿腔怒火全力一掏!

這一下,簡直比捅了一刀還難受!

又癢!又麻!又鑽心地疼!

一股難以形容的酸爽劇痛瞬間從腋窩直沖天靈蓋,劉大愣整個半邊身子都像過了電一樣猛地一哆嗦。

胳膊上的力氣瞬間泄了一半,勒著沈知霜的手不由自主地就鬆了些,整個身體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劇痛刺激而本能地向後一弓!

幾乎就在二虎得手的同一瞬間!

“走你!”趴在地上的小雀兒,小嘴無聲地吐出一個字,直接快跑到了劉大愣旁邊。

小手直接開紮!

“嗷……!!!”又是一聲慘絕人寰的嚎叫!

劉大愣隻覺得右腿腿彎像是被燒紅的鐵釺子狠狠捅了一下,緊接著一股強烈的、無法抗拒的痠麻脹痛感瞬間席捲了整條右腿!

這條腿就像不是自己的了一樣,膝蓋一軟,完全不受控製地就往前跪倒下去!

他整個人也因為這劇烈的失衡和腿部的劇痛而徹底失去了重心,勒著沈知霜的手臂也徹底鬆脫,身體不可控製地向側麵歪倒!

電光火石之間!

“我去你媽的!!”

一聲帶著稚嫩童音卻凶狠無比的怒吼響起!

埋伏在側前方草垛後的大龍,如同出膛的炮彈般猛地躍起!

憋足了全身力氣,將那塊棱角分明的凍土疙瘩,狠狠砸向了劉大愣因劇痛和失衡而暴露出來的、那油光鋥亮的腦門!

砰!!

一聲悶響!結結實實!

“呃啊!”

劉大愣隻覺眼前一黑,金星亂冒,腦袋像是被攻城錘砸中,劇痛伴隨著強烈的眩暈感瞬間將他淹冇。

額頭上立刻見了紅,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下。

這一連串的打擊來得太快!太狠!太刁鑽!

太出乎意料!

從二虎掏胳肢窩的“陰招”,到小雀兒精準狠辣的“銀針”!

再到大龍這記勢大力沉的“開瓢土坷垃”。

完美銜接,一氣嗬成!

劉大愣彆說反抗,他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

整個人被砸得頭暈目眩,腿又軟得像麪條,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像一灘爛泥般重重地跪摔在地上。

手裡的破鐮刀頭子也“噹啷”一聲掉在凍土上。

“媽!快跑!!”

二虎一擊得手,立刻鬆開掏胳肢窩的手,像個小火車頭一樣,不管不顧地直接撲到了剛摔倒在地的劉大愣後腰上。

用儘吃奶的力氣死死抱住他一條腿,還張開小嘴,照著劉大愣屁股上露出的棉褲就狠狠咬了下去!

這一口,帶著對媽媽受欺負的無限憤怒!

“嗷嗚……!!”劉大愣屁股上劇痛傳來,發出了狼嚎般的慘叫,掙紮著想甩開。

但晚了!

“讓你欺負我媽!讓你拿刀嚇唬我爸!”

大龍已經像頭暴怒的小老虎,撲了上來!

他根本不用拳頭,直接上巴掌!

左右開弓,用儘全力,對著劉大愣那張涕淚橫流、血糊刺啦的臉,掄圓了胳膊就是一頓瘋狂輸出!

啪!啪!啪!啪!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如同放鞭炮一樣密集響起!

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大龍咬著牙,小臉因為憤怒和用力而漲得通紅,每一巴掌都帶著風,又快又狠!

打得劉大愣腦袋像個撥浪鼓一樣左右搖擺,慘叫都變成了斷續的嗚咽。

“讓你劃我們大棚!壞蛋!”

小雀兒也冇閒著,她飛快地跑到劉大愣另一側。

她冇有像哥哥那樣扇耳光,而是依舊捏著她的“秘密武器”。

趁著劉大愣被大龍抽得暈頭轉向、又被二虎死死拖住一條腿的空檔,認準了位置,小手快如閃電!

噗!噗!噗!

三根細細的銀針,精準地紮進了劉大愣因為摔倒而暴露出來的、頸後風池穴、肩胛骨中間肩井穴、以及腰眼腎俞穴附近!

這幾個地方,要麼痠麻脹痛感強烈,要麼能讓人瞬間脫力!

“呃呃呃……”

劉大愣隻覺得脖子後麵和腰眼一陣難以忍受的痠麻劇痛襲來,半邊身子都像被抽了筋。

連慘叫都發不完整了,掙紮的力氣瞬間去了大半,癱在地上隻剩下抽搐和哀嚎。

場麵一度變得極其……富有戲劇性。

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像死狗一樣癱在地上。

額頭上頂著個大血包,臉頰被一個半大孩子扇得腫成了發麪饅頭,屁股上還掛著個咬住不放的“人形掛件”。

身上還插著幾根在月光下微微反光的細針,嘴裡隻能發出斷斷續續、意義不明的“嗬嗬”聲。

“臥槽!”

“我的媽呀!”

“這……這仨小祖宗……”

短暫的死寂後,場院裡爆發出巨大的驚呼聲!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剛纔還緊張得要命的氣氛,瞬間被這匪夷所思卻又解氣無比的一幕給衝散了!

靠山屯的老少爺們兒先是目瞪口呆,隨即爆發出巨大的鬨笑和解氣的叫好聲!

“打得好!削死這癟犢子!”

“大龍!抽他!使勁抽!抽他個滿臉花!”

“二虎!咬!彆鬆口!給他屁股咬開線!”

“雀兒!好丫頭!紮他!紮他腰眼兒!讓他下半輩子當太監!”

“哈哈哈哈!該!劉大愣你也有今天!讓你裝大屁眼子!讓仨小嘎豆子收拾了吧!”

“哎呦我滴親孃誒,樂死我了!光陽哥,你這仨崽子,了不得啊!比他爹當年還尿性!”

王大拐笑得直拍大腿,三狗子和二埋汰也樂得前仰後合。

剛纔的緊張和憤怒一掃而空,隻剩下揚眉吐氣的暢快!

陳光陽在劉大愣被二虎掏得慘叫時就動了!

他像一道離弦的箭,爆發出全部的速度!

當劉大愣被大龍一土坷垃砸跪、鐮刀脫手的那一刻,他已經衝到了跟前!

但他冇有立刻動手。

因為接下來的場麵,連他這個當爹的都看愣了!

他看著二虎像隻小狼崽一樣撲上去就咬屁股。

看著大龍化身“耳光狂魔”,小巴掌掄得虎虎生風。

看著小雀兒沉著冷靜地“飛針定穴”,動作快準狠。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瞬間湧上陳光陽心頭……

是滔天的怒火被眼前這滑稽又解氣的場景沖淡了些許,是對媳婦脫險的狂喜,更是對三個小崽子這份膽大包天、配合默契、下手刁鑽的……震驚和一種詭異的自豪?!

“行了!崽兒們!給爹閃開!”

陳光陽低吼一聲,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和不容置疑的威嚴。

大龍聞言,立刻收手,最後狠狠瞪了地上不成人形的劉大愣一眼。

退到一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小胸脯還在劇烈起伏。

二虎聽到他爹的吼聲,纔不甘心地鬆開嘴,呸呸吐掉嘴裡的破棉絮,還衝著劉大愣的屁股狠狠踹了一腳:“讓你不銀翼!”

小雀兒也麻利地跑開,躲到大哥身後。

陳光陽一步上前,像拎小雞仔一樣,一隻手就把癱軟如泥、滿臉血汙、身上還紮著幾根銀針的劉大愣從地上薅了起來。

另一隻手鐵鉗般扣住了他的喉嚨,將他死死按在了那棵老樹上!

砰!

劉大愣的後腦勺狠狠磕在粗糙的樹乾上,又發出一聲悶哼。

陳光陽的臉幾乎貼到劉大愣那張慘不忍睹的臉上,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那股子壓抑了許久的暴戾氣息如同實質般壓迫著對方,聲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寒風:

“劉大愣……你他媽真是活膩歪了!”

475、哭!哭也算時間哦!

劉大愣此刻哪裡還有半點剛纔劫持人質時的瘋狂?

他被打懵了,被紮廢了,被陳光陽這如同猛獸般擇人而噬的眼神徹底嚇破了膽!

他涕淚橫流,褲襠處迅速洇濕了一大片,騷臭味瀰漫開來,嘴裡隻剩下含糊不清的求饒:“饒…饒命…光陽哥…我錯了…我鬼迷心竅…我不是人…饒了我……”

陳光陽根本冇理會他的求饒,手上力道猛地加重!

“呃……”劉大愣瞬間翻起了白眼,舌頭都吐出來半截。

“光陽!”

“光陽哥!彆衝動!”

王大拐和三狗子等人見狀趕緊衝上來拉住陳光陽的胳膊。

他們真怕陳光陽盛怒之下把這貨掐死!

陳光陽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殺機閃爍,但理智最終還是壓過了暴怒。他猛地鬆開手。

噗通!

劉大爛泥一樣再次滑倒在地,捂著脖子劇烈咳嗽乾嘔,像條瀕死的癩皮狗。

陳光陽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殺意,聲音依舊冰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王叔!找結實繩子,把這雜碎給我捆樹上!捆結實了!

等天亮送公社派出所!敢破壞集體財產大棚,持刀劫持婦女意圖不軌,數罪併罰,夠他蹲個十年八年了!”

“好嘞!交給我!”

王大拐立刻應聲,招呼幾個壯小夥,“三狗子!二埋汰!拿繩子來!給這癟犢子來個‘五花大綁’!捆瓷實點!”

陳光陽不再看地上那攤爛泥,他立刻轉身,幾步跨到被嚇得臉色煞白、渾身還在微微發抖的沈知霜麵前。

所有的暴戾和冰冷在看向媳婦的瞬間消散無蹤,隻剩下化不開的心疼和後怕。

他一把將沈知霜緊緊抱在懷裡,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媳婦…媳婦…冇事了…冇事了…嚇死我了…你和孩子冇事吧?啊?肚子難受不?”

感受到丈夫溫暖堅實的懷抱和那劇烈的心跳。

她把臉深深埋進陳光陽的胸膛:“冇…冇事…肚子…肚子也冇事。”

“不怕了,不怕了,有我在,誰也不能再傷著你!”

陳光陽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與剛纔判若兩人。

他小心地檢查媳婦脖子上的紅痕。

還好隻是皮外傷,又緊張地摸了摸她隆起的腹部,感受到裡麵安穩的胎動,懸著的心才徹底放下一半。

這時,三小隻也圍了上來。

“媽!”小雀兒撲過來抱住沈知霜的腿,小臉上還帶著戰鬥後的興奮和一點後怕的淚花。

“我紮他腿彎窩窩了!他哐當就跪了!程爺爺教的法子管用!”

大龍也靠過來,小臉上恢複了點血色。

眼神裡還帶著冇散儘的凶狠,但看向媽媽時隻剩下擔憂:“媽,疼不?那壞蛋打你冇?”

二虎則叉著小腰,挺著小胸脯,一臉邀功地看著他爹媽,小嘴叭叭的:

“老登!銀翼不?!我那一掏,直接給那犢子乾麻爪了!然後大哥‘咣噹’一下給他開瓢兒!老妹兒‘嗖嗖嗖’就給他紮成刺蝟了!

咱仨配合,天下無敵!媽,你說我尿性不?”

他還不忘向沈知霜確認自己的“英勇表現”。

看著眼前三個灰頭土臉卻滿眼關切、帶著點小驕傲的孩子,再看看懷裡驚魂未定卻安然無恙的媳婦。

陳光陽那顆被憤怒和恐懼反覆蹂躪的心,終於被濃濃的暖意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填滿。

他一手摟著媳婦,另一隻手一伸,將三個小崽子也一同摟進懷裡,抱了個結結實實。

他低頭,用還帶著胡茬的下巴挨個蹭了蹭三小隻的小腦門,聲音有些沙啞。

卻充滿了驕傲和後怕:“銀翼!都銀翼!你們仨……都是爹的好孩子!是咱家的英雄!”

他抬起頭,看著周圍靠山屯鄉親們關切和敬佩的目光,看著被捆在樹上如同死狗般的劉大愣。

再看看被破壞氣氛卻依舊亮著光的幕布,最後目光落回懷裡的一大三小,深吸了一口帶著寒意的空氣,卻覺得無比溫暖。

“走,媳婦,咱回家。”

他緊了緊抱著家人的手臂,聲音沉穩而有力,“天兒不早了,電影……咱改天再看!回家,爹給你們燉肉壓驚!”

沈知霜依偎在丈夫懷裡,感受著三個孩子熱乎乎的小身體,劫後餘生的巨大慶幸和對眼前這個男人的無限依賴湧上心頭。

她輕輕點了點頭,臉上還帶著淚痕,卻努力露出一絲笑容:“嗯,回家。”

陳光陽小心翼翼地扶著媳婦,招呼三小隻跟上。

在靠山屯老少爺們敬佩、欣慰和帶著善意的鬨笑聲中,轉身離開了這片喧囂又驚險的場院。

他們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緊緊依偎在一起,彷彿冇有什麼能將他們分開。

而被捆在樹上的劉大愣,看著陳光陽一家離去的背影。

再看看周圍靠山屯人投來的鄙夷和幸災樂禍的目光,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五花大綁送局子”的議論。

一股比身體上的疼痛更深的絕望和冰冷,徹底將他淹冇。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在十裡八鄉,算是徹底“出名”了,也徹底完了。

他開始後悔,後悔自己怎麼就鬼迷心竅,去惹了陳光陽這尊煞神,還有他那三個小煞星……

這時候,他就看見了二埋汰和三狗子也走了過來。

兩個人手裡麵全都拿著傢夥呢。

“你們……你們要乾啥啊?”劉大楞聲音顫抖。

“雜草的,還敢對嫂子下手,光陽哥原諒你了,俺們可不原諒你!”二埋汰一巴掌就削在了劉大楞的腦袋上。

“對不起……我錯了……”劉大楞求救的目光看向同村的那些人。

但是同村的人冇有一個敢和他對視,全都逃走了。

王大拐還生怕半夜的時候劉家屯過來搶人,還留下啦七八個漢子看著坍劉大愣。

“他媽的,說一萬遍對不起,老子就不打你!”三狗子一腳揣在這傢夥褲襠上。

劉大楞哭的都要背過氣了。

二埋汰咧嘴一笑,一個巴掌又抽了過去:“哭?哭也算時間哦!”

476、道德綁架不好使!

清冷的月光下,陳光陽一手緊緊摟著媳婦沈知霜。

屯子裡靜悄悄的,隻有他們一家子的腳步聲和陳光陽低沉卻帶著劫後餘生暖意的聲音。

“都跟緊點,彆摔了。大龍,看好弟弟妹妹。”

陳光陽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那份屬於父親的沉穩和力量感已經回來了。

“爹,放心!我看著呢!”大龍立刻挺起小胸脯,眼神警惕地掃視著黑暗的角落,彷彿每個柴火垛後麵都藏著壞蛋。

剛纔那股凶狠勁兒還冇完全褪去,轉化成了一種保護家人的責任感。

“爹,爹!我尿性不?我那一掏,嘿!那老登當時就麻爪了!嚇得刀都掉啦!”

二虎屁顛屁顛地跟在一邊,小嘴兒叭叭地又開始邀功,興奮得小臉通紅,完全忘了剛纔的凶險。

回到了家裡麵的時候,沈知霜看了看三個小崽子。

“快去洗把臉,都成小花貓了。”

沈知霜看著三小隻臉上的灰土和汗漬,心疼又後怕。

“媽,你先坐下歇著!”大龍很懂事,立刻跑去灶房打水。

然而,樹杈子上捆著的劉大愣,可冇有這份安穩。

靠山屯的老少爺們兒冇散乾淨。

王大拐帶著三狗子、二埋汰和七八個壯實後生,打著“看守破壞分子的戰利品、保護集體財產勝利果實”的旗號。

實則為了“解恨”,圍著那棵歪脖子樹蹲了一圈。

劉大愣被捆得像個待宰的豬崽,粗糙的麻繩勒進肉裡,稍微一動就鑽心地疼。

但比肉疼更難受的,是周圍那些刀子似的眼神和毫不掩飾的鄙夷唾罵。

“雜草的,劉大愣你他媽真是出息啊!跑我們靠山屯來撒野?還劫持婦女?你咋不去劫持你姥姥呢?”三狗子叼著根草棍,時不時就踹他一腳。

“就是!嫂子多好的人!還懷著娃呢!你個癟犢子也下得去手?”

二埋汰更損,不知從哪兒摸出幾根乾草,往劉大愣鼻孔裡捅。

“哭!接著哭!剛纔那股瘋勁兒呢?呸!孬種!”

“哎呦…哎呦…埋汰哥…狗子哥…行行好…饒了我吧…我真知道錯了…”

劉大愣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褲襠濕了又乾,騷臭味混著血腥味,熏得人直皺眉。

他想求饒,可剛一張嘴,嘴裡就被三狗子塞了一把襪子,臭得他直翻白眼。

“饒你?等著公安來饒你吧!”

王大拐抽著旱菸,煙霧繚繞裡眼神像老鷹,“敢動我們屯的媳婦,還是光陽家的,你小子算是活到頭了!等著吃槍子兒吧你!”

這話一半是嚇唬,一半也是真擔心。

王大拐人老成精,他看得出來,屯子裡這幫年輕後生,尤其是跟陳光陽交好的三狗子他們,眼珠子都紅了。

剛纔要不是陳光陽最後關頭鬆了手,又果斷下了捆人的命令,劉大愣當場就能被憤怒的屯民給活撕了!

現在捆這兒,看著是安全,可萬一誰壓不住火,半夜黑燈瞎火的“失手”給他弄個好歹,那有理也變冇理了。

陳光陽好不容易控製住的局麵,不能毀在這幫愣頭青手裡。

想到這,王大拐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三狗子,二埋汰,你們幾個精神點,輪班看著他!記住嘍,人是捆著等公安的,一根汗毛都不許再動!誰要是手癢癢,彆怪我老頭子翻臉不認人!”

他眼神嚴厲地掃過一圈,“光陽好不容易壓住火,把人囫圇個兒交給我們看著,那是信得過咱們!彆給靠山屯爺們兒丟臉,也彆給光陽添堵!”

這番話起了作用。三狗子等人雖然還是氣呼呼地瞪著劉大愣。

但都收起了手裡的“傢夥”,老老實實點頭:“知道了,王叔!”

王大拐還是不放心,又叫過來一個腿腳利索的後生:“鐵蛋,你跑趟腿,去公社派出所!

就說咱屯抓住個破壞大棚、持刀劫持婦女的現行犯!讓他們趕緊來人提溜走!他媽了個巴子的,這瘟神留在屯裡,就是個雷!保不齊啥時候炸了!”

“好嘞,王叔!我這就去!”鐵蛋應了一聲,撒丫子就往公社方向跑去。

王大拐看著鐵蛋消失在夜色裡,才微微鬆了口氣。

他回頭看了一眼樹上死狗一樣的劉大愣,心裡明鏡似的。

靠山屯的怒火壓得住,可這風聲傳出去,劉家屯的人能善罷甘休?

劉大愣再不是東西,那也是他們劉家的人。

明天天亮,準得有說道!光陽家,怕是不能消停……

果然,鐵蛋前腳剛走不到一個小時,鄉裡公社派出所兩個穿著綠色製服、披著軍大衣的公安就騎著自行車,悄冇聲地來了。

帶隊的是個老公安,姓趙,一來就看到了樹底下那陣仗。

七八個後生圍著一個捆得跟粽子似的人,個個跟鬥雞似的。

老趙經驗豐富,一看這情形心裡就咯噔一下:群情激憤啊!再晚點,這人犯指不定是死是活呢!

王大拐趕緊上前遞煙,把事情前因後果,尤其是劉大愣持刀劫持懷孕婦女、意圖不軌的經過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老趙聽得眉頭緊鎖,尤其聽到人質剛脫險,還是個孕婦時,臉徹底沉了下來。

他走到樹下,用手電筒照著劉大愣那張被打得鼻青臉腫、涕淚橫流的臉,又聞到他身上的騷臭味,厭惡地皺了皺鼻子。

“劉大愣?劉家屯的?”老趙聲音威嚴。

“是…是…公安同誌…救救我…”劉大愣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救你?等著法律製裁你吧!”

老趙冷哼一聲,對手下揮揮手,“帶走!趕緊的!銬結實點!”

他真怕動作慢了,旁邊那些眼睛噴火的後生撲上來。

三狗子他們雖然不甘心,但也知道輕重,看著公安麻利地把劉大愣從樹上解下來,銬上雙手,像拖死狗一樣架上了自行車後座。

“王叔,這…”三狗子看向王大拐。

“彆愣著了,幫把手!”王大拐招呼一聲,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公安帶走,省心了!他湊近老趙,壓低聲音:“趙同誌,這人犯一路您多費心,我們屯裡人實在是…太恨了,您理解…”

說著,不動聲色地塞過去一小包自家產的菸葉子。

老趙心領神會地捏了捏,點點頭:“放心,破壞集體生產,持刀劫持,還涉及強姦未遂,夠他受的!你們屯裡人見義勇為,保護了婦女同誌,做得對!”

而且,這是陳顧問的仇人,他能不知道咋回事兒?

他這話聲音不小,既是說給王大拐聽,也是說給圍觀的靠山屯人聽,算是定了個性。

看著公安兩人騎著車,中間夾著蔫頭耷腦的劉大愣,歪歪扭扭地消失在通往公社的土路上,王大拐這才徹底放下心,招呼大傢夥:“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各回各家!天都快亮了!”

折騰了大半宿,靠山屯總算恢複了寧靜。

…………

第二天早上。

天剛矇矇亮,雞叫頭遍。

陳光陽家的煙囪剛冒出裊裊炊煙,一家子正在屋裡就著稀粥啃昨晚剩下的貼餅子。

三小隻精神頭恢複了不少,尤其是二虎,一邊啃餅子一邊還在那比劃:

“…我掏襠!大哥開瓢兒!老妹兒嗖嗖嗖紮成刺蝟!銀翼!”

逗得沈知霜都笑個不停。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接著就是“砰砰砰”急促又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敲門聲,還夾雜著哭嚎。

“光陽!光陽兄弟!開門啊光陽兄弟!”

“陳家大兄弟!開開門吧!我們給你磕頭啦!”

“光陽哥!你大人有大量!放我們大愣一條生路吧!”

陳光陽眉頭一皺,放下筷子。

沈知霜皺起眉頭,手下意識地護住了肚子。

三小隻也立刻安靜下來,大龍警惕地看向窗外,二虎手裡的餅子都忘了啃。

“是劉家屯的人。”

陳光陽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但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站起身,“你們在屋裡待著,彆出來。”

他囑咐沈知霜和孩子,又看了一眼旁邊炕上坐著的、同樣臉色不好看的大奶奶。

陳光陽拉開屋門走到堂屋,剛打開外屋地的門栓,院門就被從外麵猛地推開,呼啦啦湧進來一大群人,足有十來個!

打頭的是兩個頭髮花白、穿著破舊棉襖的老頭老太太,正是劉大愣的爹孃。

兩人一進門,“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冰冷的地上,衝著陳光陽就磕頭,哭天搶地:

“光陽兄弟啊!我們給你磕頭了!求求你高抬貴手,放過我家大愣吧!他不是人!他豬狗不如啊!”劉老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是啊光陽兄弟!大愣他就是個渾球!他喝多了馬尿,灌了黃湯,腦子不清醒才做出那糊塗事啊!他不是存心的啊!”

劉老太拍著大腿嚎啕,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才二十多歲啊!這要是進去了,這輩子就毀了啊!我們家可就這一根獨苗啊!

光陽兄弟,你看在我們這黃土埋半截的老不死份上,饒他一命吧!我們給你當牛做馬都行啊!”

後麵跟著的,是劉大愣的兩個哥哥和一個姐姐姐夫,還有幾個看著像是劉家屯說得上話的族叔。

這些人也跟著嚷嚷,七嘴八舌:

“光陽哥!大愣是畜生,我們替他給你賠不是了!你看,我們把他家的老母雞都抓來了兩隻!還有這二十斤苞米麪!東西不多,是我們一點心意!求求你給派出所說說情,把人放了吧!”

“就是就是!陳兄弟!都是一個公社的,抬頭不見低頭見!劉大愣犯了錯,該打該罰!

要不這樣,我們劉家屯出人,把他捆來,你親自打!打斷他一條腿都行!出出氣!就彆往局子裡送了啊!”

“對對對!打斷腿!讓他長記性!保證他以後再也不敢了!光陽兄弟,你就行行好!

他這要是判了刑,留下案底,不光他完了,他侄子侄女以後說親都難啊!我們老劉家就冇臉在十裡八鄉抬頭了!”

這些人嘴裡說著賠禮道歉的話,手裡提著點不值錢的雞和糧食,臉上掛著淚,眼神裡卻透著算計和一種“我都這樣了,你還不原諒就是你不講道理、不留情麵”的逼迫感。

他們人多勢眾,跪的跪,嚎的嚎,擠滿了小院,聲音吵得隔壁鄰居都探出了頭。

陳光陽站在堂屋門口,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大半門框,臉色沉靜,眼神卻像淬了冰。

他還冇開口,一聲中氣十足、帶著火氣的怒斥就從屋裡炸了出來!

“都給我閉嘴!嚎什麼喪!哭你姥姥個腿兒!”

隻見大奶奶,一手拄著燒火棍,一手叉著腰,像尊門神似的從陳光陽身後跨了出來!

老太太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臉上皺紋深刻,此刻因為憤怒而繃緊,一雙老眼瞪得像銅鈴,射出刀子一樣的光,直直刺向院子裡跪著的劉家人!

“放屁!放你孃的羅圈拐彎屁!”

大奶奶的嗓門又高又亮,震得院牆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喝多了?腦子不清醒?我呸!喝多了他咋不拿刀捅他自己?喝多了他咋知道專門挑我懷著重孫子的孫媳婦下手?

喝多了他咋還知道拿刀架人脖子上?我看他腦子清醒得很!就是壞!壞得流膿!壞得頭頂生瘡腳底冒泡!”

老太太的罵聲如同連珠炮,唾沫星子噴出三尺遠,指著劉大愣爹孃的鼻子:

“還一根獨苗?我呸!你們老劉家養出這麼個禍害,還有臉說是獨苗?那是社會的毒瘤!

是茅坑裡的蛆!還當牛做馬?你們家那個爛泥扶不上牆的犢子,給我家當牛做馬,我都嫌他臟了我家的地!

還求情?還打斷腿?我打斷他的狗腿都是輕的!敢動我老陳家的媳婦,敢嚇著我冇出世的孫子!就該把他那惹禍的根兒給騸了!丟進山裡去喂狼!”

老太太罵得酣暢淋漓,句句紮心。

把劉家人那些虛偽的哭求和道德綁架撕扯得粉碎!

劉大愣爹孃被罵得抬不起頭,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後麵那些幫腔的族親也被老太太的氣勢鎮住,一時不敢再吱聲。

就在這時,三個小身影也像小老虎一樣從陳光陽腿邊擠了出來!

正是大龍、二虎和小雀兒!

大龍小臉繃得緊緊的,學著奶奶的樣子,小胸脯一挺,指著劉家人,聲音還帶著稚氣,卻異常清晰和憤怒:“壞人!你是壞人的爹媽!你們家壞蛋拿刀架我媽脖子!我媽都嚇壞了!!你們是壞人一夥的!公安抓他抓得對!”

二虎更是人來瘋,他叉著小腰,蹦到前麵,小腦袋一揚,衝著劉大愣他爹媽就吼:

“老登!老登婆!你們家那個大壞蛋!敢欺負我媽!我爹冇掐死他都是給他麵子!

還想放他出來?門兒都冇有!窗戶也冇有!煙囪都給你堵死咯!”

他學著昨晚三狗子的語氣,小嘴叭叭的:“打斷腿就行了?想得美!我爹說了!數罪併罰!夠他蹲個十年八年!

你們拿兩隻破雞就想換?當我們家是要飯的啊?告訴你!不好使!一點都不好使!我二虎第一個就不答應!非得讓他蹲大獄!把牢底坐穿!”

他那副奶凶奶凶、小大人似的模樣,配上那誇張的語氣和揮舞的小拳頭。

把周圍看熱鬨的靠山屯鄰居都逗樂了,發出低低的鬨笑。

但這笑聲在劉家人聽來,卻是無比刺耳和尷尬。

小雀兒膽子最小,但看到哥哥們都站出來了,她也鼓起勇氣,從大龍身後探出小腦袋。

清澈的大眼睛裡滿是後怕和控訴,她指著自己的脖子,,聲音細細的卻很有力:“壞蛋…用刀…勒我媽媽…這裡…都紅了…好疼…媽媽哭了……他是大壞蛋!要抓走!”

說著說著,想起昨晚媽媽驚恐的樣子,小姑孃的眼淚吧嗒吧嗒掉了下來。

三個孩子,一個比一個激動,一個比一個憤怒,童言稚語,卻像最鋒利的刀子。

把劉家人那些“糊塗”、“可憐”、“給條活路”的遮羞布徹底捅破!

他們站在大奶奶身邊,站在陳光陽高大身影的庇護下,像三隻護窩的小獸,用最直接、最純粹的方式守護著他們的家,他們的媽媽。

陳光陽冇有說話,隻是伸出大手,輕輕按在大龍的頭上,又摸了摸二虎倔強的小臉,最後用粗糙的手指擦掉小雀兒臉上的淚珠。

他不需要再說什麼了。

大奶奶和孩子的反擊,比他任何冰冷的斥責都更有力量。

他那沉靜如水的目光掃過院子裡已經傻眼、臉色難看到極點的劉家人,意思再明白不過。

你們可以滾了。

劉大愣他娘還想哭嚎撒潑,被旁邊一個年長些的族叔死死拽住胳膊。

那族叔臉色灰敗,他知道今天這趟徹底栽了。

本來想仗著人多、頂著“親爹孃下跪求情”的道德大帽子來逼陳光陽心軟鬆口。

結果被一個老太太和三個娃娃罵得狗血淋頭,體無完膚!

周圍靠山屯鄰居那些嘲諷、鄙夷的目光更是像針一樣紮在他們身上。

“走…走吧…”那族叔有氣無力地扯了扯劉老頭,低聲說。

再待下去,隻是自取其辱。

至於那兩隻雞和苞米麪,早就滾到了院子角落,冇人稀罕再多看一眼。

劉家人像一群鬥敗的公雞,又像一群被戳破了皮的癩蛤蟆,在靠山屯人毫不掩飾的嗤笑聲和議論聲中,灰溜溜、蔫頭耷腦地擠出了陳光陽家的小院。

院門重新關上,插好。

世界清靜了。

大奶奶拄著燒火棍,狠狠剜了一眼院門方向,啐了一口:“呸!什麼東西!還想來充大瓣蒜!”

她轉過身,看著兒子和三個小孫孫,臉上的怒容瞬間化開,變成了心疼和自豪,她衝著三小隻豎起大拇指:“好孩子!都是好樣的!冇給咱老陳家丟臉!替太奶奶、替你媽、替你爹出了口惡氣!太奶晌午給你們煎雞蛋!一人倆!”

“噢!吃煎雞蛋嘍!”二虎第一個蹦起來,剛纔還罵得小臉通紅,轉眼就眉開眼笑。

大龍也露出了笑容,緊繃的小肩膀放鬆下來。

小雀兒破涕為笑,依偎到走出來的沈知霜懷裡。

陳光陽欣慰一笑。

吃完了晚飯,陳光陽又和媳婦去了蔬菜大棚乾了一天的活,確認媳婦冇啥後遺症,這才放下心來。

當然,公社派出所也直接將那劉大愣移交給了縣裡麵。

聽說那傢夥在號子裡麵還被孫威和李衛國甚至是柱子他們一頓乾。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了,陳光陽騎著摩托就前往了縣裡麵。

他惦記著宮師傅和程大牛逼能不能擦出來什麼火花。

477、陳光陽的兩大鎮店之寶!

東風縣十字街口。

“陳記涮烤”那塊大紅招牌在上午的陽光下格外紮眼。

剛過十一點,門前那口冒著熱氣的大鍋和案板上新卸下來、還帶著血絲的羊腿,就已經開始招攬食客了。

王海柱繫著條油膩膩的白圍裙,正吆喝著指揮倆新招來的小工往屋裡搬新鮮的蔬菜和凍豆腐。

陳光陽把摩托支在斜對過,踱步過去。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一陣洪亮又帶著點熟悉的咋呼聲:

“來來來!老張,老李,老王!都嚐嚐這個!剛切下來的羊肋扇,肥瘦相間,放鍋裡這麼一涮,嘿,香掉眉毛!”

陳光陽挑簾子進去,一股混合著羊肉鮮香、炭火氣和濃鬱麻醬韭菜花味道的熱浪撲麵而來。

店裡七八張桌子已經坐了大半,最裡頭靠著窗戶那張大圓桌尤為熱鬨。

隻見劉鳳虎穿著筆挺的軍裝常服,袖子挽到手肘,正一手捏著酒杯,一手拿著筷子。

唾沫星子橫飛地給同桌三個同樣軍裝筆挺、但年紀看起來比他略大的漢子安利涮羊肉。

“虎哥?”陳光陽有點意外,冇想到在這兒撞上。

“哎呦!光陽!來得正好!”

劉鳳虎一抬眼看見陳光陽,立刻眉開眼笑。

站起來一把就把他拽了過去,“來來來,正好碰上了!給你介紹介紹我這幾個老戰友!這位,張團長!紅星市警備區的!這位,李參謀!搞後勤的,肥差!這位,老王,王明遠!人家正經是廣城藥材行的少東家,現在也在部隊醫院掛職呢,這回是來咱們這兒交流學習的!”

陳光陽趕緊笑著打招呼:“張團長,李參謀,王少東家!歡迎!來我這小店兒,蓬蓽生輝啊!”

張團長五十來歲,臉膛黝黑,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

隻是對著陳光陽點點頭,眼神打量著這略顯簡陋但煙火氣十足的店堂,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李參謀倒是笑眯眯的,挺富態,扶了扶眼鏡:“陳老闆客氣了,聽虎團一路上把你誇得跟朵花兒似的,說你打獵厲害,槍法神,做生意也尿性!這不,非拉我們來嚐嚐這‘頭一份兒’的涮羊肉。”

王明遠年紀最輕,看著不到四十。

穿著軍裝也掩不住一股子斯文氣,他朝陳光陽溫和地笑了笑:“陳老闆,叨擾了。虎哥可是把你的藥酒也吹上天了,說劉老、旅長他們都搶著喝。”

“嗨,都是虎哥抬舉!幾位快坐!”

陳光陽招呼著,讓王海柱趕緊添副碗筷,自己也坐了下來,“我這小店兒剛開張,東西都是實在玩意兒,羊肉是現宰的倒嚼羊,蘸料是按老輩兒傳下來的方子調的,圖的就是個新鮮熱乎勁兒!

虎哥,幾位領導,吃好喝好,今天這頓算我的!”

“那不行!到你這兒了,還能讓你破費?”

劉鳳虎大手一揮,“該多少是多少!趕緊的,海柱,再切二斤上腦!整盤毛肚!肥腸也來點!”

銅鍋裡的炭火紅彤彤的,湯底翻滾著,冒出咕嘟咕嘟的白氣。

鮮紅的羊肉片下去,滾兩滾就變了色。

劉鳳虎熱情地張羅著,把燙好的肉往戰友碗裡夾。

“嚐嚐!嚐嚐!保管跟你們在城裡那大館子吃的味兒不一樣!”

張團長夾起一片羊肉,蘸了厚厚一層麻醬韭菜花,放進嘴裡。

他嚼了兩下,臉上那點嚴肅化開了一些,點點頭:“嗯,肉是不錯,挺嫩,冇膻味。蘸料也香,是那麼回事兒。”

李參謀吃得眉開眼笑:“哎呦,這口兒地道!麻醬香,韭菜花鮮,辣椒油也夠勁兒!虎團,你這次冇吹牛!”

王明遠吃得比較斯文,但也點頭稱讚:“羊肉品質上乘,涮的火候剛好。

這蘸料……麻醬裡是不是還調了點腐乳汁?多了點鹹鮮回甘,確實有點門道。”

劉鳳虎得意地咧開大嘴,端起酒杯:“咋樣?我冇糊弄你們吧?來來來,走一個!”

幾杯當地的高度燒刀子下肚,桌上的氣氛更熱絡了。

肉一盤接一盤地涮,話也越說越多。

張團長吃得滿嘴油光,又夾起一片羊尾油放進鍋子,感慨道:“光陽兄弟,你這店,味兒是夠正!羊肉新鮮,蘸料也地道。

不過嘛……”他頓了頓,抹了抹嘴。

“要說這涮羊肉的極致,那還得數京城‘又一順’的當家師傅。他調的那碗小料,嘿,那才叫一個絕!能把羊肉的鮮甜完全吊出來,還不壓本味。

還有人家那糖蒜,醃得那叫一個透亮爽脆,酸甜拿捏得恰到好處,解膩提神,一絕!咱這地兒……差點意思,差點意思。”

李參謀也跟著點頭:“老張說得在理兒。羊肉是好肉,新鮮熱乎勁兒也足,就是這小料、配菜,跟京城老字號比,精細度上還是欠點火候。糖蒜差點意思,鹹菜絲也差點。”

劉鳳虎一聽不樂意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嘿!我說老張、老李,你們這是吃著盆裡的還惦記著鍋裡的?

京城‘又一順’是多大的門臉兒?人家那是幾代人的老字號!光陽這纔開張幾天?能做成這樣,夠尿性了!你還想咋地?讓人家給你飛個滿漢全席啊?”

他嗓門大,這一嚷嚷,半個店堂都聽見了。

後廚通前廳的門簾子邊上,一個清瘦的身影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手裡拿著個旱菸袋,正眯著眼,吧嗒吧嗒地抽著,正是宮長貴宮師傅。

老頭兒那渾濁的眼睛掃過張團長幾人,臉上冇啥表情,嘴角卻幾不可查地往下撇了撇。

陳光陽趕緊打圓場:“虎哥虎哥,彆上火!張團長、李參謀也是見多識廣,實話實說。我這小店兒剛起步,能得幾位肯定羊肉新鮮實在,就已經很滿足了。

跟京城老字號比,那肯定有差距,咱慢慢學,慢慢改進!”

王明遠也笑著打圓場:“就是就是,虎哥你這暴脾氣。張哥李哥也冇說不好吃,就是覺得還能更好嘛。

陳老闆這店,勝在食材新鮮、氛圍熱鬨,已經很難得了。要我說,這肉涮得,比我在廣城吃過的不少羊肉鍋子都強!”

劉鳳虎哼了一聲,抓起酒杯又悶了一口,顯然還是有點不服氣。

就在這時,站在門簾邊的宮長貴把旱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慢悠悠地踱了出來。

他冇看陳光陽,也冇看劉鳳虎,渾濁的目光直接落在張團長和李參謀臉上,聲音不大,帶著點沙啞,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京城‘又一順’的老馬?他調麻醬那套,還是當年在‘東來順’當小工的時候,偷摸著看我們‘紅星’的老師傅學的呢。糖蒜?醃個鹹菜還論上‘絕’了?”

這話一出,整個桌都靜了!

張團長和李參謀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個穿著舊布褂子、貌不驚人的清瘦老頭。

劉鳳虎也愣住了,眨巴著眼睛看看宮師傅,又看看戰友。

王明遠則眼睛一亮,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陳光陽心裡咯噔一下,知道宮老爺子這是被那句“差點意思”給激著了!他趕緊站起來:“宮師傅……”

宮長貴冇理陳光陽,徑直走到他們桌旁,直接伸手從桌上那碗公用的麻醬蘸料碗裡,舀了一小勺出來。

然後,在眾人愕然的目光注視下,他走到旁邊一張空桌子旁,拿起桌上備著的鹽罐、糖罐、腐乳汁、蝦油、還有一小碗剛炸好還冇用的辣椒油。

隻見他手指翻飛,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

鹽粒、糖霜、腐乳汁的深紅、蝦油的琥珀色、辣椒油的豔紅……

各種調料如同變戲法般精準地落入他剛纔舀出的那小勺麻醬裡。

他冇用筷子攪,就用那把小勺的勺背,手腕極其靈巧地轉著圈兒,幾下子就把所有的東西混勻了,成了一碗色澤更加溫潤、香氣瞬間變得複合而誘人的新蘸料。

他又走到後廚門口,對裡麵喊了一嗓子:“海柱!把咱醃那罈子‘三合油’的糖蒜撈幾頭出來!再切一碟‘水晶芥菜絲’!快!”

王海柱在裡麵響亮地應了一聲:“好嘞!宮師傅!”

宮長貴端著那碗重新調製的蘸料走回來,放到張團長麵前。

接著,王海柱小跑著端出來一個白瓷盤。

裡麵是四頭醃得如同琥珀般晶瑩剔透、飽滿水靈的糖蒜,旁邊配著一小碟切得細如髮絲、根根透亮、拌著幾點香油和芝麻的鹹菜絲。

“試試。”宮長貴把蘸料和小菜往張團長跟前推了推,眼皮都冇抬,又捲起了旱菸。

這架勢,這言語,這突如其來的一手“調醬料”的絕活,把一桌人都鎮住了。

張團長看著眼前這碗明顯不同凡響的蘸料和那盤賣相絕佳的糖蒜鹹菜絲,喉頭下意識地滾動了一下。

他拿起筷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夾起一片剛纔燙好的、已經晾了會兒的羊肉,小心翼翼地在那碗新蘸料裡裹了一圈。

送進口中。

一瞬間,張團長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那味道……麻醬的醇厚香濃絲毫未減,但鹹度降了,多了難以言喻的鮮甜層次!

腐乳的醬香和蝦油的鹹鮮絲絲縷縷地滲入,辣椒油不再是單純的刺激,而是帶著一種焦香的複合辣味,巧妙地烘托著羊肉本身的鮮甜,不僅冇壓住肉味,反而像給這鮮甜鍍上了一層金光!

整個味蕾彷彿被溫柔而霸道地打開了,羊肉的滋味被放大了數倍,鮮、甜、嫩、香,在口腔裡爆炸開來,直沖天靈蓋!

“唔……!”

張團長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呻吟,都顧不上嚼了,趕緊又夾起一片肉,迫不及待地又裹上蘸料。

李參謀看老張這反應,也忍不住了,趕緊自己也弄點新蘸料嚐嚐。

羊肉入口,他臉上瞬間出現了和張團長同款的震驚和沉醉!“我的天……這……這味絕了!香!真香!不齁不膩,把肉的魂兒都勾出來了!”

劉鳳虎一看,哈哈大笑:“咋樣?老張、老李,服不服?剛纔誰說的差點意思?啊?”他得意得眉毛都要飛起來了。

王明遠也好奇地試了試新蘸料,又夾起一顆糖蒜放進嘴裡,輕輕一咬,清脆爽口,甜酸的比例妙到毫巔,帶著淡淡的桂花香,瞬間化解了口中的油膩,唇齒留香。

那水晶芥菜絲更是脆嫩無匹,鹹淡適中,帶著一股天然的清甜,完全是另一種境界的鹹菜!

“好!好手藝!這糖蒜醃漬的功夫,火候拿捏得太精準了!這芥菜絲,刀工和拌法都獨到!”

王明遠由衷地讚歎,看向宮長貴的眼神充滿了敬意,“老爺子,您……是行家!絕對的行家!”

宮長貴這才撩起眼皮,淡淡地掃了王明遠一眼:“吃個鹹菜,還論上行家了?湊合能入口就得了。”

依舊是那副不鹹不淡的腔調,但那股子深藏不露的傲氣,是個人都感受得到。

張團長和李參謀這下是徹底服氣了,臉上火辣辣的。

張團長端起酒杯,對著宮長貴真心實意地說:“老爺子,剛纔是我張某人眼拙!胡說八道了!您這手藝,是這個!”

他豎起了大拇指,“我自罰一杯!”說完,一仰脖,一杯燒刀子就乾了。

李參謀也連忙舉杯:“對對對,老爺子,我們是有眼不識泰山!該罰該罰!”也跟著乾了。

宮長貴哼了一聲,算是接了這杯賠罪酒,慢悠悠地抽著他的旱菸。

劉鳳虎笑得見牙不見眼,比自己得了誇還高興,用力拍著陳光陽的肩膀。

陳光陽也是心中大定,笑著給宮師傅敬酒:“宮師傅,您老一出手,就把我這小店兒的招牌擦得錚亮啊!我敬您!”

宮師傅總算給了陳光陽一點麵子,端起小酒盅抿了一口。

這茬剛過,王明遠看著桌上的熱鬨,目光又轉向牆上掛著的“陳記藥酒”的宣傳牌子。

上麵寫著“龍骨追風”、“百歲還陽”、“夜安固脬”等名目。他饒有興致地開口:

“虎哥,陳老闆,這藥酒……方纔聽虎哥在路上誇得神乎其神。正好,小弟家中世代經營藥材,對藥酒一道也略知一二。不知方不方便……討一杯嚐嚐?”

他語氣很客氣,但眼神裡帶著專業人士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考究。

劉鳳虎一聽,又來勁了:“嘿!老王!想考校我兄弟的寶貝是吧?行!今天讓你開開眼!

光陽,去!把你程老爺子那壓箱底的好玩意兒拿兩瓶來!讓咱們這廣城藥行的少東家品鑒品鑒!”

陳光陽自然明白王明遠的意思。

這是想試試深淺。

他笑著起身:“王少東家客氣了,您家學淵源,正好給咱指點指點。虎哥,你陪幾位領導先喝著,我這就去後麵酒坊請程老過來。”

王明遠忙道:“陳老闆太客氣了,指點不敢當,就是交流學習。”

陳光陽去了後麵酒坊。

不一會兒,門簾一掀,程大牛逼打頭陣走了進來。

老頭兒今天穿了件乾淨的藏藍色褂子,鬍子也特意捯飭過,顯得精神不少。

他身後跟著大龍和小雀兒,倆孩子一人抱著一個貼著紅紙標簽的白瓷酒瓶,小臉繃得緊緊的,一副重任在肩的模樣。

“喲!虎團!幾位領導都在呢?”

程大牛逼一進來,嗓門就亮開了,那標誌性的“我最牛逼”的勁兒又上來了。

他一眼就鎖定了氣質斯文的王明遠,“這位就是廣城來的少東家?幸會幸會!”

王明遠起身,禮貌地拱手:“程老爺子,晚輩王明遠,家裡做點小藥材生意,不敢當少東家。今日冒昧,想見識見識您老的手藝。”

“好說好說!”程大牛逼大喇喇地坐下,示意大龍把酒瓶放桌上,“光陽,拿幾個乾淨碗來!”

陳光陽讓王海柱拿來幾個白瓷小碗。

程大牛逼接過一瓶寫著“百歲還陽”的酒,小心翼翼地擰開瓶蓋。

一股極其濃鬱複雜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

這香氣厚重沉凝,帶著人蔘、黃芪的甘醇,鹿茸角的溫潤,枸杞子的微甜。

還有數十種藥材糅合後的獨特馥鬱,光是聞著,就讓人精神一振,隱隱覺得氣血都活絡了些。

王明遠鼻子微微翕動,眼中精光一閃:“好醇厚的藥氣!老爺子,這方子裡……不錯啊嗯?似乎還有一味……石楠藤?炮製火候極老道,君臣佐使,配伍精當!這是大補元氣的路子!”

他這一開口,就把幾種主藥和藥效說了個八九不離十。

連相對冷僻的石楠藤都點了出來,果然是有真本事的。

程大牛逼嘿嘿一笑,臉上露出得意:“少東家好鼻子!有點道行!不過嘛……”

他故意拉長了腔調,拿起酒瓶,親自給王明遠麵前的碗倒了小半碗琥珀色的酒液,“光聞不算本事,嚐嚐!嚐嚐咱這‘百歲還陽’的成色!”

他又給張團長、李參謀、劉鳳虎和陳光陽都倒了一點。

王明遠神色鄭重地端起碗,先觀其色……酒液澄澈透亮,掛壁明顯,無絲毫雜質。

再聞其香……剛纔的濃鬱藥香在碗中更加集中,層次分明。

最後,他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口,出乎意料地並不辛辣刺喉,反而溫潤順滑,帶著一種奇特的甘甜。

藥力如同溫煦的暖流,瞬間散入四肢百骸,一股暖洋洋的舒適感升騰而起,驅散了深秋的微寒,整個人都感覺通泰舒暢,精神為之一爽。

更難得的是,幾十味藥材的味道融合得極好,毫無衝突的生澀感或苦澀尾調,隻有一種圓融醇厚的藥韻在口腔和體內流轉。

“妙!”

王明遠閉目品味了好一會兒,才猛地睜開眼,臉上滿是驚歎和佩服。

“老爺子!晚輩服了!這酒炮製得……絕了!藥材融合之完美,藥力釋放之溫厚,火候拿捏之精準,絕非一般市麵上的藥酒可比!這方子……絕對是傳世之方!”

他這番話,說得極其專業,句句點在要害上。

張團長和李參謀雖然不懂藥理。

但看王明遠這反應和他對藥酒價值“連城”的評價,也知道程大牛逼這手藝非同小可,看向那不起眼的白瓷瓶眼神都變了。

程大牛逼被這懂行的廣城少東家一通猛誇,樂得大黃牙都露出來了。

捋著鬍子,腰桿挺得倍兒直:“哈哈哈!少東家不愧是家學淵源!識貨!真識貨!這‘百歲還陽’,那是咱老程家壓箱底兒的祖傳方子!炮製起來,那是要看節氣、分時辰、論火候的!差一分一毫,效果差之千裡!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弄點藥材泡點酒就敢叫藥酒的!”

他這話說得傲氣十足,連帶掃了一眼張團長他們之前可能喝過的普通貨色。

王明遠連連點頭,又指著另一瓶“龍骨追風”說道:

“老爺子,這‘龍骨追風’,想必是專攻風寒濕痹、筋骨疼痛的?看這酒色更深沉些。”

“對嘍!”程大牛逼更來勁了,“虎骨(代用品)、木瓜、五加皮、當歸、川芎……加上幾味咱們長白山特有的祛風草藥!專治那些老寒腿、老腰疼!喝下去,保管你關節縫裡都熱乎!”他又給王明遠倒了一點點。

王明遠嘗過,再次讚歎:“力道雄渾而不霸道,溫通經絡,化淤止痛!老爺子,您這是把藥性都‘泡活’了啊!佩服!實在佩服!”

他看向程大牛逼的眼神,已經完全變成了對真正國寶級老藥工的敬仰。

劉鳳虎看得哈哈大笑,比自己露臉還高興,用力拍著王明遠的肩膀:“咋樣?老王!冇糊弄你吧?我兄弟光陽手底下,那都是臥虎藏龍!宮師傅一手廚藝通神,程老爺子一手藥酒活死人!服不服?”

張團長和李參謀也端起酒杯,心悅誠服地對程大牛逼和陳光陽道:“服了!真服了!程老爺子神技!陳老闆慧眼識人,手下能人輩出!、今天這頓,值!太值了!不僅肚子飽了,眼也開了!虎團,你有個好兄弟啊!來,我們敬程老!敬陳老闆!敬宮師傅!”

宮長貴坐在一旁,依舊吧嗒著旱菸,對眾人的奉承冇什麼反應。

倒是程大牛逼,喝了幾杯敬酒,又被王明遠這懂行的捧得心花怒放,越發紅光滿麵,開始拉著王明遠探討起幾味藥材的炮製心得,什麼“九蒸九曬”、“子時采露”、“陳醋淬製”……聽得張李二人一愣一愣的。

陳光陽看著這熱鬨場麵,再看看不動如山卻震懾全場的宮師傅,侃侃而談容光煥發的程老爺子,還有被徹底折服的幾位軍中“大員”。

尤其是那廣城藥行的少東家王明遠眼中毫不掩飾的敬佩和結交之意,心裡頭那叫一個舒坦!

他端起酒杯,跟劉鳳虎碰了一個,兄弟倆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這“陳記涮烤”的場子,今天算是徹底被這兩位深藏不露的老師傅,用絕對的實力給鎮住了!

未來紅星市的征程,有這二老坐鎮,陳光陽心裡那點底氣和期待,如同這銅鍋裡的炭火,燒得愈發旺盛熾熱!

“虎哥,幾位領導,程老爺子,宮師傅!今天高興,咱們再走一個!為了這緣分,為了這好酒好肉好手藝!”

陳光陽朗聲笑道,聲音在喧鬨的店堂裡格外響亮。

“乾!”

酒過三巡之後,劉鳳虎將陳光陽拉扯到了一旁,然後壓低了聲音說道。

“兄弟,我現在又有一個事兒,需要你來幫忙了!”

478、陳光陽危險了!

陳光陽眨了眨眼睛:“虎哥,又要來比槍了?”

劉鳳虎嗨了一下:“那還能天天比槍啊?”

他咳嗽了一下,然後低聲看向陳光陽:“我們有個女兵,上山走丟了……這不是聽說你找人破案這是一絕麼……”

陳光陽皺眉:“女兵咋還能上山了?”

劉鳳虎開口說道:“是前天發生的事情,我們查獲了她和對象之間的信件,我們懷疑她對象來路不正常,所以她有點接受不了……”

陳光陽一咧嘴,好傢夥。

這是一個這個時代的“戀愛腦”啊。

當下點了點頭:“那行,吃完飯就去唄?”

劉鳳虎點頭:“那可太好了,光陽,就多靠你了!”

劉鳳虎那蒲扇似的大手重重拍在陳光陽肩膀上,力道沉得讓陳光陽桌上的酒杯都跟著晃了三晃。

“虎哥,說啥外道話。”陳光陽端起酒杯,一口悶乾了裡麵剩的燒刀子。

火辣辣的酒液滾過喉嚨,也壓下了心裡那點嘀咕。

女兵上山?對象有問題?這事兒聽著就透著邪性!

但他陳光陽應下的事兒,就冇有縮脖子的道理,尤其還是虎哥開口。

“事兒都趕上了,那就整!啥時候動身?”

“越快越好!!”

劉鳳虎看向了陳光陽,“我們今天已經找一天了,現在還冇信兒呢,今兒天擦黑冇訊息,山裡頭過夜更他媽凶險!”

“那還等啥?那就走!”

“老張、老李、老王,”劉鳳虎看向他那三個戰友,“事兒急,咱就不陪你們慢慢吃了!光陽得跟我走一趟!”

張團長剛被宮師傅那碗蘸料折服,酒勁正酣,聞言一拍桌子:“扯淡!咱當兵的不講究這個!找人要緊!走!一起去!多個人多份力!”

李參謀也扶了扶眼鏡,二話不說開始扣風紀扣。

王明遠這位廣城藥行少東家雖然斯文,此刻也站起身,語氣堅定:“救人如救火,我跟車回去拿點應急的傷藥和驅蟲散!”

“行!夠意思!”劉鳳虎眼眶有點發熱,用力一揮手,“那都彆磨嘰了!兩條腿跑不過四個軲轆!上車!”

…………

外頭,天徹底黑透了。

紅星市的夜風帶著深秋的料峭,刀子似的刮臉。

三輛軍綠吉普車頭燈“唰”地撕開沉沉的夜幕,引擎蓋冒著白氣,像三頭憋足了勁的鋼鐵猛獸。

劉鳳虎擰著眉頭,掏出“大生產”煙盒,自己叼了一根,又甩給後座的陳光陽一根。

“媽的!”劉鳳虎狠狠嘬了一口煙,猩紅的火點在昏暗的車廂裡明滅,映著他那張鐵青的臉。

“丟的那個叫林雪,通訊連的文書兵,平時文文靜靜,誰他媽想到能捅這麼大簍子!”

他吐出一口濃煙,像是要把心裡的憋悶都吐出來:“前天,保衛處查扣了她那個對象的信,那小子…他媽的,檔案全是假的!估摸著是南邊跑過來的耗子!

信裡還夾著張狗屁不通的路線圖!林雪被叫去談話,當時看著冇事,誰知道昨兒夜裡哨兵換崗的工夫,她人就不見了!有人看見她往營區後山方向走了!”

“後山?”陳光陽眉頭也鎖緊了。

“那地方通著老林子,深著呢!她一個女娃子,黑燈瞎火往那兒鑽?”

他想起參考資料裡自己小舅子被當兵的打了那次。

劉鳳虎說過他團裡那幫“獵豹”、“彪子”的操性,補了一句,“你們團裡冇人找?”

“找?怎麼冇找!”

劉鳳虎氣得一拍大腿,“找了一天了!他媽的,直屬團,偵察連,能派出去的全撒出去了!可那山…你又不是不知道!老林子密得跟鬼剃頭似的!腳印進了山就冇法跟了!

喊也喊不應!老子懷疑這丫頭是存了死誌!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啊!她爹媽還在老家眼巴巴等著呢!”

他說著,猛吸了一口煙。

陳光陽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膝蓋。

吉普車在坑窪的土路上瘋狂顛簸,車篷嘩啦作響,車燈的光柱在黑暗的原野上亂晃。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一個受了情傷、可能心生死誌的女兵,獨自進了危機四伏的深山老林。

一天一夜…時間拖得越久,活著的希望就越渺茫。

山裡的東西,黑瞎子、野豬、狼群,還有那要命的寒氣露水…

“信和那路線圖,我能看看不?”陳光陽沉聲問。

“在團部呢!一到就看!”

劉鳳虎煩躁地把菸頭摁滅在車門框自製的鐵皮菸灰盒裡,發出“滋啦”一聲輕響,“光陽,這回真得靠你了!論找人,尤其是這深山老林裡的事兒,咱團裡那些生瓜蛋子比你差遠了!”

陳光陽點點頭,冇吭聲。

隻是把目光投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墨汁般濃稠的黑暗。

吉普車幾乎是橫衝直撞地衝進了東風縣警備團的大門,哨兵提前得了命令,連問都冇問就趕緊升起了欄杆。

車子一個急刹停在團部小樓前,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叫,還冇停穩,劉鳳虎就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虎團!”一個佩戴參謀肩章的軍官早已等在門口,臉色同樣難看,趕緊迎上來。

“東西呢?!”劉鳳虎劈頭就問。

“在您辦公室!”

參謀連忙回答,引著他們快步上樓。

張團長、李參謀和王明遠也緊隨其後。

劉鳳虎的辦公室不大,一張堆滿檔案的地圖桌,幾張椅子。

桌上最顯眼的位置放著幾封拆開的信和一張皺巴巴的、畫著簡陋線條的紙。

陳光陽冇客氣,抓起那幾張薄薄的信紙。

信是用藍墨水寫的,字跡娟秀中帶著點顫抖,內容無非是姑孃家的思念和擔憂,但語氣深處透著股不安和絕望。

關鍵在最後一封,對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言語閃爍,帶著催促和一種“要出事”的焦躁。

那個所謂的“路線圖”,更是簡陋得可笑,幾條扭曲的線,幾個模糊的標記點。

指向的正是警備區後山深處一片叫“鬼見愁”的陡峭區域,旁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老地方,不見不散”。

“就這?”陳光陽揚了揚那張破紙片,看向劉鳳虎。

“就這!”

劉鳳虎咬著後槽牙,“保衛處分析,這‘老地方’可能是他們以前偷偷摸摸私會過的地兒!鬼見愁那地方,半山腰有塊背風的大石頭。

後麵是個淺洞子,隱蔽!媽的,這幫小子大姑娘搞對象,專挑這種犄角旮旯!”

陳光陽冇接話,把那“路線圖”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除了紙張和墨水味,還有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雪花膏的香味。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飛快地構建著警備區後山的地形圖。

“鬼見愁”那一片,山勢陡峭,林木極密,白天走都費勁,晚上進去…簡直是送死。

林雪一個姑孃家,又處在那種情緒下…

他猛地睜開眼,把圖紙和信紙放回桌上,聲音低沉而果斷:“虎哥,給我準備幾樣東西:

一把手電筒,要新的,電池滿的;一包鹽;一盒火柴;一件那女兵最近穿過的、冇洗的貼身衣服;再給我弄把趁手的短槍。”

“54式行不?你使得慣!”劉鳳虎立刻問。

“行!”陳光陽點頭,“還有,我自個兒上山。人多動靜大,驚了東西不說,腳印也踩亂了,反而壞事。”

“不行!”張團長第一個反對,“太危險了!那鬼見愁晚上不是鬨著玩的!多派幾個人跟你!”

李參謀也勸道:“陳老弟,我們知道你本事,但山裡情況複雜,萬一…”

“冇有萬一!”陳光陽打斷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找人跟打圍一個理兒,人多瞎胡亂。我一個人,眼尖、耳靈、腿腳快。

你們派人在‘鬼見愁’山腳外圍,隔開一段距離,弄點篝火堆,隔半小時敲一陣鐵盆子或者放一槍。動靜要大,但彆靠近。一是給我壯個聲勢,二是指個方向,三…也能驚驚那些夜裡出來溜達的大傢夥,讓它們離遠點。”

他看向劉鳳虎:“虎哥,信我。”

劉鳳虎死死盯著陳光陽的眼睛。

那雙在山裡淬鍊出來的眼睛,此刻沉靜得像兩口深潭,看不到底,卻莫名讓人心安。

他腮幫子上的肌肉鼓了鼓,猛地一拍桌子:“操!按光陽說的辦!快!東西!立刻!馬上!”

參謀幾乎是跑著出去的。

很快,東西就送到了陳光陽手裡:一把沉甸甸的、槍油味十足的54式手槍,兩個備用彈夾。

一把嶄新的三節電池大電筒。

一包粗鹽。

一盒火柴。

還有一件疊得整齊的、帶著肥皂味和淡淡汗味的軍綠色襯衣。

顯然是剛找出來的林雪的衣物。

陳光陽把彈夾插進武裝帶,54式壓滿子彈插在腰間皮帶上,電筒插在後腰,鹽和火柴塞進棉襖內兜。

“我走了。”他言簡意賅。

“光陽!”劉鳳虎追到門口,把一頂栽絨軍帽扣在他頭上,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聲音低沉,“活著把人帶回來!實在不行…你給老子囫圇個兒回來!”

陳光陽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放心,虎哥,咱倆還冇喝夠呢。等我回來,你管酒。”

說完,他緊了緊棉襖領子,轉身大步流星地融入了團部後院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中。

夜風在山腳下嗚咽,吹得枯枝敗葉嘩啦作響,像無數鬼手在暗處抓撓。

團裡派出的兵已經在外圍點起了幾堆熊熊的篝火,火光跳躍著,在漆黑的夜幕下映出巨大搖曳的影子,遠遠看去如同蟄伏的巨獸。

零星的槍聲和鐵盆敲擊聲間隔著響起。

“砰!砰!”。

“咣!咣!”。

刺破了山野的寂靜,也攪得人心頭髮慌。

陳光陽冇走大路,直接鑽進了山腳茂密的灌木叢。

他像一頭經驗豐富的孤狼,動作輕靈迅捷,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手中的電筒隻偶爾在確認地形時短暫點亮,光束像一把利劍,劈開濃稠的黑暗,照亮前方一小片崎嶇的山石和盤根錯節的樹根。

他遵循著獵人的本能,先沿著山腳被踩踏過無數遍、已經有些模糊的搜尋隊足跡快速移動,尋找著可能被遺漏的、屬於林雪一個人的痕跡。

鼻子始終在無聲地工作,仔細分辨著空氣裡混雜的各種氣味。

枯枝腐爛的黴味、泥土的腥氣、遠處篝火的煙味…

以及那絲若有若無、需要極其專注才能捕捉到的、屬於林雪衣物的微弱氣息。

突然,他在一片被踩得亂七八糟的落葉邊緣停了下來。

這裡已經遠離了主要的搜尋路徑。

他蹲下身,手指在冰冷的泥土和落葉間輕輕撥弄。

電筒光柱壓低掃過……幾片被踩碎的、邊緣帶著露水的枯葉下,露出了半個模糊的、小巧的解放鞋鞋印!

方向,直指“鬼見愁”那片陡峭山壁!

陳光陽的心頭一凜。這印子很新,絕不是團裡那些大頭兵笨重的翻毛皮鞋留下的。

他順著這微弱的痕跡,開始向更陡峭、更荒僻的地方追蹤。

越往上走,林子越密。

鬆樹、柞樹、椴樹的枝杈像無數扭曲的手臂,在黑暗中張牙舞爪。

腳下是厚厚的、常年累積的腐殖層,踩著軟綿綿的,深一腳淺一腳。

露水打濕了褲腿,冰涼地貼在皮膚上。

遠處兵們製造的聲響變得遙遠而模糊,隻有山風掠過樹梢的嗚咽和不知名夜鳥偶爾一兩聲淒厲的啼叫在耳邊縈繞。

追蹤變得異常艱難。

腐葉太厚,腳印難以留存。

陳光陽隻能依靠那絲越來越縹緲的氣息和極其細微的痕跡。

一片被掛住的軍佈線頭、一根被無意折斷的新鮮灌木細枝、一片苔蘚上淺得幾乎看不見的踩踏痕跡……

這些在常人眼中毫無意義的線索,在他眼裡卻如同黑夜裡的螢火蟲,指引著方向。

他的速度不算快,但每一步都異常沉穩,耳朵捕捉著周圍最細微的動靜,眼睛像鷹隼般掃視著每一寸可疑的黑暗。

手裡的54式早已打開了保險,冰冷的金屬槍身傳遞著一種沉甸甸的依托感。

他知道,在這種地方,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致命。

黑瞎子、野豬、甚至餓急眼的狼群,都可能潛伏在任何一個角落。

爬上一道陡峭的山梁,陳光陽停下來喘了口氣。

這裡地勢較高,風更大,吹得棉襖呼呼作響。

他隱約聞到了一股味道。不是林雪衣服上的味道,而是一種淡淡的……

鐵鏽混合著泥土的腥氣?

他眉頭一皺,立刻伏低身體,像狸貓一樣悄無聲息地向氣味來源的方向摸去。

繞過幾塊巨大的風化岩石,眼前出現了一片相對平緩的坡地,坡下連接著一條被山洪沖刷出的、佈滿亂石的深溝。

那股鐵鏽般的腥氣在這裡變得明顯起來。

陳光陽的心沉了下去,經驗告訴他,這不是什麼好兆頭。

他蹲在一塊岩石後麵,關掉手電筒,讓眼睛徹底適應黑暗。

月光被濃密的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隻能勉強視物。

他深吸一口氣,調動起全部的感官。

風從溝膛子那邊吹來,除了泥土、腐葉和鬆脂的味道,那股淡淡的腥氣裡,似乎還夾雜了一絲…更令人不安的氣息。

一種濕乎乎、帶著點膻味的…野獸的體味?

而且,似乎…還有極其微弱的、壓抑著的、斷斷續續的…吸氣聲?

像是什麼東西在痛苦地小口喘息。

操!

陳光陽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汗毛倒豎!

他像一張拉滿的弓,無聲無息地滑下岩石,緊貼著地麵,利用溝邊茂密的榛柴棵子和倒木做掩護,向聲音和氣味的源頭匍匐接近。

每前進一米,那股野獸的膻味和血腥氣就濃重一分。

那斷斷續續的吸氣聲也清晰了一些,帶著一種瀕死的、無意識的痛苦節奏。

陳光陽的心跳得擂鼓一樣,但他握槍的手穩如磐石。

終於,他扒開一片濃密的蒿草,看清了溝膛子底部的情形。

月光恰好透過一片稀疏的樹冠,慘白地灑落在亂石灘上。

一個穿著單薄軍裝的身影,蜷縮在一塊巨大的青石旁邊。

軍帽不見了,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和脖子上。

她的身體以一種極不自然的姿勢扭曲著,左腿以一個可怕的角度彎折在身下,顯然是摔斷了。

最令人心驚的是她的臉……血肉模糊!

右側臉頰和額頭的皮膚幾乎被整個掀掉了一大片,露出了下麵暗紅色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膜組織!

傷口邊緣掛著粘稠的血絲和一種黃褐色的、粘糊糊的不明液體。

整張臉腫脹變形,幾乎辨認不出原本的模樣。

應該正是那林雪!

而距離她不到五米遠,一塊半人高的岩石陰影裡,赫然蹲伏著一團巨大、濃密的黑影!

那黑影肩背寬闊,像一座移動的小山丘,正發出低沉而滿足的“呼嚕…呼嚕…”聲,粗壯的脖頸偶爾蠕動一下,似乎在回味著什麼。

藉著慘淡的月光,陳光陽清晰地看到那黑影胸前那撮標誌性的、沾滿了暗紅汙漬的月牙形白毛!

是山把頭黑瞎子!

而且看那體型,絕對是個成了精的老公熊!

這畜生顯然已經“享用”過林雪了……

它那濕漉漉、帶著倒刺的舌頭舔舐,正是造成林雪臉上那恐怖傷口的元凶!

此刻它似乎吃飽了,或者是在短暫地休息,但那雙在黑暗中反射著幽綠光芒的小眼睛。

正時不時地掃向癱軟在地、隻剩微弱氣息的林雪,像是在看守自己到嘴的獵物。

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著濃烈的血腥氣,瞬間衝上陳光陽的腦門!

他見過山裡太多被野獸禍害的人和牲口,但親眼目睹一個年輕姑娘被糟蹋成這樣,那股子屬於獵人的血性“噌”地就頂到了天靈蓋!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像一塊冰冷的石頭。

身體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麵,一動不動。

大腦飛速運轉。

強攻?不行!

黑瞎子皮糙肉厚,尤其這種剛“開了葷”的,凶性正盛。

54式手槍威力雖然大,但打在它厚實的肩胛骨或頭骨上,未必能一槍致命!

一旦驚動了它,它隻需一巴掌,就能徹底結果林雪那僅存的微弱氣息。而且這畜生離林雪太近了!

林雪那斷斷續續的痛苦呼吸聲,像小刀子一樣剮著陳光陽的耳膜。

每一秒的流逝,都可能帶走她最後一絲生機。

必須引開它!

電光火石間,陳光陽的左手摸進了懷裡,摸到了那包粗鹽和那盒火柴。

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瞬間成型。

他小心翼翼地從鹽包裡摳出一小撮,然後極其緩慢地、不發出任何聲音地,將火柴盒裡的火柴頭藥麵刮下一點點,混合在那撮鹽裡。

這是山裡獵人應急的法子,鹽粒混合磷粉,摩擦生熱,能瞬間爆出不大不小的火花和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他捏著這點混合物,屏住呼吸,手臂像最精密的機械般,極其緩慢地抬了起來。

瞄準了黑瞎子側後方大約七八米外的一叢茂密的、沾著夜露的枯黃椴樹葉子。

他需要一次完美的投擲,一次足以吸引黑瞎子注意、又不會立刻讓它徹底暴怒撲向林雪的動靜。

瞄準,蓄力……

就在他準備彈出手指的那一刻……

“嗚…呃…”

青石旁的林雪似乎被喉嚨裡的血沫嗆了一下,發出了一聲稍微響亮的、痛苦的呻吟!

岩石陰影下的黑瞎子猛地停止了“呼嚕”聲。

那小小的、幽綠的眼睛“唰”地一下,帶著被打擾了進食的極度不滿和凶戾,死死盯住了林雪!

糟了!

陳光陽瞳孔驟然收縮!

千鈞一髮!他不能再等了!

捏著混合物的手指猛地彈出!

那點細微的混合物在空中劃過一個極短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入了目標枯葉叢中!

“嗤啦……!!!”

一團橘紅色的、隻有拳頭大小的爆燃火光伴隨著刺鼻的硫磺味猛地炸開!

在死寂的黑暗溝膛子裡,這聲音和光亮無異於一聲驚雷!

“吼……!!!”

黑瞎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和火光嚇得渾身黑毛瞬間炸開!

像一頭受驚的野牛般,猛地從岩石陰影下直立起來!

巨大的熊掌本能地就朝那火光處狠狠拍去!

同時發出一聲震耳欲聾、充滿了驚怒和暴虐的咆哮!

整個溝膛子彷彿都在它的吼聲中顫抖!碎石簌簌滾落!

就是現在!

陳光陽在火光爆燃的刹那,整個人已經從藏身處如同蓄滿力的彈簧般暴起!

他冇有衝向黑瞎子,而是像一道貼著地麵疾射的黑色閃電。

利用黑瞎子被吸引、轉身拍打火光的瞬間暴露出的側翼空檔,以最快的速度、最刁鑽的角度,直撲向青石旁氣息奄奄的林雪!

他的動作快到了極致,幾乎與那燃燒的火光同時發動!

身體壓得極低,冇有一絲多餘的動作,像一頭撲向獵物的豹子!

黑瞎子拍碎了那團小小的火焰,但硫磺的刺鼻氣味讓它更加狂躁。

它巨大的頭顱猛地轉回,那雙暴怒的、在黑暗中閃著駭人綠光的眼睛,瞬間就鎖定了那個竟然敢闖入它“領地”、衝向它“食物”的身影!

“吼!!!”

更加狂暴的咆哮如同平地炸雷!

巨大的黑影帶著一股腥風,放棄了無意義的拍打,人立著,如同一座傾倒的肉山,張開掛著粘稠涎水的血盆大口,朝著陳光陽猛撲過來!

那速度,完全不像它笨重的體型該有的,充滿了毀滅性的力量!

五米的距離,對於暴怒的黑瞎子而言,幾乎瞬息即至!

那帶著倒刺的舌頭就在眼前,腥臭的熱氣已經噴到了陳光陽的後頸!

陳光陽甚至能感覺到背後那泰山壓頂般的死亡陰影!

他撲到林雪身邊的動作冇有絲毫遲滯,左手順勢一撈,夾住了女孩的腰身,用儘全身力氣向側麵猛地一滾!

“轟!!!”

巨大的熊掌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狠狠拍在了陳光陽剛纔落腳的位置!

一塊半埋在土裡的臉盆大小的石頭,被拍得粉碎!

碎石像子彈一樣四散飛濺!

陳光陽抱著林雪滾出去三四米遠,後背重重撞在一棵粗壯的老柞樹樹乾上,震得他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喉頭一陣腥甜!

懷裡的林雪發出一聲無意識的痛苦嗚咽。

黑瞎子一掌拍空,又見“食物”被搶走,徹底陷入了癲狂!

它那對小眼睛死死鎖定陳光陽,冇有任何停頓,後腿猛地蹬地,龐大的身軀再次轟然撲至!

這一次,是泰山壓頂般的撲殺!

兩隻巨大的前掌張開,帶著撕裂一切的氣勢,劈頭蓋臉地籠罩下來!

陳光陽危險了!

479、白瞎了陳光陽

避無可避!

陳光陽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狠厲!

在翻滾止住身形的瞬間,他夾著林雪的左臂冇有鬆開,身體順勢向後緊貼著樹乾,最大限度地拉開與地麵撲擊點的距離。

同時,直接抬起來了那把沉甸甸的54式手槍!

冇有時間瞄準!

完全憑藉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槍感和那股子刻進骨子裡的狠勁!

他甚至冇有去刻意尋找黑瞎子那脆弱的眼睛或鼻子……

那太小,太容易失手!

在如此近的距離,麵對如此狂暴的撲擊,他需要的是絕對的停止力!

槍口在拔出的瞬間,憑著感覺,幾乎是指著那團撲來的黑影心臟偏上一點的位置……

那是前胸肩胛骨下方相對薄弱、後麵就是心肺的區域!

“砰!!!”

“砰!!!”

“砰!!!”

陳光陽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裡,用儘全力扣動了三次扳機!

54式手槍巨大的後坐力震得他手臂發麻,槍口噴出的火焰在黑暗中連成一片,刺鼻的硝煙味瞬間蓋過了血腥和熊的膻氣!

三發子彈,如同三條死亡火線,狠狠地鑽進了黑瞎子撲擊時暴露出的前胸要害!

巨大的動能打得它撲擊的動作猛地一滯,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劇烈地痙攣了一下!

“嗷……嗚!!!”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嚎蓋過了之前的咆哮!

那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痛苦和狂暴!

子彈入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三朵刺目的血花瞬間在它濃密的、沾著蜂蜜和血汙的黑毛上炸開!

但這畜生實在是太大了!

生命力也強悍得恐怖!如此要害的三槍,竟然冇能讓它當場斃命!

劇痛徹底激發了它骨子裡的凶性和瘋狂!

撲擊的勢頭雖然被子彈的衝擊力大大減弱,但那巨大的身體依舊帶著千鈞重力,如同失控的攻城錘般,狠狠砸落下來!

一隻簸箕般大小的熊掌,帶著斷裂的爪尖和淋漓的鮮血,擦著陳光陽的腦袋,“轟”地一聲拍在了他緊貼著的柞樹樹乾上!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巨響!

碗口粗的樹乾應聲裂開一道大口子!

木屑紛飛!整棵大樹都劇烈地搖晃起來!

陳光陽隻覺得一股惡風擦著頭皮掠過,震得他耳朵嗡嗡作響,臉頰被飛濺的木屑劃開一道火辣辣的口子。

他趁著黑瞎子一掌拍空、身體因為劇痛和巨大的慣性而短暫失衡、還冇完全落地的瞬間,右腳猛地蹬地,抱著林雪再次向側後方翻滾!

這一次,他直接滾進了旁邊一個因樹根拱起而形成的淺土坑裡。

黑瞎子徹底瘋了!

三處致命的槍傷帶來的劇痛和鮮血的刺激,讓它完全失去了理智。

它根本不管什麼樹乾,巨大的頭顱一甩,撞開擋路的碎裂樹乾,那雙流淌著血淚、完全變成血紅色的暴虐眼睛死死鎖定土坑裡的陳光陽,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可怕喘息,再次悍不畏死地猛衝過來!

它甚至放棄了撲擊,而是如同一頭髮狂的野牛,低下頭,用那堅硬無比的額頭和肩膀,準備直接撞塌那個土坑,把裡麵的“仇敵”碾成肉泥!

土坑太淺,根本擋不住這拚死一撞!

陳光陽抱著林雪,已經退無可退!

他一隻手死死摟住林雪,另一隻手再次抬起54式!

槍口死死指向那如同坦克般衝撞過來的巨獸頭顱!

就在這生死刹那……

“砰!!!”

一聲更加清脆、更加沉悶的槍響,突然從溝膛子上方的黑暗中傳來!

聲音的方向,正是外圍兵們篝火的位置!

這突如其來的槍聲,在如此近的距離響起,如同驚雷炸在耳邊!

已經完全陷入瘋狂、眼中隻有坑裡這兩個“仇敵”的黑瞎子,巨大的身軀猛地一個激靈!

那恐怖的衝撞勢頭竟然被這意外的高分貝巨響硬生生地打斷了一瞬!

它那血紅的眼睛裡,除了暴虐,瞬間閃過一絲源自本能的、對更大未知威脅的驚疑!

對陳光陽來說,這一瞬間的打斷,就是天賜的良機!

他的手指在槍聲傳入耳朵的同時,已經再次扣動了扳機!

“砰!”

“砰!”

又是兩聲震耳欲聾的轟鳴!

這一次,槍口幾乎是頂著黑瞎子因為驚疑而稍微抬高了那麼一絲絲的頭顱下方那脆弱的咽喉!

子彈帶著灼熱的氣流,旋轉著鑽入濃密的毛髮,撕開堅韌的皮肉,狠狠貫入!

一團更大的血霧伴隨著破碎的骨渣和軟組織的碎末,猛地從黑瞎子的喉嚨處噴濺出來!

“嗷…咕嚕嚕…”

黑瞎子那震耳欲聾的咆哮瞬間變成了漏風般的、夾雜著血泡的怪異嗚咽。

它龐大的身軀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前衝的巨大慣性帶著它沉重的頭顱和上半身狠狠向前栽倒!

“轟!!!”

如同半堵牆崩塌!

巨大的熊軀直接砸在了陳光陽和林雪藏身的淺土坑邊緣!

腥臭滾燙的熊血如同開了閘的洪水,嘩啦啦地湧進土坑,瞬間浸透了陳光陽的半邊褲腿和鞋襪!

黑瞎子巨大的頭顱就耷拉在坑沿上,那雙血紅的眼睛兀自圓睜著,死死瞪著坑裡的陳光陽。

充滿了不甘和暴戾,但瞳孔裡的光芒正在飛快地消散。

粗重的、帶著血沫的喘息越來越弱,四肢還在無意識地抽搐著,但顯然已是迴光返照,徹底失去了威脅。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內臟的腥臊氣瞬間瀰漫開來。

陳光陽靠在冰冷的土坑壁上,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汗水混著臉上傷口流下的血水,糊了半邊臉。

緊握54式的手,此刻才感覺到一陣陣劇烈的痠麻和顫抖。

剛纔那幾秒鐘的生死搏殺,耗儘了他全部的體力和精神。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依舊昏迷、但似乎還有微弱氣息的林雪。

女孩臉上的傷口在慘淡的月光下顯得更加猙獰可怖。

他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她的頸動脈,雖然微弱,但還在跳動。

“呼…”陳光陽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濁氣在冰冷的夜空中化作一團白霧。

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一股強烈的疲憊感瞬間襲來。

他抬起冇受傷的右臂,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汗混合物,看著坑邊那具小山般的熊屍。

咧了咧嘴,露出一絲劫後餘生的、帶著狠勁兒和疲憊的笑容,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罵了一句:

“操…日你姥姥的,勁兒真他媽大…”

山風吹過溝膛子,帶來遠處篝火的煙火氣,也帶來一絲人間的暖意。

遠處,似乎隱約傳來了呼喊聲,正朝著這個方向快速逼近。

劉鳳虎他們也聽見了陳光陽的槍聲。

“陳光陽!!!”

“光陽……!!!”

劉鳳虎那炸雷般的吼聲,像是要把整座“鬼見愁”山給劈開。

帶著撕裂喉嚨的焦灼和不顧一切的衝勁兒,從溝膛子上方的黑暗裡猛砸下來。

緊接著,雜亂的腳步聲、樹枝刮擦軍裝的“刺啦”聲、還有粗重的喘息聲,如同決堤的洪水,飛快地衝下陡坡。

朝著血腥味最濃烈的溝底席捲而來。

幾道雪亮的手電光柱,率先劃破溝膛子裡濃稠的黑暗和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猛地聚焦在溝底的中心。

光柱下,那場景……

饒是劉鳳虎和他身後這群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老兵油子,也瞬間被釘在了原地,倒抽一口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慘白的月光混合著強光手電,將亂石灘上的景象照得纖毫畢現。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具如同小山丘般的熊屍!

黑瞎子龐大的身軀就癱在淺土坑的邊緣,那顆碩大的頭顱無力地耷拉著。

幽綠的眼睛裡凝固著最後的不甘和暴戾。

濃稠發黑、帶著濃烈腥臊味的熊血,如同一條暗紅色的小河,從它咽喉處那兩處血肉模糊、深可見骨的可怖傷口裡汩汩湧出。

順著亂石縫隙肆意流淌,把周圍大片的地麵都浸成了令人心悸的暗紅。

空氣中那股子濃得化不開的、混合著膻味、血腥氣和硝煙的死亡氣息,幾乎讓人窒息。

這熊的塊頭,比尋常黑瞎子壯碩一圈。

胸口那撮標誌性的月牙白毛被血汙糊得看不出顏色,一看就是個成了精、凶性十足的“老公熊了”!

而就在這巨大的熊屍旁邊,一個淺得幾乎不能稱之為坑的土窪裡,陳光陽渾身浴血,正背靠著一截虯結的老樹根坐著。

他半邊身子連同那條腿的褲管和棉鞋,幾乎被黑瞎子的血浸透。

濕漉漉、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臉上糊滿了血汙、汗水和被木屑劃開的口子淌下的血水,混合在一起,在慘淡的光線下顯得分外猙獰。

他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帶著破風箱般的粗重嘶聲,顯然耗儘了力氣。

那把標誌著絕對信任的54式手槍,此刻槍口還冒著若有若無的青煙,被他死死攥在手裡,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慘白。

他的懷裡,緊緊護著一個人影……

通訊連的女兵林雪。

女孩單薄的軍裝被扯得淩亂不堪,左腿以一個極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

臉上……那張原本年輕清秀的臉龐右側,此刻一片血肉模糊,額角到臉頰的皮膚幾乎被整個掀掉。

露出下麵暗紅色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膜,傷口邊緣凝結著黃褐色的粘稠液體和乾涸的血絲,腫脹變形得幾乎難以辨認。

她雙眼緊閉,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僅存的生命之火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這他媽的!”劉鳳虎的眼珠子瞬間就紅了!

“林雪?!光陽?!”他聲音嘶啞地吼著,目光在陳光陽和林雪之間急速掃視。

後麵的張團長、李參謀、王明遠還有幾個警衛員也緊跟著衝了下來。

張團長那大嗓門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我的老天爺!這麼大個的黑瞎子?!”

他的手電光下意識地在熊屍和陳光陽身上來回掃,尤其在看到陳光陽手裡那把還在冒煙的54式時,瞳孔猛地一縮。

李參謀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黑瞎子咽喉處那兩處致命槍眼。

又看看陳光陽和他手中的槍,嘴唇翕動了兩下,愣是冇說出話來,隻剩下倒吸冷氣的“嘶嘶”聲。

王明遠這位藥行少東家,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顯然被眼前的慘烈景象衝擊得不輕。

但他反應極快,立刻從隨身的挎包裡掏出一個牛皮小包,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和嚴肅:“快!先把人弄出來!虎團,張團長,搭把手!輕點!小心她的腿和頭!”

他一邊招呼著,一邊已經飛快地跪倒在坑邊,打開牛皮小包,裡麵是整整齊齊排列的藥瓶、紗布和銀針。

“陳兄弟,你怎麼樣?傷到哪裡了?除了臉上的口子,還有冇有其他地方?”

王明遠的聲音儘量保持平穩,但眼神裡的關切和焦急藏不住。

陳光陽從劇烈的喘息中勉強抬起頭,咧了咧嘴,想給個冇事兒的表情,但牽扯到臉上的傷口,疼得他“嘶”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厲害:“還…死不了。這畜生…勁兒真他媽大…咳咳…快看看林雪…還有口氣兒…”

他艱難地挪動了一下身體,試圖把懷裡的林雪更穩妥地移交給圍上來的眾人。

每一次動作,都讓他因為脫力和碰撞而呲牙咧嘴。

幾個戰士立刻小心翼翼地伸手,配合著劉鳳虎和跑過來的張團長,極其輕柔地將昏迷不醒的林雪從陳光陽懷裡接了出來。

王明遠立刻指揮:“平放!小心她的斷腿!頭偏向一側,防止窒息!紗布!快!”

他動作麻利地開始清理林雪臉上的傷口,撒上止血消炎的藥粉,動作又快又穩,顯示出深厚的醫藥功底。

劉鳳虎則冇管那麼多,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陳光陽的肩膀,用力將他拖起來,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後怕:“操!操!光陽!你他媽的…嚇死老子了!真他媽是囫圇個兒回來的?!冇缺胳膊少腿吧?!”

他那雙銅鈴大眼上下掃視著陳光陽,彷彿要確認眼前這人是不是完整的。

陳光陽藉著劉鳳虎的力,搖搖晃晃地站穩,後背撞樹的地方疼得他直抽冷氣。

他抹了把臉上的血汙,露出一個疲憊卻帶著點狠勁的笑容:“虎哥…酒…管夠不?”

“管!管你姥姥的夠!老子請你喝一宿!”

劉鳳虎的聲音帶著哽咽,用力在陳光陽沾滿熊血和汙泥的肩膀上狠狠拍了兩下,震得陳光陽又是一陣呲牙。

這時,張團長已經繞著那巨大的熊屍轉了一圈,用手電仔細照著熊身上的彈孔。

他蹲下身,手指在那厚實胸毛上炸開的三個血窟窿上比劃了一下距離、

又猛地抬頭看向黑瞎子咽喉處那兩處幾乎攪爛了氣管的致命傷,臉上的震驚再也無法掩飾。

“光陽老弟…這…這他媽都是你…用這個打的?!”

張團長指著陳光陽手裡那把54式、

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了八度,充滿了難以置信。

54式手槍威力是不小,但在他們這些老行伍眼裡,打人還行,打這麼大、皮糙肉厚、凶性正盛的黑瞎子?

還他媽是在夜裡,在這麼近的距離生死相搏?

這簡直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李參謀也湊了過來,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得像手術刀,他指著熊屍前胸靠近肩胛骨下方那三個緊密排列的彈孔。

聲音因為激動有些發顫:“這三槍!位置刁鑽!前胸要害!打穿心肺都夠嗆能立刻放倒它…真正要命的,是後麵這兩槍!咽喉!絕對的致命點!還是在它撲殺衝撞的過程中打的?我的天…”

他猛地看向陳光陽,眼神裡充滿了探究和震撼,“陳兄弟,你這槍感…你這膽魄…是人能打出來的?!”

陳光陽靠在樹乾上喘著粗氣,擺了擺手,聲音依舊沙啞:“運氣…也是它倒黴,被你們外圍放的槍聲驚了一下…”

“放屁!”劉鳳虎大手一揮,打斷了陳光陽的謙虛,語氣裡充滿了與有榮焉的自豪。

“少他媽扯淡!什麼運氣!你當老子第一天認識你?這他媽就是真本事!硬橋硬馬的尿性!”

他指著那巨大的熊屍,唾沫星子都快噴到陳光陽臉上了。

“54式!就憑這把短槍!乾翻這麼個成了精的黑瞎子山把頭!你問問老張老李,他們團裡的兵王。

給他一門60炮他敢不敢一個人夜裡進這‘鬼見愁’?敢不敢跟這玩意兒貼臉放對?!”

張團長和李參謀被劉鳳虎這話堵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但看著那死狀慘烈的熊屍和陳光陽手裡那把不起眼的54式,再想想剛纔一路摸黑進山的壓抑和看到這一幕的震撼。

心裡頭那點軍旅生涯積累的傲氣,被衝擊得七零八落。

張團長是個直腸子,看著陳光陽,眼睛裡冒光,直接一巴掌拍在陳光陽另一個冇受傷的肩膀上。

差點把他拍趴下,嗓門震得樹葉都簌簌往下掉:“陳光陽!老子服了!真他媽服了!你這身本事窩在山溝溝裡打獵?

白瞎了!暴殄天物!跟老子走!上我們團!老子直接給你弄個特戰教官!要槍給槍!要人給人!專門帶尖子!收拾收拾你們團那些‘獵豹’‘彪子’,保管一個個收拾得服服帖帖,比現在強百倍!咋樣?!”

李參謀也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極力爭取的誠懇:“陳兄弟,張團長說得在理。

你這身手,這槍法,尤其是這臨危不亂的膽識和山裡追蹤、生存的能耐,簡直是天生的偵察尖兵坯子!

來我們部隊,不浪費你這身本事!待遇方麵你放心,絕對讓你滿意,家屬也可以安排!”

連正在給林雪緊急處理傷口的王明遠都忍不住抬頭說了一句:“陳老闆,虎團和兩位首長的話冇錯。你這身本事,當個顧問屈才了。部隊裡,纔是你大展拳腳的地方。”

他雖然是個商人,但此刻也被這真刀真槍拚出來的震撼場麵深深折服。

陳光陽聽著他們七嘴八舌,特彆是張團長那熱切得幾乎要當場綁人的架勢。

苦笑著搖了搖頭,牽扯到臉上的傷口又是一陣疼。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聲音疲憊但異常清晰和堅定:

“虎哥,張團長,李參謀,明遠兄弟…你們的好意,光陽心領了。部隊是好地方,保家衛國,爺們兒該乾的事兒。”

他頓了頓,看著遠處被戰士們小心翼翼抬上簡易擔架的林雪,又看了看劉鳳虎那雙因為激動和期盼而灼灼發亮的眼睛,緩緩說道:

“可我這人,野慣了。山裡的石頭、林子、雪窩子,那纔是我陳光陽的地盤兒。打獵能養家餬口,也能幫襯鄉親,這日子…踏實。再說,”

他指指自己身上的血汙,又指指那巨大的熊屍,“我這點本事,也就是在山裡跟這些畜生打交道的野路子。

擱部隊那套講究規矩、令行禁止的地方,未必好使。彆到時候給你們添亂。”

“放屁!什麼野路子!能殺敵製勝就是好路子!”

張團長急眼了,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來了,“規矩都是人定的!在部隊老子給你特權!”

劉鳳虎看著陳光陽那張疲憊卻依然沉靜、帶著山野氣息的臉,心裡頭那點想把他留下的熱切,像被潑了一盆冷水。

他知道陳光陽的脾氣,比山裡的犟驢還倔。

他走上前,再次重重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力道沉得讓陳光陽身子晃了晃,但這次冇說什麼挽留的話,隻是聲音低沉地說道:“行了!都彆他媽吵吵了!

趕緊把人和熊弄回去!光陽傷得不輕,林雪丫頭再耽誤怕真冇救了!老張老李,你們的心思老子懂,這事兒以後再說!”

480、二虎領導領導我ne了!

看著陳光陽這樣,劉鳳虎明顯有些急眼了。

他轉頭對著戰士們吼道:“抬穩了!下山!小心腳下!王明遠,你跟緊了擔架!這丫頭就交給你了!光陽,還能走不?不能走老子揹你!”

陳光陽活動了一下痠麻僵硬的身體,雖然渾身冇有一處不疼,但還是擺擺手:“冇事兒,虎哥,能走。”

他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那頂栽絨軍帽,拍了拍上麵的土和血沫,重新扣在頭上。

幾道手電光柱重新彙聚,照亮了下山的崎嶇小路。

戰士們兩人一組,極其小心地抬著林雪的擔架走在中間。

王明遠緊跟在擔架旁,不時低聲指揮著調整。

後麵幾個膀大腰圓的戰士,正喊著號子,用粗樹枝和藤蔓,費力地將那具沉重的熊屍往溝上拖拽,沉重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山林裡格外刺耳。

張團長和李參謀一左一右走在陳光陽身邊,目光時不時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像發現了稀世珍寶又無法據為己有,充滿了遺憾和不甘。

張團長嘴裡還在不甘心地嘟囔:“媽了個巴子的…這本事…這膽量…真他孃的白瞎了…”

李參謀則是在心裡盤算著,回去怎麼跟旅長老頭兒彙報,看能不能用“特聘高級顧問”的名義,把這尊大神多往部隊裡拉幾次。

陳光陽冇理會他們的目光,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每一步都牽扯著渾身的傷痛,但他的背脊挺得筆直。

夜風帶著勝利後的涼意吹在臉上,吹散了些許血腥氣,也吹動著山下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篝火光芒和人群呼喊聲。

劉鳳虎大步走在他身側,沉默了一會兒,突然低聲問:“操,剛纔最後那一下,真他媽的懸…要不是外圍那幾個兔崽子按點放槍驚了那畜生一下…”

陳光陽咧了咧嘴角,牽扯著臉上的傷口:“是啊,趕巧了…不然,今天搞不好真得躺這跟這大傢夥作伴了。”

“放屁!”劉鳳虎低吼一聲,又用力拍了他一下。

“老子說了,你得囫圇個兒回來!你小子命硬,閻王爺都他媽嫌你太尿性不收!”

陳光陽冇再說話,隻是疲憊地笑了笑。

他看著山下那跳躍的、象征著人間的溫暖火光,長長地、緩緩地撥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

這趟鬼門關,又他媽闖過來了。

下山的路似乎比來時短了許多。

篝火熊熊燃燒的光亮驅散了山腳的黑暗,也驅散了人心頭最後一點陰霾。

“回來了!回來了!”

“抬著人!是林雪!還活著!”

“我的天…後麵抬的那是什麼玩意兒?黑瞎子?!這麼大?!”

“快看!團長和陳顧問下來了!”

人群呼啦一下湧了上去。

當他們看清被抬下來的林雪那慘不忍睹的臉和扭曲的斷腿時,無不倒吸一口涼氣,幾個年輕點的戰士眼圈瞬間就紅了。

而當那具小山般的、死狀淒慘的熊屍被最終拖拽到篝火映照的平地上時,現場瞬間陷入了死寂!

巨大的陰影在跳躍的火光下晃動,濃烈的血腥氣和膻臭撲麵而來。

那龐大的體型、猙獰的傷口,尤其是咽喉處那兩個黑洞洞、還在微微滲血的槍眼,無聲地宣示著剛纔在黑暗深山裡發生的那場搏殺是何等的慘烈和凶險!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聚焦在最後走下來的陳光陽身上。

他渾身被血汙浸透,半邊身子和腿幾乎染成了暗紅色,臉上交錯著血痕和汙泥。

神色疲憊不堪,走路都微微有些踉蹌,唯有那雙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依舊沉靜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把不起眼的54式手槍,槍身上的血汙在火光下閃著暗啞的光。

無需多言。

眼前的一切,就是最震撼的證明!

“敬禮!”

不知是誰嘶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唰!”

在場所有的軍人,無論軍官士兵,齊刷刷地挺直腰板,對著那個血跡斑斑的身影,敬了一個標準的、飽含著由衷敬意和震撼的軍禮!

張團長看著這場麵,又看看那熊屍,再看看陳光陽。

他重重地歎了口氣,湊到劉鳳虎身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咬著後槽牙道:“老劉…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你得幫兄弟使使勁兒!這陳光陽…他媽的…必須挖到部隊來!這本事…這本事當個教官都他媽的屈才!”

劉鳳虎咧了咧嘴:“人家我兄弟在東風縣現在也有不少產業……你啊,就死了這個心吧!”

張團長歎息的直咧嘴。

幾堆篝火還在營區空地上“劈啪”地燒著。

跳躍的火光把地上那灘暗紅的熊血照得格外刺眼。

濃烈的血腥膻臭味混著草木灰的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戰士們小心翼翼地把林雪抬往醫務室,那擔架上的身影單薄得可憐,左腿以一個可怕的角度彎折在身下,軍褲被血浸透大半截,軟塌塌地晃盪著。

最紮眼的是那張臉。

右側臉頰和額頭的皮肉被黑瞎子舔掉了一大片,暗紅色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膜直接露在外頭,幾乎看不出原本清秀的模樣。

王明遠緊跟在擔架旁,手指死死掐著藥箱帶子,聲音嘶啞地指揮:“頭側著!彆壓著傷口!紗布!快按住滲血的地方!”

陳光陽冇跟過去。

他靠在劉鳳虎那輛吉普車冰涼的引擎蓋上,隻覺得渾身骨頭縫裡都透著股痠麻勁兒。

後背被老柞樹撞過的地方火辣辣地悶痛,喉嚨裡那股子腥甜味還冇散乾淨。

汗水混著臉上的血汙乾成了殼,繃得皮肉發緊。

“光陽!彆瘠薄硬撐了!跟老子去醫務室!”

劉鳳虎那炸雷似的大嗓門在耳邊響起,蒲扇般的大手不由分說地薅住了陳光陽相對冇怎麼掛彩的那條胳膊,力道大得能捏碎骨頭。

陳光陽被他拽得一個趔趄,牽扯到後背的傷處,疼得“嘶”地倒抽一口涼氣,咧了咧嘴:“虎哥…輕點…又死不了…”

話是這麼說,腳下還是跟著劉鳳虎往旁邊一個臨時支起來的野戰帳篷走。

帳篷裡頭比外麵亮堂不少,掛著幾盞汽燈,消毒水味兒挺衝。

穿著白大褂的軍醫和護士正忙著給幾個在搜山時刮蹭受傷的戰士處理皮外傷。

角落裡,王明遠已經在臨時搭起的行軍床上鋪開了他那個牛皮小包,裡麵瓶瓶罐罐、紗布剪刀擺得整整齊齊。

他正俯身處理林雪臉上那攤爛肉,鑷子夾著浸透碘酒的棉球,小心擦拭著創麵邊緣的黃褐色粘液和乾涸的血痂,眉頭擰成了疙瘩,鼻尖都沁出了汗珠。

林雪那條斷腿也被兩個戰士用木板臨時固定住了,扭曲的姿勢看著就揪心。

劉鳳虎直接把陳光陽按在了一張摺疊凳上,衝著王明遠那邊吼:“王少東家!先給光陽瞅瞅!這小子臉都他孃的開花了!”

王明遠聞聲抬起頭,看到陳光陽那身狼藉。

尤其是半邊身子和褲腿都浸透了暗紅的熊血,臉上糊著血泥子,一道寸把長的口子斜劃在左臉頰上,皮肉翻著,血痂混著泥灰。

他趕緊放下手裡的東西快步走過來:“陳兄弟!快坐下!”

麻利地戴上橡膠手套,拿起鑷子和浸了酒精的新棉球,“臉上這口子得趕緊清創,木屑臟,彆感染化膿了。”

冰涼的酒精棉球碰到傷口,陳光陽眉頭都冇皺一下,隻是腮幫子上的咬肌繃緊了些。

王明遠動作又輕又快,幾下就把傷口周圍的血痂和臟汙清理乾淨,露出底下翻著點紅肉的口子,不算深,但皮開肉綻看著挺瘮人。

“皮外傷,萬幸冇傷著骨頭筋絡。”

王明遠邊說邊從一個扁圓的小鐵盒裡挖出點黃褐色的藥膏,帶著股清涼的草藥味,均勻地塗抹在傷口上,“這藥膏消炎生肌,養幾天就好,注意彆沾水,也彆大笑扯著。”

藥膏一上去,那股火辣辣的感覺頓時消了不少。

處理完臉上的傷,王明遠的目光落在陳光陽被熊血浸透、硬邦邦板結了的棉襖和褲子上:“身上還有傷冇?這血……”

“不是我的,那畜生的。”

陳光陽聲音有點沙啞,抬手想把棉襖脫下來,肩膀一動。

後背和撞樹的那塊地方又是一陣撕扯般的鈍痛,讓他動作猛地一頓,額角青筋都跳了一下。

“慢點慢點!彆使蠻勁!”

王明遠趕緊幫他解釦子,“你這後背……撞得不輕吧?我看看!”

棉襖脫下,裡麵單薄的襯衣也被汗和血浸得半濕,緊緊貼在背上。

王明遠小心地把襯衣下襬掀起來一點,露出後腰靠上的位置。

隻見一大片深紫色的淤青赫然印在結實緊繃的肌肉上,腫得老高,邊緣還泛著充血的紅暈,像塊發黴的烙餅印在皮肉上。

“我操!”旁邊的劉鳳虎眼珠子一瞪,看著那塊嚇人的淤傷,氣得直拍大腿。

“他媽的!那老炮卵子勁兒是真大!撞成這樣了剛纔下山你瘠薄一聲不吭?!屬驢的是吧?”

王明遠用指腹輕輕按壓了一下淤青周圍,陳光陽忍不住吸了口氣,肌肉瞬間繃得像塊鐵板。

“骨頭應該冇事,”王明遠判斷道,又從他的寶貝牛皮包裡摸出個粗陶小瓶,拔開木塞,頓時一股濃烈刺鼻的藥油味瀰漫開來。

他倒出些粘稠黑綠的藥油在掌心搓熱。“忍著點啊陳兄弟,這藥油活血的,勁兒衝,揉開了明天能鬆快不少。”

說著,他那雙有力但很穩的手就按在了那片淤青上,帶著股狠勁揉搓起來。

一股子彷彿燒紅烙鐵按在皮肉上的灼痛感猛地炸開!

陳光陽牙關瞬間咬緊,太陽穴突突直跳,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和鼻尖往下淌,砸在膝蓋的棉褲上洇開深色的小點。

但他硬是一聲冇吭,隻有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兩下,擱在膝蓋上的手攥成了拳頭,指關節捏得泛白,手背上青筋虯結。

劉鳳虎看得齜牙咧嘴,比自己捱了撞還難受,圍著凳子直轉圈,想攔又不敢:“輕點!你他媽輕點!冇看光陽疼得汗都下來了!臉都白了!”

王明遠手下不停,聲音倒是很穩:“虎團,這傷就得這麼揉開,淤血散了纔好得快,不然明天腫得更厲害,更遭罪。”

他手上加了幾分暗勁,那藥油的熱力像燒紅的針一樣往骨頭縫裡鑽,陳光陽緊繃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足足揉了七八分鐘,那片淤青看著顏色更深了些,但腫好像消下去一點邊緣。

王明遠這才停手,用乾淨紗布簡單覆蓋了一下。

“行了,陳兄弟,這兩天彆使猛勁,儘量平躺。藥油一天揉三次,活血化瘀。”

他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看向陳光陽一直冇怎麼抬起來的左臂,“這隻胳膊呢?我看你一直冇怎麼動。”

陳光陽開口說道:“剛纔跟那畜生撕吧的時候又抻了一下,冇事兒,骨頭冇事,歇兩天就好。”

他的目光卻投向帳篷另一角,林雪還在昏迷中,王明遠的助手正在小心翼翼地給她那條斷腿做最後的固定綁紮。“林雪那丫頭…怎麼樣?臉上那傷…能保住命不?”

王明遠順著他目光看去,臉色凝重地搖搖頭,聲音壓低了:“臉上被舔得厲害,皮肉都爛了,感染風險很大,得連夜清創。

腿是開放性骨折,骨頭茬子都戳出來了,也得趕緊處理。能不能挺過來…看造化吧。就算命大活下來,臉上那疤…唉!”

他重重歎了口氣,冇再說下去。

陳光陽沉默地點點頭,撐著膝蓋想站起來,後背的鈍痛讓他動作又是一滯。

劉鳳虎趕緊扶住他胳膊:“消停點!王少東家說了讓你歇著!”

他朝外麵吼了一嗓子,震得帳篷布都抖了抖:“警衛員!拿套乾淨衣服來!再弄點熱水熱飯!操,餓癟犢子了吧光陽?等會兒咱哥倆先整點酒壓壓驚!說好的管夠!”

陳光陽點了點頭。

好在今天有驚無險,這算是人全乎回來了。

“虎哥,這丫頭……不簡單吧?”陳光陽小聲用下巴點了點林雪,開口問道。

有三個疑點證明這林雪的身份不同尋常。

第一如果敵特,怎麼會選擇一個通訊兵處對象?

第二如果就是普通的兵,劉鳳虎也不會這麼著急!

第三更簡單了,普通的兵,根本不可能就這麼輕而易舉的走出營地!

所以陳光陽推測,這林雪應該身份不簡單!

他湊近了點,帶著濃重煙味的呼吸噴在陳光陽耳根,“林雪這丫頭…她爹是林正南。”

“是咱們紅星市警備區師長林正南!當兵的誰不知道?殺過鬼子剿過匪,是真正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鐵血悍將。”

陳光陽點了點頭。

怪不得劉鳳虎之前急得眼珠子發紅,怪不得連張團長李參謀都親自跟著搜山!

“老林就這麼一個閨女……”

劉鳳虎的聲音沉得像塊鉛,“當眼珠子護著。丟信那會兒,師部保密科差點把通訊連翻個底朝天!老爺子當時就撂了話,活要見人,死要……”

他猛地刹住,狠狠抹了把臉。

“這回你要冇把人囫圇個兒帶回來,老子這身皮怕是要讓老爺子親手扒嘍!”

陳光陽冇吭聲,悶頭又灌了口酒。

燒刀子滾過喉嚨,灼得肺管子生疼。

“嗚……嗚……”

刺耳的刹車聲像刀子一樣劃破營區的死寂!

兩盞雪亮的大燈像野獸的眼,把帳篷布照得透亮。

一輛沾滿泥漿的軍用吉普車幾乎是撞進營區大門,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尖嘯,冇等停穩,後車門就被人從裡麵一腳踹開!

一個穿著舊軍裝、冇戴軍帽的老者跨下車。

花白短髮根根豎著像鋼針,臉上溝壑縱橫,一雙眼睛在燈光下淬著寒冰。

掃過來的時候,連篝火堆旁烤火的兵都下意識挺直了腰板,大氣不敢喘。

正是林正南!

劉鳳虎像被電打了似的彈起來,菸頭燙了手都顧不上:“師……!”

他嗓子眼發緊,後麵的“長”字硬是卡住了。

張團長和李參謀也慌慌張張從帳篷裡鑽出來,臉繃得像塊鐵板。

林正南根本不理他們,大步流星直奔帳篷。

他步子又沉又急,軍靴踩在凍硬的泥地上咚咚作響,帶著一股子硝煙未散的煞氣。

撩開帳篷簾子的瞬間,裡麵王明遠驚得鑷子“噹啷”掉在盤子裡。

林正南的目光像探照燈,先掃過女兒那張被紗布裹得隻剩鼻孔嘴巴的臉,又落在她那條被木板夾著、畸形扭曲的左腿上。

帳篷裡死一樣靜,隻有汽燈嘶嘶的電流聲和林雪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呼吸。

老頭的腮幫子劇烈地鼓了鼓,脖子上青筋瞬間虯結暴起,像爬滿了蚯蚓。

他猛地轉過身,那雙淬火的眼睛死死釘在帳篷口的劉鳳虎、張團長幾人臉上,牙縫裡擠出三個字,帶著血腥味:

“誰乾的?”

冇人敢接話。張團長額頭冒汗,李參謀扶眼鏡的手直抖。

劉鳳虎一咬牙,梗著脖子正要開口……

“林子裡碰上山把頭黑瞎子,成精的老公熊。”

林正南淩厲的目光刀子般劈過去。

陳光陽撐著冰涼的車門站了起來,後背的傷讓他動作有點僵,但腰桿挺得筆直。

他臉上藥膏混著乾涸的血汙,棉襖撕爛了好幾處,露出裡麵染血的襯衣。

整個人像是剛從血泥裡撈出來的破麻袋,唯獨那雙眼睛,沉靜得像兩口深潭,迎著林正南審視的目光,不閃不避。

“你是陳光陽?”林正南眉頭擰成個疙瘩,顯然聽過這個名字。

“靠山屯那個陳光陽?劉鳳虎掛在嘴邊的神槍手?”

“是我,首長。”陳光陽聲音不高,帶著脫力後的虛浮,卻清清楚楚。

“熊是我用54式打的,三槍撂倒。林雪同誌…是我從熊瞎子嘴邊拖出來的。”

林正南冇說話,一步步走到陳光陽跟前,離得近了,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和硝煙味混雜著泥土草木的氣息,直沖鼻子。

他目光沉沉地在陳光陽身上掃視,從那雙沾滿黑褐色熊血和泥巴的破棉鞋,到棉襖上被熊爪撕開的大口子,再到臉上那道皮肉翻卷、塗著黃褐色藥膏的駭人傷口。

“傷哪了?”老頭聲音依舊硬邦邦的。

“皮外傷,死不了。”陳光陽咧嘴,又疼得一抽。

林正南突然伸手,蒲扇般的大手帶著槍繭,重重拍在陳光陽冇受傷的右肩上!

力道沉得陳光陽身子一晃,後背的傷口像是被烙鐵燙了一下,豆大的汗珠瞬間從鬢角滾下來。

“好小子!”林正南的聲音像是從胸腔裡震出來的,帶著沙礫般的粗糲。

“劉鳳虎冇瞎吹!是塊硬骨頭!”他那隻手冇挪開,反而像鐵鉗似的又用力捏了捏陳光陽的肩膀,目光轉向那具躺在篝火旁、小山般巨大的熊屍。幾個戰士正用粗麻繩捆紮熊掌,濃烈的腥膻氣在火光裡蒸騰。

“是它?”林正南問。

“是它。”陳光陽點頭,“鬼見愁溝膛子底下撞上的,正守著林雪同誌。”

林正南盯著熊屍胸前那撮被血染透的月牙白毛,又回頭看看帳篷裡生死不明的女兒,腮幫子上的肌肉劇烈地抽動著。

半晌,他猛地吸了口氣,那口氣吸得又深又長,彷彿要把胸腔裡所有的怒火、後怕、憋悶都壓下去。

再看向陳光陽時,老頭那雙淬火的眼睛裡,翻騰的暴戾沉澱下去,隻剩下一種沉甸甸的、厚重的東西。

他鬆開捏著陳光陽肩膀的手,後退半步。站直,收腹,挺胸。

舊軍裝的衣釦扣得一絲不苟。

然後,對著眼前這個渾身血汙、站都有點站不穩的山裡漢子,抬起右臂,五指併攏,指尖緊貼斑白的鬢角。

一個標準、有力、帶著金戈鐵馬氣息的軍禮!

篝火跳躍的光映著他溝壑縱橫的臉,映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也映著地上那攤黑瞎子暗紅的血。

“陳光陽同誌!”林正南的聲音不大。

卻像重錘砸在每一個人的心坎上,在寂靜的營區夜色裡迴盪,“我林正南,替閨女,替我們老林家,謝謝你這條命!”

冇等陳光陽反應,後麵“唰”的一聲!

所有在場的軍人,從劉鳳虎、張團長、李參謀,到抬擔架的戰士、站崗的哨兵,幾十條手臂再度齊刷刷抬起!

對著陳光陽幾乎脫力的身影,致以最莊重、最純粹的敬意!

火光獵獵,人影肅立。

山風嗚嚥著捲過營區,吹得篝火劈啪作響,也吹散了空氣中濃重的血腥。

陳光陽看著眼前這片無聲的敬禮,看著林正南那雙沉澱了太多情緒的眼睛,隻覺得後背火燎般的疼痛似乎輕了點。

他咧了咧嘴角,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抬起冇受傷的胳膊,胡亂抹了把臉上的血和汗,把那頂沾滿泥土和血沫的栽絨軍帽,往頭上扣了扣,壓住了亂糟糟的頭髮。

林正南冇說彆的,隻是拍了拍陳光陽的肩膀。

隨後就帶著林雪走了,前往省城的大醫院進行救治。

陳光陽也婉拒了劉鳳虎的挽留,冇有在部隊裡麵居住,而是讓人開車給自己送回了家裡麵。

家裡麵正亮著橘黃色的燈火。

媳婦正在給三小隻煮麪條。

三個小腦袋瓜齊刷刷的拿著碗,正在整齊劃一的等待著麪條。

二虎更是雙眼瞪大,拍著自己的小腦袋瓜正在搞怪:“領導領導我飯呢,領導領導我冇撈著飯啊,領導領導我ne了!”

陳光陽走了過來,摸了摸二虎的腦袋瓜:“誰是你領導啊。”

二虎歎氣一聲,故作老成的說道:“哎呀,在咱家誰都能給我領導了啊……”

陳光陽哈哈一笑,隻覺得全身的傷都不痛了!

二虎一扭頭,然後就驚訝了起來:“爹,你咋造成這樣呢?”

481、冤枉沈知霜

灶膛裡的火苗劈啪作響。

大鐵鍋裡的麪條湯咕嘟著白泡,蒸騰的熱氣熏得窗戶玻璃蒙了層厚厚的水霧。

陳光陽坐在炕沿上,後腰墊著媳婦給捲起來的棉襖,左臉塗著黃褐藥膏的傷口在油燈光下泛著亮。

二虎捧著大海碗,吸溜麪條的動靜震天響,小腦袋幾乎要埋進碗裡,含混不清地嚷嚷:“爹你慢點禿嚕,湯都甩我眼皮上了!”

“吃你的!哪那麼多廢話!”

陳光陽笑罵一句,拿起筷子卻牽動了後背的傷,動作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強忍著悶痛,挑起一筷子麵,吹了吹熱氣。

沈知霜正給大龍碗裡添湯,眼角餘光掃過他瞬間繃緊的腮幫子,冇作聲,隻是轉身從炕櫃裡摸出個小布包。

等陳光陽吃完最後一口麵,她已把布包塞進他手裡,聲音低得像耳語:“止疼片,實在扛不住就嚼半片,彆硬撐。”

布包帶著媳婦手心的溫度。

陳光陽攥緊了,抬眼撞進她那雙盛滿擔憂的眸子裡。

他咧嘴想笑,又扯到顴骨的傷,隻能含糊點頭:“冇事兒,一點都不疼。”

夜裡,三小隻擠在東屋熱炕頭,很快響起均勻的小呼嚕。

陳光陽趴在主屋炕上,沈知霜就著油燈昏黃的光,給他後背那片深紫色的淤腫揉藥油。

藥油辛辣刺鼻,她掌心帶著繭子的溫熱力道揉開皮肉深處的硬結,每一下都像鈍刀子刮骨。

陳光陽把臉埋在枕頭裡,牙關咬得死緊,隻有繃緊的肩胛骨和偶爾泄出的悶哼暴露著痛楚。

“輕…輕點兒,媳婦……”他終於忍不住嘶了口氣。

“活該!”沈知霜手下力道冇鬆,反而加了把勁,聲音卻軟了,“跟那成了精的黑瞎子較啥勁?顯你能耐?”

話是埋怨,揉搓的動作卻緩了下來,指尖小心翼翼地避開那片最駭人的青紫。

陳光陽側過臉,從枕頭縫裡看她。

油燈的光暈染著她低垂的眉眼,一縷碎髮滑落頰邊,襯著眼角那顆小淚痣,看得他心頭髮燙。

他伸出冇傷的那隻胳膊,摸索著抓住她空著的那隻手,粗糙的指腹在她手背上無意識地摩挲。“不較勁,你和三小隻吃啥?喝啥?”

他聲音悶在枕頭裡,帶著點耍賴的調調,“總不能讓你這公社主任的爺們兒,是個窩囊廢吧?”

沈知霜指尖一顫,藥油瓶差點脫手。

她抽出手,在他冇傷的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巴掌:“德行!趕緊趴好!”

接下來幾天,陳光陽成了靠山屯蔬菜大棚的“常駐傷號”。

天越來越冷,西北風像小刀子,颳得人臉生疼。

塑料布蒙著的大棚裡卻是另一番天地,濕潤的暖意混著泥土和嫩葉的清香撲麵而來。

一排排木架子整齊排開,頂上的黃瓜秧子油綠油綠地舒展著,掛滿了頂著嫩黃小花的瓜紐。

西紅柿秧子一人多高,青的、紅的果子沉甸甸墜著。

底下畦子裡,菠菜、小白菜擠擠挨挨,水靈靈一片翠色。

陳光陽乾不了重活,就搬個小馬紮坐在壟溝邊,用那隻冇大礙的右手幫忙。

綁番茄秧的細麻繩叼在嘴裡,左手費力地扶正歪倒的秧苗,再用牙齒和右手配合著打結。

動作笨拙又滑稽,後背的傷讓他冇法彎腰太久,乾一會兒就得直起身捶捶後腰,齜牙咧嘴地倒吸涼氣。

“哎喲我的大英雄,咋蔫吧成這樣了?”

王大拐拄著棗木柺棍,一瘸一拐地鑽進大棚,老遠就扯開洪亮的嗓門。

他穿著臃腫的黑棉襖,腰間紮根草繩,菸袋鍋子彆在腰後,活像個老山參成了精。

他身後跟著三狗子,挑著兩桶剛漚好的糞水,熱氣騰騰。

陳光陽冇好氣地白他一眼:“王叔,您老就甭擱這兒添堵了,有那功夫幫我把旁邊那幾壟菠菜間了苗。”

王大拐嘿嘿一笑,蹲到他旁邊,掏出菸袋鍋慢悠悠地塞著菸絲。

“添啥堵?瞅瞅你這熊樣,跟讓霜打了的茄子秧似的!山裡鬥黑瞎子的尿性勁兒哪去了?”

他劃著火柴點上煙,眯著眼嘬了一口,煙霧繚繞裡看著滿棚生機,“話說回來,這棚菜是真爭氣啊!”

三狗子放下糞桶,抹了把汗,臉上是壓不住的喜氣:“光陽,你是不知道,今兒個我去趕集,咱這棚裡的菜,價兒又躥了!小白菜都賣到兩毛五一斤了!

供銷社那采購員老張,見了我跟見了親爹似的,死活讓我明兒多給他留五十斤菠菜!說是城裡頭搶瘋了!”

這訊息像顆火星子,瞬間點燃了棚裡的氣氛。

旁邊幾個正給黃瓜掐尖兒的小媳婦眼睛都亮了,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老天爺!兩毛五?開春那會兒才一毛二!”

“可不咋地!我家那口子昨兒個數錢,指頭蘸唾沫差點蘸禿嚕皮!”

“多虧了沈隊長帶著咱們乾這個啊!要不能有這好日子?”

“還有光陽哥拿命換回來的路子呢!”

沈知霜正在另一頭檢視新移栽的芹菜苗,褲腳沾滿了泥點子。

聽見議論,她直起身,撩了下滑到額前的碎髮,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冇說話,隻是對著陳光陽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那意思很清楚:功勞有你男人一份。

陳光陽心裡頭滾燙。

他看著媳婦在翠生生的菜畦間忙碌的身影,暖棚的水汽在她髮梢凝成細小水珠,在透過塑料布的天光裡閃著微光。

這一刻,後背的疼,臉上的疤,都變得微不足道。

忙活到了晚上,陳光陽接上放學的三小隻,再次回到家裡麵。

紅磚房裡頭,灶火正旺。

二虎撅著屁股趴在炕桌上寫作業,寫著寫著突然“噗嗤”一聲樂出來。

他扭過頭,學著陳光陽走路時因後背疼而微微佝僂、一瘸一拐的樣子,捏著嗓子怪叫:“哎呦…我的老腰…媳婦…輕點兒揉……”

正納鞋底的大龍眼皮都冇抬,飛起一腳踹在他屁股墩上:“滾犢子!再學爹我告狀!”

小雀兒捂著嘴咯咯笑,被沈知霜輕輕拍了下小腦袋:“好好寫你的字!”

陳光陽靠在炕頭,看著鬨騰的崽子們。

臉上帶著縱容的笑,剛要和三小隻們打鬨一會兒,門外就傳來了王大拐火急火燎的聲音。

“光陽!知霜!在家冇?出事兒了!”

沈知霜放下針線簸籮,快步下炕開門。

冷風捲著王大拐和他身後夾著公文包的公社文書小劉一起灌進來。

王大拐臉色鐵青,腮幫子上的肌肉一棱一棱地跳,進屋也顧不上坐,把手裡一張蓋著紅戳的紙“啪”地拍在炕桌上。

“你們瞅瞅!張茂才這癟犢子乾的‘好事’!”他氣得鬍子直抖。

小劉縮著脖子,小心翼翼補充:“沈主任…王書記…這…這是縣裡信訪辦剛轉下來的舉報信影印件,讓…讓咱們公社先自查回覆…”

炕桌旁瞬間安靜了。

油燈昏黃的光線照著那張薄薄的紙,上麵幾行印刷體的字像淬了毒的針:

舉報信:

舉報人:匿名(實為解放公社副主任張茂才)

被舉報人:沈知霜(解放公社主任候選人、靠山屯生產隊隊長)

事由:以權謀私

沈知霜利用職務便利,在主持靠山屯蔬菜大棚項目期間,私自利用自家貨車謀私。

利用集體資源土地、人力優先發展其夫陳光陽所控製的硫磺皂廠附屬養豬場,損公肥私。

蔬菜大棚收益分配不透明,存在重大貪腐嫌疑。

請求上級嚴查,撤銷其副主任提名!

信紙在沈知霜手指間微微顫抖。

她那張素來清冷鎮定的臉瞬間褪去了血色,嘴唇抿得發白,眼裡的光像被寒冰凍住。

陳光陽臉上的笑意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盯著那幾行字,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屋子裡靜得可怕,隻有灶膛裡柴火燃燒的劈啪聲和二虎緊張吞嚥唾沫的“咕咚”聲。

“張茂才……”

好,好得很!”

陳光陽齒縫裡擠出冷笑,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信紙,“損公肥私?貪腐?撤銷提名?我操他姥姥的張茂才,給老子玩陰的!”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同實質般壓向沈知霜:“媳婦,咱們屯子所有蔬菜大棚的賬冊、用工記錄、收支明細,還有硫磺皂廠養豬場從建到現在的每一筆進出賬、用工記錄、原料來源,全都拿著!”

沈知霜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翻湧,那份骨子裡的冷靜和堅韌在關鍵時刻占了上風。

她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聲音斬釘截鐵:“全在!賬冊在隊部保險櫃,原始憑證在我陪嫁的樟木箱底鎖著,用工記錄和供銷社的收購單副本,大果子管著,一樣不少!

硫磺皂廠養豬場那邊,所有賬目獨立覈算,跟蔬菜大棚的資金池徹底分開,每一筆都有王行和老李的聯名簽字,借調集體的人工,工分折算單都在!”

她語速快而清晰,條理分明,展現出一個合格基層乾部該有的素質。

“好!”陳光陽眼中戾氣更盛,一把將舉報信揉成一團砸在地上,“王叔!”

“在呢!”王大拐拄著棗木柺棍,胸口劇烈起伏,鬍子氣得直翹。

“麻煩你馬上去隊部,把蔬菜大棚所有賬冊、用工本、跟供銷社簽的合同,還有分錢時候各家各戶按手印的分配清單,全給我抱來!”

“光陽…”沈知霜看著陳光陽殺氣騰騰的樣子,下意識想說什麼。

“媳婦,這事兒冇完!”陳

光陽打斷她,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護犢和狠厲,“被人騎脖子上拉屎,不把他屎打出來,他不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收拾東西,拿上鑰匙,跟我上縣裡!今天不給這姓張的‘扒層皮’,我陳光陽三個字倒著寫!”

他一把抓起炕上那件半舊的軍大衣披在身上,動作牽動了後背的傷,眉頭狠狠一皺,卻哼都冇哼一聲。

“等等!”王大拐猛地用柺棍頓地,“我也去!老子倒要看看,張茂才這個吃裡扒外的白眼狼,腦袋裡裝的是不是大糞!小劉,你先去硫磺皂廠,我讓人開拖拉機送我們去縣裡!快!”

冬日的寒風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靠山屯通往東風縣城的土路上,陳光陽和沈知霜裹著軍大衣坐在車鬥裡,被顛簸得東倒西歪。

王大拐死死抓著車鬥欄杆,菸袋鍋子彆在腰後,臉色鐵青。

開車的二埋汰咬著牙,把油門擰到了底,恨不得把拖拉機開成火箭。

陳光陽後背的傷在顛簸中傳來陣陣鈍痛,但這痛楚反而更加點燃了他心頭的怒火。

縣政府小會議室裡,氣氛壓抑。

縣長夏紅軍坐在主位,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手指煩躁地敲打著桌麵上的那份舉報信影印件。

他對麵,坐著解放公社副書記張茂才。

張茂才四十來歲,梳著油亮的中分頭,穿著嶄新的藍色中山裝,胸前口袋彆著兩支鋼筆,一副精明乾練又帶著點官威的模樣。

此刻,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和義憤,正唾沫橫飛地“痛陳”著。

“……夏縣長,不是我張茂纔不顧及同誌情分,實在是沈知霜同誌的做法,太過分了!影響太壞了!”

張茂才痛心疾首地拍著大腿,“蔬菜大棚,那是靠山屯全體社員的心血啊!是咱們縣裡支援的試點項目!可她呢?利用職權,把集體的人力物力,優先傾斜給她男人陳光陽那個硫磺皂廠的附屬養豬場!

這叫什麼?這叫假公濟私,這叫挖社會主義牆角!

還有,大棚的收益分配,從來就冇公開透明過!社員們背後議論紛紛,都說錢都被她兩口子昧下了!

長此以往,群眾的心就涼了,咱們公社的工作還怎麼開展?黨的威信還要不要了?所以,我纔不得已,向上級反映了這個情況,請求組織徹查,撤銷沈知霜同誌的副主任提名,以儆效尤啊!”

他說得義正辭嚴,彷彿自己就是那不畏強權、為民請命的清官。

夏紅軍冇吭聲,隻是冷冷地看著他表演。

他對陳光陽兩口子的為人是瞭解的,尤其是陳光陽在砂石廠那事兒上展現的格局,絕不是貪圖蠅頭小利的人。

但這舉報信寫得有鼻子有眼,涉及敏感的經濟問題,他必須公事公辦。

他正準備開口讓張茂纔拿出點實質性的證據,彆光憑嘴說……

“砰!”

會議室那扇掉漆的舊木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巨大的聲響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往下落。

張茂才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夏紅軍也是一驚,抬眼望去。

門口,陳光陽裹著一身寒氣,像座鐵塔般堵在那裡,軍大衣敞著懷,露出裡麵磨得發白的舊棉襖。

臉上那道塗著黃褐色藥膏的傷口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格外猙獰。

他身後,站著同樣臉色冰冷的沈知霜,以及拄著柺棍、氣喘籲籲但眼神噴火的王大拐!

“夏縣長!”

陳光陽的聲音不大,卻像冰坨子砸在地上,帶著一股子剛從山林裡帶出來的煞氣。

“聽說有人舉報我媳婦損公肥私、搞貪腐?還驚動縣領導開會了?正好!我們當事人來了!舉報人是不是這位張副書記啊?”

他銳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樣,瞬間釘在臉色發白的張茂才身上。

張茂才被陳光陽這闖門的氣勢和他臉上那道傷疤震懾住,心臟咚咚直跳,強自鎮定地站起來:

“陳光陽!你…你想乾什麼?!這裡是縣政府!容不得你撒野!夏縣長,您看看,這…這像什麼話!”

“撒野?”

陳光陽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齒,扯動臉上的傷疤,顯得更加駭人。

“張副書記,我陳光陽是粗人,不懂那麼多彎彎繞。但我知道一點,有人往我媳婦頭上扣屎盆子,想砸她飯碗,想砸我們靠山屯幾百口子老少爺們剛有點盼頭的好日子,那我就得跟他好好掰扯掰扯!

看看這屎盆子,到底該扣誰腦袋上!”

他大步流星走進會議室,無視張茂才那副色厲內荏的樣子。

直接走到夏紅軍麵前的會議桌旁。

“嘩啦”一聲!

王大拐和二埋汰把懷裡抱著的、捆得整整齊齊的幾大摞賬冊、用工本、單據、合同,一股腦地堆在了會議桌上!

沉悶的響聲震得桌子都晃了晃。

“夏縣長,東西都在這兒了!”

王大拐喘著粗氣,指著那堆小山,“蔬菜大棚從開建第一天到現在,所有的賬,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錢怎麼來的?花了多少?買了啥?用了多少工?誰乾的活?工分怎麼記的?賣菜的錢,供銷社收購價多少?分到各家各戶多少?每一筆,都有賬可查!有單可循!有手印為證!”

他越說越激動,棗木柺棍咚咚杵著地麵。

“誰他孃的敢說一句不明不白,老子把他眼珠子摳出來當泡兒踩!”

沈知霜上前一步,聲音清冷而穩定,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夏縣長,這是蔬菜大棚項目完整的財務賬冊、原始憑證、用工記錄彙總以及供銷社代銷合同和各期結算單、收益分配明細及社員簽字確認表。

所有賬目都經過了公社財會人員的複覈。您可以隨時派人覈查。至於舉報信中所說‘私自利用自家貨車’。”

她看向張茂才,眼神銳利如刀鋒,“我們家的確有三輛貨車,但是這三輛貨車目前給靠山屯運用蔬菜是免費的!甚至是油錢都是我們自家家的,其中賬目完全可查!”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沉凝:“關於硫磺皂廠附屬養豬場與蔬菜大棚‘混淆資源’的指控,更是無稽之談!

養豬場是硫磺皂廠自有資金建立的獨立覈算項目,並且和村裡屬於合作模式。項目已向公社和縣裡相關農業部門做了備案說明。建場用地,是租賃村集體的廢棄打穀場,簽有正式租賃合同,租金按年支付,賬目清晰。

用工方麵,主要聘請村裡願意利用農閒時間打零工的婦女和老人,按天計酬,工資由硫磺皂廠直接支付,從未調用蔬菜大棚項目的一分錢資金和一名專項勞動力!

所有用工記錄、工資發放簽收單、租賃合同、飼料采購單據、成豬銷售憑證,全部獨立成冊!”

看著這麼多的賬單。

張茂才的臉,瞬間由白轉紅,再由紅轉青。

最後變得像死人一樣灰敗!

他額頭上瞬間冒出豆大的冷汗,後背的襯衣也濕透了。

他萬萬冇想到,這幾個泥腿子竟然給賬單做的這麼詳細!!

“這…這…我…”

張茂才嘴唇哆嗦著,語無倫次,眼神慌亂地四處亂瞟,想尋找一個地縫鑽進去。

他剛纔那副義正辭嚴的架勢蕩然無存,隻剩下被當眾扒光了衣服般的狼狽和驚恐。

“這什麼這!”

陳光陽一步跨到他麵前,那股山林裡搏殺熊瞎子的凶悍氣勢毫無保留地壓了過去,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張副書記,你不是要證據嗎?現在證據如山!賬本在這兒!合同在這兒!單據在這兒!連你自己簽的字都在這兒!你不是說收益分配不透明嗎?來!”

他一把抓起桌上蔬菜大棚那份厚厚的收益分配明細和社員簽字按手印的冊子,直接杵到張茂才的鼻子底下!

“睜大你的狗眼給我看清楚!從第第一茬蔬菜開始,到前天剛摘的最後一茬黃瓜!賣了多少斤?什麼價錢?總收入多少?扣除成本多少?純利潤多少?

按當初定的章程,集體留存多少用於擴大再生產和公共開支?社員按工分和土地入股比例分了多少?你指出來!你他媽現在就給我指出來!”

陳光陽的聲音如同炸雷,在小小的會議室裡轟鳴。

那冊子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鮮紅的手印,彷彿無數雙憤怒的眼睛,死死盯著張茂才。

他哪敢去看?隻覺得那冊子燙手無比,連連後退,差點絆倒椅子。

“至於說我媳婦想‘貪腐’?”

陳光陽嗤笑一聲,充滿了極度的不屑和嘲諷,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胸口,“老子缺那幾個賣菜錢?硫磺皂廠的分紅,夠你張副書記不吃不喝攢十年!老子要真想貪,用得著在自家門口這幾畝地上摳搜?

張茂才,你他媽自己屁股不乾淨,看誰都像賊!是不是覺得我媳婦擋了你往上爬的道了?所以玩這把戲?”

陳光陽的話像一把把鋒利的匕首,徹底撕開了張茂才那層虛偽的麵紗。

夏紅軍的臉徹底沉了下來,看向張茂才的眼神充滿了冰冷的失望和厭惡。

“夠了!”夏紅軍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他拿起桌上那份被揉皺又攤開的舉報信,看了看,又看了看桌上堆積如山的真實賬冊和那份張茂才簽字的“鐵證”,最後目光如刀般刺向麵如死灰、渾身篩糠的張茂才。

“張茂才同誌!”夏紅軍的聲音冰寒刺骨,“這就是你所謂的‘匿名舉報’?‘重大貪腐嫌疑’?‘請求嚴查’?

你身為公社副書記,黨的乾部!

不深入調查,不覈實情況,僅憑道聽途說甚至惡意揣測,就向上級組織誣告陷害踏實肯乾、帶領群眾致富的基層同誌!

手段如此卑劣,性質如此惡劣!

你不僅辜負了組織的信任,更嚴重破壞了基層乾部隊伍的團結!給靠山屯的致富事業造成了極其負麵的影響!”

夏紅軍的話如同最後的判決。

張茂才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癱坐在椅子上,再也說不出一個字,隻剩下無儘的恐懼和悔恨瀰漫全身。

他知道,自己完了。

徹底完了。

他想給沈知霜使絆子,最終卻給自己挖了個深不見底的墳墓。

陳光陽冷冷地看著他癱軟的樣子,那股沖天的怒氣才稍稍平息。

他轉過身,對著夏紅軍,也對著滿桌子的證據,沉聲道:“夏縣長,事實擺在眼前。

我和我媳婦沈知霜,行得正坐得直,冇占公家一丁點便宜!靠山屯的蔬菜大棚,清清白白!

硫磺皂廠養豬場,堂堂正正!今天這事,我們要求組織還我們一個徹底的清白!

對這種無中生有、惡意誣告、破壞生產、打擊同誌的行為,必須嚴懲不貸!”

沈知霜也走上前,與陳光陽並肩而立,她臉上淚痣在燈光下格外清晰,眼神堅定而平靜,補充道:“是的,夏縣長。我們接受組織的任何審查。

同時,我們也懇請組織,對這種為了個人私利而肆意誣告、破壞基層穩定和發展的行為,予以嚴肅處理。

否則,寒了乾事人的心,以後誰還敢為集體出力?”

王大拐拄著柺棍,胸膛劇烈起伏,但臉上終於露出瞭解氣的神色,狠狠啐了一口:“夏縣長,您可得給咱們靠山屯,給光陽和知霜做主啊!”

夏紅軍看著眼前這對在證據麵前凜然無畏的夫妻,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斬釘截鐵:“放心!事實勝於一切雄辯!組織絕不會冤枉一個好同誌,也絕不會姑息一個害群之馬!

張茂才,從現在起,你停職檢查!等待組織進一步處理!

這件事,縣裡會成立調查組,徹底查清,從嚴處理!給靠山屯全體社員,給沈知霜、陳光陽同誌,一個最公正的交代!”

頓了頓,夏紅軍想了想:“有關於沈知霜同誌升任到解放鄉主任和書記的事兒,一同下達通知,免得這些牛鬼蛇神亂彈琴!”

陳光陽深呼吸一口氣,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就此,媳婦升官算是誰也影響不了了!

482、陳光陽:現在能講道理了麼?

回到靠山屯,媳婦的正式任命就直接到了。

雖然事態已經平息了。

但是靠山屯裡麵的村民不乾了,好幾個脾氣暴躁的小夥子,趁著夜色直接給張茂才家裡麵的玻璃全都砸了。

後續還是沈知霜出麵,壓下了這一場風波。

眨眼又是十多天過去,第一場雪如約而至,陳光陽身上的傷也好了七七八八。

媳婦也已經將近八個月了。

但是這個時候的婦女可比較生猛,都已經這時候了,媳婦還天天鑽大棚,隻是村裡的人不讓媳婦在乾活了。

那媳婦也去大棚裡麵記賬,幸好大棚裡麵暖和,陳光陽也就冇攔著。

倒是大奶奶天天擔心,提溜著小板凳,跟看著活祖宗一樣的看著媳婦,生怕有點閃失。

陳光陽跟了兩天,發現冇啥事兒,也活動了一下筋骨,帶著兩條獵犬直接上了山。

天剛擦亮,林子裡頭還昏昏沉沉的,隻有樹梢上幾隻不怕凍的麻雀,嘰嘰喳喳地啄著雪粒。

陳光陽推開堂屋門,一股子清冽的寒氣直往骨頭縫裡鑽,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緊了緊狗皮帽子的帽耳朵,嘴裡撥出的白氣兒有半尺長。

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兩條獵犬早就等在門口了,見他出來,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

尤其是大屁眼子,那鬼迷日眼的諂媚勁兒又上來了,濕漉漉的鼻頭直往他手上蹭。

“著急了?饞肉了吧?”

陳光陽笑罵一句,彎腰挨個揉了兩把狗頭,冰涼的狗毛沾了雪水,手感硬撅撅的。

“走,上山遛遛腿兒!這頭場薄雪,捂了一宿,好些小活物估摸著該出來放風了,給咱媳婦孩子弄點新鮮野味!”

他回身抄起早就倚在門框上的捷克獵,冰冷的槍身一入手,那股子山林裡磨礪出的精氣神兒就回來了。

背上還有個布褡褳,裡頭裝了幾個玉米餅子,一小袋金黃的玉米粒兒,還有一葫蘆白酒。

雪不算深。

陳光陽穿著二棉鞋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捏碎了一把鹹鹽粒子。

兩條獵犬可撒了歡,一前一後在雪地裡趟出兩道亂糟糟的溝壑,東聞聞西嗅嗅,時不時還抬腿在雪堆邊留下點記號。

林子安靜得很,除了鞋底子、狗爪子的響動,就隻剩下雪壓枝頭偶爾“噗簌”掉下來一團的悶響。

灰濛濛的光線從光禿禿的枝杈間漏下來,給雪地鍍了層冷銀。

陳光陽哈了口氣暖手,眼睛跟探照燈似的掃視著林間的空地、灌木叢的邊沿,還有那些枝杈低垂的針葉林。

他今天的主要目標就是飛龍!

飛龍這玩意兒,學名叫花尾榛雞,最愛在這種剛落雪、天兒放晴的早晨紮堆出來找食兒。

啄點苔蘚、草籽,或者刨開薄雪找掉落的鬆子橡子。

它們警覺,可也貪吃。

走了約莫個把鐘頭,進了片背風向陽的山坳。

這裡樺樹、椴樹和鬆樹混著長,林子不算密,底下是半人高的榛柴棵子和落光了葉的灌木條子。

陳光陽腳步放得更輕了,幾乎是用腳尖點著地往前挪。

大屁眼子也收了諂媚相,鼻子貼地皮,喉嚨裡發出極輕微的“嗚嗚”聲,尾巴繃得筆直。

小屁眼子則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另一側,它性子更像翠花,凶悍又機靈。

有門兒!

陳光陽的心提溜了一下。

順著大屁眼子目光指引的方向望去,前麵十來步遠,一片被雪壓彎了頭的榛子叢後麵,隱隱約約傳來一陣“撲棱棱”的細碎聲響,還夾雜著“咕咕咕”的低鳴。

陳光陽立刻蹲下身,像塊融進雪地的石頭。

他輕輕拍了拍大屁眼子的腦袋,指了指那片榛子叢,又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大屁眼子心領神會,伏低身子,耳朵支棱得像雷達。

陳光陽慢慢從褡褳裡掏出那個裝玉米粒的小布袋,解開紮口的麻繩,抓了一把金燦燦的玉米粒。

他屏住呼吸,身體的重心壓得極低,像隻準備撲食的狸貓。

藉著幾株歪脖子樹的掩護,他極其緩慢地向榛子叢靠近,落腳時小心翼翼,生怕踩斷一根枯枝。

距離拉近到七八步,已經能看清榛叢縫隙間晃動的、帶著漂亮斑紋的羽毛了!

少說有七八隻,正聚在一小片被它們自己刨開的雪地上,小腦袋一點一點地啄食著什麼。

好傢夥!

陳光陽心頭一喜,這群飛龍個頭都不小,肥嘟嘟的,尾巴尖上那標誌性的雪白長羽在灰撲撲的林子裡格外顯眼。

他穩住心神,冇有貿然驚擾。

打飛龍,講究的就是一個“捂”或者“驚”。

這距離,用槍最穩妥。

他慢慢抬起半自動,冰涼的腮托輕輕貼住臉頰。

準星穩穩地套住榛叢邊緣一隻正昂頭警惕張望的公飛龍,這傢夥頭頂的羽冠微微炸著,像個監工。

陳光陽的食指搭在冰冷的扳機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呼吸也壓得更低了,幾乎細不可聞。

就在他準備扣動扳機的刹那。

旁邊一棵大鬆樹上,一隻不知死活的鬆狗子突然“嗖”地一下躥過,帶落一捧雪沫子,“撲簌簌”掉進了榛叢裡!

“咕……嘎嘎!”飛龍群瞬間炸了窩!

驚慌失措的叫聲響成一片,翅膀瘋狂撲棱,攪起一片雪霧!

“操!”陳光陽心裡暗罵一聲,但手上動作半點冇慢!

機會稍縱即逝!

幾乎在那鬆狗子落雪的同時,他手指果斷壓了下去!

“砰!”

清脆的槍聲猛地撕裂了清晨山林的寂靜!

一隻剛剛騰空、翅膀才展開一半的飛龍應聲栽落,雪白的尾羽在雪地上掃出一道痕跡。

槍聲就是命令!

幾乎在槍響的同一瞬間,早就蓄勢待發的小屁眼子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嗖”地從側翼猛撲進榛叢!

大屁眼子緊隨其後,狂吠著進行驅趕和包抄!

兩條訓練有素的獵犬,完美地執行了主人的意圖!

受驚的飛龍群像被捅了窩的馬蜂,四散驚飛!

但慌亂之中,它們起飛需要空間,加上灌木枝條的阻擋,速度遠不如在開闊地。

陳光陽動作快如鬼魅!

肩膀頂著槍托傳來的後坐力,右手拇指飛快地扳開擊錘,槍口順勢一甩!

“砰!”

又是一槍!

一隻斜刺裡飛起的飛龍在半空中被打了個趔趄,歪歪扭扭地撞在一棵樺樹乾上,滑落下來。

他根本不看戰果,身體如同裝了彈簧,猛地向前竄出兩步,避開一棵擋路的歪脖子樹。

視線鎖住另一隻貼著雪地、試圖鑽進更密灌木叢的飛龍。那飛龍屁股後麵雪白的尾羽就是最好的靶子!

“砰!”

第三槍!

子彈擦著雪麵鑽進灌木,激起一溜雪煙。

灌木叢裡傳來一陣更加劇烈的撲騰和短促的哀鳴。

“汪汪汪!”

大屁眼子已經叼住了最先被打落的那隻飛龍,正邀功似的搖著尾巴。

小屁眼子則堵在榛叢另一側,齜著牙,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把兩隻慌不擇路想從這邊溜的飛龍死死逼了回去。

陳光陽此刻完全進入了獵人的節奏,心、眼、手合一。

他像一頭在雪地裡奔襲的孤狼,動作迅猛又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感。

半自動在他手裡成了手臂的延伸,每一次抬槍、瞄準、擊發都乾淨利落,絕不拖泥帶水。

“砰!砰!”

又是兩槍點射!一隻剛飛過樹梢、試圖利用高度逃脫的飛龍被淩空打爆了羽毛。

另一隻被小屁眼子從灌木裡驚出來的,剛露個頭就被子彈掀翻。

雪地上、灌木裡,撲騰掙紮的飛龍越來越多。

槍聲、犬吠聲、飛龍驚恐的鳴叫聲混雜在一起,小小的山坳裡一片“雞飛狗跳”。

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興奮到了極點,充分發揮了獵犬圍獵的本能,一個負責叼回獵物,一個負責驅趕、攔截,配合得天衣無縫。

陳光陽的布褡褳很快就被裝滿了,沉甸甸地墜在腰間。

他乾脆脫下自己的舊棉襖鋪在雪地上,把打到的飛龍一隻隻撿回來,擰斷脖子摞在上麵。

每隻飛龍都還帶著體溫,羽毛上沾著細碎的雪粒和草屑,眼睛圓睜著,似乎還殘留著方纔的驚恐。

槍膛裡的子彈打空了,陳光陽利落地退出彈殼,從懷裡摸出油紙包好的備用子彈,一顆顆壓進去。

哢噠一聲合上槍膛,冰冷的金屬撞擊聲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

他掃視一圈,榛叢附近已經安靜了許多,隻有雪地上淩亂的爪印、散落的羽毛和被壓倒的灌木枝條記錄著剛纔的“戰況”。

幾條漏網之魚早就嚇得魂飛魄散,鑽進深山老林冇影兒了。

“行了!收工!”陳光陽吹了聲短促的口哨。

兩條獵犬立刻停止了追逐,呼哧帶喘地跑了回來。

大屁眼子嘴裡還叼著最後一隻它逮住的飛龍,獻寶似的放在陳光陽腳邊,尾巴搖得飛起,舌頭耷拉在外麵直哈白氣。

小屁眼子則警惕地繞著棉襖堆成的“小山”嗅了一圈,確認冇有活口了,才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威嚴地掃視著四周。

陳光陽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他蹲下身,把棉襖上的十一隻飛龍一隻隻拿起來看了看,個個肥碩,羽毛油亮,尤其是尾羽上那抹雪白,像冰天雪地裡的一點精靈氣兒。

這趟冇白跑!夠給媳婦孩子燉幾頓鮮掉眉毛的飛龍湯了!

他不由得想起媳婦第一次喝他燉的飛龍湯時,那眼睛亮晶晶的樣子,心裡頭就一陣滾熱。

他扯過褡褳的帶子,熟練地把棉襖連同獵物一起捆紮結實,往肩膀上一甩。

沉甸甸的收穫壓得肩膀一沉,卻讓他腳步更加輕快。

他拍了拍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濕漉漉的腦袋,“乾得漂亮!回去有賞!大骨頭管夠!”

迎著漸漸明亮起來的晨光,陳光陽帶著兩條呼哧帶喘但精神十足的獵犬,踩著咯吱作響的新雪,朝著炊煙升起的靠山屯大步走去。

陳光陽的眼眸裡麵,帶著笑意。

媳婦懷孕了,他不好去深山那邊轉悠。

在山邊能有這麼多的收穫,這就算不錯了。

吹著口哨回了家裡麵,三狗子和二埋汰正蹲在了門口。

兩個人齊刷刷的,像極了盲流子。

“你倆在這嘎哈呢?”陳光陽摘下狗皮帽子,腦袋上麵都開始冒白氣兒了。

三狗子眨了眨眼睛:“光陽,趙小虎那邊有事兒找你,俺倆現在也冇啥事兒,尋思過去一起看一看唄。”

陳光陽點了點頭,中。

他扭頭朝屋裡喊了一嗓子,“媳婦,我去趟小虎那兒,東西放門口了!”

屋裡傳來媳婦清脆的應聲:“知道了,早點回!”

大奶奶那帶著擔憂的嘮叨聲也隱約透出來:“消停兒地啊光陽,可彆又整出啥事……”

“知道啦大奶奶!”陳光陽應著,抬腳就跟著三狗子和二埋汰往東風縣的貨車大院方向蹽。

貨站大院門口鐵門虛掩著,裡麵靜悄悄的。

推開吱呀作響的大鐵門走進去,院子裡停著那四輛蒙著帆布、看著就敦實沉重的老毛子大卡車。

趙小虎正蹲在一輛卡車的輪胎旁邊,手裡拿著個扳手,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聽見動靜,猛地抬起頭。

這一抬頭,陳光陽就看清楚了。

趙小虎左邊眉骨上頭腫起好大一塊,烏青發紫,還帶著點乾涸的血痂子,嘴角也破了皮,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刮蹭過。

他雖然努力想擠出點笑,但那笑容牽動了傷口,顯得有點扭曲。

“光陽叔!你可算來了!”趙小虎趕緊扔下扳手站起來,聲音有點發澀,帶著點委屈和火氣。

陳光陽走到他跟前,上下掃了他兩眼,冇問疼不疼之類的廢話,直接道:“咋整的?貨出岔子了?”

趙小虎抹了把臉,扯到傷口疼得“嘶”了一聲,恨聲道:“不是貨!是人!隔壁金水縣那幫犢子玩意兒,太他媽不是人了!”

他指著停著的卡車:“就昨兒,咱跑金水那條線送趟貨,回來的道上,過了金水縣界碑冇多遠,在那片山坳子,讓人給截了!十好幾個呢!手裡都拎著傢夥,棒子、鐵鍬,還有拎著刀片子的!

烏泱泱就把路給堵死了,張嘴就要‘過路錢’,不給就砸車搶貨!”

二埋汰一聽就炸毛了:“操!反了他們了?敢劫光陽哥的車?”

三狗子也沉了臉:“小虎,你們幾個冇跟他們乾?”

趙小虎臉上有點臊得慌,更多的是憋屈:“乾了!咋冇乾!我跟車上那倆兄弟都抄傢夥下去了

!可人家他媽的人多啊!十五六條壯漢,圍著我們仨!手裡那棒子掄起來呼呼帶風!我這臉就是讓一個王八犢子拿棒子頭給杵的,差點杵瞎嘍!咱們仨……乾不過啊!貨和車要緊,冇辦法,隻能把兜裡那點錢都掏給他們了,才放我們走!”

他越說越氣,拳頭攥得嘎巴響。

陳光陽靜靜聽著,臉上冇啥表情,隻是眼神像結了冰的河麵,深處有暗流湧動。

他掏出煙劃火柴點上,吸了一口,才問:“知道是誰的人不?就金水當地的地癩子?”

“操!還能有誰!”

趙小虎啐了一口,“領頭的我認得,是金水縣有名的混子頭,外號‘金老歪’。

以前就是個偷雞摸狗的,這兩年不知道怎麼拉攏了一幫人,專門在縣界邊上乾這活!

聽說跟金水縣裡頭有點門路的還勾搭著呢,所以才這麼橫!

光陽叔,這口窩囊氣我咽不下去!

這線以後還跑不跑了?

可……可咱人少,硬拚真乾不過啊!

我想著,咱能不能……找幾個硬實的兄弟,下次出車跟著押個陣?”

他眼巴巴地看著陳光陽,這是他能想到的最穩妥的辦法了。

陳光陽又吸了口煙,煙霧在寒冷的空氣裡凝成一團白霧。

他抬腳碾滅了地上的火星子,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讓人心安的沉穩:“嗯,知道了。行,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正好,我這會兒冇事,跟你跑一趟金水那地界,認認門兒。”

趙小虎一愣:“啊?光陽叔,就……就咱幾個?”

他看了看陳光陽,又看了看旁邊的三狗子和二埋汰。

他們仨加一起也才四個人。

對麵可是十五六個拿著傢夥的亡命徒啊!

陳光陽像是冇看見他的擔憂,已經徑直走向那輛被打得最狠、前擋風玻璃都裂了蛛網紋的卡車駕駛室。

他拉開車門,動作利落地坐上了駕駛位,菸頭也隨手彈飛在雪地裡。

他拍了拍方向盤,對還站在車下有些發懵的三人說:“上車。磨嘰啥呢?再磨嘰天黑了。”

趙小虎心裡還是冇底,扒著車門框,急道:“光陽叔!你聽我說啊,對麪人多!

真不是仨瓜倆棗!都他媽是些愣頭青,下手黑著呢!”

駕駛座上的陳光陽側過頭,看了趙小虎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甚至嘴角還若有若無地向上彎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根本就冇把那所謂的“人多”放在眼裡。

“人多?”

陳光陽的聲音不高,帶著點雪後初晴空氣的清冷,“人多,也講道理。上車。”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有千斤重。

趙小虎張了張嘴,看著陳光陽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再想想這位爺當年在屯裡、在山裡、在邊境線上的那些傳說。

不知怎的,心裡那股子恐慌勁兒下去了一大半。

他一跺腳,拉開副駕駛的門就鑽了進去:“操!走!乾他孃的!”

三狗子和二埋汰對視一眼,啥也冇說,麻溜地拉開後車廂門,跳了上去。

發動機“吭哧吭哧”地喘了幾聲粗氣,猛地咆哮起來,捲起地上的積雪。

這輛的老毛子大卡車,像一頭被激怒的鋼鐵巨獸,吼叫著衝出了貨站大院,碾過坑窪不平的土路,朝著金水縣的方向駛去。

車開得不快,老毛子卡車皮實歸皮實,跑起來動靜不小,顛簸感也強。

車裡冇人說話。

趙小虎緊繃著臉,時不時摸摸臉上的傷,眼神望著窗外逐漸荒涼的雪野,心裡七上八下。

三狗子和二埋汰坐在後麵車廂裡,背靠著冰冷的車幫,各自摩挲著揣在懷裡的傢夥什。

三狗子還彆了根短撬棍,二埋汰則把一把磨得鋥亮的殺豬刀用破布纏了纏,塞在棉褲腰裡。

陳光陽穩穩地握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蜿蜒的土路。

路兩邊的林子越來越密,山勢也變得陡峭起來。

他知道,快進金水縣地界了。

這年月,路上不太平,尤其是這種兩縣交界的偏僻路段,路匪比林子裡的野物還多。

他放在檔把旁邊的右手,下意識地往下探了探,隔著厚厚的棉褲,能摸到腰側一個硬邦邦、冰涼涼的鐵傢夥。

那是一把他常年隨身帶著,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五四式手槍。

這玩意兒,可比他的捷克獵更能“講道理”。

果然,卡車剛拐過一道險峻山彎,前麵豁然出現一片相對開闊點的山坳平地。

幾塊巨大的山石橫七豎八地堆在路兩邊,像是天然的路障。

就在這當口,呼啦啦地從路邊的石頭後麵、乾枯的灌木叢裡,一下子湧出來十幾條人影!

瞬間就把不算寬的土路給堵得嚴嚴實實。

正是趙小虎說的那幫人!

領頭的那個,身材粗壯,穿著件半新不舊的軍綠棉大衣,敞著懷,露出裡麵臟兮兮的絨衣,頭上歪戴著一頂狗皮帽子,一臉的橫肉,眼睛不大,卻透著股凶狠蠻橫的光。

這人就是“金老歪”。

他身後跟著的十幾條漢子,年紀都不大,一個個麵黃肌瘦,眼神卻像餓狼一樣貪婪凶狠。

手裡果然都拎著傢夥:棒子、鐵鍬,還有兩三個手裡握著磨尖了的鋼筋頭或者明晃晃的砍刀。

一看卡車被成功截停,這幫人立刻咋呼起來,揮舞著手裡的傢夥,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停車!操你媽的!給老子停下!”

“過路費!懂不懂規矩!”

“再他媽往前拱,砸了你這破車!”

“下來!都他媽給老子滾下來!”

叫囂聲、謾罵聲混成一片,在這寂靜的山坳裡顯得格外刺耳。

卡車停了下來,巨大的引擎轟鳴聲變成了怠速的“突突”聲。

駕駛室裡,趙小虎的臉瞬間白了,手指頭死死摳著座椅邊沿,呼吸都急促起來,下意識地就想找傢夥。

三狗子和二埋汰也從車廂裡探出頭,緊張地盯著前麵那群人,手都摸進了懷裡。

“坐好。”

陳光陽的聲音依舊平穩,他拉開車門,長腿一邁,穩穩地跳下了車,反手關上了車門,把趙小虎關在了車裡。

他就那麼大喇喇地站在卡車高大的車頭前,一個人麵對著對麵十幾個手持凶器、氣勢洶洶的路匪。

他穿著半舊的二棉襖,戴著那頂狗皮帽子,看起來就像個普普通通的鄉下漢子。

但他就那麼一站,目光掃過對麵的人群,那股子在山林裡磨礪出的沉穩和氣勢,無形中就壓住了對麵幾分喧鬨。

金老歪眯著眼,上下打量著陳光陽。

看他這身打扮和開的車,以為是卡車司機或者貨主,根本冇把他放在眼裡。

吊兒郎當地往前踱了兩步,歪著脖子,用棒子指著陳光陽,唾沫星子橫飛:

“喂!哪嘎達來的?懂不懂這片兒的規矩?想過路,留下買路財!哥幾個也不多要,看你這破車,給五十塊錢,麻溜滾蛋!”

他身後的小弟也跟著起鬨,棒子鐵鍬在地上墩得“咚咚”響。

陳光陽冇說話,往前也走了兩步,離金老歪更近了些。

他臉上冇什麼怒色,反而像是想和人好好嘮嘮嗑。

“規矩?”陳光陽開口了,聲音不高,帶著點饒有趣味的調調。

“誰定的規矩?這路是你們修的?林子是你們家開的?”

金老歪一愣,冇想到這人還敢反問。

旋即勃然大怒:“操你媽的!哪來那麼多廢話!老子的話就是規矩!在這老鷹嘴,老子說收錢就收錢!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好使!

不給錢?行啊,車裡貨留下,人也他媽給老子留下兩根手指頭當利息!”

他惡狠狠地揮舞著棒子,身後的小弟們嗷嗷叫著圍攏上來,縮小了包圍圈。

明晃晃的刀片子在雪地裡反著光,威脅的意味十足。

駕駛室裡的趙小虎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手心裡全是汗。

後車廂的三狗子和二埋汰也繃緊了肌肉,隨時準備跳下去拚命。

陳光陽像是冇看見那些逼近的凶器,臉上甚至還帶著點笑意,他微微歪了下頭,看著金老歪:“兄弟,和氣生財。你看這天寒地凍的,哥幾個也不容易。這樣,我給你十塊錢,算請哥幾個喝頓酒,讓條道,行不?”

他說著,還真慢悠悠地從懷裡掏出個破舊的錢夾子。

金老歪一看他掏錢,臉上的橫肉抖了抖,露出一絲貪婪,

但隨即就被更多的蠻橫取代了:“十塊?你打發叫花子呢?老子說了五十!少一個子兒都不行!趕緊的!彆他媽磨嘰!”

他身後一個小弟不耐煩了。

仗著人多,一步竄上來,手裡的鋼筋頭直接就朝陳光陽肩膀上捅過來,嘴裡罵著:“操!歪哥跟你說話是給你臉了!給臉不要臉!”

就在那磨尖的鋼筋頭離陳光陽肩膀還有半尺遠的時候。

陳光陽動了!

他快如鬼魅!

掏錢夾子的右手閃電般地往下一沉,彷彿隻是隨意地拂過腰側,動作快得讓人根本看不清!

緊接著……

“砰!!!”

一聲震耳欲聾、如同炸雷般的巨響,猛地撕裂了山坳的寂靜!

“啊……!!!我的腿!我的腿啊!!!”

淒厲到非人的慘嚎瞬間爆發!

那個拿著鋼筋頭捅人的小弟,身體像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整個人猛地向後倒飛出去,“噗通”一聲重重摔在冰冷的雪地裡。

抱著自己的右大腿膝蓋往上一點的位置,瘋狂地打滾哀嚎!

鮮血像開了閘的水龍頭,瞬間就從他指縫裡、從褲腿的破洞裡噴湧出來,染紅了一大片積雪!

那根磨尖的鋼筋頭“噹啷”一聲掉在雪地上。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前一秒還在囂張捅人,後一秒就成了雪地裡翻滾哀嚎的血葫蘆!

金老歪和他身後所有的路匪都懵了!

徹底傻了!

他們臉上的凶狠、貪婪、蠻橫,瞬間被無邊的驚恐和呆滯取代!

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手裡的傢夥什都忘了揮舞,就那麼僵在原地,像一群被施了定身法的木偶!

一股濃烈的硝煙味混合著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氣中迅速瀰漫開來。

陳光陽站姿都冇怎麼變,隻是剛纔掏錢夾子的右手,此刻穩穩地握著一把烏黑鋥亮、槍口還冒著縷縷青煙的手槍!

那黑洞洞的槍口,此刻正對著驚魂未定、麵無人色的金老歪!

他臉上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眼神變得比這數九寒天的冰雪還要冷冽刺骨!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能穿透骨髓的寒意,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嚇破了膽的路匪耳中:

“現在,能講道理了嗎?”

483、他是公安的乾爹,完犢子了!

山坳裡死寂一片,隻有那箇中槍者撕心裂肺的嚎叫在迴盪。

顯得格外瘮人。

風吹過光禿禿的樹枝,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為這慘烈的一幕伴奏。

金老歪的魂兒似乎都被那聲槍響震飛了。

兩股戰戰,手裡的棒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看著陳光陽手裡那黑洞洞的槍口,又看看雪地裡那個還在瘋狂扭動、血流不止的手下,巨大的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他。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他身後的那些小弟,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有幾個膽小的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雪地裡,褲襠都濕了一片,散發出難聞的騷臭味。

“操……操你……”

金老歪終於從喉嚨裡擠出兩個變了調的音節,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極致的恐懼。

他腦子一片空白,隻剩下本能地想要反抗或者逃跑。

“砰!”

迴應他的,是第二聲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的槍響!

“嗷……!”

金老歪發出一聲比剛纔那個手下更淒厲的慘嚎!

他左腿膝蓋上方,同樣爆開一團血花!

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倒在雪地裡。

巨大的疼痛讓他身體劇烈地抽搐著,抱著斷腿哀嚎翻滾,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哪裡還有半分剛纔的囂張氣焰。

“大哥!”

“歪哥!”

“媽呀!殺人了!”

剩下的十幾個路匪徹底炸了鍋!

驚恐的尖叫、哭喊響成一片。

他們就像一群被狼群衝散的羊羔,完全失去了組織,手裡的刀片、棒子、鐵鍬叮叮噹噹掉了一地。

有人下意識地想轉身往林子裡跑。

誰他媽能想到,他們猛,來了一個更猛的人啊!

他媽的一走一過就殺銀啊!!

“站住!”陳光陽的聲音如同寒冰,槍口微微移動,雖然冇有再開火,但那冰冷的威懾力比任何吼叫都有效。

“誰他媽再敢動一下,下一槍,打的就是腦袋!”

陳光陽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哭嚎和混亂。

那話語裡的森然殺意,讓所有蠢蠢欲動想要逃跑的路匪如同被凍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目光掃視著這群嚇破膽的烏合之眾,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雞鴨。

“三狗子!二埋汰!”陳光陽朝卡車後喊了一聲。

“在呢!光陽哥!”

三狗子第一個跳下車,手裡緊緊攥著那根短撬棍。

二埋汰也緊跟著跳下來,那把殺豬刀已經握在了手裡,刀刃在雪光下閃著寒光。

兩人雖然剛纔也被槍聲震得心頭狂跳,但看到那些路匪的慫樣,腰桿子立刻挺直了,臉上帶著一種揚眉吐氣的凶狠。

“去,把地上那些棒子、刀片子都收了!堆一邊去!”

陳光陽命令道,槍口依舊穩穩地指著那群瑟瑟發抖的路匪,“誰敢不老實,腿給他打折!”

“好嘞!”

三狗子應了一聲,和二埋汰立刻衝上去。

兩人手腳麻利,動作粗暴,對那些掉在地上的凶器毫不客氣地踢開,或者直接用撬棍撥拉到一堆。

有路匪稍微挪動一下想躲開,立刻被二埋汰用刀背狠狠敲在肩膀或腿上,換來一陣殺豬般的慘叫和更加驚恐的哆嗦。

三狗子更是衝著那個還在地上哀嚎想爬的金老歪屁股上踹了一腳:“媽隔壁的!老實點!再嚎給你嘴堵上!”

混亂的場麵被迅速控製住了。

駕駛室的門終於開了,趙小虎臉色蒼白地跳下車,看到雪地裡那兩個抱著斷腿哀嚎翻滾的血葫蘆。

又看看那群被三狗子他們嚇得像鵪鶉一樣的路匪,心臟還在咚咚狂跳。

但看向陳光陽的眼神已經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敬畏和後怕。

他知道光陽叔厲害,可冇想到這麼厲害!

而且這麼生性!

說開槍就開槍啊!

臥槽!太他嗎懵了!

這纔是爺們!

兩槍就把十五六個人徹底鎮住了!這已經不是打架鬥毆的層麵了!

陳光陽冇理會趙小虎的複雜眼神,他走到那群縮成一堆、大氣不敢出的路匪麵前,目光冰冷地掃視了一圈。

那目光如同實質的刀子,颳得每個人臉上生疼。

“都聽著,”陳光陽的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這條道,從今往後,姓陳。我陳光陽的車,再敢碰一下手指頭,我讓你全家老小都去閻王爺那兒湊桌打麻將。”

他頓了頓,補充道,“今天不打死你們,是給你們留條活路,也給願意講道理的人留條路。

這倆,”他用槍口點了點雪地裡還在呻吟的金老歪兩人,“腿能不能保住,看他們造化。至於你們……”

他話還冇說完,突然……

“嗚哇……嗚哇……嗚哇……”

一陣由遠及近、急促刺耳的警笛聲,猛地從道路的另一頭傳來!

這聲音在死寂的山坳裡顯得格外突兀!所有人都是一愣!

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像是往這死寂的山坳裡猛地潑進一盆滾油,瞬間炸開了鍋!

那些原本被槍聲和血腥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如泥的路匪們,如同將要溺斃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根浮木,眼睛裡“噌”地爆發出強烈的求生和幸災樂禍的光芒!

“警察!警察來了!”

“是公安!這下好了!操他媽的,他有槍!他是持槍歹徒!”

“公安同誌救命啊!殺人了!他開槍打人啊!”

“快抓他!他非法持槍,還打傷了我們的人!”

……

絕望的哭嚎瞬間變成了指向陳光陽的、帶著狂喜的控訴。

幾個剛纔還嚇得癱坐尿褲子的傢夥,此刻腰桿子似乎硬了幾分,手指著陳光陽,對著警笛傳來的方向聲嘶力竭地喊叫,彷彿看到了救世主。

更彷彿看到了這個煞星馬上要被打入深淵。

金老歪和他那個同樣抱著腿哀嚎的小弟,此刻也強忍著劇痛,臉上扭曲出怨毒和解氣的表情,死死盯著陳光陽,等著看他倒黴。

駕駛室裡的趙小虎剛放下去一點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臉色比剛纔更白!

三狗子和二埋汰倒是冇那麼緊張。

手裡的撬棍和殺豬刀下意識地往下垂了垂,但是臉上滿是驚疑不定……

這節骨眼上警察來了?

持槍這事兒,在哪兒都是大事,光陽哥會不會……

陳光陽卻像冇聽見那越來越近的警笛,也冇看見對麵那群突然“活過來”的路匪。

他隻是皺了皺眉,似乎覺得這警笛聲有點吵,打擾了他“講道理”的興致。

他依舊穩穩地握著那把烏黑鋥亮的五四式,槍口雖然冇有特意再指向誰,但那冰冷的金屬光澤,無形中就讓那些喊得最大聲的匪徒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聲音也弱了幾分。

吱嘎……!

伴隨著刺耳的刹車聲和捲起的漫天雪霧,一輛掛著地方牌照、車頭塗著藍白警徽的吉普車,一個甩尾,堪堪停在了大卡車後麵。

堵住了退路。車還冇停穩,駕駛室和副駕駛的門就幾乎同時被推開。

跳下來兩個穿著嶄新冬常警服、戴著大簷帽的身影。

為首一人身材高大挺拔,國字臉,濃眉如刀,警帽下的眼神銳利如鷹。

厚厚的毛領警用大衣敞著懷,裡麵是筆挺的警服,肩章在雪光下格外醒目,正是剛從下麵調上來、在紅星市局擔任了重要職務的李衛國。

他身上那股子基層摸爬滾打上來的沉穩乾練和上位者的威嚴混合在一起,氣場十足。

他身側跟著跳下來的那位,稍微矮壯些,圓臉盤,但眼神裡透著股不加掩飾的凶悍勁兒。

警服被他穿得鼓鼓囊囊,腰間的武裝帶紮得緊緊的,正是同樣調任到紅星市局的孫威。

兩人一下車,目光如探照燈般掃過現場。

雪地上刺目的鮮血、抱著斷腿哀嚎翻滾的金老歪兩人、縮成一團臉上卻帶著莫名狂喜和控訴神情的十幾個路匪。

手持撬棍和殺豬刀站在一旁警惕的三狗子二埋汰,臉色慘白的趙小虎,以及,站在卡車車頭前,一身半舊棉襖、戴著狗皮帽子、手裡還拎著把五四手槍、臉上表情平靜得甚至有點不耐煩的陳光陽。

這畫麵衝擊力太強了!

金老歪像是看到了最後的救命稻草,立刻用儘了吃奶的力氣,指著陳光陽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嚎:

“公安!公安同誌!救命啊!就是他!他開槍打人!他非法持槍!把我們哥倆腿都打斷了!快抓他!抓他啊!他是凶犯!”

“對!就是他!”

“他手裡拿的就是凶器!”

“快把他銬起來!”

“哎呦我操他媽的,疼死我了!公安快來啊!”

這些傢夥一個個全都喊了起來!

路匪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群情激憤,紛紛指著陳光陽。

七嘴八舌地哭喊控訴,恨不得把陳光陽立刻描繪成十惡不赦的江洋大盜。

趙小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看著李衛國和孫威。

手心裡全是汗。

這陣仗,這指控,換哪個警察來了,都得先控製持槍者吧?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讓所有剛纔還狂喜叫囂的路匪們,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扼住了喉嚨。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臉上的興奮和怨毒瞬間被無邊的驚愕和難以置信取代,如同看到了世界上最荒謬、最恐怖的事情!

隻見李衛國掃了一眼現場後,那銳利如鷹的目光落在陳光陽身上時,緊繃嚴肅的麵部線條竟然極其自然地鬆弛下來。

甚至嘴角微微向上扯動了一下,像是在笑。

他非但冇有立刻下令抓人,反而像是老熟人打招呼一樣,帶著點無奈又熟稔的語氣,聲音洪亮地開口了:

“光陽,你這動靜……鬨得有點大啊?隔著半裡地就聽見槍響,我還以為哪個不長眼的在咱地界上放炮仗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拍了拍落在肩頭的雪花,動作隨意得像是來串門。

他旁邊的孫威更是直接,三步並作兩步躥到陳光陽跟前。

臉上哪有一絲一毫麵對“持槍凶犯”的緊張,反而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

帶著點埋怨和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興奮,一巴掌就拍在陳光陽肩膀上:

“哎我說乾爹!你這下手也太快了點吧?我倆這剛調到紅星市,正愁冇大活兒練手呢!

你這倒好,自個兒先痛快了?就這幫癟犢子玩意兒,也值得你親自掏槍?你吱一聲,我跟老李立馬帶人過來包圓兒,保證收拾得他們服服帖帖!嘖,瞅瞅,這血呼啦的,多埋汰!”

孫威說著,嫌棄地瞥了一眼雪地裡哀嚎的金老歪,眼神跟看一條死狗冇啥區彆。

“乾……乾爹?!”

“老李?光陽?”

金老歪和他那群路匪小弟徹底懵了!

大腦一片空白!

剛纔還指著陳光陽狂喊“抓他”的手指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幾十個大嘴巴子。

隻剩下扭曲的呆滯和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公安……叫這個煞星……光陽?還叫他乾爹?

聽那口氣,熟稔得簡直像一家人!

這他媽什麼情況?!

不是說好的非法持槍要被抓走嗎?

怎麼公安來了跟他嘮上家常了?還帶著點埋怨他“下手快”的意思?!

他們感覺自己剛纔的狂喜和控訴,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一個能要他們命的、冰冷刺骨的笑話!

陳光陽這才慢悠悠地把那把惹禍的五四式插回腰間的槍套裡。

動作自然得像是收起了自己的香菸。

他劃了根火柴,給李衛國點上,又給孫威點上,最後才點著自己的,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團。

陳光陽這纔對著李衛國和孫威開口,他用下巴點了點地上那些蔫巴下去的路匪。

“李哥,孫哥,你倆來得正好。這幫玩意兒,就是前陣子劫了咱靠山屯貨車那夥人,在金水縣界這兒豎杆子收買路錢,不給就砸車搶貨。

小虎臉上那傷,就是他們昨兒杵的。今兒我帶他們過來認認門兒,講講道理,結果這幫玩意兒還想跟我動傢夥。”

他頓了頓,指了指雪地裡那兩個還在哆嗦著吸氣的金老歪:“喏,領頭的叫金老歪,旁邊那個拿鋼筋捅我的,讓他倆長長記性。

剩下的,你們看著辦吧。正好給你們當上功勞了。”

這幾個劫匪集體麵色一苦,聽見這話就知道。

他們全都這是完犢子了!

484、陳光陽也有升官這一天

“乾爹,誰能想到,在這兒還能給我們送上功勞!”孫威一臉笑意的說道。

他煙癮上來了。又捨不得把半截好煙丟了,叼嘴裡猛嘬一口,噴出的煙霧熏得一旁的李衛國直襬手:“操!老孫你慢點抽!熏得慌!”

“你懂個屁!提神!”孫威眼皮子一翻,菸灰落到他鼓囊囊的警服前襟上也不管。

他抬起頭看向了陳光陽:“我說光陽啊,跟俺們去市局坐坐?認認門兒!好歹俺們也算混到市裡了,讓你瞅瞅出息!”

陳光陽掀開眼皮,冇看孫威,反倒瞟了一眼擠在他旁邊。

臉上還帶著冇褪乾淨白的趙小虎,三狗子跟二埋汰:“你們仨呢?也想去市裡?”

趙小虎趕緊點頭,嚥了口唾沫:“嗯!光陽叔,正好紅星市有一批貨要拉回咱們東風縣。”

二埋汰在旁邊插嘴:“可不咋地!光陽哥,正好俺們也得跑市裡拉點傢夥事兒回來,油氈、鐵絲啥的,跑空的回程也是回!”

李衛國也扭過頭來,對著陳光陽笑出一嘴白牙:“就是!光陽,先去咱那兒喝口水歇歇腳!市局食堂晌午飯新招了個師傅,溜肉段整得挺像樣!”

陳光陽聽著耳邊這幾人吵吵把火地白話,心裡那點被打攪“講道理”的煩躁勁兒也散得差不多了。

他掏了掏耳朵眼,像是要把剛纔山坳裡那些哭爹喊孃的嚎叫給掏出去:“行吧,正好有點事兒跟你們打聽打聽市裡的情況。”

他這話一錘定音,吉普車穩穩噹噹朝著紅星市的方向繼續前行。

後邊那輛專門拉路匪的帆布棚卡車和三狗子開的那輛修好了擋風玻璃的送貨卡車。

排氣管噴著黑煙,“吭哧吭哧”地緊隨其後,像一串不怎麼體麵但分量十足的尾巴。

進了紅星市,那味兒就不一樣了。

雖說還是灰不溜秋、蓋著厚厚煤菸灰的樓。

可街道明顯寬了不少,自行車鈴鐺“叮鈴鈴”響個不停。

穿“的卡”藍布中山裝、胳肢窩底下夾著人造革公文包的行人也多了起來。

空氣裡除了煤煙味,還混雜著一股子鋼鐵廠和醬油坊的複合氣味。

二埋汰那張臉都快擠扁在車窗玻璃上,嘴張著:“娘咧,這樓恁高!比縣裡供銷社那三層小樓還唬人!”

三狗子穩重些,但眼神也忍不住往那些兩層、甚至三層的磚樓上瞟。

“吱嘎……”

吉普車一個乾脆利落的刹車,穩穩停在掛著一顆碩大金屬國徽、底下是藍底白字牌子“紅星市公安局”的大院門口。

院牆高大,紅磚砌的,透著一股子不容侵犯的威嚴。

“就這兒了!”孫威拉上手刹,跳下車,動作帶著點回到主場的小得意。

李衛國也推開門下來,整理了一下被自己坐皺巴的警服大衣前襟。

趙小虎那輛送貨卡車也跟著停在不遠處。

“光陽哥,那俺們先去貨場了!”三狗子從駕駛室探出個頭,朝這邊喊了一嗓子。

“嗯,”陳光陽應了一聲,從吉普車後座鑽出來,腳踩在清理過積雪但還帶著浮灰的水泥地上。

“下午三點,東門橋頭那家供銷社碰頭。”

“妥了!”三狗子應得嘎嘣脆,縮回頭,一踩油門,卡車帶著二埋汰和趙小虎他們直奔貨場方向。

陳光陽拍了拍肩膀上蹭到的車座灰塵,抬眼打量眼前這幾棟圍合成一團的公安大樓。

主樓五層,牆麵是刷著“為人民服務”大字的水泥灰,窗戶不大,但玻璃擦得鋥亮。

偶爾有穿著警服、步履匆匆的身影出入。

門口荷槍實彈的哨兵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進出的人流。

“走吧光陽!”李衛國招呼一聲,在前頭帶路,孫威在旁邊,三人徑直朝主樓走去。

剛跨進光線略顯暗淡的門廳,一股混合著消毒水、舊報紙、機油還有汗味兒的氣息就撲麵而來。

樓梯上下都響著急促的腳步聲和對講機嘶啦嘶啦的電流雜音。

牆上刷的綠油漆有些剝落,露出裡頭的灰底子。

李衛國之前來做過報告,所以輕車熟路。

領著陳光陽和孫威上了三樓,直奔東頭走廊儘頭一間掛著“局長辦公室”牌子的房間。

門敞著一條縫。

李衛國抬手剛想敲門,裡麵就傳來一個底氣十足、帶著一絲燥氣的男人聲音,像是在跟人發火:“……又是他媽的窩點!這幫兔崽子,膽子是越來越肥!不收拾他老天爺都得笑話咱紅星冇人了!”

接著一個帶著點怯懦的聲音小聲迴應:“局長,這夥人……真不好弄……”

李衛國臉上閃過一絲瞭然,回頭衝陳光陽和孫威挑了挑眉,意思“聽,撞上了吧?”

他也冇再等,直接伸手“篤篤”敲了兩下門,隨即推門而入。

“局長!”李衛國聲音洪亮,帶著剛打了勝仗的爽利勁兒。

孫威緊跟著一步踏進去,也是個立正:“局長!”

陳光陽在門口微頓了下,也跟著李、孫二人走進這間充斥著濃重菸草味的辦公室。

辦公室不小,靠東頭窗下放著一張深色油漆的大班台,上頭堆著老高的檔案夾、電話機和墨水瓶。

一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灰色中山裝、肩背挺直的中年男人正揹著手在桌子後踱步。

眉頭擰成一個“川”字,臉膛因為怒氣有些發紅,正是紅星市公安局局長王棟梁。

這一位原來正好是副局長,正是因為李衛國,所以升官了。

所以對著李衛國,自然是有幾分親近的。

王棟梁聞聲猛地抬起頭,看見李衛國和孫威,眼睛裡的火氣還冇散儘,但多少緩和了些。

帶著點疲憊揮揮手:“衛國、孫威?來得正好!剛開完會,事兒多,頭都大了!”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跟在李衛國後頭進來的陳光陽身上,上下一打量。

這人咋看都像個普通的鄉下壯勞力,大冷天就穿著件半舊厚棉襖,臉上風霜痕重,一頂深色的狗皮帽子拿在手上,露出剃得精短的頭茬。

但那雙眼睛,沉得像冬天的深潭水,冇什麼波瀾,又似乎能把人一眼看到底。

尤其在這個公安係統氣場最足的地方,這人身上竟冇半點侷促,好像進自家菜園子一樣自在。

王棟梁眉頭不易察覺地又皺了一下,冇立刻問陳光陽是誰,先衝著李衛國發話了:

“你們倆剛上來,按說該先歇歇腳熟悉熟悉情況。可眼下就有個燙手的山芋,省裡指名要結果,時間緊!金水那邊,縣界牌樓往西五裡,靠山那片!”

他幾個大步走到牆上掛著的紅星市及周邊行政區劃大圖前。

手指頭帶著勁,“啪”地點在靠近山邊一個標著“柳樹溝”的小點上。

“最近蹦躂出個金老歪!領著一幫子流痞,糾集了十幾個爛蒜,手裡有棒子有刀片子,專在公路上堵過路的貨車!

打劫!收他媽買路錢!氣焰囂張得很!金水縣那幫人幾次設卡都冇逮住人!滑得像泥鰍!太他媽操蛋了!”

王局長越說越氣,唾沫星子差點噴地圖上。

手用力拍在那片標著山坳的區域:“這幫癟犢子,禍害商路是其一!性質極其惡劣!

影響極其敗壞!省裡督辦!衛國!你們治安管理支隊,這個任務就落在你頭上了!

孫威,你全力配合老李!馬上組織人手!摸清楚他們活動規律!

設伏點!製定圍捕方案!三天!最多三天!必須給我打掉!把這夥人按死在金水縣界那邊!

一個都不能漏網!要快!要狠!打出我們紅星市局的威風來!聽見冇?!”

辦公室裡靜了一瞬,隻有王棟梁粗重的喘息聲。

窗台上養的一盆半死不拉活的吊蘭葉子都似乎震了震。

李衛國冇立刻應聲,他扭頭,先和旁邊的孫威碰了個極其短促的眼神兒。

孫威那圓臉盤子上冇什麼凝重,反而嘴角壓著一絲怎麼都藏不住的古怪笑意,臉皮微微抽搐著。

還偷偷衝旁邊站著的陳光陽擠咕了一下眼睛。

李衛國也憋得嘴角往上咧。

他轉回頭,麵向餘怒未消的王棟梁局長。

嗓子眼兒裡憋著笑,努力讓自己聲音顯得嚴肅點,但那股子壓不住的笑意還是從話縫裡漏了出來:“局長……這個金老歪那夥人嘛……”

“咋地?!”王棟梁虎目一瞪,以為李衛國要推脫或者提困難。

聲音猛地拔高,“衛國!這任務艱钜我知道!但……”

“不是,局長您聽我說完。”

李衛國趕緊打斷,臉上那點嚴肅繃不住了,徹底笑開了花。

一口整齊的白牙都露了出來。

他抬手,指頭朝旁邊抱著胳膊、正百無聊賴掏耳朵的陳光陽點了點,像是介紹什麼稀罕玩意兒:

“您要抓的金老歪那一窩……喏,不用布控,不用費勁蹲坑設伏了……人,咱們已經有了。”

“有了?”

王棟梁一愣,火氣剛頂到腦門還冇發出來,被這輕飄飄兩個字硬生生堵了回去。

一時冇反應過來。

下意識順著李衛國指的方向看過去,目光再次落到那個怎麼看都像普通農民的中年漢子身上。

“誰有?他?他乾啥的?”

“嘿!局長!就是咱們這位兄弟!”

孫威在旁邊再也憋不住,“噗嗤”一聲徹底樂了出來,大嗓門帶著點炫耀。

一步邁上來,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陳光陽肩膀上,拍得陳光陽身子都晃了一下。

孫威毫不在意,笑得跟個傻子似的,指著陳光陽對王棟梁說:

“報告局長!情況是這麼回事!我們倆,我和衛國,上午不是路過這個位置麼!剛拐到柳樹溝那片山坳子口,就聽見裡頭‘砰砰’兩聲槍響!跟過年放的二踢腳似的!差點冇給油當刹車踩了!”

孫威聲情並茂,連說帶比劃:“等咱兄弟倆衝進去一看,您猜怎麼著?那場麵!雪地裡開倆大紅鋪子!

金老歪跟他一個小兄弟,抱著腿,叫喚得跟村裡過年要挨刀的大肥豬一個動靜!腿指定是折了!血呼啦拉淌一地!剩下那十幾個?蹲在地上縮脖抱頭,哆嗦得跟篩糠似的!

屁都不敢放一個!咱們帶的幾個年輕的兄弟過去銬人,麻溜就上銬子了,都他媽不用拽!為啥?”

他故意頓了頓,嗓門更高了,透著股與有榮焉的得意勁兒,胳膊夾了夾被他拍得有點不耐煩的陳光陽:

“為啥?因為都讓咱光陽兄弟給料理得明明白白、收拾得服服帖帖了啊!

他一個人!就他一個,拎著把五四式,帶著幾個兄弟,就把那金老歪一夥,全他媽拿下了!連布控帶圍捕再到‘說服教育’,一步到位!

乾淨利索!直接包圓兒!我們哥倆是乾啥去了?哦,就是去收攤兒的!跑前跑後,乾得是押車送人的活兒!

哈哈哈!真事兒!這功勞啊,全是咱們這位‘陳顧問’、我這‘乾爹’……陳光陽兄弟的!我們哥倆,那就是到地頭,趕巧了,碰上了!”

孫威這一番竹筒倒豆子,又快又脆生,還夾著東北特有的熱乎勁和誇張勁兒。

王棟梁局長整個人都聽懵了,嘴巴微張著,剛抽出來的半截煙都忘了點,就那麼捏在指頭縫裡。

他那雙瞪圓的眼睛,像掃描儀似的,上下下、來來回回,仔仔細細地把站在那兒神情淡然的陳光陽又從頭到腳、從腳到頭地颳了好幾遍。

屋裡一下子靜得嚇人,暖氣片“嘩啦啦”水響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李衛國在旁邊適時地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十二分的肯定:“局長,孫威說的句句屬實。

那金老歪現在就在樓下咱們臨時羈押的帆布棚卡車裡捆著呢。”

他這話說得賊瓷實,砸地上都有聲兒。

王棟梁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肺都撐炸開,胸膛明顯地鼓了起來。

那張因為長期操勞帶點疲憊刻痕的臉,表情瞬間經曆了從懵逼、到震撼、再到一種極其古怪的混合情緒……

裡頭有難以置信、有荒誕滑稽、還有一絲突然卸下重擔的輕鬆。

“啪!”

他用那隻還捏著菸捲的手,猛地一下拍在自己的後腦勺上,力氣挺大,發出挺清脆的一聲響。

接著,王棟梁咧開嘴,無聲地笑了起來,肩膀頭子直哆嗦,越抖幅度越大。

最後,一聲粗獷得跟打雷似的爆笑猛然從他嗓子眼裡炸了出來,又帶著點磨牙的後音:

“哎……呀臥……槽!媽了個巴子的!我說衛國你個癟犢子咋一臉賊笑呢!”

他幾步繞過寬大的辦公桌,走到陳光陽麵前,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從天上掉下來的金疙瘩。

他冇伸出手,而是學著孫威剛纔的樣子,用那結實有力的巴掌也重重地拍在陳光陽另一邊的肩膀上,拍得比孫威那下還響:

“行!真行!原來你就是陳光陽同誌?陳老弟?老哥哥我這回是真開眼了!

剛纔還愁得嘴上能掛油瓶,嗓子眼冒煙,轉眼……你他孃的就給我把活兒乾得漂漂亮亮了?!好!好!好啊!哈哈哈哈!”

他那響亮的笑聲震得窗框上的灰塵都往下簌簌掉了幾粒:

“李衛國!孫威!好小子!你們倆這還冇在紅星市正式走馬上任,就他媽撿了個天大的便宜!

老天爺都追著餵飯吃!這開局,嘖嘖嘖!忒瓷實了!哈哈哈!”

笑聲過後,王棟梁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眼底深處卻燃起了一簇審視的火苗,他盯著陳光陽那雙深潭似的眼睛,語氣認真起來:

“老弟,衛國和孫威把你當自家兄弟看,冇跑了。衛國以前在東風縣誇你是神人,我還當他是兄弟情深胡咧咧……

今兒個,老哥我算真信了!咱紅星市局剛成立特聘顧問組,正愁尋摸高人呢!趕明兒你那份材料,我親自盯著辦!往後紅星這一畝三分地,有啥用得著咱老哥的地方,你吱聲!都是自己人!”

他用力捏了捏陳光陽的肩,那力量感十足,滿是熱絡。

那眼神,跟剛纔看地圖琢磨圍捕計劃時,完全不同了。

他雖然冇有見過陳光陽,但是畢竟是公安係統內的。

對於陳光陽威名也是知道的。

本來以為隻是虛名而已,今日一看,果然的確非同反響,所以直接拍板給陳光陽定了紅星市的顧問了!

陳光陽頓時一咧嘴,冇想到自己也有升官的這一天了。

485、光陽哥,你咋好像讓牛犢子舔了呢?

陳光陽咧了咧嘴,算是領了這份燙手的“顧問”差事,心裡頭卻惦記著另一件更要緊的事兒。

他叼著菸捲,抬手搓了把精悍的頭茬,眼神瞟過王棟梁桌上那個老式座鐘。

快晌午了。

“局長,李哥孫哥。”

陳光陽聲音不高,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實在勁兒,“這邊要冇旁的事兒,我先撤了。

媳婦月份大了,眼瞅天冷,東風縣那小供銷社東西少,紅星市大,我尋思趕緊去供銷社踅摸踅摸,給大人孩子添點嚼穀兒。”

王棟梁臉上的笑意還冇散儘,聞言連連點頭,掏出自己的“大前門”煙盒就往陳光陽手裡塞:“對對對!老婆孩子要緊!老弟是講究人!快去快去!

市裡這供銷社五層樓呢,老鼻子東西了!讓你好好開開眼!”他又扭頭對李衛國和孫威道,“衛國,回頭你派個車,等陳老弟買完東西給送過去!”

李衛國笑著應下:“放心吧局長,光陽的事交給我。”

孫威更是乾脆,上前一步搭上陳光陽的肩膀:“乾爹,走!我讓樓下小劉開車送你過去!你一個人大包小裹的多麻煩!”

“彆介!”

陳光陽抬手擋開孫威,狗皮帽子往頭上一扣,“你們倆新官上任三把火,麻溜兒辦正事兒!

我這麼大個人還用送?幾步道兒的事,正好溜達溜達瞅瞅市裡啥樣!”

他一擺手,動作利索得像攆蒼蠅,“走了啊,衛國、孫威,回頭有啥要我搭手的,隻管吱聲!”

說完,不等兩人再挽留。

高大的身影已經大步流星出了辦公室門,那件半舊的軍綠棉襖下襬被帶起一陣風,消失在走廊拐角。

紅星市第一供銷社。

門楣上掛著嶄新紅底白字的木頭牌子,在滿是煤菸灰的空氣裡也顯得氣派十足。

足足五層的水泥樓,窗戶比東風縣的大了一整圈,玻璃擦得鋥亮反光。

門口兩溜水泥台階寬得能跑馬車,上頭踩出來的積雪早被掃到兩邊,堆成了矮墩墩的灰白色雪坨子。

正是買貨的鐘點,進進出出的人流不斷,自行車鈴鐺聲、小娃哭鬨聲、熟人打招呼的寒暄聲響成一片。

陳光陽站在這大樓底下,仰頭眯著眼瞅了瞅。

這氣派勁兒,擱東風縣確實冇見過。

他把菸屁股在雪堆上碾滅,抬腳就進了供銷社大門。

一股子混合著布匹染料味兒、搪瓷缸子鐵腥氣、糕點甜香和臭膠鞋捂巴味兒的複雜氣息撲麵而來。

謔,豁亮!頂棚上掛著好幾個蒙了灰的日光燈管,雖然冇全開,光線也比東風縣那昏暗供銷社強得多。

一水的水泥地麵打磨得溜光,左右兩邊是齊頂高的大木頭櫃檯,刷著土黃色的油漆,玻璃櫃檯麵底下塞滿了琳琅滿目的商品。

靠門口是賣副食品的櫃檯,人頭攢動。

幾個穿著白大褂、套著藍布套袖的女售貨員忙活得腦門冒汗。

玻璃櫃檯後麵,摞成小山的海城精白掛麪,這玩意兒東風縣壓根冇有!、油紙包的天津十八街大麻花、竹篾筐裝的高郵鹹鴨蛋,還有散裝五顏六色的水果硬糖,看得人眼饞。

旁邊一溜擺著紅皮鐵罐的上海光明牌奶粉、印著大胖小子圖案的麥乳精,還有東風縣供銷社過年纔有點存貨、平常根本見不著的桃酥和槽子糕,油汪汪地躺在秤盤裡招人。

左邊大片區域是布匹和成衣。

一排排高大的木頭架子,層層疊疊掛滿了厚實的棉布、滑溜的“的卡”、結實耐造的勞動布。

陳光陽一眼掃過去,看到幾塊顏色特彆鮮亮的絨布,一塊是水紅底子帶小白花的,一塊是墨綠沉靜的。

他心裡琢磨開了:“媳婦肚裡那個快落了,先弄點軟和的紅絨布預備小繈褓,那墨綠的真襯媳婦那雙桃花眼,開春了給她做件薄棉襖肯定好看。”

旁邊成衣櫃檯人更多,掛著樣式時興的藍色呢子中山裝、駝色翻領羊毛衫,標價牌上的數字能看花人眼。

他擠過去,給大龍拿了支雙鹿牌的吸鐵石鉛筆,給二虎挑了個嶄新的鐵皮鉛筆盒盒蓋上印著開坦克的小兵,又專門給小雀兒買了盒24色的蠟彩筆。

媳婦最近總唸叨腰痠,他又在五金雜品櫃檯那稱了半斤最好的紅毛線,預備給媳婦織個護腰。

他提著越來越沉的大網兜,裡頭叮噹作響……

給媳婦買的麥乳精罐頭,給孩子們買的槽子糕和蠟彩筆,自己懷裡還抱著那兩卷顏色鮮亮的絨布和沉甸甸的紅毛線。

擠出擁擠的主櫃檯區,朝門口走去。

供銷社門口水泥台階上,幾個穿著開襠棉褲、臉蛋凍得通紅的小孩正互相推搡著追逐嬉鬨,脆生生的笑聲在冷空氣裡傳得挺遠。

其中一個紮著兩根翹翹羊角辮、約摸五六歲的小丫頭,穿著紅底碎花的小棉襖。

大概是跑急了,冇注意台階旁邊堆著積雪的斜坡,小腳一滑,“哎呀”一聲,整個小人兒就朝著台階下邊那片凍得灰白、落滿了浮雪的河麵骨碌過去。

小河離供銷社門口不過丈把遠,秋天時候是條活水小渠,連通著市裡的人工河。

眼下入了冬,水麵早凍上了一層冰。

前幾天氣溫回升過,這兩天又猛降,冰麵子凍得不勻實。

小丫頭剛好撞在了一片看著發烏、冰層特薄的區域上!

就聽見“哢嚓……哐啷!!”一聲刺耳的脆響!

那小丫頭腳下的冰麵猛地炸開幾條猙獰的黑縫,瞬間像被砸碎的玻璃一樣塌陷下去!

冰冷的河水立刻翻湧出來!小丫頭連一聲完整的“救命”都冇喊出來。

頭頂那對鮮紅的羊角辮隻在黑窟窿口的水麵上驚恐地晃動了一下,瞬間就被墨綠色的冰水吞冇了,隻有一隻穿著小紅棉鞋的小腳在渾水裡掙紮了一下,也迅速沉了下去!

“媽呀!孩子掉冰窟窿裡啦!!”

“救命啊……誰家孩子掉冰眼裡了?!”

門口進出的顧客和路邊幾個等活的板爺瞬間炸了鍋!

女人的尖叫聲、男人粗嘎的吆喝聲混成一片,幾根手指頭哆嗦地指向那個翻著黑水、冒著寒氣還在不斷碎裂擴大的冰窟窿!

有人想衝下去,可看到那黑洞洞的窟窿眼和哢嚓嚓還在蔓延的冰裂紋,嚇得又縮了腳。

陳光陽剛邁下最後一級台階的左腳,正好踩在台階邊緣結實的、臟兮兮的冰殼上。

那小孩落水的全過程,電光火石一般撞進他眼底!

那奮力撲騰的小胳膊,那墨綠冰水裡一抹鮮紅的羊角辮……

瞬間和記憶裡冰窟窿裡媳婦沈知霜掙紮的影子重疊在一起!心臟像被一隻冰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抽!

“操!”一聲炸雷似的低吼從陳光陽喉嚨裡滾出來,蓋過了周圍的驚呼!

時間好像被凍住了零點幾秒。

下一秒,隻見陳光陽甚至冇看手裡的東西!

他身上那件半舊的軍綠大棉襖,幾乎在同一瞬間被大力扯開!

動作快得讓人眼暈!

那冰窟窿還在擴大,汩汩地冒著帶著冰碴的黑水。

陳光陽整個人,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聚焦之前,已經像一頭髮了狂、不管不顧的牤牛!

雙腳在台階邊緣沾著汙雪的光滑冰殼上猛地一蹬,整個人騰空!

朝著那個冒著死亡寒氣的墨綠色窟窿,頭下腳上,炮彈一樣狠狠砸了下去!

“噗通……嘩啦!!”

冰冷腥臭的河水像無數根鋼針,瞬間刺穿那薄薄的藍布褂子,狠狠紮進皮肉骨頭縫裡!

巨大的衝擊讓陳光陽眼前一黑,耳朵裡灌滿了冰水和嗡嗡的悶響,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激得他每塊肌肉都在痙攣!

可那雙深潭似的眼睛,在入水的瞬間就像鷹隼一樣穿透了渾濁的冰水,精準地鎖定了水下那抹絕望的、不斷下沉的小小紅影!

噗通……嘩啦!!”

小紅棉襖在水裡像一團掙紮的火苗,眼看著就要被墨綠色的黑暗吞冇。

“撐住啊小丫蛋兒!”

陳光陽心裡嘶吼一聲,肺裡憋住那口氣,雙腳在凍得梆硬的河床上使勁一蹬,身體利箭般朝著下方激射而去!

水流阻力大得像撞上了牆,凍麻的胳膊劃水也格外沉重。

近了!

他眼疾手快,在水下黑濛濛的渾濁中,一把攥住了孩子胡亂撲騰的小胳膊!

那丫頭嗆水嗆得小臉青紫,眼睛驚恐地大睜著,嘴裡冒出一串絕望的氣泡。

陳光陽手腕一翻,反手死死鎖住孩子的腋下,同時膝蓋猛地屈起,用膝蓋頭穩穩頂住孩子的後腰眼。

這招是水底下救人使慣了的,防止驚慌失措的落水者像八爪魚似的死命抱住施救者,倆人一起沉底!

就在他鎖緊丫頭的瞬間,右腳踝傳來一陣刺痛的拉扯!

冰水下攪動的枯草水藤,像陰冷的鬼手纏了上來,繞得死緊!

“操!”陳光陽心中怒罵,這下可好,拖著個小丫頭,腿上還掛了“秤砣”!

他憋住的那口氣快要耗儘了,胸膛火燒火燎般疼痛。

岸上的驚呼聲隔著水麵嗡嗡傳下來。

“那人下去啦!好半天冇冒頭!”

“哎呀媽呀!這水可涼啊,那孩子還能活嗎?”

“繩子!快!誰有繩子!”

水麵突然“唰啦”一聲,一條帶著乾泥巴點的粗麻繩砸落在陳光陽前方的水波裡!

冇工夫細看是誰扔的了!

陳光陽瞅準那繩子落水的空隙,抱著孩子猛地向前一躥!

左手閃電般探出,五指如鉤,死死攥住了救命的繩子!

纏在腳踝的水藤被這股猛勁兒一掙,“啪”地斷了兩根,但還有頑固的幾縷像鐵絲般勒在肉裡。

“拉!往上拉!!”聲音隔著渾濁的水流悶悶傳上去,帶著水底特有的轟隆迴響。

岸上像是聽懂了,繩子上瞬間傳來一股巨大的、齊心協力的拖拽力量!

陳光陽右手牢牢箍緊孩子的小身子,左手死命攥著麻繩,整個人被這股力量像拖死魚一樣朝水麵拽去。

冰冷的河水瘋狂擠壓著他的身體、沖刷著他的傷口,刺骨的疼痛和麻木交織著湧向大腦。

“噗……哈!”

陳光陽的腦袋猛地衝破水麵,刺眼的午後陽光讓他瞬間閉眼,緊接著便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嗆咳

混雜著濃烈魚腥味和淤泥味的冰水從鼻腔、嘴巴裡瘋狂湧出。

懷裡的孩子也同時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和劇烈咳嗽聲,小身子在他懷裡篩糠似的抖。

“上來啦!上來啦!!”岸上一片激動的歡呼。

幾個穿著靛藍舊棉襖的壯實老爺們兒七手八腳地衝到水邊,接住被陳光陽奮力舉出水麵的孩子。

冰水浸透的小紅棉襖沉甸甸的,一個漢子趕忙用自己的大棉襖把孩子緊緊裹住,抱在懷裡拍著背:

“好孩子,好孩子,彆怕彆怕,咱到家了,到家了!”

陳光陽被另外兩人拽著胳膊拉上硬實的岸邊泥地。

他剛沾地,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直接一屁股癱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渾身濕透,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落湯雞。頭

發還在往下滴著冰珠,砸在泥地上暈開一個小坑。

後背被浮冰劃破的地方,絲絲縷縷的痛感這才清晰地反饋到麻木的神經裡,隨著每一次沉重的呼吸,撕扯著筋肉。

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白霧在冷風中急噴。

冰冷的江水似乎把肺子都凍透了,每一次吸氣都像拉風箱,帶著刺痛的嗬嗬聲。

他顧不得自己,抬眼看著被棉襖裹緊、還在嗚咽哭泣的小丫頭,啞著嗓子問:

“孩…孩子…冇事兒吧?”聲音帶著水泡音似的嘶啞。

“冇事!大哥,托您的福,丫頭嗆了幾口水,凍著了,還有口氣在!”

抱著孩子的漢子聲音發顫,眼圈都紅了,激動地對著陳光陽連連點頭。

這時,人群分開一條縫。一個穿著藏藍色中山裝的老者,幾步搶到了抱著孩子的漢子身前。

老者年紀瞧著五十開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鬢角已經花白。

臉上是驚魂未定後強壓下的焦急,眼神在看到孩子還活著的那一刻才劇烈地波動起來,滿是後怕和失而複得的激動。

他身上的中山裝質地很好,領口扣得嚴絲合縫,但此刻腳上的皮鞋沾滿了河岸的泥點。

“妞妞!妞妞!”

老者蹲下身,顫抖著手撫摸著孩子冰冷發青的小臉蛋,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哽咽。

“嚇死爺爺了…嚇死爺爺了…”

小丫頭聽到熟悉的聲音,嗚嗚咽咽地哭得更凶了,伸出小手想抓爺爺。老人急忙把孩子緊緊抱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

他抱著孫女,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住劇烈起伏的心緒。

然後,他抱著孩子慢慢站直了身體。

先是先檢查了一遍孩子的情況,確認她除了驚嚇和寒冷冇有大礙後,才小心翼翼地將孩子遞給身後一個跟著抹眼淚的老婦人。

“她奶奶,你先抱著妞妞,讓司機趕緊開車送供銷社辦公室!用毛毯裹緊,開暖氣!我……我跟這位恩人說句話。”

老婦人接過孩子,千恩萬謝地看了陳光陽一眼,便在另一個人的攙扶下匆匆擠出人群。

這時,老者才轉過身,目光沉重地、緩緩地投向癱坐在泥地裡,正用手撐著地想站起來的陳光陽。

他看清了陳光陽的模樣。

一身濕透的粗布藍褂子,凍得嘴唇發紫,臉上、脖子上、手上都是水淋淋的。

頭髮亂七八糟搭在額角,還往下淌著水,渾身散發著冰水混合著河泥的濕冷腥氣。

後背的棉襖被劃開一道口子,邊緣還在緩慢地洇出暗紅。

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甚至有些狼狽的漢子,從閻王手裡搶回了自己孫女的命!

周圍的人,無論是供銷社的售貨員、等著買東西的顧客,還是路過的板爺。

此刻都屏住了呼吸,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兩人身上。

隻見那腰桿一直挺得很直的老者,身體猛地繃緊,然後對著剛從泥水地裡掙紮著爬起來的陳光陽,深深地、一絲不苟地、彎下了腰!

九十度!

一個莊重的,透著沉重分量和誠摯謝意的鞠躬!

那動作乾淨利索,毫不拖泥帶水,腰彎下去的力度,顯示出他內心的極度鄭重。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兩秒。

“同誌!”

老者抬起身時,眼圈通紅,聲音不再是之前的哽咽,變得異常清晰、沉穩。

“我……給你鞠躬了!謝……謝謝你救了妞妞的命!”

他吐字清晰,每一個字都像帶著重量。

陳光陽剛哆嗦著用凍得發僵的手抹了把臉上的冰水,就被老者這突如其來、鄭重無比的鞠躬弄得有點措手不及。

他這人,最不習慣彎彎繞繞的道謝場麵。

平時給人幫個忙、救個急。

要麼是被人拍著肩膀喊一聲“光陽哥尿性!”,要麼就是三狗子他們咋咋呼呼的“哎呀我草光陽哥牛逼!。

,這麼正式鄭重、一板一眼的道謝,還彎那麼大個腰。

實在讓他有點抹不開臉,心裡頭也怪不自在的,像有螞蟻在爬。

他趕緊胡亂擺了擺凍得通紅、還淌著泥湯子的手。

想攙又不好意思去碰老者那身一看就乾淨貴的料子,隻能身子往旁邊一側,躲開那股子正麵的謝意勁兒,嘴上含混不清地應道:

“哎……可彆介!快彆整這磕啊大爺!

這……這不都趕上了嗎?誰瞅著能真眼巴眼兒看著?

舉手之勞的事兒,冇……冇啥的,孩子冇事兒就中!人冇事兒就中了!”

他說話的聲音還帶著點入水後灌嗓子的嘶啞,再加上凍得牙關有點打顫,聽著有些模糊不清。

說話間,一股寒氣順著濕透的藍布褂子往骨頭縫裡鑽,凍得他肩膀都忍不住縮了一下。

老者卻像是冇看見他的不自在,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將他那份拘謹和樸實的推辭看在眼裡,那份誠摯謝意反而更深了。

他看著陳光陽凍得發紫的嘴唇和濕透單薄的衣裳,目光裡滿是歉意和擔憂:

“大兄弟,這哪是啥舉手之勞?這是真真正正救了俺孫女的命!你是俺們家的大恩人!看你這凍的……”

他轉頭,語氣帶著點不容置疑的斬截,對旁邊一個穿著體麵些、像是跟著他的人急聲道:“快!趕緊地,把我的車上那件大棉大衣,就是後備箱裡那件軍綠色大氅,給這大兄弟拿來!

再去供銷社裡頭,趕緊衝一碗滾燙的薑糖水來!要快!多放薑!多放糖!”

那人立刻應聲,撥開人群擠了出去。

老者又轉回頭,看著陳光陽,眼神懇切:“大兄弟,我姓王。這份救命之恩,我們全家記心裡了!往後……”

他後麵的話冇完全說出口,但那份沉甸甸的承諾感,已經清晰地落在了周圍所有人的眼睛裡。

他頓了頓,看著陳光陽凍得還在哆嗦的樣子,語氣放緩了些,帶著真切的關懷:“眼下最要緊的是千萬彆凍壞了!你那後背……是不是也傷著了?一會兒暖過勁兒了,馬上去醫院!這看傷的錢,我老王……”

“真冇事兒,王大爺!”

陳光陽趕緊打斷,咧嘴想笑一下,結果凍僵的臉皮扯得有點不自然,隻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就一點破皮兒,蹭了點紅印子,不值當掛心!回去拿破布包包,自個兒貼片膏藥就好!咱這身子骨糙得很,抗造!”

他把“破皮兒”說得格外輕鬆,好像那滲著血絲的劃口真就隻蹭掉點油皮。

這時,那個跟著王大爺的人一路小跑著回來了,手裡抱著一件厚實的、嶄新的軍綠色加棉軍大衣。

後麵還跟著個供銷社的售貨員,端著一搪瓷缸子熱氣騰騰、直往外冒白氣的薑糖水。

老者親手接過那件沉甸甸的軍大衣,往陳光陽身上一披:“大兄弟,快!趕緊披上捂住了!

甭管衣服埋不埋汰,身子骨比啥都金貴!把這薑湯喝了,驅寒!”

軍大衣還帶著車廂裡的一點暖乎氣,厚實的麵料瞬間隔絕了一部分寒風,巨大的暖意包裹上來。

那熱騰騰的薑糖水散發著濃烈的辛辣甜香,驅散了鼻子尖的河水腥味。

陳光陽看著遞到眼前的缸子,又看看老者殷切關切的眼神,再推拒就顯得矯情了。

他確實冷得快扛不住了。

“那……那行,謝謝啊大爺!”他接過搪瓷缸子,冰涼的雙手捧住那滾燙的外壁,灼人的溫度讓他打了個激靈,卻也舒服得讓他長籲了一口氣。

他吹了吹熱氣,湊到嘴邊,吸溜著灌了一大口。

一口熱氣這纔將身子暖呼呼的。

然後對著王大爺點了點頭:“謝謝大爺,我得走了啊。”

說完話,轉身就要走。

他救人救得多了,分明冇把這次當回事兒。

反而讓王大爺一愣一愣。

倒是這時候二埋汰和三狗子還有趙小虎過來了。

“哎呀我說光陽哥,你咋整的,咋好像牛犢子舔了一樣?”

486、有人搶陳光陽的獵物?

陳光陽咧了咧嘴,自然知道二埋汰的取笑。

但還是將剛纔發生的事兒說了個清楚。

這讓二埋汰和三狗子也直呼尿性。

“光陽哥,你咋一走一過就救人呢。”二埋汰看向陳光陽眼睛都他媽冒星星了。

陳光陽帥氣的一甩頭髮:“可能是人帥吧。”

三個人在街上隨意的吃了點東西,然後跟隨著大貨車返回了東風縣。

隨後三個人又騎著挎鬥摩托返回了靠山屯。

陳光陽剛從車上跳了下來,就看見了王大拐喜氣洋洋的站在門口了。

“光陽,你看看,咱們縣上報紙了!”

陳光陽拿過來報紙一看,果然是紅星市有關於靠山屯的報道。

如果是之前,上了報紙肯定還是要提心吊膽的。

但是現在已經是79年末,再過幾天元旦了就是1980年了,所以政策越來越放鬆。

陳光陽深呼吸一口氣,這日後,可能都算得上是媳婦的助力了。

平步青雲,就是指日可待!

“好啊王叔,這都是你們的功勞啊!”陳光陽抬起手,哈哈笑道。

王大拐一臉不好意思的看向了陳光陽:“光陽,要是冇有你,哪有我,哪有咱們靠山屯的今天啊?”

“我想著,眼瞅著就要元旦了,是不是要殺兩頭豬,咱們年節樂嗬樂嗬啊?”

聽著王大拐的話,陳光陽笑了笑:“那我上山去弄兩頭野豬回來吧,咱們的豬留著賣錢!”

這要是彆人,王大拐肯定不相信的。

但是陳光陽這麼一說,王大拐一咧嘴:“光陽,那你可上山加點小心!”

陳光陽點了點頭。

隨後回到家,拿起來了捷克獵和半自動,隨後就上了山。

踩著咯吱作響的薄霜,一人兩狗的身影很快冇入靠山屯後山那片熟悉的、光禿禿的雜木林子裡。

林子安靜得很,除了鞋底子、狗爪子的響動,就隻剩下雪壓枝頭偶爾“噗簌”掉下來一團的悶響。

灰濛濛的光線從光禿禿的枝杈間漏下來,給鋪著薄霜的地麵鍍了層冷銀。

陳光陽哈了口氣暖手,眼睛跟探照燈似的掃視著林間的空地、灌木叢的邊沿,還有那些枝杈低垂的針葉林。

他今天的目標很明確……野豬!

而且得是那種膘肥體壯、能出好肉的大貨!

足足走了兩個多小時,陳光陽的腿都要溜細了!

在翻過一道山梁,前麵是一片背風的山坳,長滿了半人高的榛柴棵子和橡樹林的時候。

纔有了新發現。

大屁眼子突然刹住腳步,鼻頭貼著地麵。

喉嚨裡滾出低沉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嗚嗚”聲,尾巴也繃直了。

小屁眼子緊隨其後,同樣伏低了身子,狗眼警惕地掃視著前方密實的灌木叢。

陳光陽心頭一凜,右手拇指無聲地扳開了捷克獵的保險。

他太熟悉獵犬這種狀態了,這是聞到了大活物的腥臊氣,而且距離很近!

他貓著腰,悄無聲息地撥開擋路的枯枝,藉著幾墩子不知倒了多少年的朽木做掩護,慢慢往前摸。

濃烈的、屬於野豬特有的騷臭味混雜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越來越清晰地鑽進鼻孔。

他悄悄撥開一叢掛著霜的紅柳條子,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微微一縮。

好傢夥!

三團灰黑的身影正在山坳裡拱食!

領頭的是一頭體型極其壯碩的公野豬,少說四百斤開外,像座移動的小山包!

一身鋼針似的鬃毛根根倒豎,在晨光下泛著黑亮的光澤,巨大的獠牙上還掛著暗紅色的泥漿子。

正用它那鐵鏟似的鼻子,卯足了勁兒猛拱一株裸露的粗壯樹根,拱得泥土翻飛,樹根吱嘎作響。

旁邊兩頭體型稍次些,但也都膀大腰圓,膘肥體壯,一看就是正當年的母豬。

其中一頭母豬肚皮下,還拱著三頭半大的崽子,哼哼唧唧地搶食著從樺樹根下拱出來的蟲子或根莖。

六頭!

比預想的還多!陳光陽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腎上腺素開始無聲地湧動。

他身子往旁邊一墩子朽木後頭悄冇聲地縮了縮,將自己徹底隱入陰影裡。

捷克獵穩穩架在朽木疙瘩上一個天然的凹陷處,槍托牢牢抵住肩窩。

準星悄冇聲地,像毒蛇鎖定了獵物,穩穩套住了那頭巨大公豬左耳根後頭那塊核桃大的凹陷……

這地界兒皮薄骨脆,下頭就是堅硬的顱骨縫隙,子彈打進去,直通腦仁!

是獵野豬最致命、最講究的“掏耳根”打法!

他冇有立刻扣動扳機。

他微微偏頭,朝右側的矮樹叢方向努了努嘴。

大屁眼子和陳光陽屬於是老搭檔了。

都不用招呼,甚至都冇看主人一眼。

那低伏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貼著地皮,肚皮蹭著枯草尖,利用地形起伏和灌木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從右側潛行包抄過去,愣是冇帶出半點聲響,連一片落葉都冇驚動。

它的目標是切斷野豬群可能往右側陡坡逃竄的退路。

陳光陽又給了小屁眼子一個短暫卻極其明確的眼神……

目標是那頭離得稍遠、體態最肥碩、正警惕地抬頭四處嗅聞的母豬。

小屁眼子得令,狗眼裡凶光一閃,立刻弓腰塌背,利用陳光陽腳邊的陰影和倒木的掩護,像道貼著地麵的黃褐色閃電,無聲地迂迴向左翼,狗眼死死鎖定了那頭肥母豬。

它的任務是驅趕和製造混亂,逼著豬群往陳光陽預設的、更利於射擊的開闊地跑。

時機到了!

“砰……!!”

捷克獵獨有的、如同炸雷撕裂布帛般的巨響,陡然撕破了林間死寂!

槍口噴出的橘紅色火光一閃而逝!

濃烈的硝煙味瞬間瀰漫開來!

就在槍響的前一瞬,那頭巨大的公豬正弓背發力,準備給老樹根再來一下狠的!

子彈如同長了眼睛,精準無比地楔入它耳根後方那塊凹陷!

巨大的動能瞬間貫穿顱骨!

公豬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腦門!

它連哼都冇來得及哼一聲,四條粗壯的腿如同被抽了筋般瞬間軟倒,小山似的身體“轟隆”一聲砸在地上。

震得地麵上的枯枝敗葉都跳了起來!

隻有粗壯的後蹄還在神經質地、無意識地抽搐蹬踹。

槍響就是命令!

幾乎在槍響的同一瞬間,早就蓄勢待發的小屁眼子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嗖”地從側翼猛撲進榛叢!

大屁眼子緊隨其後,狂吠著進行驅趕和包抄!

兩條訓練有素的獵犬,完美地執行了主人的意圖!

受驚的野豬群像被捅了窩的馬蜂,瞬間炸了營!

領頭的公豬瞬間斃命帶來的死亡恐懼,加上兩條獵犬凶悍的撲咬驅趕,讓剩下的兩頭母豬和三頭崽子徹底亂了方寸。

發出驚恐刺耳的“吱哇”尖叫,冇頭蒼蠅似的在林間空地亂竄!

陳光陽動作快如鬼魅!

肩膀頂著槍托傳來的後坐力,右手拇指飛快地扳開擊錘,槍口順勢一甩!

“砰!”

第二槍!

目標是那頭被小屁眼子驅趕著、正試圖衝向左前方灌木叢的肥碩母豬!

子彈擦著它的肩胛骨飛過,帶起一蓬血霧和碎肉!

母豬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衝勢不減,但方向被子彈的衝擊力帶偏,“咚”地撞在一棵碗口粗的樺樹上,撞得枝葉亂顫!

陳光陽根本不給它喘息的機會!

腳下步伐快速移動,保持著一個穩定的射擊姿勢,槍口再次噴出火焰!

“砰!”

第三槍!

這一槍打得極穩,子彈從這頭母豬因吃痛而抬起的脖頸下方鑽入,斜向上貫穿了胸腔!

母豬的慘嚎戛然而止,巨大的衝勢帶著它又往前踉蹌了幾步,才轟然倒地,四肢劇烈地抽搐起來,嘴裡湧出帶著泡沫的血沫子。

剩下那頭體型稍小的母豬和三頭豬崽子,已經被這電光火石間的血腥屠殺徹底嚇破了膽!

母豬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竟然撇下崽子,扭頭就朝著大屁眼子把守的右側陡坡方向亡命奔逃!

它顯然是想利用陡坡的地形甩開追兵。

“大屁眼子!攔住它!”

陳光陽厲喝一聲,同時槍口急轉,瞄準了那頭母豬肥碩的屁股……

這個角度打不到致命處,但足以讓它喪失行動力!

就在他即將扣動扳機的瞬間,眼角餘光瞥見那三頭嚇懵了的豬崽子,正冇頭蒼蠅似的在原地打轉哀鳴。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扣在扳機上的食指稍稍鬆了一絲力道。

打大豬是生計,打這種半大崽子……多少有點造孽。

就這麼一猶豫的功夫,那頭母豬已經連滾帶爬地衝下了陡坡,消失在茂密的灌木叢後,隻留下一串驚慌失措的蹄印和折斷的枝條。

“操!跑了一個!”

陳光陽啐了一口,倒也冇太懊惱。

跑了母豬,還有三頭崽子。他調轉槍口,不再猶豫。

“砰!”

“砰!”

兩聲乾脆利落的槍響。

兩頭試圖跟著母豬逃跑的豬崽子應聲倒地,在雪地上蹬了幾下腿就不動了。

剩下一頭最小的,大概是被嚇傻了,竟然“吱吱”尖叫著,朝著陳光陽的方向衝了過來!

陳光陽看著這頭還冇土狗大的小東西,哭笑不得。

他抬腳輕輕一撥,那小野豬就“咕嚕嚕”滾出去老遠,撞在一棵小樹上暈頭轉向。

他冇再補槍,留著這小東西,回頭給大屁眼子它們當活食訓練也不錯。

槍聲停歇,硝煙味混合著濃烈的血腥氣在林間瀰漫。

雪地上、灌木裡,橫七豎八地躺著公豬、母豬和兩頭半大豬崽子的屍體。

最小的那頭崽子縮在樹根下,瑟瑟發抖。

陳光陽抹了把濺到下巴上還帶著餘溫的血點子,目光掃過戰場,心頭那股沉甸甸的滿足感夾雜著獵人的豪氣油然而生。

他掂了掂手裡沾滿血汙和泥土的捷克獵,冰冷的槍身還殘留著連續射擊後的餘溫,握在手裡格外踏實。

“行了!收工!”陳光陽吹了聲短促的口哨。

兩條獵犬立刻停止了追逐,呼哧帶喘地跑了回來。

大屁眼子喉嚨裡滾出低沉的、宣告勝利的威脅嘶吼,但它並冇有立刻下死口去咬那頭還在抽搐的巨大公豬,反而抬起狗眼瞟向正走過來的陳光陽。

尾巴尖輕輕搖了搖,像是在請示“這玩意兒還要費勁嗎?”

陳光陽走到那頭最先中槍、腦袋開了花卻還在頑強蹬腿抽搐的巨大公豬跟前。

這畜生生命力頑強得嚇人,腦袋捱了致命的穿腦一槍,身體竟還在本能地抽搐掙紮。

陳光陽眼神冷得像冰坨子,冇有任何憐憫。

對獵人來說,給重傷的猛獸一個痛快,是基本的道義,也是對自己的安全負責。

他抽出彆在腰後的潛水刀,刀身在晨光下閃過一道寒芒。

他蹲下身,左手按住豬頭,右手持刀,精準而迅速地刺入公豬脖頸下方的大動脈,手腕一擰,徹底結束了它的痛苦。

滾燙的豬血“嗤”地一下噴湧而出,在雪地上洇開一大片刺目的暗紅。

“乾得好!”他拍了拍湊上來的兩條獵犬的腦袋,隨手將剛纔收拾時特意留下的一小塊還帶著熱氣的野豬肝丟給它們作為額外犒賞。

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立刻叼起美食,滿足地趴到一邊享用去了。

陳光陽蹲下身,開始麻利地處理獵物。

時間緊迫,血腥味是山林裡最危險的引路標。

他手法極其熟練麻利,拽過肥碩的公豬,刀尖在它柔軟的腹部輕輕一挑,精準地劃開一個小口,手指探入,小心翼翼地剝離皮肉連接處。

他動作快得驚人,如同解牛的庖丁,每一次下刀都恰到好處,避開血管和腺體,最大限度地保證皮毛的完整和清潔。

很快,一張帶著厚厚脂肪層的、油光水滑的野豬皮就被完整地剝了下來。

接著是開膛破肚,掏出內臟。

心肝肺這些下水,他特意用油布包好。

四條粗壯的後腿和前肘被他利落地卸下,用帶來的麻繩捆紮結實。

剩下的軀乾部分,他則快速分割成大塊的精肉和肋排。

就在他埋頭苦乾,將最後一塊肋排塞進帶來的大號柳條筐,一直趴在不遠處啃豬肝的大屁眼子和小屁眼子,突然同時抬起頭。

耳朵警惕地豎了起來,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嗚嗚”聲。

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陳光陽身後的密林方向。

陳光陽手上的動作一頓,沾滿豬血的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腰後的半自動槍柄。

他緩緩直起身,循著獵犬注視的方向望去。

榛柴棵子和橡樹林的邊緣,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傳來。

緊接著,一個身影撥開枯枝,走了出來。

來人年紀不大,看上去頂多十五六歲,身形單薄得像根冇長開的豆芽菜。

身上裹著一件明顯不合身、打著好幾塊補丁的舊棉襖,袖口和褲腿都短了一截,露出凍得發紅的手腕和腳踝。

腳上蹬著一雙破舊的、沾滿泥雪的黃膠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斜挎著一張老舊的硬木弓,腰間掛著一個自製的、插著幾支削尖木杆箭矢的箭壺。

一張稚氣未脫的臉上,沾著些泥灰,嘴唇凍得有些發紫,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帶著一股子與年齡不符的倔強和警惕,直勾勾地盯著陳光陽……和他腳邊那堆還冒著熱氣的野豬肉。

少年在距離陳光陽七八步遠的地方站定,目光掃過地上三頭野豬的屍體。

最後定格在那頭最小的、縮在樹根下瑟瑟發抖的豬崽子身上,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氣,抬起手指著那頭最大的公豬屍體,聲音因為緊張和寒冷而有些發顫,卻異常清晰地說道:

“那……那頭大炮藍子(東北話,大公豬的意思),是……是我先打中的!”

陳光陽一愣,隨即樂了。

他見過搶獵物的。

有像之前那幾個帶著狗皮帽子、拿著土槍蠻橫不講理的獵人。

也有被血腥味引來的、虎視眈眈的狼群。

可被一個半大孩子,還是個拿著弓箭的毛頭小子,這麼理直氣壯地攔路“認領”獵物,還真是頭一遭。

487、你咋不說陳光陽是你爹!

陳光陽上下打量著這小逼崽子。

瘦,真瘦。

棉襖空蕩蕩的,臉頰也冇什麼肉,一看就是長期吃不飽的樣子。

但那眼神裡的倔強和認真,卻不似作偽。

“哦?”

陳光陽鬆開按著槍柄的手,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意。

“你打中的?小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你拿啥打的?就憑你背上那張弓?”

他指了指少年背上的硬木弓,“這玩意兒,給野豬撓癢癢還差不多。”

少年被陳光陽略帶嘲諷的語氣激得臉一紅,梗著脖子,聲音也大了幾分:“我冇亂說!我射了它一箭!就在屁股上!不信你看!”

他急切地指向那頭最大的公野豬的屍體。

陳光陽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那頭公豬肥碩的後臀上。

剛纔剝皮分割時他專注於乾活,加上豬毛濃密,血跡斑斑,還真冇細看。

此刻經少年一指,他蹲下身,撥開沾血的鬃毛仔細檢視。

果然!

在靠近豬尾巴根右側的臀肌上,赫然插著半截粗糙的木杆!

箭頭是磨尖的鐵片,深深嵌在肉裡,隻留下不到一尺長的箭桿露在外麵,被血汙和泥土糊得幾乎看不出本色。

傷口周圍的皮肉已經有些腫脹發炎,顯然不是剛射中的。

陳光陽心裡“咯噔”一下。

這箭……還真是這小子的?

看這箭桿的粗糙程度和箭頭的樣式,確實是山裡獵戶常用的土製箭矢。

而且這位置……臀肌厚實,這一箭雖然不致命,但肯定讓這頭暴躁的公豬吃足了苦頭,難怪剛纔它拱樹根時顯得格外狂躁。

自己那一槍“掏耳根”能如此順利,或許還真有這半截箭矢分散了野豬注意力的功勞?

他站起身,重新審視著眼前的少年。

少年見他發現了箭矢,眼神裡的倔強更盛,挺了挺單薄的胸膛,像隻捍衛領地的小公雞。

“看見了吧?我冇騙人!”

少年大聲道,“我追了它小半天!好不容易在林子裡頭堵住它,射了它一箭!它帶著箭跑了,我一路順著血跡追到這片山坳,就聽見槍響……然後,就看見你在這兒了!”

陳光陽冇說話,隻是眯著眼,目光沉沉地看著他。

那眼神冇什麼溫度,帶著常年打獵、見慣生死的獵人纔有的銳利和壓迫感。

尋常半大孩子被他這麼盯著,早就嚇得腿肚子轉筋了。

可這少年雖然緊張得喉結上下滾動,手心也在破棉褲上蹭了蹭汗,但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卻依舊倔強地迎著他的目光,冇有絲毫退縮。

“小子,”陳光陽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你知道我是誰不?”

少年搖搖頭,老實地回答:“不知道。”

“那你就不怕?”

陳光陽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少年籠罩,“這深山老林的,我手裡有槍,剛撂倒三頭野豬。你一個半大孩子,就敢這麼跳出來跟我爭獵物?不怕我……”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冷冽,“……連你也一塊收拾了?”

這話帶著明顯的威脅意味。

旁邊的大屁眼子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緒,也站起身,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狗眼不善地盯著少年。

空氣彷彿凝固了。

寒風捲過林間,吹得枯枝嗚嗚作響。

少年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臉色更白了,嘴唇抿得緊緊的。

他顯然害怕,身體都在微微發抖。

但出乎陳光陽意料的是,他並冇有像預想中那樣嚇得轉身就跑,或者哭出聲來。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挺直那單薄的脊梁,聲音雖然依舊發顫,卻異常清晰地回答道:

“怕……怕有啥用?怕也得講道理!

那野豬是我先打傷的!我追了它那麼久,流了那麼多血!做人……做人得講道理!

不能因為你有槍,你厲害,就能隨便搶彆人的東西!”

“做人得講道理!”

這六個字,像把錘子,不輕不重地敲在陳光陽心口上。

他見過太多山裡的齷齪,為了獵物、為了錢財,兄弟反目、父子成仇的都不少見。

之前那幾個獵人,仗著人多勢眾就想硬搶。

可眼前這個衣衫襤褸、凍得嘴唇發紫的半大孩子,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麵前。

竟然還能梗著脖子說出“講道理”這三個字。

這份近乎傻氣的倔強和堅持,讓陳光陽心裡那點因為獵物被“認領”而產生的不快,瞬間消散了大半。

反而升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觸動,甚至……有點欣賞。

他臉上的冷硬線條緩和了些,抱著胸的手也放了下來。

他重新打量起這個少年。

破舊的棉襖,不合身的尺寸,凍得通紅的耳朵和手……

這顯然是個家境極其困難的孩子。

一個半大孩子,獨自揹著弓箭進山打獵,目標還是凶猛的野豬?

這簡直是在玩命!

“講道理?”

陳光陽重複了一遍,語氣裡聽不出喜怒,“行,那咱就講講道理。你說這豬是你先打傷的,箭還在它腚上插著,我認。

可你也看見了,最後撂倒它的是我的槍子兒。這深山老林的規矩,獵物倒地歸誰,你懂不懂?”

少年咬了咬下唇,眼神裡閃過一絲掙紮和委屈,但還是堅持道:“規矩……規矩我懂一點。

可……可要不是我那一箭傷了它,讓它跑不快,又疼得發狂,你……你能這麼容易就堵住它,一槍打死它嗎?

我爹說過,打大圍,頭一槍傷了要害的,功勞最大!”

陳光陽眉毛一挑。

喲嗬,還懂“頭槍”的規矩?

看來家裡真是獵戶出身。

他爹這話倒也冇錯,打圍時,第一個重創獵物的,確實功勞不小。

“你爹?”

陳光陽順著他的話問,“你爹也是打獵的?他人呢?怎麼就讓你一個半大孩子進山玩命?”

這句話像是一下子戳中了少年的痛處。他

剛纔還倔強挺直的脊梁,瞬間垮塌了幾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破舊的、沾滿泥雪的黃膠鞋,沉默了幾秒鐘。

再抬起頭時,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裡,已經蒙上了一層濃重的水汽,但他死死咬著牙,冇讓眼淚掉下來。

“我爹……我娘……”

少年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努力壓抑著哽咽,“他們……他們上個月……都冇了。”

陳光陽心頭一震。“冇了?”

他追問,“咋冇的?”

“進山……采藥。”

少年吸了吸鼻子,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無儘的悲傷和迷茫,“說是……說是碰見了熊瞎子……就……就再也冇回來……村裡人幫著找了好幾天,隻……隻找回我爹的獵槍,還有我孃的一隻鞋……”

少年的話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沉甸甸地砸進陳光陽心裡。

采藥遇熊……這在靠山的老獵戶裡,是最凶險也最常見的死法之一。

冇想到眼前這孩子的爹孃,竟真的遭了這劫難。

“家裡……就剩我和我妹了。”

少年繼續說道,聲音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重,“妹妹還小,才八歲。家裡……家裡一點吃的都冇了。

隊裡分的糧……早吃光了。我……我不能讓妹妹餓死。

我爹以前教過我射箭,下套子……我就想著,進山……碰碰運氣。打點兔子野雞也好……冇想到,昨天在林子裡頭,撞見了這頭大炮卵子……”

少年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帶著絕望後的疲憊和一絲後怕。

他昨天肯定是憑著一股血氣之勇,纔敢對著幾百斤的狂暴公豬射箭。

現在回想起來,那無異於虎口拔牙。

陳光陽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卻努力挺直腰桿不讓眼淚掉下來的少年。

山風捲過,吹得林間枯葉沙沙作響,也吹得少年單薄的破棉襖緊緊貼在身上,更顯瘦弱。

大屁眼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少年身上那股悲傷和無助的氣息,不再低吼,而是歪著腦袋,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小屁眼子則湊近了些,小心翼翼地嗅了嗅少年的褲腳。

陳光陽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那白氣在冰冷的空氣中迅速消散。

他心裡的那點計較和屬於獵人的那點“規矩”,在這份沉甸甸的現實麵前,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他走到那頭最大的公野豬屍體旁。

彎腰,握住那半截露在外麵的粗糙箭桿,手臂肌肉繃緊,猛地一發力!

“噗嗤!”

帶著倒刺的鐵箭頭被硬生生從野豬厚實的臀肌裡拔了出來,帶出一小團模糊的血肉。

陳光陽看也冇看,隨手將那沾滿血汙的箭矢丟在少年腳邊的雪地上。

“喏,你的箭。”陳光陽的聲音恢複了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少年看著腳邊那支染血的、代表著他“功勞”的箭,又抬頭看看陳光陽,眼神裡充滿了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他以為陳光陽把箭還給他,就是徹底不認賬了。

陳光陽冇理會他的眼神,自顧自地走到自己那堆分割好的野豬肉旁。

他蹲下身,從帆布褡褳裡拽出那條最肥厚、肉最多、足足有二十多斤重的公豬後腿。

又撿起地上那張油光水滑、帶著厚厚脂肪層的公豬皮,捲了卷。

最後,他走到那頭嚇得縮成一團的小野豬崽子旁邊,像拎小雞仔似的,一把揪住它的後脖頸皮,提溜了起來。

小野豬崽子發出驚恐的“吱吱”尖叫,四蹄亂蹬。

陳光陽提著豬腿、夾著豬皮、拎著豬崽子,走到少年麵前。

他把這三樣東西,一股腦地塞進少年懷裡。

少年被這突如其來的“饋贈”弄懵了,下意識地伸手抱住沉甸甸的豬腿和帶著腥氣的豬皮.

又手忙腳亂地接住那隻不斷掙紮尖叫的小豬崽,整個人都僵住了,傻愣愣地看著陳光陽。

“拿著。”陳光陽言簡意賅,“豬腿和豬皮,夠你和你妹子吃一陣子,也能換點錢。這小崽子,拿回去養著也行,宰了吃肉也行。”

少年抱著懷裡沉甸甸的東西,感受著豬腿的冰冷、豬皮的油膩和小豬崽溫熱的掙紮.

又看看陳光陽那張冇什麼表情卻眼神複雜的臉,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巨大的驚喜和難以置信衝擊著他,嘴唇哆嗦著,眼眶裡強忍了半天的淚水,終於控製不住地滾落下來,砸在冰冷的豬皮上。

“謝……謝謝……大叔”少年哽嚥著,聲音破碎。

陳光陽擺擺手,打斷了他的道謝。

他盯著少年那雙被淚水洗過、顯得更加清亮的眼睛,忽然問道:“小子,叫啥名?”

“李……李錚。”少年抽噎著回答。

“李錚……”陳光陽重複了一遍,點點頭。

他指了指少年背上那張老舊的硬木弓,“就憑這玩意兒,還有你那點三腳貓的射箭功夫,以後還想進山打獵?給野豬送菜還差不多!

今天要不是你運氣好,撞上的是頭帶傷的豬,又碰巧遇上了我,你那小命早就交代在林子裡頭喂狼了!”

李錚被他說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抱著東西,羞愧地低下了頭。

陳光陽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點惻隱之心終究還是占了上風。

“想學真本事不?”陳光陽忽然問道,聲音不高,卻像驚雷一樣在李錚耳邊炸響。

李錚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陳光陽,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不敢置信的希冀。

“想……想!”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陳光陽指了指地上剩下的野豬肉:“先把這些東西,還有這小崽子,弄回你家去。”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明天一早,天不亮,到靠山屯村西頭,老槐樹底下等著。帶上你這張弓,還有……把你那點可憐的家當也收拾收拾,把你妹妹也帶來。”

李錚愣住了,一時冇反應過來:“啊?等……等著乾啥?”

陳光陽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乾啥?拜師!學打獵!咋地,不願意?”

“願意!我願意!”

李錚如夢初醒,巨大的狂喜瞬間淹冇了他!

他抱著豬腿、豬皮和小豬崽,激動得差點跳起來,眼淚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語無倫次地喊道:“師父!謝謝師父!我……我明天一定到!天不亮就到!”

陳光陽看著他那副又哭又笑、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嘴角也難得地向上彎了彎,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揮揮手,像趕蒼蠅似的:“行了行了,彆嚎了!趕緊滾蛋!再磨蹭天都黑了,這血腥味招來狼群,我可不管你!”

“哎!哎!我這就走!師父再見!”

李錚用儘全身力氣喊了一聲,胡亂地用袖子抹了把臉,也顧不上凍得發麻的手腳。

抱著懷裡沉甸甸的“拜師禮”,深一腳淺一腳地、跌跌撞撞地朝著山下跑去,那背影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未來的無限希望。

陳光陽站在原地,看著少年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處,直到再也看不見。

山風吹過,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濃重的血腥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血汙的雙手,又看了看地上剩下的兩頭野豬和分割好的大堆豬肉,無奈地歎了口氣。

“媽的,心軟這毛病,啥時候能改改……”他低聲罵了自己一句,語氣裡卻冇什麼真正的懊惱。

他彎下腰,重新開始收拾剩下的獵物。

這次,他乾得更起勁了。

大屁眼子湊過來,用濕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又疑惑地朝著李錚消失的方向嗅了嗅。

喉嚨裡發出輕輕的“嗚嚕”聲,似乎在問:那小子是誰?

陳光陽拍了拍大屁眼子的腦袋,笑了笑:“以後……可能就多個跟你們搶肉吃的小崽子了。”

將肉全都弄好了,隨後捆綁在了柳條筐內。

陳光陽身上揹著上一個,然後用繩子紮了一個樹枝爬犁,將柳條筐捆綁在上麵,然後就朝著山下走去。

但是。

剛下到半山腰。

拐過一道長滿榛柴棵子的山彎,前麵不遠處的岔路口就傳來一陣喧嘩聲,還夾雜著幾聲狗叫和孩子的哭喊。

陳光陽眉頭一皺,這動靜不對。

他緊走幾步,撥開擋路的枯枝,隻見岔路口圍了七八個人,都是附近劉家屯的獵戶打扮。

一個個穿著臃腫的棉襖,戴著狗皮帽子,手裡拎著土槍或柴刀。

他們圍著的,正是剛剛離開不久的李錚!

李錚懷裡還抱著陳光陽給他的那條沉甸甸的豬後腿和卷好的豬皮。

那隻捆著的小豬崽子被他用繩子拴在腰帶上,正不安分地扭動著。

他瘦小的身子被兩個膀大腰圓的劉家屯漢子推搡著,腳步踉蹌,懷裡那條油汪汪的豬腿眼看就要掉地上。

他那張凍得發紫的小臉憋得通紅,眼睛裡噙著淚,卻死死咬著嘴唇冇哭出聲,隻是梗著脖子大聲分辨:“我冇偷!這是我師父給我的!”

“放你孃的屁!”一個滿臉橫肉、下巴上留著絡腮鬍的壯漢,正是劉家屯有名的渾人劉猛子。

他唾沫星子噴了李錚一臉,“就你這小崽子,毛都冇長齊,還能有師父?還能打到這麼大一條豬腿?

還他媽有豬皮?糊弄鬼呢!這分明是俺們劉家屯昨兒個在林子裡下套子套住的那頭大炮卵子的肉!讓你小子給偷摸順走了!”

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外號劉老狗子,立刻幫腔:“就是!俺們追那帶傷的野豬追了小半天,眼瞅著它跑進這片山坳了,結果今兒個來找,就剩一灘血!

肉冇了!不是你偷的是誰偷的?瞅你這窮酸樣,不是偷的,你能有這好東西?”

他說著,還伸手去扒拉李錚懷裡的豬腿。

“滾開!”李錚猛地一扭身,躲開劉二狗的手,聲音因為憤怒和委屈變得尖利。

“這是我師父陳光陽給我的!你們少血口噴人!”

“陳光陽?”

劉猛子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叉著腰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震得樹梢的積雪都簌簌往下掉,“哈哈哈!你他媽可真能吹!

靠山屯的陳光陽是你師父?你咋不說你是縣長兒子呢?

陳光陽那是啥人物?能收你這穿得跟要飯花子似的小崽子當徒弟?扯犢子也不挑個像樣的!”

488、原來我師父陳光陽這麼牛!

很明顯,那劉猛子明顯不相信李錚就是陳光陽的徒弟。

還在一旁出言譏諷。

那劉老狗子也是咧嘴:“我還說陳光陽是我爹呢,好使啊咋地?”

他們早就認出來了李錚不是靠山屯的,所以這纔敢出來街道,說話也不咋客氣了起來。

“小逼崽子,你他媽沙楞的啊,彆特麼逼我乾你!”劉猛子罵罵咧咧的開口說道。

一邊兒說著,一邊輪圓了手,朝著李錚打去。

李錚下意識瞪大了眼睛,懷裡那條沉甸甸的豬後腿抱得更死。

彷彿那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操你媽的,小逼崽子還瞪眼?!”

劉老狗子尖細的嗓子在一旁拱火,伸手就去薅李錚後脖領子上的破棉絮,“今兒不把肉留下,老子把你塞雪殼子裡凍成冰溜子!”

李錚瘦小的身子被兩人夾在中間推搡。

凍得發紫的臉憋得通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活不肯掉下來,隻是梗著脖子嘶吼:“我冇偷!這是我師父陳光陽給的!你們動我一下試試!”

“陳光陽?我呸!”

劉猛子一口濃痰啐在雪地上,叉著腰哈哈大笑,震得樹梢積雪簌簌往下掉。

“你他媽咋不說玉皇大帝是你二大爺呢?靠山屯陳光陽收你當徒弟?就你這身破棉襖,狗看了都搖頭!”

他大手再次抓向李錚懷裡的豬腿,油汪汪的肉皮在冷風裡顫巍巍晃盪。

劉老狗子也趁機去掰李錚護著豬皮的手,嘴裡不乾不淨:“劉家屯套的泡蘭子,傷口還在肋巴扇上呢!你偷肉還偷出理了?”

“放手!”

李錚猛地一扭身,後腰拴著的小豬崽被拽得“吱哇”亂叫,他趁機抬腳狠跺在劉老狗子腳背上。

“哎喲我操!”劉老狗子吃痛縮手。

劉猛子徹底火了,絡腮鬍都氣得抖起來。

“小雜種還敢尥蹶子?!”

他掄圓了胳膊,砂鍋大的拳頭照著李錚太陽穴就砸了下去!

砰!

拳頭冇落下,一隻沾滿泥雪和乾涸血漬的翻毛棉鞋底子,結結實實踹在了劉猛子撅起的屁股蛋上。

力道之大,讓他一個趔趄撲出去老遠,臉朝下啃了滿嘴雪沫子,叉腰罵人的氣勢瞬間變成了狗啃泥的狼狽。

“誰他媽……”劉猛子掙紮著抬頭,罵聲卡在喉嚨裡。

山彎的榛柴棵子被撥開,陳光陽揹著半人高的柳條筐,手裡拖著個樹枝捆的簡易爬犁,上麵堆著血呼啦的野豬肉。

他站在那兒,半舊的狗皮帽簷壓得很低,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巴和一雙冇什麼情緒的眼睛。

山風捲著他棉襖下襬,濃重的血腥味混著寒氣撲麵而來。

圍著李錚的七八個劉家屯漢子瞬間安靜了。

剛纔還吵吵把火的岔路口,隻剩下風聲和豬崽不安分的哼唧。

“師父!”

李錚眼睛唰地亮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抱著豬腿就想衝過去,卻被旁邊一個漢子下意識拽住胳膊。

陳光陽冇看李錚,目光掃過地上啃雪的劉猛子,又落在正偷偷往後縮的劉老狗子身上。

聲音不高,卻像冰碴子刮過所有人的耳朵:“剛纔是誰,說陳光陽是他爹?”

劉老狗子腿肚子一哆嗦,尖嘴猴腮的臉瞬間白了,嘴唇哆嗦著:“冇…冇誰…陳、陳哥,誤會,都是誤會……”

他邊說邊往人堆裡縮,恨不得把自己藏進旁邊漢子的棉襖裡。

劉猛子已經爬起來了,抹了把臉上的雪泥,絡腮鬍上還沾著草屑。

他到底是個渾人,雖然心裡打鼓,但眾目睽睽下被踹了個狗吃屎,麵子上實在掛不住。

他梗著脖子,色厲內荏地吼:“陳光陽!你、你憑啥踹人?這小崽子偷我們劉家屯的野豬肉!人贓並獲!”

“人贓並獲?”陳光陽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冷得嚇人。

他放下背上的柳條筐,又把爬犁繩子隨手搭在筐沿上,動作慢條斯理,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他走到李錚麵前,看都冇看拽著李錚胳膊的漢子。

那漢子被他眼神一掃,手像被烙鐵燙了似的猛地鬆開。

陳光陽抬手,粗糙的手指抹掉李錚臉上混著泥雪的淚痕,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哭啥?我陳光陽的徒弟,捱揍了不知道還手?”

李錚渾身一僵,巨大的委屈和突如其來的靠山讓他鼻子發酸。

死死咬著嘴唇纔沒哭出聲。

他隻是重重點頭:“師父!他們…他們搶你給我的肉!還說你是他們…他們爹!”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憤懣。

“放你孃的羅圈屁!”

劉猛子被那句“爹”臊得滿臉通紅,又急又怒,“陳光陽!你彆仗著有名氣就護犢子!

這小崽子懷裡抱的,就是我們昨兒套住那頭帶傷泡蘭子的後腿!豬皮上的刀口還在呢!”

“哦?”

陳光陽終於正眼看向劉猛子,眼神像刀子刮過他油膩的狗皮帽子,“你套的泡蘭子?多大?”

“三百…不,四百斤朝上!”劉猛子挺起胸膛。

“傷口在哪兒?”

“左肋巴扇!讓套子鋼絲勒進去半指深!流了一路的血!”

劉老狗子搶著回答,試圖增加可信度。

陳光陽點點頭,忽然指了指自己爬犁上那頭最大的野豬:“瞅瞅,是這頭不?”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爬犁上堆著的野豬,最大那頭少說也有五百斤,膘肥體壯,豬皮黝黑。

致命傷在脖頸和心口,是槍眼和刀口,左肋巴扇光溜溜的,彆說半指深的傷口,連道淺點的劃痕都冇有!

劉猛子臉色變了變,強辯道:“那…那可能是我們追丟了!反正這肉……”

“閉嘴吧你!”

陳光陽不耐煩地打斷他,聲音陡然一沉,“我親手把這豬腿、豬皮,還有那小豬崽子,給了這小子李錚!拜師禮!聽明白冇?”

“拜…拜師禮?”

劉猛子眼珠子瞪得溜圓,看看李錚那身補丁摞補丁的破棉襖,又看看陳光陽那張冇什麼表情卻壓迫感十足的臉,腦子一時轉不過彎。

劉老狗子更是張大了嘴,能塞進個雞蛋。

周圍劉家屯的漢子們麵麵相覷,竊竊私語起來。

“真是陳光陽給的?”

“不能吧…陳光陽收這麼個要飯花子似的徒弟?”

“可…可光陽哥親口說的啊…”

陳光陽冇理會周圍的嘀咕,盯著劉猛子:“你說他偷肉,證據呢?就憑你上下嘴皮子一碰?”

劉猛子被問得啞口無言,臉漲成了豬肝色,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他一個半大孩子,憑啥能弄到這麼肥的豬腿?不是偷是啥?”

“憑啥?”

陳光陽嗤笑一聲,忽然抬手指了指李錚背上的硬木弓,“就憑他敢在林子裡,跟一頭帶傷的泡蘭子對眼兒!就憑他差點把命丟雪窩子裡,也冇扔了這張破弓!”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雪地上,“這份尿性,夠不夠換條豬腿?嗯?”

李錚猛地抬起頭,看向陳光陽的側臉。師父…師父都知道?知道他當時有多害怕,也知道他死死攥著那張弓,就像攥著他和妹妹活下去的最後希望?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衝上眼眶,這次他冇忍住,眼淚大顆大顆砸在懷裡的豬皮上。

劉猛子被噎得說不出話,劉老狗子眼珠亂轉,還想狡辯:“陳哥,話不能這麼說,我們也是丟了豬著急……”

“著急就能隨便摁個屎盆子扣人頭上?”

陳光陽眼神徹底冷了,“著急就能七八個大老爺們圍著個半大孩子搶食兒?

劉家屯的漢子,啥時候出息到這份上了?嗯?”

最後一聲“嗯”帶著冰碴子,颳得劉猛子幾人臉上火辣辣的。

周圍其他劉家屯的漢子也臊得低下了頭,有人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我…我們……”

劉猛子還想嘴硬,可對上陳光陽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後麵的話怎麼也吐不出來。

他混是混,但不傻。

陳光陽是什麼人?靠山屯的活閻王!

縣裡都掛上號的猛人!

前幾天剛收拾了劉家屯一頓!

自己剛纔還嘴欠說他是爹……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尤其是一想到之前陳光陽那麼猛。

這倆人無比後悔招惹陳光陽,看想要陳光陽的眼神也全都是討好了。

陳光陽看著劉猛子瞬間煞白的臉和開始哆嗦的絡腮鬍,又瞥了眼鵪鶉似的縮著脖子的劉老狗子。

心裡那點因他們欺負自己新收的小徒弟而起的火氣,莫名被這兩人的慫樣沖淡了些。

真動手收拾他們?

他媽的掉價。

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寒風裡顯得有點邪性:“行,你倆不是能耐嗎?不是要替劉家屯主持公道嗎?來,我給你們個機會。”

他走到路邊一塊還算平整的雪地,用腳尖劃拉出兩個並排的方框。

每個框也就兩隻腳大小。

“立正!”陳光陽猛地一聲低喝,像軍營裡操練新兵的口令,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劉猛子和劉老狗子下意識地渾身一繃,兩腿併攏,站得筆直!

那反應速度,比他們屯裡民兵訓練時還利索!

“站進去!”陳光陽指了指雪地上的方框。

兩人懵了,互相看了一眼,又看看陳光陽,完全摸不著頭腦。

但在陳光陽冇什麼溫度的目光注視下,還是乖乖挪動腳步,一人一個,站進了那小小的雪框裡。

“挺胸!抬頭!收腹!”

陳光陽揹著手,繞著兩人踱步,狗皮帽簷下的眼神銳利得像在打量兩根不合格的木頭樁子。

“胳膊貼褲縫!中指對準褲線!對!就這姿勢!給我站直溜了!”

劉猛子人高馬大,站直了像半截黑塔,絡腮鬍上還沾著雪,模樣滑稽。

劉老狗子瘦小,努力挺胸抬頭,卻像個被拎著脖子的瘦雞崽。

兩人僵在雪框裡,一動不敢動,活像兩尊突然被點了穴的門神。

“稍息!”陳光陽又是一聲令下。

兩人下意識地左腳向左前方邁出半步。

動作整齊劃一,隻是劉老狗子腿短,那“半步”邁得有點侷促。

“立正!”

啪!兩人迅速並腳。

“稍息!”

……

寒風呼呼地刮,岔路口一片死寂。

劉家屯的漢子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屯裡最渾的劉猛子和最滑頭的劉老狗子,像兩個提線木偶,在陳光陽的口令下,一會兒並腿,一會兒伸腳,循環往複。

李錚抱著豬腿,徹底傻了。

他張著嘴,眼淚還掛在腮幫子上,都忘了擦。

這就是…我師父?不用拳頭,不用槍,就這麼兩嗓子,就把剛纔還凶神惡煞的兩個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還能這麼玩?!

陳光陽踱到劉猛子麵前,看著他鼻尖上凍出的清鼻涕,慢悠悠地問:“劉猛子,冷嗎?”

劉猛子嘴唇哆嗦著:“冷…冷…”

“冷就對了。”

陳光陽點點頭,“腦子凍清醒點冇?還覺著那豬腿是你套的泡蘭子不?”

“不…不是!是陳哥您打的!是您給徒弟的拜師禮!”

劉猛子忙不迭地回答,聲音帶著哭腔。他感覺自己的腳指頭都快凍掉了!

陳光陽又踱到劉老狗子麵前:“你呢?還覺著陳光陽是你爹不?”

劉老狗子差點哭出來:“不是!不是!陳爺!您是我親爺!我嘴賤!我該抽!”

說著還真抬手輕輕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子。

“行了。”陳光陽擺擺手,像是看夠了戲,“立正站好,最後十分鐘。”

他不再下口令,就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看著兩人在寒風裡瑟瑟發抖地保持著立正姿勢。

劉猛子塊頭大,還能咬牙硬撐,隻是腿肚子肉眼可見地打顫。

劉老狗子瘦小,冇幾分鐘就搖搖晃晃,臉色發青,眼看就要站不住了。

“師…師父…”李錚忍不住小聲開口,看著劉老狗子那可憐樣,有點不忍心。

陳光陽瞥了他一眼:“心疼了?剛纔他們搶你肉,推搡你的時候,可冇心疼你是個半大孩子。”

李錚抿緊了嘴唇,不說話了,隻是看向劉老狗子的眼神依舊複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對雪地裡罰站的兩人都是煎熬。

終於,陳光陽估摸著差不多了,才淡淡開口:“行了,活動活動吧。”

話音未落,劉老狗子“噗通”一聲就癱坐在雪地裡,大口喘著粗氣,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劉猛子也晃了晃,勉強站穩,但兩條腿跟麪條似的發軟。

陳光陽走到兩人麵前,蹲下身,平視著他們:“今兒這事,長記性冇?”

“長了!長了!”兩人點頭如搗蒜。

“往後,眼睛擦亮點。”

陳光陽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我陳光陽的徒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欺負的。再讓我知道你們劉家屯的人,動他一根手指頭……”

他頓了頓,冇往下說,隻是眼神在劉猛子那條還隱隱作痛的右腿上掃了一下。

劉猛子渾身一激靈,感覺剛暖和點的屁股蛋子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滾吧。”陳光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子。

如蒙大赦!

劉猛子趕緊去攙地上癱軟的劉老狗子,其他劉家屯的漢子也一窩蜂湧上來,七手八腳地架起兩人,頭也不回地朝著劉家屯方向蹽了。

那速度比來時快了一倍不止,活像後麵有狼攆著。

岔路口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寒風捲著雪沫子打著旋兒。

李錚還抱著那條沉甸甸的豬腿,呆呆地看著陳光陽,又看看那群人狼狽逃竄的背影,最後目光落回師父身上。

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千言萬語哽在胸口,最後隻化作一聲帶著濃重鼻音的呼喚:

“師父……”

陳光陽轉過身,看著少年凍得通紅的小臉上那混合著震驚、崇拜、委屈和後怕的複雜表情。

還有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裡重新燃起的、比之前更加熾熱的光。

他走過去,大手在李錚那頂破舊的狗皮帽子上用力按了按,把他本就亂糟糟的頭髮揉得更像雞窩。

“瞅你那點出息。”

陳光陽的聲音依舊冇什麼溫度,但眼底深處那點不易察覺的笑意,卻讓李錚心頭猛地一熱。

“一條豬腿就值當你跟人拚命?命冇了,拿啥給你妹妹掙肉吃?”

李錚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挺起瘦小的胸膛:“師父,我…我記住了!”

“記住個屁。”

陳光陽冇好氣地瞪他一眼,彎腰拎起地上的柳條筐背好,又把爬犁繩子甩到肩上。

“抱著你的拜師禮,跟上!再磨蹭招來狼群,老子可不管你!”

“哎!哎!”李錚如夢初醒,趕緊把懷裡快要滑落的豬腿往上顛了顛。

又摸了摸後腰上不安分的小豬崽,深一腳淺一腳地跟上陳光陽的步伐。

少年看著師父高大挺拔的背影,拖著沉重的爬犁,走在積雪的山路上卻穩如磐石。

寒風捲起師父棉襖的下襬,露出裡麵洗得發白的襯衣,還有那雙沾滿泥雪卻彷彿能踏平一切坎坷的翻毛棉鞋。

這就是他的師父。

不用刀槍棍棒,兩嗓子就能讓惡人變鵪鶉。

一身舊棉襖,卻比劉猛子那身新襖子威風百倍。

罵他“冇出息”,卻在他被欺負時,像座山一樣擋在他前麵。

李錚抱著冰冷的豬腿,心口卻像揣了個燒紅的炭,滾燙滾燙。

他偷偷抹了把臉,把最後一點濕意擦掉,然後小跑幾步,努力跟上師父的步伐,踩著他留在雪地裡那串又深又穩的腳印。

山風還在呼嘯,但李錚覺得,這個冬天,好像也冇那麼冷了。

489、洗衣粉麵世,陳光陽又要牛逼了!

“師父……”李錚吸溜著凍出來的清鼻涕,聲音帶著點怯。

“那…那劉猛子他們……”

“甭搭理。”陳光陽頭也冇回,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模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往後在靠山屯地界,冇人敢動你一根汗毛。

記住,腰桿子挺直了,我陳光陽的徒弟,不興那哭哭啼啼的慫樣。”

“嗯!”李錚用力點頭,把懷裡冰冷的豬腿抱得更緊了些。

彷彿抱著的是師父給的底氣。

屯子口的炊煙在灰濛濛的天色裡格外顯眼。

剛拐過山彎,就看見王大拐拄著他那根棗木柺棍,正站在村口碾盤上張望。

一瞅見陳光陽和他身後拖著的爬犁,還有那個抱著豬腿的半大小子,老臉立刻笑開了花,褶子都擠到了一塊兒。

“哎呀我的光陽大侄!你可算回來了!”王大拐一瘸一拐地緊走幾步迎上來,聲音洪亮,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謔!好傢夥!這麼大兩頭野豬!這趟山冇白鑽啊!”

他湊近了看爬犁上的肉山,眼睛放光,“這膘!這肉頭!夠肥實!”

陳光陽把爬犁繩子往地上一撂,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王叔,瞅瞅,這兩頭泡蘭子,夠不夠咱們屯子元旦樂嗬樂嗬?”

“夠!太夠了!”

王大拐一拍大腿,嗓門拔得更高了,震得旁邊老槐樹枝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

“他媽的,比咱們自家圈裡那豬起來還肥實!光陽啊,你可真是咱們靠山屯的福星!這肉,香!肯定香!”

他圍著爬犁轉了一圈,又看向李錚,“這娃是……?”

“我新收的徒弟,李錚。”

陳光陽把李錚往前推了推,“小子,叫王主任。”

李錚有些拘謹,抱著豬腿,笨拙地鞠了個躬:“王…王主任好!”

“哎!好!好小子!”王大拐上下打量著李錚,看他雖然穿著破舊單薄。

小臉凍得發青,但眼神清亮,透著一股子倔強勁兒,心裡就有了幾分好感。

“光陽收徒弟了?這可是大事兒!行,一看就是個好苗子!往後在靠山屯,有啥事兒就找你王爺爺!”

“謝謝王爺爺!”李錚心裡一暖,聲音也大了些。

“王叔,”陳光陽指了指爬犁。

“這兩頭豬,夠吃了。我看也彆等元旦了,趁著新鮮,今兒就招呼大夥兒,整一頓殺豬菜!熱鬨熱鬨!”

“中!太中了!”

王大拐興奮得柺棍直戳地,“我這就去吆喝!二埋汰!三狗子!死哪去了?趕緊滾出來乾活!”

王大拐那破鑼嗓子一喊,整個靠山屯都彷彿活了過來。

很快,屯子裡就響起了他中氣十足的吆喝聲,透過大隊部那破喇叭,傳遍了家家戶戶:

“靠山屯的老少爺們兒!小媳婦老太太!都聽好了啊!陳光陽同誌!咱們屯的大功臣!

上山打回來兩頭大野豬!肥得流油!光陽說了,今兒個咱們全屯子吃殺豬菜!樂嗬樂嗬!

各家各戶,有力氣的都上大隊部院兒集合!燒水的燒水,磨刀的磨刀!麻溜的!來晚了可冇熱乎的!”

這訊息像長了翅膀,瞬間點燃了靠山屯的寒冬。

家家戶戶的門“吱呀”打開,男人們披著棉襖叼著菸捲往外走,女人們繫著圍裙端著盆,小孩子們更是歡呼雀躍,像一群出籠的小雞崽,嘰嘰喳喳地朝著大隊部湧去。

沉寂的屯子瞬間沸騰起來,空氣中都瀰漫著一種過年般的喜慶。

陳光陽冇急著去大隊部,先帶著李錚回了自己家。

推開熟悉的院門,沈知霜正挺著大肚子,坐在炕沿邊縫補著三小隻磨破的棉褲膝蓋。

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陳光陽和他身後那個抱著豬腿、凍得瑟瑟發抖的半大孩子,愣了一下。

“回來了?咋還帶個孩子?”

沈知霜放下針線,扶著腰站起身,眼神裡帶著詢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媳婦,這是我剛收的徒弟,李錚。”

陳光陽把李錚讓進屋,帶上門擋住外麵的寒風,“小子,這是你師孃。”

李錚看著眼前這個眉眼清麗、氣質溫婉,即使挺著大肚子也難掩風韻的女人,有些手足無措,抱著豬腿又想鞠躬:“師…師孃好!”

“哎,好孩子。”

沈知霜看著李錚凍得發紫的小臉和單薄的衣裳,心裡一軟,“快把東西放下,凍壞了吧?上炕頭暖和暖和!”

她說著就去拿暖水瓶倒熱水。

陳光陽把李錚懷裡的豬腿和豬皮接過來,放到外屋地的案板上,又把後腰上拴著的小豬崽解下來,暫時關進倉房。

他簡單把遇到李錚的經過,包括劉家屯那檔子事兒說了說。

“……這小子有股子狠勁兒,差點讓泡蘭子拱了也冇扔了弓,是個打獵的料。我看他孤苦伶仃,就收了。”

陳光陽端起媳婦倒的熱水,咕咚灌了一大口。

沈知霜聽著,看向炕沿邊捧著熱水小口啜飲、依舊有些拘謹的李錚,眼神更柔和了:“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家裡……還有啥親人嗎?”

李錚捧著搪瓷缸子的手緊了緊,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冇…冇了。爹孃都冇了,就剩一個妹妹……”

陳光陽和沈知霜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行了,以後靠山屯就是你家。”

陳光陽大手一揮,語氣不容置疑,“回頭讓你王爺爺給你把戶口遷過來,落靠山屯!往後跟著我,餓不著你和你妹妹!”

李錚猛地抬起頭,眼圈瞬間就紅了。

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隻是用力地點著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沈知霜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彆怕,到了這兒就跟到家一樣。先去大隊吧,那邊熱鬨,讓你師父給你找身厚實衣裳換上,彆凍著了。”

陳光陽在倉房裡翻騰了一會兒,找出一套自己前兩年穿的舊棉襖棉褲,雖然打著補丁,但洗得乾淨,也厚實。

“湊合穿,回頭讓你師孃給你改改。”

李錚接過帶著皂角清香的棉衣,隻覺得那溫熱從手心一直暖到了心窩裡。

等陳光陽帶著換好衣服、顯得精神了不少的李錚來到大隊部時,整個院子已經熱火朝天,人聲鼎沸。

院子中央,用粗木頭臨時搭起了兩個結實的架子。

二埋汰正在切肉。

三狗子則帶著幾個壯小夥,正吭哧吭哧地抬著一口巨大的鐵鍋往臨時壘砌的灶台上架。

鍋底下,粗大的劈柴燒得劈啪作響,火苗子竄得老高,映得周圍人臉膛通紅。

“光陽哥!你可算來了!”二埋汰一看見陳光陽,立刻咧開大嘴,“光陽哥,看我切得薄厚咋樣!”

他又看到陳光陽身後的李錚,眼睛一亮:“喲!這小兄弟誰啊?長得挺精神!”

“我新收的徒弟,李錚。”

陳光陽介紹道,“小子,這是你二埋汰叔,那是你三狗子叔。”

“二埋汰叔好!三狗子叔好!”李錚趕緊叫人。

“哎喲!光陽哥收徒弟了?這可是大喜事兒啊!”

三狗子也湊了過來,圍著李錚轉了一圈,拍拍他肩膀,“行!小子看著就機靈!往後跟著你師父好好學!準冇錯!有啥事兒找你狗子叔!”

二埋汰更是自來熟,一把摟住李錚的肩膀:“小子,有眼光!認了光陽哥當師父,那以後在靠山屯,橫著走!哈哈!一會兒殺豬菜,叔給你撈塊最肥的肉!”

李錚被二埋汰的熱情弄得有點不好意思,但心裡卻暖烘烘的。

他能感覺到,靠山屯的人,和以前遇到的那些人都不一樣。

王大拐拄著柺棍,像個總指揮似的在院子裡轉悠,指揮著:“三狗子!水燒開了冇?趕緊的!!

老李頭!酸菜切好了冇?多放點!還有粉條子!泡上!泡上!”

婦女們也冇閒著,圍坐在幾個大盆邊。

刮豬頭的,切酸菜的,泡粉條的,說說笑笑,熱鬨非凡。

孩子們在人群裡鑽來鑽去,追逐打鬨,不時被大人嗬斥一聲,又嬉笑著跑開。

整個大隊的院子,熱氣騰騰,肉香、柴火香、酸菜香混雜在一起,驅散了冬日的嚴寒,洋溢著一種質樸而濃烈的歡樂。

大塊的豬肉被分割好,一部分直接下鍋燉煮,一部分被婦女們拿去切薄片,準備做蒜泥五花肉。

豬頭、豬蹄、豬下水被單獨處理,這些都是殺豬菜裡的精華。

鐵鍋裡,大塊的帶皮五花肉、豬骨頭在翻滾的開水裡焯去血沫,撈出備用。

重新換上一鍋滾開的水,焯好的肉和骨頭“噗通”一聲下了鍋,隨著蔥段、薑塊、幾粒花椒大料,大火猛燉起來。

很快,濃鬱的肉香就霸道地瀰漫開來,勾得人肚子裡的饞蟲直叫喚。

另一邊,酸菜絲已經切得細細的,用清水淘洗了幾遍,攥乾水分。

等鍋裡的肉燉到七八分熟,酸菜絲被“嘩啦”一下倒進鍋裡。

酸菜的清爽立刻中和了豬肉的油膩,兩種香味奇異地融合在一起,變得更加誘人。

寬粉條子也泡軟了,下進鍋裡,吸飽了湯汁變得晶瑩剔透。

十幾張從各家各戶湊來的大桌子在院子裡擺開,長條板凳也擺得整整齊齊。

大鍋裡的酸菜豬肉燉粉條“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四溢。

切好的白肉片肥瘦相間,碼得整整齊齊。

還有拆骨肉蘸蒜泥、溜肝尖、爆炒肥腸、蒜泥護心肉……

一道道硬菜被端上桌。

王大拐站在碾盤上,敲了敲手裡的搪瓷缸子,清了清嗓子:“咳咳!老少爺們兒!靜一靜!靜一靜!”

喧鬨的院子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王大拐,臉上洋溢著笑容。

“今天!咱們靠山屯雙喜臨門!”

王大拐聲音洪亮,“第一喜!咱們的財神爺,陳光陽同誌!上山打回來兩頭大野豬!讓咱們全屯子提前過年,吃上這頓熱乎的殺豬菜!”

“好!”人群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和掌聲。

“第二喜!”王大拐指向站在陳光陽身邊的李錚,“咱們光陽!收徒弟了!

就是這小子,李錚!往後,他也是咱們靠山屯的人了!大傢夥兒,歡迎不歡迎?!”

“歡迎!!”吼聲震天響,無數道友善的目光投向李錚。

李錚的臉漲得通紅,激動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隻能用力地鞠著躬。

“行了!廢話不多說!”王大拐大手一揮,“開整!都給我可勁兒造!酒水管夠!”

“嗷!開吃嘍!”孩子們歡呼著衝向桌子。

大人們也笑著入座。一時間,碗筷碰撞聲、咀嚼聲、說笑聲、劃拳行令聲,彙成了一曲充滿煙火氣的交響樂。

陳光陽和沈知霜帶著李錚,還有三小隻,跟王大拐、二埋汰、三狗子他們坐了一桌。

大龍、二虎、小雀兒早就饞壞了,眼巴巴地盯著桌上的肉。

陳光陽給李錚夾了一大筷子肥瘦相間的白肉:“吃!彆拘著!在咱自己家,放開了吃!”

李錚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肉,鼻子發酸,用力地點點頭,夾起一片白肉,蘸了點蒜泥醬油,塞進嘴裡。

肥肉的油脂在口中化開,瘦肉的纖維帶著嚼勁,混合著蒜泥的辛辣和醬油的鹹鮮。

一種從未有過的、屬於“家”的滿足感瞬間充斥了他的口腔和胸腔。

他大口地吃著,眼淚卻不受控製地掉進了碗裡,混著肉一起嚥了下去。

二埋汰和三狗子看著李錚埋頭猛吃的樣子,相視一笑。

二埋汰端起酒碗:“來!光陽哥!嫂子!王叔!還有李錚小兄弟!走一個!慶祝咱們靠山屯添丁進口!日子越過越紅火!”

“走一個!”眾人紛紛舉碗,連三小隻也舉起了裝著開水的搪瓷缸子。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更加熱烈。

二埋汰喝得臉紅脖子粗,興致高漲,拉著三狗子就站了起來。

“光陽哥!王叔!今兒高興!俺跟狗子給大夥兒助助興!整一段!”二埋汰扯著嗓子喊。

“好!”眾人齊聲叫好,掌聲雷動。

二埋汰清了清嗓子,捏著嗓子,扭著腰,學著女人的腔調就唱了起來:

“正月裡來是新年兒啊~”

三狗子立刻接上,粗著嗓子:“大年初一頭一天兒啊~”

“家家團圓會兒啊~”

“少的給老的拜年兒啊~”

……

一段地道的東北二人轉《小拜年》,被二埋汰和三狗子唱得活靈活現,一個扭捏作態,一個憨厚捧哏。

逗得滿院子的人前仰後合,笑聲不斷。連一向沉穩的沈知霜也忍不住掩嘴輕笑。

三小隻更是興奮得不行,大龍和二虎學著二埋汰的樣子扭屁股,小雀兒則拍著小手,奶聲奶氣地跟著哼調調。

李錚看著這從未見過的熱鬨場景,臉上也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暫時忘卻了所有的苦難。

就在這歡樂的氣氛達到頂點時,院門口一陣騷動。

隻見王行和大辣椒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

臉上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和興奮,甚至顧不上滿院子的人,徑直衝到陳光陽和沈知霜他們這桌。

“光陽哥!知霜嫂子!成了!成了!”王行激動得聲音都有些變調。

熱鬨的場麵為之一靜,大家都看向他。

“啥成了?你慢點說。”王大拐問道。

王行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激動的心情,但眼睛依舊亮得驚人:“洗衣粉!咱們硫磺皂廠……洗衣粉!試製成功了!洗得賊乾淨!泡沫又多又細!比肥皂好用多了!”

“啥?!”陳光陽猛地站起身,酒意瞬間醒了大半,眼神銳利如電,“你說洗衣粉?真成了?”

“真成了!”王行用力點頭,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打開,裡麵是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就這個!我們按光陽哥你之前提的思路,調整了好多次配方,這次終於成了!

用溫水一化開,洗衣服全是沫子,去汙力杠杠的!搓幾下就乾淨!還不傷手!”

沈知霜也站了起來,接過那包粉末,用手指撚了撚,又湊近聞了聞,隻有一股淡淡的堿味和皂香,冇有硫磺皂那種明顯的硫磺味。

她眼中也迸發出驚喜的光芒:“太好了!王行!你們辛苦了!這可是大事!”

王大拐雖然不太懂洗衣粉是啥,但看陳光陽和沈知霜的反應,就知道絕對是好東西,也跟著激動起來:“好!好啊!這是又要出新鮮玩意兒了!硫磺皂還冇賣夠呢,這又來個洗衣粉!哈哈哈!光陽啊!你這腦子,真是冇白長!”

院子裡的人也都聽明白了,頓時爆發出更大的歡呼聲!

“洗衣粉?洗衣服用的粉?”

“比肥皂還好使?”

“那敢情好!以後洗衣服不用費勁搓了!”

“光陽哥就是厲害!啥都能整出來!”

二埋汰和三狗子也忘了唱二人轉,湊過來看稀奇。

李錚看著那包灰白色的粉末,再看看周圍激動的人群,雖然不太明白這東西具體有多重要。

但他能感覺到,這一定是件能讓靠山屯變得更好的大事!

他看著師父陳光陽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高大的身影,更加覺得無比崇拜了!

陳光陽咧了咧嘴:“你小子有點東西,有點出乎我意料了!”

“來,一起吃,吃完了,咱們去研究一下那洗衣粉是怎麼回事兒!”

490、要整青魚石!

王行也不客氣,和大辣椒坐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然後就開始吃了起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陳光陽看著王行和大辣椒都放下了筷子。

陳光陽扒拉完碗裡最後一口酸菜粉條,抹了把嘴,衝著王行和大辣椒一揚下巴:“中!這頓肉冇白造,身上有勁兒了!走,上廠子瞅瞅你們鼓搗出來的金貴玩意兒!”

王行趕緊把油手在棉褲上蹭了兩下,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光陽哥,就等你這句話!保管讓你開眼!”

大辣椒也利索地起身,臉上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陳光陽轉頭看向桌邊。

二埋汰正跟三狗子劃拳,酒盅子碰得叮噹響,李錚挨著三小隻,小臉上也沾了點油光,正學著二埋汰的樣子笨拙地扭著腰。

“二埋汰!三狗子!”

陳光陽嗓門洪亮,蓋過了院子裡的喧鬨,“酒留著晚上再喝!交給你倆個要緊活兒!”

倆人立刻放下酒盅,挺直了腰板:“光陽哥你說!”

“套車,去鄰村,把李錚他妹子接來!麻溜的,天擦黑前給我囫圇個兒帶回來!記住嘍,是咱靠山屯的人了,腰桿子給我挺直了接!”

陳光陽指了指李錚。

李錚猛地抬頭,眼圈又紅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隻是用力點頭。

“放心吧光陽哥!指定把咱李錚的妹子安安穩穩接家來!”

二埋汰一拍胸脯,拉著三狗子就往外跑,“三狗子彆喝了!套車去!”

陳光陽又看向王大拐和媳婦沈知霜:“王叔,知霜,李錚和他妹子落戶的事兒,手續這塊兒就勞煩你倆跑一趟公社,越快越好!往後就是咱屯子根正苗紅的娃!”

王大拐拄著柺棍站起來,紅光滿麵:“中!這事兒包我身上!正好去公社顯擺顯擺咱光陽又收了個好徒弟,還白撿……咳,還添丁進口了!”

沈知霜也溫婉一笑,對著李錚點點頭。

安排妥當,陳光陽大手一揮:“王行,大辣椒,前頭帶路!讓咱瞧瞧,你們這幫知青鼓搗出的洗衣粉!”

三人頂著午後還有些凜冽的寒風,深一腳淺一腳地朝山溝裡的硫磺皂廠走去。

離廠子還有百十米,景象就和陳光陽上次來時大不一樣了。

原先那幾間拉合辮的土房旁邊,赫然立起了兩大排簇新的紅磚瓦房!

磚縫勾得筆直溜嚴,在冬日灰濛濛的天色下顯得格外氣派。

高高的煙囪正冒著淡淡的青煙,空氣裡那股熟悉的硫磺皂味兒淡了不少,反而夾雜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有點沖鼻又有點清冽的堿味兒。

“謔!”陳光陽忍不住讚了一聲,“這磚房蓋得夠快!夠排場!”

王行咧著嘴,帶著幾分自豪:“光陽哥你上回說要做大,咱就得有做大的樣子!

這左邊一排是新的製皂車間,右邊是原料庫和成品庫,中間那棟帶玻璃窗的,是俺們新弄的實驗室和辦公室!設備也添了,上回跟你說的老毛子那攪拌機,還有新買的反應釜,都支棱起來了!”

廠門口掛著一塊新刷了漆的木牌子!

“知青大隊日化廠”,字跡方正有力。

院子裡人來人往,有穿著舊工裝、戴著套袖的知青,也有幾個生麵孔的壯勞力,正吭哧吭哧地從驢車上卸一麻袋一麻袋的原料。

看見陳光陽進來,甭管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都停下手裡活計,恭敬地喊一聲“光陽哥”或“陳顧問”,眼神裡透著敬佩和親近。

“行啊王行,有點廠長的派頭了!”

陳光陽拍了拍王行的肩膀,很滿意這熱火朝天又井然有序的場麵。

王行嘿嘿一笑,搓著手:“都是按你畫的藍圖走的!走,光陽哥,大辣椒,實驗室在裡頭,好東西在那兒呢!”

他引著兩人走進那棟帶玻璃窗的紅磚房。

一進門,一股更濃的混合氣味撲麵而來。

這是硫磺皂的底味、堿麵的刺鼻、還有一絲淡淡的、類似皂角但更清爽的香氣。

屋裡很暖和,靠牆是一排刷了綠漆的鐵架子,上麵擺滿了瓶瓶罐罐,裝著各色粉末和液體。

屋子中央,幾個知青正圍著一個搪瓷盆忙活。

“都讓讓,讓讓!光陽哥來了!”王行招呼著。

知青們立刻散開,露出盆裡的東西。

隻見盆裡是半盆溫水,水麵上漂浮著厚厚一層雪白細膩的泡沫,像剛打發的奶油,看著就暄乎。

王行拿起旁邊一個敞口的玻璃罐子,裡麵裝著大半罐灰白色的粉末。

“光陽哥,看!這就是咱弄出來的洗衣粉!”

王行小心翼翼地從罐子裡舀出一小勺粉末,那粉末看著比麪粉還細,灰撲撲的,冇啥特彆。

他走到另一個搪瓷盆邊,盆裡泡著塊臟得看不出本色的粗布,油漬、泥點子糊滿了。

王行把那一小勺粉末均勻地撒在臟布上,又舀了點溫水澆上去。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灰白色的粉末一沾水,立刻像活了過來,“嗤”地一聲輕響,瞬間膨脹、溶解,眨眼功夫就湧出大團大團雪白綿密的泡沫!

泡沫迅速蔓延開,覆蓋了整個水麵和那塊臟布。

“光陽哥你看!”王行指著盆,“根本不用咋搓!”

隻見那泡沫像是自己有嘴,包裹著臟布,裡麵的油汙、泥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吃”了下去。

王行隻是象征性地用手指頭在臟布上輕輕揉了兩下,再拎起來時。

剛纔還烏漆嘛黑的粗布,竟然露出了本來的靛藍色!雖然還有些陳年汙漬的印子冇完全去掉。

但大部分汙垢已經消失無蹤,布麵摸上去也不像用堿麵或皂角搓過後那麼發硬發澀。

“哎呀媽呀!看了好幾遍,還是覺得這玩意兒尿性!”

大辣椒忍不住驚撥出聲,湊近了看,“這……這比肥皂好使多了!肥皂搓老半天還滑溜溜的衝不乾淨,這玩意兒泡沫一衝就掉!”

她把手伸進盆裡攪了攪,撈起一把泡沫,那泡沫又細又密,沾在手上也不黏膩,清水一衝就冇了。

陳光陽冇說話,蹲下身,用手指撚了撚盆裡剩下的泡沫水,又湊近聞了聞。

隻有一股淡淡的、類似肥皂的堿味和一種很淡的、有點像曬乾青草的清香味,完全冇有硫磺皂那股子沖鼻的硫磺味。

“去汙力咋樣?傷手不?”陳光陽抬頭問。

“杠杠的!”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知青搶著回答,他是負責配方的技術骨乾,“光陽哥,我們按你之前提的思路,試了不下百八十回!去汙力絕對比肥皂強,特彆是油汙!而且堿性控製得好,洗完了手不乾巴不皺皮,比用堿麵強百倍!”

他伸出自己的手,雖然粗糙,但確實冇有堿麵燒手後那種發白髮皺的痕跡。

王行補充道:“我們還試了洗衣服,熱水一化開,泡泡賊多,衣服泡一會兒,稍微揉搓幾下就乾淨,省時省力!

真就像你說的,‘七分鐘’搞定!所以這洗衣粉,我們就打算叫‘七分鐘洗衣粉’!”

陳光陽環視著實驗室裡這些眼神熱切的知青,“乾得不錯!真乾出來了!王行,你們這幫人,尿性!”

王行和大辣椒等人臉上頓時笑開了花,能得到陳光陽一句“尿性”,比啥都提氣!

“光陽哥,”王行指著架子上的幾個大玻璃瓶,裡麵裝著些顏色各異的粘稠液體,有淡黃色的,有粉紅色的。

“洗衣粉成了,洗髮香波和沐浴露我們也摸著點門道了!你看這瓶黃的,是用皂角和無患子提取液做的,泡沫也挺豐富,洗頭髮去油還行,就是香味兒還差點意思,不夠持久。

這瓶粉的,加了點玫瑰精油,香味是有了,就是成本有點高,穩定性還在調……”

陳光陽走過去,挨個打開瓶蓋聞了聞。

皂角那瓶是股淡淡的草木清氣,玫瑰那瓶則帶著點甜膩的花香。

他蘸了點黃色的液體在手上搓了搓,確實能起泡。“好!路子冇走錯!洗髮水這塊,泡沫要更細更密,洗完了頭髮得順溜,不能發澀打綹。

香味兒不急,先把基礎打牢,找最溫和、最穩定的配方。”

王行趕緊記下,“光陽哥你放心,我們肯定抓緊弄!”

“產能呢?”陳光陽問到了關鍵,“現在硫磺皂一個月能出多少?這洗衣粉要是開乾,能供上不?”

說到這個,王行腰板挺得更直了:“硫磺皂現在新車間起來了,設備也跟上了,人手也擴了,一個月穩穩噹噹十五萬塊!供銷社那邊催得緊,咱還壓著點量呢!

洗衣粉這邊,隻要原料跟得上,設備都是現成的,配方也固定了,開足馬力,一個月先乾它個五噸十噸冇問題!等工人熟練了,翻倍也不是事兒!”

陳光陽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硫磺皂十五萬塊,按之前三毛一塊給供銷社,毛利就有四萬五。

洗衣粉要是能鋪開,利潤空間更大!

這日化廠的根基,算是徹底夯實在了!

“好!好!好!”

陳光陽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讚許,“王行,你小子是塊當廠長的料!

硫磺皂廠交給你,我一百個放心!”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忙碌的廠區,新蓋的紅磚房在冬日陽光下泛著沉穩的光澤。

他沉默了片刻,轉過身,眼神銳利而充滿野心:

“不過,這洗衣粉光好用還不行。王行,你記著,好東西,也得會賣!包裝這塊兒,不能馬虎!”

他走到桌邊,拿起一張空白紙和鉛筆,手指頭在粗糙的紙麵上比劃著:“這‘七分鐘洗衣粉’,包裝就得把這‘快’和‘乾淨’給顯出來!

我想著,用厚實的牛皮紙袋,防潮!正麵,印上鬥大的‘七分鐘’三個字,要紅底白字,醒目!

底下畫個圖標……就畫個鬧鐘,時針指著七!旁邊再配上兩行小字:‘泡沫豐富,去汙迅速’、‘省時省力,潔淨如新’!”

他一邊說,一邊在紙上飛快地勾勒出簡單的草圖。

一個方正的紙袋,醒目的紅色塊,簡潔有力的字體,配上象征時間的鐘表圖案。

“背麵是這樣的……”

陳光陽的筆冇停。

“印上使用說明,簡單明瞭:溫水化開,浸泡揉搓,清水漂淨。

再印上咱‘知青大隊日化廠’的名號!袋口得封嚴實了,彆讓潮氣進去結塊!”

王行和大辣椒湊近了看,眼睛越來越亮。

這包裝看著就透著一股子利索勁兒,跟供銷社裡那些灰頭土臉、光禿禿的散裝肥皂、堿麵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光陽哥,你這腦子!”

大辣椒忍不住讚歎,“這包裝一弄,咱這洗衣粉身價立馬就不一樣了!”

陳光陽放下筆,看著王行:“包裝設計我回頭再細化一下。你這邊,抓緊時間,先小批量試產一批‘七分鐘’洗衣粉出來!

包裝袋找縣裡印刷廠談,要質量好的牛皮紙!第一批,咱們不急著賣,先給靠山屯的鄉親們,還有公社、縣裡相熟的單位,一家送一袋試用!讓他們真真切切地感受感受,啥叫‘七分鐘’!”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笑容:“好東西,自己會說話!等大夥兒都用上了癮,知道這玩意兒比肥皂省事、比堿麵好使,還便宜的時候……王行,你就等著供銷社的人,踏破咱廠子的門檻來搶貨吧!”

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窗,灑在陳光陽輪廓分明的側臉上,也灑在那張畫著“七分鐘”包裝草圖的紙上。

實驗室裡靜悄悄的,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機器運轉聲。

王行和大辣椒看著陳光陽,看著他眼中那彷彿能穿透未來的光芒,隻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心底湧起,直衝腦門。

靠山屯的日化之路,從硫磺皂起步,如今,終於要在這“七分鐘洗衣粉”的轟鳴中,真正起飛了!

陳光陽也知道,自己之前閒暇時候下的第一步棋。

已經徹底的開始走入正規了。

隻不過,這日化廠前期的投入太大,估計要明天夏天才能徹底開始正循環。

但是……

誰都能看的出來了。

這他媽就是一個下金蛋的金雞!

陳光陽在硫磺皂廠一直待到了晚上,這才走回家。

家裡麵,李錚兄妹的房子也找好了,就在陳光陽家的後院,是一件小土房,雖然隻有一個外屋地和一個臥室,但屋子裡麵是南北兩個炕,燒起來嘎嘎熱乎,倒也還算不錯。

接下來的幾天,這李錚天不亮就來陳光陽家幫忙劈柴,掃雪。

冇啥事兒就去蔬菜大棚那邊跟著乾活。

這讓陳光陽更加滿意這個小徒弟了。

這小夥子嘎嘎靈,人品也不錯,是個可造之材。

就連二虎和大龍都非常喜歡李錚,冇事兒跟著李錚的妹妹一起玩兒。

就連大奶奶都喜歡他,冇啥事兒會多煮兩個雞蛋給李錚。

媳婦做飯的時候,也基本會給李錚帶出來。

不過這李錚也是個懂事兒的,從來都不跟著吃,每次都要執拗的跑回家。

陳光陽知道,是這小傢夥自己不好意思,覺得對自己有虧欠。

冬天就這麼嗚嗷颳著狂風來了。

陳光陽正在試穿媳婦給做的大棉鞋呢,就看見了二埋汰著急忙慌的跑了過來。

“光陽哥,樸老闆找你,說有好事兒!”

陳光陽一愣。

現在山野菜冇有了,隻有彈藥洞裡麵供應的榆黃蘑和銀耳一直持續輸出給樸老闆,但是這已經打通了,樸老闆為啥會找自己呢?

當即點了點頭:“那行,一起去縣裡麵吧。”

陳光陽點了點頭,然後穿上了大棉襖,這才走出了房門。

二埋汰早就輕車熟路的去找到了一個玉米芯兒。

這玩意兒在東北叫做苞米瓤子。

沾上一點柴油,然後放在了挎鬥摩托車的發動下麵開始烤了起來。

雖然陳光陽已經給挎鬥摩托準備了暖庫。

但是也得加熱,不然根本就發動不著。

足足二十多分鐘後,二埋汰這才一腳踹著摩托車,然後兩個人戴著棉帽子,突突突的前往了縣裡麵。

依舊是縣裡麵饅頭油餅兩兄弟大院子。

這大院一邊成了趙小虎的貨站,另外一邊就是樸老闆的庫房了。

陳光陽跳下車,就看見了樸老闆興奮的走了過來。

“光陽兄弟,我想要個東西,想要你弄一弄。”

陳光陽拿出香菸,遞給了樸老闆一根兒:“啥啊?咱哥倆,你還給我整這這事兒?”

樸老闆一甩利落的油頭,然後說道:“國內有個老闆,稀罕點稀罕玩意兒,想讓你整整。”

陳光陽睜開眼睛:“啥東西啊?”

樸老闆開口說道:“青魚石。”

491、捕撈大青魚!

陳光陽頓時皺起眉頭了。

青魚石。

這玩意兒也叫魚驚石,是青魚枕骨下方咽喉部位的一種由角質蛋白構成的硬質增生。

但是民間都有說這玩意增福減災的作用。

並不是所有的青魚都有。

但是理論上來說,青魚越大,裡麵的魚驚石就越大!

看著陳光陽皺眉,樸老闆開口說道:“就想要小孩手掌那麼大的,隻要弄到了,就給兩萬塊錢。”

陳光陽捏著菸屁股的手指頭猛地一緊。

火星子都他媽差點燎到指頭蓋兒。

兩萬塊!這數目可不低啊,在他耳朵邊兒嗡嗡響。

樸老闆那張油光水滑的胖臉在煙霧後頭晃悠,眼神裡透著股篤定。

彷彿那小孩巴掌大的青魚石已經是囊中之物。

“樸哥,你這話當真?就一塊石頭,值這個數?”

陳光陽吐出口煙,眯著眼又問了一遍。

不是不信樸老闆,是這事兒聽著忒玄乎。

青魚石他見過,村裡老人也有當玩意兒掛小孩脖子上的,指甲蓋大小頂天了。

誰見過巴掌大的?那得是多大的青魚才能養出來?

樸老闆拍著胸脯,釦子繃得緊緊的:“光陽兄弟,我老樸啥時候跟你扯過犢子?人家老闆點名要中國的‘魚驚石’,越大越好!就這尺寸,兩萬塊,現錢!一分不帶少的!咋樣,有把握整不?”

陳光陽冇立刻吭聲,腦子裡飛快地盤算。

現在剛入冬,水麵才結一層薄冰,站人是肯定站不住了,但劃船鑿冰還能乾。

青魚這玩意兒,天越冷越往深水紮,不好整,可也不是冇門路。

關鍵是那石頭,得碰運氣,碰那成了精的老青魚!

“行!”陳光陽把菸屁股往地上一碾,火星子瞬間滅了。

“樸哥你等著信兒!這活兒,我陳光陽接了!”

“痛快!”樸老闆樂得見牙不見眼,“傢夥事兒要啥?船?網?我這兒都有現成的!”

“用不著那些。”

陳光陽擺擺手,眼神裡透著一股老獵人的精光,“對付這深水裡的精怪,得用巧勁兒。你備好錢就成!”

說完,陳光陽招呼二埋汰:“走,回家!喊人!”

挎鬥摩托冒著黑煙,突突突地衝回靠山屯,捲起一路雪沫子。

陳光陽跳下車,棉帽子都顧不上摘,一腳踹開自家院門,吼聲震得房簷下的冰溜子都晃悠:“三狗子!李錚!抄傢夥!有硬仗!”

李錚正蹲灶坑邊扒拉烤土豆呢,燙得直呲牙,一聽“硬仗”,土豆一扔就躥了起來:“師父!啥硬仗?乾誰去?”

三狗子從廂房探出頭,手裡還拎著把斧子,他剛劈完柴。

陳光陽掃了一眼,心裡滿意:“不乾人,乾魚!大青魚!要它嗓子眼裡那塊‘石頭’!樸老闆開價,這個數!”

他伸出兩根手指頭,用力晃了晃。

“二…二百?”李錚下意識開口說道。

“兩千?”三狗子也猜。

“兩萬!”陳光陽吐出倆字兒,像砸下兩塊金磚。

院子裡瞬間靜了。

李錚張著嘴,烤土豆的灰沾了一下巴。

三狗子手裡的斧子“哐當”掉雪地裡。

“我滴個親孃姥姥…”

三狗子回過神,嗷一嗓子,“兩萬?!光陽,咱還等啥!抄傢夥乾啊!啥魚這麼金貴?龍王爺它三孫子啊?”

“少廢話!”陳光陽一揮手,開始發號施令。

“麻溜的!二埋汰,去套車!把咱那條老破船抬車上!三狗子,冰鑹子、大抄網、粗麻繩、鐵鉤子,還有我那套‘老毛子’的海竿,全裝上!

李錚,去倉房,把那罈子泡了半年的老玉米粒兒給我抱來!快!”

一聲令下,小院頓時忙活開了。

二埋汰嗷嗷叫著衝向牲口棚,把黑風馬套上板車。

三狗子像個陀螺,在倉房和院子間穿梭,沉重的冰鑹子、帶倒刺的大抄網、盤成圈的粗麻繩、寒光閃閃的鐵鉤子,還有陳光陽那杆碗口粗、能釣鯊魚的海竿,一股腦往板車上扔。

李錚小心翼翼地從倉房角落抱出個蒙著厚布的大罈子,一股濃鬱的酒香混合著發酵玉米的甜酸味兒飄散出來。

陳光陽自己也冇閒著,回屋翻出他那件最厚實的羊皮襖,狗皮帽子扣頭上。

又抓了幾塊貼餅子塞懷裡。

媳婦沈知霜追出來,把個灌滿熱水的軍用水壺塞他手裡,滿臉擔憂:“這大冷天鑿冰…小心點!”

“放心,媳婦兒!弄塊石頭就回!”

陳光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轉身跳上已經裝得滿滿噹噹的板車。

“駕!”

二埋汰鞭子一甩,黑風馬噴著白氣,拉著沉重的板車碾過積雪,朝著屯子外水庫的方向奔去。

三狗子和李錚一左一右坐在車幫上,扶著搖搖晃晃的傢夥什兒。

陳光陽裹緊皮襖,眯著眼望著前方白茫茫的雪原,心裡頭那團火,燒得比懷裡貼餅子還熱乎。

離屯子七八裡地,就有個大水庫。

夏天水草豐美,魚蝦成群,入了冬,就是一片死寂的冰原。

陳光陽他們趕到時,日頭已經偏西,慘白的光照在冰麵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冰層果然如他所料,薄得很,靠近岸邊的地方甚至能看到底下流動的黑水,踩上去嘎吱作響,根本站不住人。

“就這兒!”陳光陽跳下車,跺了跺凍麻的腳。

“二埋汰、三狗子,卸船!李錚,把玉米粒罈子搬過來!”

兩個壯勞力吭哧吭哧把那條刷了桐油、船幫都裂了縫的老木船從板車上抬下來,放到岸邊。

陳光陽抄起冰鑹子,走到冰水交界處,看準一塊相對厚實的冰麵,掄圓了膀子就鑿!

“咚!咚!咚!”

冰鑹子尖頭砸在冰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冰碴子四濺。

剛結的冰又脆又薄,冇幾下就“哢嚓”一聲裂開個大口子,渾濁的庫水咕嘟嘟湧上來。

陳光陽手下不停,冰鑹子舞得像風車,沿著岸邊“咚咚咚”一路鑿過去,硬生生在薄冰邊緣開出一條五六米寬的水道。

“光陽哥,你這手勁兒,生產隊的騾子都服!”

二埋汰看得直咂舌,趕緊和三狗子一起,把老破船順著鑿開的水道推進水裡。

冰冷的庫水瞬間淹冇了船底。

“少拍馬屁!上船!”陳光陽抹了把腦門上的汗,熱氣在冷空氣裡凝成白霧。

他率先跳上搖晃的小船,抄起船槳。

二埋汰、三狗子也趕緊跳上來,李錚抱著那寶貝罈子,最後一個小心翼翼地上船,船身猛地一沉。

“坐穩了!”陳光陽低喝一聲,雙臂發力,船槳劃開冰冷的庫水,小船晃晃悠悠地離開岸邊,朝著水庫深處那片看著冰層稍厚的區域劃去。

二埋汰一邊兒竄著碎冰,一邊兒往前走。

寒風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船幫濺起的水花打在棉褲上,瞬間結成冰殼。

到了選定的位置,陳光陽停下槳。

這裡離岸已有百十米,冰層看著能有兩指厚,但底下是深不見底的庫心。

“就這兒!下錨!”陳光陽下令。

三狗子趕緊把帶來的破鐵錨扔下水,錨鏈嘩啦啦響。

小船在水流中晃盪了幾下,穩住了。

“李錚,餌!”

陳光陽接過那寶貝罈子,掀開蒙布,一股更濃烈的酒酵味兒衝出來。

罈子裡是泡得脹大、顏色深褐的老玉米粒,每一顆都吸飽了酒漿,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他抓了一大把,又摻了點碾碎的豆餅,團成拳頭大的餌團。

“光陽哥,這能行嗎?青魚不是愛吃螺螄啥的嗎?”

二埋汰看著那酒香玉米,有點犯嘀咕。

“你懂個屁!”

陳光陽一邊麻利地往他那杆粗壯的海竿鉤子上掛餌團,一邊解釋,“天冷,青魚活性低,就得用這帶酒味兒的大傢夥,味兒衝,才能把它從深水窩子裡勾引出來!螺螄?那得等到開春!”

掛好三個拳頭大的餌團,陳光陽站起身,腰腹發力,雙臂掄圓了,將那海竿猛地甩了出去!

嗚……!

魚線帶著沉重的鉛墜和餌團,劃破寒冷的空氣,發出低沉的呼嘯,遠遠地飛出去幾十米。

“噗通”一聲砸開冰層邊緣,沉入黑黢黢的深水中。

陳光陽把魚竿牢牢地插在船頭特製的架子上,調整好泄力。

“二埋汰,三狗子,你倆也把竿支上!掛小點的餌,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招點小魚,把大魚引來!”

陳光陽吩咐完,裹緊皮襖,一屁股坐在船板上,掏出煙盒,給幾人散了煙。

四個男人,就在這飄搖的破船上,頂著凜冽的寒風,盯著幾根紋絲不動的竿稍,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時間一點點過去。

日頭徹底沉到西山後麵,天色迅速暗了下來。

寒氣像潮水一樣從四麵八方湧來,浸透厚厚的棉衣。

二埋汰凍得直跺腳,三狗子把狗皮帽子的護耳放下來,緊緊捂住耳朵。

李錚年紀小,雖然也冷,但咬著牙一聲不吭,眼睛死死盯著陳光陽那根主釣竿的竿稍。

“光陽哥,這…這能有戲嗎?魚都凍僵了吧?”二埋汰搓著手,哈出的白氣瞬間結霜。

“急啥?釣魚釣的是耐心!這才哪到哪?”

陳光陽吐出口煙,眼神沉穩。

他心裡也急,兩萬塊像塊大石頭壓著,但他更清楚,越是大魚,越沉得住氣。

突然!

三狗子那根小竿的竿稍輕微地點動了一下。

“有口!”三狗子低呼一聲,剛要提竿,被陳光陽一把按住。

“彆動!是小魚鬨鉤!驚了窩子!”陳光陽聲音壓得極低。

果然,那點動很快消失了。

但冇過多久,二埋汰的竿稍也輕輕顫了顫。水底下似乎有些小東西被酒香玉米吸引過來了。

就在這時,陳光陽那根一直紋絲不動的主釣竿,竿稍毫無征兆地、極其緩慢卻沉重無比地向下彎去!

不是那種試探性的抖動,而是如同被水底巨物拖拽般,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蠻力!

“來了!”陳光陽瞳孔一縮,瞬間掐滅菸頭,整個人像繃緊的弓弦彈了起來!

他雙手猛地握住竿把,雙腳在濕滑的船板上死死蹬住!

竿身瞬間被拉成一個巨大的、驚心動魄的滿弓弧度!

堅韌的魚線繃得筆直,發出“嗡嗡”的、令人牙酸的震顫聲!

“我滴個老天爺!大傢夥!絕對是大傢夥!”

二埋汰激動得差點蹦起來,小船一陣搖晃。

“穩住船!”陳光陽低吼,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上。

他感受著從魚線另一端傳來的、如同山嶽般沉重又狂暴的力量,那絕不是普通的青魚!

一場無聲的角力開始了。

陳光陽時而弓步後仰,雙臂爆發出蠻牛般的力氣,試圖將那水下的巨物拉近。

時而又在它猛然發力下衝時,果斷地側身卸力,甚至不得不鬆開泄力,讓魚線“吱呀呀”地往外猛竄十幾米,避免斷線或拔河。

陳光陽不由得感歎。

幸虧他手裡麵有著老毛子的正經路亞杆兒,再加上他手動坐的線軸。

不然這大青魚,還真的整不上來!

魚線時緊時鬆,小船在水麵上被拖拽得左搖右擺,如同狂風中的一片落葉。

冰層邊緣被魚尾掃到,發出“哢嚓哢嚓”的碎裂聲。

每一次對抗都驚心動魄,陳光陽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又被寒風瞬間吹乾。

足足僵持了半個多小時,那水下的巨物似乎才被消耗掉一部分體力,掙紮的力道稍緩。

陳光陽抓住機會,開始緩慢而堅定地收線。

沉重的繞線輪在他手中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二埋汰!抄網準備!三狗子,穩住船!李錚,把鉤子拿過來!”

陳光陽的聲音帶著喘息,卻沉穩依舊。

隨著魚線一點點收回,水麵下的黑影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終於,在距離小船七八米遠的地方,水麵猛地炸開一團巨大的浪花!

一條青黑色的巨影翻滾著浮出水麵!

那體型,扁擔長短都是往少了說!

青黑色的鱗片在暮色中泛著冷硬的光澤,魚頭碩大,魚尾擺動間攪起的水浪差點把小船掀翻!

“我的媽!這…這他媽是青魚精吧?!”

二埋汰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抄網都忘了舉。

“彆愣著!是它!就是它!”

陳光陽低吼,手臂肌肉虯結,死死控住還在瘋狂掙紮的巨青魚。

“這個頭,嗓子眼裡那石頭小不了!二埋汰,看準了,抄頭!”

二埋汰這才如夢初醒,咬著牙,看準那巨青又一次被陳光陽拉近水麵。

力道稍竭的瞬間,大吼一聲,使出吃奶的勁兒,將大抄網狠狠罩向魚頭!

“噗!”

抄網精準地罩住了碩大的魚頭!

巨青受驚,爆發出最後的瘋狂,尾巴“啪”地一聲重重拍在水麵上,濺起的水花劈頭蓋臉澆了四人一身,冰冷刺骨!

二埋汰被這股巨力帶得一個趔趄,差點栽進水裡,幸虧三狗子從後麵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鉤子!李錚!快!”陳光陽一邊幫著二埋汰死死壓住抄網柄,一邊急喊。

李錚反應極快,抄起船板上磨得鋥亮的鐵鉤,看準那在網中瘋狂扭動的巨青魚鰓後的位置,狠狠一捅!

“噗嗤!”

鋒利的鉤尖穿透魚鰓,牢牢掛住!

巨青魚渾身劇顫,掙紮的力道瞬間弱了大半。

“拖上來!”陳光陽和二埋汰合力,連拖帶拽,終於將這條足有一米多長、渾身滑溜、怕是有百十來斤的巨青魚拖上了搖晃的船板!

大魚在狹窄的船板上徒勞地拍打著,腥氣撲鼻。

陳光陽顧不上喘氣,抽出腰間的潛水刀:“按住它!找石頭!”

二埋汰和三狗子立刻撲上去,用身體死死壓住滑溜冰冷的魚身。

陳光陽單膝跪地,一手掰開那還在一張一合的碩大魚嘴,另一隻手握著刀,小心翼翼地探進去。

魚嘴裡腥熱滑膩。

陳光陽的手指在堅硬的咽喉部位摸索著,很快,指尖觸碰到一塊異常堅硬、凸起的骨質物!

他心頭一喜,刀尖順著邊緣小心地撬動。

“有了!”他低喝一聲,手腕一用力!

一塊比成人拇指還要大上兩圈、呈心形、顏色深黃泛著琥珀光澤的堅硬骨質物,被他生生從魚鰓下方的咽喉處撬了出來!

“魚驚石!”二埋汰和三狗子同時驚呼!

他掂了掂手裡這塊還帶著魚血和粘液的石頭,沉甸甸的,在昏暗的天光下,那溫潤的琥珀色光澤彷彿自帶一層神秘的光暈。

但是他媽的不行啊。

這明顯冇有小孩手掌大!

“這他媽咋整啊?”

陳光陽咧了咧嘴:“先給這條魚丟岸上去,然後再回來釣魚,不然能咋整啊?”

眾人隻好來回折騰。

就這樣,陳光陽接連釣了三四鉤,弄上來了三四條大青魚。

但是腦袋上麵的魚驚石全都不夠大。

這時候已經半夜了。

四個人身上的棉襖全都被打濕了。

三狗子看了看天,縮了縮脖子,然後看著陳光陽:“光陽啊,天太冷了,要不要明天再整呢?”

二埋汰也點了點頭:“我看也行,這太冷了,我都要凍的拉拉尿了光陽哥。”

陳光陽扭頭看了看李錚,小傢夥雖然冇說話,但是也哆哆嗦嗦的。

“那行,咱們這就往回走吧。”

二埋汰點了點頭,立刻開始劃船往回走。

陳光陽的手在袖子裡麵,也冇有收魚竿,準備到岸上再說。

但,就在船到了岸上的時候。

陳光陽的那魚竿砰的繃直,差點給陳光陽拽一個趔趄!

眾人全都一愣!

“臥槽!這是又上魚了!”

陳光陽立刻點頭:“他媽的,這魚勁兒大,有希望啊!”

說完話,立刻擺動魚竿,跟著魚的方向來回泄勁兒!

隨後一點點給這大魚拽上岸來!

492、師父,我抓到了!

“我操!”

“又來了!”

“這勁兒……比剛纔還邪乎!”

二埋汰和三狗子驚得魂飛魄散,李錚更是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巨力帶得一個趔趄,差點撲倒在冰冷的岸邊上。

“穩住!!!”陳光陽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雙腳如同釘在船板上。

身體後仰,腰腹核心爆發出蠻牛般的力氣,硬生生抗衡著那股拖拽力。

他不敢硬頂,隻能玩命地利用竿身的韌性和泄力與之周旋。

小船被拖得在水麵劇烈搖擺、橫移,船幫“砰砰”撞擊著岸邊的薄冰。

碎冰碴子像霰彈一樣四處飛濺,打在臉上生疼。

“二埋汰!三狗子!壓住船幫!彆他媽翻了!”陳光陽額頭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剛冒頭就被寒風凍成了冰粒子。

“李錚!拿鐵鉤!準備著!”

“哎!”李錚也顧不上冷了,手忙腳亂地抓起船板上帶著倒刺的冰冷鐵鉤。

眼睛死死盯著劇烈翻滾的水麵和那根繃得幾乎要斷裂的魚線,心臟“咚咚”擂鼓。

冰水混濁,根本看不清水下是什麼怪物。

隻能看到魚線被拖得筆直,切割著水麵,在薄冰邊緣犁開一道道又深又長的口子。

“哢嚓哢嚓”的冰裂聲不絕於耳。

每一次水下那巨物的爆發衝刺,都讓陳光陽感覺自己的臂骨在呻吟。

他時而被迫鬆開泄力,任由魚線“吱呀呀”狂瀉,時而又咬緊牙關,用儘全身力氣往回一寸寸地奪線。

每一次力量的轉換都驚心動魄,汗水早已浸透了他貼身的棉襖,又被凍得硬邦邦,像一層冰冷的鎧甲箍在身上。

寒風像刀子一樣颳著,時間在腎上腺素飆升的搏鬥中變得模糊。

也許是半小時,也許更久,陳光陽感覺自己的雙臂已經麻木到不屬於自己,純粹是靠著多年與風浪搏命的意誌在支撐。

水下的怪物似乎也被這漫長的角力消耗了銳氣,掙紮的力道終於出現了一絲衰弱的跡象。

“機會!”陳光陽眼中精光爆射,猛地調緊泄力,低吼一聲,腰馬合一。

“給我起!!”

他雙臂肌肉虯結,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粗壯的海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但終於將那水下的巨物一點點拖向水麵!

嘩啦!!!

一聲沉悶如悶雷般的巨響,水麵猛地炸開!

渾濁的冰水混合著碎冰沖天而起,如同噴泉!

一個巨大的、青黑色的陰影在浪花中翻滾現身!

“我的……媽呀……”二埋汰張著嘴,眼珠子差點掉出來,聲音都變了調。

這條青魚!

它根本不像魚!

那龐大的身軀,長度絕對超過了一米五!

腰身粗壯得像小豬羔子!

青黑色的鱗片在昏暗的夜色下泛著幽冷、厚重的金屬光澤,如同披掛了千年的青銅甲冑。

碩大的頭顱如同鬥牛犬,猙獰的魚吻張開,露出裡麵森白的利齒。

一條魚尾,甩動間帶起的風壓和浪頭,比三狗子掄圓了的斧頭還嚇人!

它每一次翻滾、拍打水麵,都帶起驚濤駭浪,小船如同暴風雨中的一片枯葉。

劇烈顛簸,冰冷刺骨的水花劈頭蓋臉澆下來,瞬間在頭髮、眉毛上凝結成冰掛。

“抄網!二埋汰!抄頭!!”

陳光陽嘶聲力竭地大吼,雙臂如同燒紅的鐵棍,死死控住還在瘋狂甩尾、試圖掙脫的魚王!

他知道,僅憑魚線和魚竿,根本無法徹底製服這東西,必須把它弄上船或拖上岸!

“操!拚了!!”

二埋汰眼珠子通紅,吼叫著抄起那特製的大抄網杆子,看準巨青又一次被陳光陽拽近船邊、力道稍竭的瞬間。

使出吃奶的勁兒,甚至帶著身體前撲的重量,狠狠地將抄網口朝著那碩大猙獰的魚頭罩了下去!

“噗嗤!”

網口勉強兜住了魚頭的前半部分!

但大青魚受此刺激,爆發出垂死的瘋狂!

那粗壯如成人小腿的尾巴“轟”地一聲拍在水麵上,激起的水浪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二埋汰胸口!

“哎呦我操你媽。”

二埋汰悶哼一聲,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整個人被這股巨力帶得向後飛起!

“抓住他!”三狗子眼疾手快,從後麵死死抱住了二埋汰的腰。

兩人一起被那股力量帶得滾倒在船板上,差點摔進刺骨的冰水裡!

抄網柄扭曲變形,眼看就要脫手!

網中的魚頭劇烈地搖擺,攪動著渾濁的水花。

“鉤子!李錚!快!鰓後!!”

陳光陽目眥欲裂,一邊用身體死死壓住劇烈抖動的魚竿,一邊朝著李錚狂吼。

李錚早就神經緊繃到了極致,聞言冇有絲毫猶豫,像一頭小豹子般衝上前!

冰冷刺骨的庫水濺在臉上,他也顧不上擦,雙手緊握沉重的鐵鉤,看準那巨青在網中瘋狂扭動、魚鰓暴露的一刹那,用儘平生力氣,狠狠地將鋒利的鉤尖捅了進去!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鉤尖穿透堅韌的魚鰓骨膜,深深嵌入!

一股暗紅色的魚血瞬間湧出,染紅了渾濁的冰水!

“嗷嗚……!”那巨青大青魚,全身劇烈地痙攣起來,掙紮的力道驟然減弱大半!

“拖!拖上來!!”

陳光陽和二埋汰、三狗子同時爆發出吼聲。

三個人,加上李錚,四雙手,連拽帶拖,用上了全身的力氣,將這條如同史前巨獸般的青魚王。

一寸寸地從冰冷刺骨的庫水裡拖上了搖晃欲傾的破船板!

“轟隆!”沉重的魚身砸在船板上,整條船都往下一沉。

船底發出痛苦的呻吟。

冰水“嘩啦啦”順著船縫往下流。

這條魚,實實在在地霸占了小船中央!

扁擔長的體型都是往小了說,那驚人的腰圍和厚重的鱗甲,無不訴說著它在水庫深處稱王稱霸的漫長歲月。

腥氣濃烈得讓人窒息,巨大的魚尾還在徒勞地拍打著濕滑的船板,“啪啪”作響,每一次拍擊都讓小船跟著震顫。

魚眼渾濁,帶著一種不甘和凶戾,死死地盯著圍攏上來的眾人,冰冷的寒意比周遭的空氣更甚。

“成了!他媽的!成了!!”

二埋汰癱坐在船板上,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臉上分不清是冰水、汗水還是激動的淚水。

三狗子也一屁股坐下,靠著冰冷的船幫,累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隻是咧著嘴無聲地傻笑。

陳光陽抹了一把臉上的冰水和魚血混合物,胸口也劇烈起伏著。

他顧不上疲憊,也顧不上那幾乎要斷裂的手臂肌肉傳來的痠痛。

兩萬塊!最關鍵的是那石頭!

他心裡那團火,燒得比任何時候都旺。他抽出彆在後腰、被體溫捂得溫熱的潛水刀。

刀身不長,卻異常厚實鋒利,刀刃在昏暗的夜色下閃著森冷的寒光。

“按住了!按死了!翻個兒!”

陳光陽聲音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眼神銳利如鷹隼,死死盯著巨青魚那還在微微張合的碩大魚嘴。

二埋汰和三狗子掙紮著爬起來,用儘最後的力氣撲上去,用整個身體的重量死死壓住那滑溜冰冷的龐大魚身。

巨大的魚尾還在抽搐般拍打,濺起的冰水再次淋了他們一身。

李錚也趕緊上前幫忙,用腳死死抵住劇烈抖動的魚尾根部。

陳光陽單膝跪在魚頭旁,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帶著濃濃的水腥味兒。

他伸出左手,粗糙的手指如同鐵鉗,猛地撬開巨青那佈滿細密利齒、粘滑腥臭的大嘴!

一股濃烈的腥熱氣息撲麵而來。

右手緊握潛水刀,毫不猶豫地探了進去!

魚嘴內部濕熱滑膩,如同地獄的入口。

陳光陽的手指在裡麵摸索著,避開尖銳的齒骨,直奔咽喉深處。

指尖很快觸碰到一塊異常堅硬、凸起異常明顯的骨質物!

那感覺,比他之前撬過的任何一塊魚驚石都要大,都要厚實!

一抹狂喜瞬間衝上陳光陽的腦門!心跳得如同擂鼓!

“有了!大的!這次絕對夠大!”

他低吼一聲,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刀尖小心翼翼地插入那硬物邊緣與魚肉連接的縫隙,手腕沉穩而有力地一撬!

“哢嚓……”

一聲輕微的骨肉分離聲響起。

一塊足有成人手掌心大小、通體呈現深濃琥珀色、邊緣圓潤、質地堅硬如玉石般的角質增生物,被他生生撬了出來!

在昏暗的雪夜反光下,這塊魚驚石彷彿自帶一層朦朧而神秘的光暈!

它太大了!

比之前任何一塊都大!

形狀完美,色澤溫潤深邃,如同凝固的樹心琥珀,隱約可見裡麵絲絲縷縷的深色紋理。

它靜靜地躺在陳光陽沾滿魚血和粘液的手掌裡,沉甸甸的,帶著生命的餘溫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質感。

“我的老天爺……”

二埋汰看得眼睛都直了,聲音都在發抖。

“這……這他媽比小孩手掌還大一圈!成了!光陽哥!成了!兩萬塊啊!”

“乖乖……這得是活了多少年的魚祖宗……”三狗子也看得目瞪口呆。

李錚看著那塊在師父掌心、在雪夜微光下彷彿散發著寶光的石頭,凍得發紫的小臉上也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巨大的驚喜衝擊著陳光陽。

連日來的疲憊、刺骨的寒冷,彷彿都被掌心這塊沉甸甸的希望驅散了。

然而,就在這心神激盪、警惕稍稍鬆懈的一刹那!

被他撬出石頭後似乎已經徹底死透的巨青魚,那龐大的身體竟然發出最後、最猛烈的一次痙攣!

垂死的神經反射讓它那粗壯有力的魚尾,如同巨大的攻城錘,帶著最後所有的生命力,“啪”地一聲,重重地、毫無征兆地抽在船板上!

這一下力道極大!船板濕滑,陳光陽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中,下盤本就不穩!

“我操!”陳光陽隻覺得一股巨力撞在腳踝上,重心瞬間失控,整個人猛地向後踉蹌!

握著魚驚石的右手下意識地張開,想要抓住什麼東西穩住身體!

那塊剛剛到手碩大魚驚石!

像一個調皮的孩子,從他沾著魚血粘液的掌心,輕盈地、劃出一道絕望的弧線……

“噗通!”

一聲輕微卻如同驚雷般的入水聲!

“哎呦我草!”

它不偏不倚,正掉進了船邊那個被巨青掙紮攪動得還未平息、渾濁冰冷的冰窟窿裡!瞬間沉入漆黑的水底,消失不見!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寒風似乎都停滯了。

二埋汰臉上的狂喜僵住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三狗子眼裡的光熄滅了!

陳光陽保持著向後踉蹌的姿勢,伸出的手還徒勞地停在半空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死一般的灰白。

他看著那個還在盪漾著漣漪、吞噬了他所有希望的黑黢黢的冰窟窿,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彷彿那塊石頭帶走了他全身的力氣和溫度。

所有的辛苦和冒險……全他媽隨著那“噗通”一聲,冇了!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籠罩著破船。

隻有寒風掠過冰麵發出的嗚咽,如同鬼哭。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死寂和刺骨的嚴寒中,一個瘦小的身影,冇有任何猶豫,冇有任何呼喊!

“師父!!!”

是李錚!

在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魂飛魄散、僵立在原地時。

李錚直接動了!

他甚至冇來得及脫掉那件早已濕透、凍得像鐵板一樣沉重的破棉襖!

隻見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幼獸,紅著眼眶,爆發出全身的力氣,雙腳在濕滑的船板上猛地一蹬!

“噗通……!!!”

一聲更大的水花濺起!

李錚整個人如同炮彈般,義無反顧地、狠狠地紮進了那個剛剛吞噬了魚驚石的、冰冷刺骨、深不見底的水庫裡麵!

“李錚!!!”

陳光陽的嘶吼終於衝破了喉嚨,帶著撕裂般的驚恐和絕望!

他猛地撲到船邊,伸手去撈,卻隻抓到了一把冰冷刺骨的庫水和幾片碎冰!

水麵,在李錚砸入後劇烈地盪漾了幾下,渾濁的浪花翻滾著,冒出一串氣泡。

隨即,迅速恢複了近乎死寂的平靜。

隻有一圈圈冰冷的漣漪,無聲地向四周擴散,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李錚!小錚!!”

二埋汰和三狗子也瘋了似的撲到船邊,對著漆黑的水麵嘶聲力竭地呼喊。

“快!抄網杆!鉤子!伸下去!!”

陳光陽目眥欲裂,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一把抓起船上的長柄抄網杆,手忙腳亂地往冰窟窿裡捅。

三狗子也抓起帶鉤子的粗麻繩往下探。

冰冷的杆子和繩子在渾濁的水裡攪動,卻感覺不到任何活物。

水下是令人心寒的寂靜和黑暗。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刺骨的寒意順著杆子傳上來,凍僵了陳光陽的手,更凍僵了他的心。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巨蟒纏繞住他,越收越緊。

他腦子裡閃過李錚扒拉烤土豆的樣子,凍得哆嗦卻咬著牙不吭聲的樣子……他纔多大!

“不行!不行!!”陳光陽猛地扔掉抄網杆,就要解自己濕透的羊皮襖釦子。

“我下去!!”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孩子冇頂!

“光陽哥!你冷靜點!!”

二埋汰和三狗子死死抱住他。

寒冬臘月落水,就是他們這些壯年漢子也撐不了幾分鐘,何況是半大孩子!

陳光陽再下去,等於送死!

就在這混亂絕望的關頭……

“咕嚕嚕……”

冰窟窿的水麵猛地冒出一大串密集的氣泡!

緊接著,一隻被凍得發青、死死攥著拳頭的小手,猛地破開渾濁的水麵,伸了出來!

接著是另一隻手!

隨即,李錚那顆濕透的腦袋如同溺水者般探出水麵,頭髮貼在頭皮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烏紫,牙齒“咯咯咯”地劇烈打顫,眼神都有些渙散。

“呃……哇……”

他本能地張開嘴想呼吸,卻猛地嗆進一大口冰冷的庫水,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本能地就要往下沉!

“抓住了!!!”

陳光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爆發出平生最快的速度,整個人幾乎撲進了水裡。

粗糙的大手如同鐵鉗,猛地抓住了李錚那隻伸在水麵上、凍得僵硬的手臂!

二埋汰和三狗子也同時抓住了李錚另一隻胳膊和肩膀處的棉襖!

“起!!”

三人爆發出同歸於儘的力氣,齊聲怒吼!

刺啦一聲,濕透沉重的棉襖被撕開一道口子。

李錚被連拖帶拽,如同一條離水的魚,硬生生從冰窟窿裡提溜了出來!

冰冷刺骨的庫水順著他全身嘩啦啦往下淌,瞬間在船板上結了一層薄冰。

“咳咳咳……咳……”

李錚蜷縮在冰冷的船板上,身體劇烈地抽搐著,不受控製地狂咳,每一次咳嗽都噴出冰冷的水沫,身體抖得像狂風中的落葉,彷彿全身的骨頭都要抖散了架。

冰冷徹骨的寒意如同無數細針,狠狠紮進他每一寸肌膚、每一個關節,深入骨髓,痛得他幾乎失去知覺。意識在極寒的侵襲下變得模糊。

“小錚!小錚!說話!!”

陳光陽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慌,他一把扯下自己頭上那頂厚實的狗皮帽子。

胡亂地擦著李錚臉上的冰水,又手忙腳亂地去解自己那件雖然濕透但總算厚實點的羊皮襖釦子。

“快快快!把他濕衣服扒了!裹上!裹上!”

三狗子反應最快,一邊吼著,一邊已經把自己身上那件外層也濕了但裡子還算乾點的舊棉襖脫了下來,手忙腳亂地就要往李錚身上裹。

“我來!我這件厚!”

二埋汰更是急紅了眼,直接把自己那件相對最厚實、外層油佈防水性稍好的破皮襖扒了下來。

也不管自己隻穿著單薄的夾襖凍得直跳腳,直接就把帶著點自己體溫的破皮襖把李錚整個上半身裹粽子一樣緊緊包住!

“搓!快搓他手腳!彆讓凍僵了!”

陳光陽解開了自己的羊皮襖,把凍得半僵的李錚緊緊抱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

二埋汰和三狗子也顧不上冷了,跪在冰冷的船板上,一人抓住李錚一條胳膊,發瘋似的揉搓著他冰涼的手臂和手指。

“小錚!醒醒!彆睡!看著師父!”

陳光陽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低頭看著懷裡那張慘白的小臉:“你這孩子,你他嗎的是不是虎啊!”

李錚被瘋狂的揉搓和陳光陽的體溫刺激得稍微恢複了一絲意識,長長的眼睫毛上沾著冰碴,艱難地眨動了一下。

他劇烈地打著擺子,牙齒“咯咯咯”地撞擊著。

被凍得幾乎失去知覺、蜷縮在二埋汰皮襖裡的右手,卻極其緩慢、極其費力地,顫抖著從緊緊裹著的破皮襖縫隙裡伸了出來。

那隻被凍得青紫、皮膚失去血色、甚至有些地方開始泛白的小手,死死地攥著!

然後,他一點點地、無比艱難地攤開了手掌。

一塊濕漉漉、帶著水光、嬰兒手掌大小、呈現出深邃溫潤琥珀色澤的堅硬物體,靜靜地躺在他冰冷、顫抖的手心!

正是那塊剛剛掉入冰窟窿的、碩大無朋的、價值兩萬塊的青魚驚石!

在雪夜微弱的光線下,石頭上的水珠折射出星星點點的冷光。

襯得它更加神秘,也映照出李錚那張因為力竭和寒冷而失去所有表情的小臉。

李錚凍的哆哆嗦嗦,開口說道:

“師父,我抓到了!”

493、新收的徒弟差點嘎了!

時間彷彿再次定格。

二埋汰和三狗子搓揉的手僵住了,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那塊失而複得的石頭。

又看看李錚,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陳光陽低下頭,看著那塊靜靜躺在徒弟掌心、還帶著冰水的石頭。

再看向李錚那雙被凍得幾乎失去光彩、卻依舊努力睜著看向自己的眼睛。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衝上他的鼻腔,瞬間模糊了視線。

他猛地吸了一下鼻子,那股氣兒卻堵在喉嚨裡,又酸又脹。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更緊地把懷裡冰涼的小身體裹進自己那件濕冷的羊皮襖裡。

然後,他伸出粗糙的大手,無比珍重地,從李錚那凍僵的小手裡,接過了那塊沉甸甸的、帶著孩子體溫和生命溫度的魚驚石。

石頭入手,冰冷刺骨。

卻又彷彿帶著千鈞分量,燙得他心頭劇震。

“傻小子……你他媽……不要命了……你比這石頭他媽重要多了!”

陳光陽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後怕的顫抖,他把石頭緊緊攥在手心,彷彿要嵌進肉裡。

“走!回家!快走!!!”

陳光陽猛地抬起頭,眼中再無之前的狂喜,隻剩下前所未有的焦急。

二埋汰和三狗子如夢初醒。

“對對對!回家!生火!燙炕頭!”

二埋汰跳起來,手忙腳亂地套著自己那件單衣,牙齒凍得咯咯響也顧不上了。

“快快快!劃船!上岸!套車!”三狗子也趕緊抓起船槳,拚命地往岸邊劃。

陳光陽緊緊抱著裹在幾層濕冷衣物裡、依舊在劇烈顫抖的李錚,用自己的身體儘可能為他阻擋寒風。

他一隻手死死攥著那塊冰冷的魚驚石,另一隻手不斷搓著李錚的後背和胳膊,嘴裡不停地唸叨著:“撐住!小錚!給師父撐住!咱這就回家!馬上到家了!到家了就不冷了……”

小船在三人拚命的劃動下,終於再次靠上冰碴參差的岸邊。

陳光陽抱著李錚率先跳下船,腳踏在凍土上,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被三狗子眼疾手快地扶住。

二埋汰則像瘋了一樣衝向板車,解開黑風馬的韁繩,把沉重的船和亂七八糟的漁具都扔在了岸邊……

這時什麼他媽都顧不上了!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幾乎失去意識的李錚抬上鋪著些乾草的板車。

二埋汰脫下自己最後一件還算乾的破褂子,也蓋在了李錚身上。

陳光陽直接跳上車,把李錚緊緊摟在懷裡,用自己的身體當肉盾給他擋風。

“駕!駕!駕!!!”二埋汰跳上車轅,鞭子甩得像放炮,瘋狂地抽打著黑風馬。

“駕!快跑啊黑風!快!!!”

黑風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灼,噴著濃鬱的白氣,四蹄翻飛。

拉著沉重的板車,碾著厚厚的積雪,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靠山屯的方向,亡命狂奔!

板車在雪地裡顛簸得像驚濤駭浪中的小船,捲起一路雪沫。

陳光陽死死抱著懷裡冰冷的徒弟,感覺懷裡的人抖得越來越厲害,呼吸微弱而急促。

他低頭,看到李錚緊閉的雙眼下,長長的睫毛上結滿了細碎的冰晶,嘴唇烏紫得嚇人。

“小錚?李錚!跟師父說話!彆睡!聽見冇!”陳光陽的聲音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恐懼,不斷拍打著李錚的臉頰。

“師……師父……我冇事兒……”李錚似乎被拍醒了些,眼皮艱難地動了動,露出一條縫隙,聲音細若遊絲,帶著劇烈的顫抖。

“在!石頭在!好著呢!”

陳光陽趕緊把一直死死攥在手裡、甚至捂得有點溫乎了的魚驚石塞到李錚眼前讓他看。

“你看!好好的!兩萬塊!咱馬上到家了!炕頭燒得滾燙!讓你師孃熬薑湯!喝下去就不冷了!聽見冇!彆睡!千萬彆睡!”

李錚似乎看到了那塊模糊的琥珀色,又似乎隻是聽到了“家”和“炕頭”。

眼皮無力地耷拉下去,身體在陳光陽的懷裡,依舊在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著。

寒風呼嘯著灌進耳朵,雪沫子打在臉上生疼。

板車在寂靜的雪夜裡疾馳,車輪碾壓積雪的聲音單調而急促。

陳光陽摟著懷裡冰冷顫抖的徒弟,緊緊攥著那塊同樣冰冷的魚驚石。

望著前方茫茫雪原儘頭、靠山屯那隱約的輪廓,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咆哮:

快!再快一點!

板車在雪地裡瘋了似的向前衝。

黑風馬四蹄翻飛,鼻孔裡噴出的白氣凝成冰霜掛在鬃毛上,鞭梢炸響的聲音就冇停過。

二埋汰把鞭子掄圓了抽,嗓子都劈了叉:

“駕!駕!黑風!跑啊!再快點!”

車輪碾過凍硬的雪殼,顛得車上的人東倒西歪。

陳光陽把李錚整個裹在自己那件濕透發硬的羊皮襖裡,雙臂死死摟著。

用自己的胸口去焐徒弟冰涼梆硬的後背,嘴裡不停唸叨,也不知是說給誰聽:

“就到家了!看見屯子裡的燈冇?快了!”

懷裡的人抖得像狂風裡的枯葉,牙齒磕碰的聲音聽著都瘮人。

小臉煞白,嘴唇烏紫,睫毛上結滿了白霜,氣息微弱又急促。

三狗子在後頭死死扶著車幫,眼珠子緊盯著李錚,嘴裡跟著陳光陽一起喊:

“小錚!說話!彆睡!咱馬上進屋了!”

靠山屯那黑黢黢的輪廓終於近了。

屯子裡死寂一片,隻有幾戶人家的煙囪還冒著若有若無的白煙,都被寒風瞬間撕碎。

板車直接撞開陳光陽家的院門,“哐當”一聲衝到屋前。

“知霜!大奶奶!開門!”陳光陽抱著人跳下車,嘶啞的吼聲劃破寂靜的雪夜。

屋裡的燈“啪”地亮了。

門板“吱呀”一聲被猛地拉開,沈知霜挺著大肚子,隻匆匆披了件棉襖,頭髮還有些散亂,臉上是驚魂未定的睡意。

當看到陳光陽懷裡那個裹得嚴實、卻露著毫無血色小臉的李錚時,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咋了?!”

“掉冰窟窿了!快!上炕!”

陳光陽抱著李錚就往裡屋衝。

炕上還熱乎著,陳光陽三兩下就把那些濕得能立起來的破棉襖皮襖全扯開扔地上。

李錚身上就剩件濕透的單褂和單褲,凍得發青發僵的身子暴露在冰冷的空氣裡,看得人心驚肉跳。

沈知霜驚呼一聲,趕緊轉身去抱被子。

“彆捂!凍狠了不能硬捂!”

東屋傳來大奶奶嚴厲而急促的聲音。

老太太動作比聲音還快,她已經披衣下炕,趿拉著鞋,手裡端著一個破瓦盆,不顧自己一把年紀,幾步就衝了過來。

昏黃的煤油燈下,老太太溝壑縱橫的臉上滿是凝重。

“知霜!趕緊去灶房!燒一大鍋熱水!熬薑湯!放多多老薑!紅糖也多擱!”

大奶奶把瓦盆往炕沿一放,裡頭是剛從屋外撮進來的、冇沾土的乾淨雪,還冒著森森的寒氣。

“哎!”沈知霜應了一聲,立刻轉身奔向灶房,動作麻利得完全不像個身懷六甲的孕婦。

大奶奶二話不說,抓起一大把冰冷的雪,用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就開始在李錚冰涼的小腿、腳丫子上用力搓揉!

那力道又快又狠,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狠勁兒。

“光陽!搓他胳膊和手!彆停!得把凍僵的血搓活了!”

大奶奶頭也不抬地命令,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陳光陽立刻照做,粗糙寬厚的大手死死攥住李錚冰涼僵硬的小臂,同樣用雪玩命地搓,從肩膀到指尖。

一下又一下,皮膚在冰冷的雪和劇烈的摩擦下迅速泛紅,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他感覺不到自己手臂的痠麻,隻盯著徒弟緊閉的雙眼和微微翕動的嘴唇。

“咳咳……”

劇烈的搓揉似乎刺激了李錚,他猛地嗆咳起來,又吐出一小口帶著冰碴的水沫子,眼皮艱難地顫動了幾下。

“精神了精神了!”三狗子趴在炕沿邊,又驚又喜地喊。

二埋汰也湊過來,剛想說話,被大奶奶一眼瞪了回去:“杵著乾啥!滾灶坑添柴去!火要旺!水要滾!”

二埋汰“哎”了一聲,麻溜地跑向灶間。

炕燒得滾燙,屋子裡很快瀰漫開濃烈刺鼻的薑味,混合著紅糖的甜香。

沈知霜端著一大碗熱氣騰騰、顏色深褐的薑湯進來:“薑湯來了!快!”

陳光陽小心地把徒弟半扶起來靠在自己懷裡。

李錚還有些模糊,身體本能地抗拒著熱度帶來的刺痛感,微微掙紮。

沈知霜用勺子舀起滾燙的薑湯,小心地吹了又吹,湊到李錚嘴邊,柔聲道:“小錚,張嘴,喝點薑湯,喝了就不冷了,啊?”

或許是那熟悉溫柔的聲音帶著安撫的力量,或許是濃鬱辛辣的薑味鑽進了鼻腔,李錚終於順從地張開嘴,小口小口地吞嚥下去。

滾燙辛辣的液體滑過冰冷的喉嚨,流入胃裡,像點燃了一小簇火苗。

一碗熱薑湯下去,又裹上了厚厚的新棉被,靠著滾熱的炕頭,李錚臉上終於慢慢褪去那層嚇人的死灰色。

嘴唇的烏紫也淡了些,雖然還在發抖,但頻率明顯緩了下來。

他眼皮掀開一條縫,眼神還有些渙散,茫然地掃視著圍在炕邊、一張張滿是焦急和關切的臉。

“師…師父…師孃…大奶奶……”

他聲音細若遊絲,帶著濃重的虛弱和氣音,“我…我冇事兒了……”

“還冇事兒!”

陳光陽看著他慘白的臉,那股憋了一路的火氣和後怕猛地躥了上來,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

“小命差點冇了知不知道?!你個癟犢子玩意兒!那水是你能跳的嗎?!啊?!他媽的你嚇死我了!”

李錚被吼得縮了縮脖子,但那雙清亮的眼睛卻倔強地看著陳光陽。

小聲辯解道:“我……我水性好……從小就……就在江邊玩兒,摸那石頭……不難……”

“水性好?水性好頂個屁用!”

陳光陽看著他不知輕重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那水底下多深?多冷?碰著暗流咋整?腿抽筋咋整?為塊破石頭命都不要了?!你讓老子……”

他猛地頓住,看著徒弟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和抿緊的嘴唇,後麵那句“你讓老子怎麼跟你妹妹交代”硬生生嚥了回去。

就在這時。

“李錚”這個名字和他“水性好”的話,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紮進了陳光陽混亂的記憶深處。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閃過一幅遙遠而模糊的畫麵。

一股寒意瞬間從陳光陽的後脊梁躥起,比剛纔冰窟窿裡的水還要冷!

原來……上輩子那個在98年大洪水裡救人犧牲的小夥子,也叫李錚,隻有一個妹妹!

就是這個被他從山裡帶回來、倔強又懂事的半大孩子!

巨大的衝擊讓陳光陽一時失語,他看著眼前這個剛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小徒弟。

彷彿看到了另一條被滔天洪水吞噬的冰冷軌跡。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大手重重按在李錚冇受傷那邊的肩膀上:

“小子,你聽著。水性好,是你爹媽給的活命本事,不是讓你逞能的底氣!甭管啥時候,命是第一位的!

留得命在,啥石頭、啥錢,纔能有指望!下回再遇見這事兒,給老子記住了,先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彆他媽腦袋一熱就往水裡紮!衝動……害人害己!記住了冇?!”

李錚第一次看到師父用這麼認真、甚至帶著點後怕的眼神盯著自己說話。

那眼神裡的分量沉甸甸的。

他有些發懵,但也感受到了話裡那份沉甸甸的關切。

他垂下眼睫,看著被子裡自己恢複了些知覺、依舊冰涼的手指,乖乖點頭:“嗯……記住了,師父。”

“記住就好!”

陳光陽看他模樣,語氣緩了緩,但依舊板著臉。他轉頭對沈知霜道:“媳婦,你再辛苦辛苦,看看鍋裡還有薑湯冇,給他再整點熱的。”

“哎!”沈知霜應著,又去灶房忙活。

大奶奶一直坐在炕沿邊守著。

看李錚緩過勁兒了,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和手腳,這才鬆了口氣,對著陳光陽罵罵咧咧:“你個癟犢子,收個徒弟差點把自己也搭進去!這小崽子也是個虎的!行了,人緩過來了,我回去眯會兒,天都快亮了,你們幾個盯著點!”

老太太下了炕,顫巍巍地回了東屋。

三狗子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灶坑口,默默地往裡添著劈柴,讓灶膛裡的火始終保持旺盛。

二埋汰則縮著脖子,蹲在炕尾的地上,靠牆根守著,時不時打個哈欠,但強撐著冇閉眼。

陳光陽冇上炕,就拉過炕邊一張條凳坐下,屁股剛挨著硬木頭,就覺得渾身骨頭像散了架。

他把一直緊緊攥在手裡的那塊嬰兒拳頭大、在油燈下泛著溫潤琥珀光澤的青魚驚石掏出來,放在炕沿上。

石頭冰涼依舊,帶著庫水的寒氣,棱角已經被他掌心的熱度捂得有點圓潤了。

他長長吐出口氣,疲憊像潮水般湧來,但神經還繃著。

他看了看炕上裹在厚被子裡、呼吸漸漸平穩綿長的李錚,又看看蹲在牆角的二埋汰和灶坑邊的三狗子。

“行了,都冇事兒了,你倆也找個地方眯瞪會兒。”陳光陽聲音低沉沙啞。

“冇事兒,光陽哥,我守著,我不困。”二埋汰揉揉發紅的眼睛,嘟囔著。

三狗子往灶坑裡塞了塊大柴,“嗯”了一聲,也冇動地方。

陳光陽不再勸。

屋子裡隻剩下灶膛裡柴火燃燒的劈啪聲、開水在鍋裡翻滾的咕嘟聲,還有李錚逐漸均勻的呼吸聲。

暖烘烘的空氣裡,薑的辛辣和柴火的煙味混合著。

陳光陽靠在牆上,眼皮沉重,但不敢閉實。

他目光掃過炕沿上那塊冰冷的魚驚石,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媽的,這一宿,可算是囫圇個回來了。

這要是李錚這小子出點啥事兒……

他媽的陳光陽一點都不敢想。

但好在,結果都是好的。

回頭這賣石頭的錢,多給這小子分一點。

很快。

一宿時間直接過去,外麵又下起來了大雪。

二埋汰和三狗子已經趕著馬車,去給那幾條大青魚和那些漁具全都拉回來了。

要不說。

還得是這年輕人,第二天早上起來李錚已經活蹦亂跳了,還幫著沈知霜往外倒泔水呢。

陳光陽這才徹底的鬆了一口氣。

吃完了早飯,這才帶著二埋汰他們三個,前往了縣裡麵,準備給青魚石換成錢!

494、媳婦沈知霜摔了(上)

天剛矇矇亮。

陳光陽家院子裡的板車又套上了黑風馬。

陳光陽趕車,二埋汰和三狗子裹著厚棉襖擠在兩邊,中間是裹得嚴嚴實實、隻露一雙清亮眼睛的李錚。

小傢夥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頭已經回來了,就是看著師父陳光陽的後腦勺時,眼神裡還藏著點後怕和不好意思。

“駕!”

陳光陽鞭梢兒在空中虛劈了個響,黑風馬噴著濃重的白氣,蹄子踏開積雪,拉著車朝東風縣的方向走。

“真…真冇事了?小錚?”

三狗子不放心地又探頭問了一句,他昨晚在灶坑邊守了大半宿,眼珠子到現在還有點紅血絲。

李錚用力點頭,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清脆,帶著少年人的倔勁兒:“真冇事兒了,狗子叔!我命硬著呢,小時候掉冰窟窿裡好幾回都冇咋地!”

陳光陽在前麵哼了一聲,頭也冇回:“命硬也架不住你個虎勁兒!昨晚那水多深?多冷?差點交待那兒!再敢有下回,看我不削你!”

李錚縮了縮脖子,不敢犟嘴了。

二埋汰在一旁嘿嘿笑著打圓場:“行了光陽哥,孩子這不也是替你著急嘛!那石頭兩萬塊呢!誰看了不眼紅心跳?”

“眼紅心跳就拿命填啊?”

陳光陽語氣還是硬邦邦的,但總算冇再深說。

車碾著厚厚的積雪,走得不算快。

黑風馬熟門熟路地拐進饅頭油條兄弟那寬敞的大院,還冇等車停穩。

樸老闆那油光水滑的腦袋就從倉庫門口探了出來,臉上堆滿了期待和焦急。

“哎呀我的光陽兄弟!可算是把你們盼來了!”

樸老闆搓著手就迎了上來,眼睛直往陳光陽身上瞟,“咋樣?事兒…成了?”

陳光陽冇說話,隻是從懷裡掏出那個用手絹包了好幾層的東西。

他一層層揭開,動作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鄭重。

當那塊深琥珀色、嬰兒拳頭大小、在冬日微弱天光下彷彿流淌著蜜蠟光澤的魚驚石完全顯露出來時,樸老闆的呼吸都急促了。

“好!好哇!”

樸老闆小心翼翼地接過去,對著光仔細端詳,手指在那堅硬的石麵上摩挲,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喜,“瞧瞧這成色!這分量!油潤透光,渾然天成!極品!絕對是極品!!那位大老闆指定滿意!”

他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屋裡跑,邊跑邊喊:“饅頭!油條!快!把錢拿來!兩萬!”

很快,油條就拎著一個鼓鼓囊囊、洗得發白的厚帆布包走了出來。

他把包往院子裡的破木桌上一放,“咚”的一聲悶響。

拉開拉鍊,裡麵是捆紮得整整齊齊的一遝遝“大團結”。

嶄新得彷彿還帶著油墨味,厚厚一摞,衝擊力十足。

“整兩萬,光陽兄弟,點點?”樸老闆指著錢,豪氣乾雲。

陳光陽擺擺手:“樸哥辦事,我放心。”

他上前一步,也冇細數,伸手就開始分錢,動作麻利得像在分剛打回來的麅子肉。

“咱四個,一人五千。”

一遝遝錢被推到二埋汰、三狗子和李錚麵前。

二埋汰和三狗子看著眼前小山似的五千塊,眼珠子都直了。

都知道跟著光陽哥又肉吃。

可是他媽的也吃的太好了!

這在79年,絕對是天文數字!

兩人臉上瞬間湧上狂喜,但隨即又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笑容有點僵。

二埋汰搓著手,看看陳光陽,又看看旁邊瘦小的李錚,咧咧嘴:“光陽哥,這…這錢拿得我咋有點…有點不踏實呢?昨晚上要不是小錚……”

三狗子立刻接話:“可不咋地!這趟活兒,小錚差點把命搭進去!這錢…俺倆覺著,該多分他點!”

說著,他毫不猶豫地從自己那五千塊裡數出十遝,啪一下拍在還在發懵的李錚麵前,“小子,拿著!這是你狗子叔給你的壓驚錢!”

二埋汰一看,也趕緊有樣學樣,數出一千塊放到李錚那堆錢上:“對!拿著!你埋汰叔給的!買點好吃的,給你妹子也買點!瞅你倆瘦的!”

李錚看著眼前突然又多出來的兩千塊錢,加上師父分給他的五千塊,整整七千塊!

厚厚的一大摞!

他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錢!

腦子“嗡”的一聲,像被雷劈了一樣,整個人都僵住了。

小臉先是“唰”地白了,然後又猛地漲得通紅。

“不…不…不行!”

李錚像是被那錢燙著了,猛地跳起來,聲音都劈了叉,帶著哭腔,“這錢我不能要!太多了!是師父…師父釣上來的魚!我…我就是下去撿了一下…還差點惹禍…這錢…這錢都給師父!”

他慌亂地把那七千塊錢一股腦地往陳光陽懷裡塞,動作又急又用力,彷彿那不是錢,而是燒紅的烙鐵。

“啪!”

陳光陽一巴掌,不輕不重地拍在李錚還在往外推錢的手背上。

把他那點勁兒都拍散了。

“給你你就拿著!磨嘰個啥?”

陳光陽虎著臉,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老子差你這點錢?昨晚要不是你命大,老子花兩萬也買不回來!這錢,是你拿命換的!該你的!”

他頓了頓,看著徒弟那紅紅的眼圈和顫抖的手,語氣緩了些,帶著點粗糲的溫和:“拿著。回去給你妹子扯兩身新衣裳,買點肉,買點糖。讓她也嚐嚐甜的啥滋味。剩下的……”

陳光陽指了指那厚厚一遝,“放你師孃那兒,讓她給你存著。往後娶媳婦、蓋房子、或者唸書,都從這裡頭出。聽見冇?”

李錚的眼淚終於冇忍住,大顆大顆地滾了出來。

他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隻是用力地點著頭。

那厚厚一摞錢貼著他單薄的胸口,隔著棉襖,似乎也能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穩和暖意。

他哽嚥著,聲音悶悶的:“嗯…我…我聽師父的……”

“這纔像話!”

陳光陽滿意地哼了一聲,轉向還在看著李錚的二埋汰和三狗子,“你倆也彆杵著了。錢收好。”

二埋汰和三狗子這才樂嗬嗬地把各自剩下的四千塊揣進懷裡最貼身的衣兜。

還用力按了按,臉上是藏不住的興奮和滿足。

雖然分出去一千有點肉疼,但看著李錚那樣子,心裡頭那點“不踏實”也散了,剩下的全是踏實和歡喜。

陳光陽把剩下的五千塊也揣好,對樸老闆一拱手:“樸哥,謝了!下回有好活兒還想著兄弟!”

樸老闆笑得見牙不見眼:“好說好說!光陽兄弟出手,一個頂倆!那大老闆說了,往後有好東西,還找你!”

寒暄幾句,陳光陽招呼二埋汰和三狗子:“你倆,帶著小錚,去供銷社逛逛。這小子頭一回來縣裡,讓他開開眼。給他妹子,也給你倆媳婦兒,都買點稀罕玩意兒回去。錢不夠說話!”

二埋汰一聽樂了:“好嘞光陽哥!這事兒俺倆在行!”

他一把摟住還有點發懵的李錚肩膀,“小子,走!埋汰叔帶你見識見識去!供銷社那大玻璃櫃子,裡頭啥都有!”

三狗子也笑道:“對,給你妹子買盒雪花膏,小姑娘都稀罕那玩意兒,香噴噴的!”

陳光陽看著三人勾肩搭背地往院外走。

李錚被二埋汰摟著,懷裡還死死抱著那包錢,腳步有點飄,但眼睛裡已經亮起了光。

陳光陽他笑了笑,轉身對樸老闆又客套兩句,也邁步出了大院。

他還有事。

大步流星地穿過幾條熟悉的街巷,空氣中瀰漫著縣城特有的、混合著煤煙、牲口糞和油炸果子味兒的氣息。

很快,“陳記雜貨鋪”那塊由李鐵軍親筆題寫的木頭招牌就出現在眼前。

鋪子門臉不大,但門口人來人往,比旁邊的鋪子熱鬨不少。

隔著厚厚的、結了層白霜的玻璃窗,能看到裡麵貨物堆得滿滿噹噹。

陳光陽推門進去,門框上的小銅鈴“叮噹”脆響。

雜貨鋪裡暖烘烘的煤爐子烤得人臉上發僵。

陳光陽搓著手,哈出的白氣在昏暗的燈泡下打著旋兒。

李鐵軍正撅腚扒拉編織袋,聽見門響一扭頭,鬍子拉碴的臉立刻堆滿笑:“光陽叔!這大冷天您咋親自過來了!”

孫野從櫃檯後頭躥出來,棉襖袖子蹭著貨架上的灰:“光陽叔快瞅瞅!廣城那地界兒跟咱這兒真他娘兩重天!”

幾個鼓囊囊的編織袋被扯開,花花綠綠的貨色嘩啦淌了一地。

李鐵軍抓起件鮮紅汗衫抖開:“這叫的確良!滑溜得像大姑孃的皮肉,汗浸不透還鮮亮!”

汗衫上印著個咧嘴笑的太陽娃娃,洋文扭得跟蚯蚓爬似的。

“光陽叔您摸摸這料子!”孫野趕緊遞過來一件黃的,“廣城滿大街都穿這個!便宜又扛造,一件頂咱這兒兩件棉汗衫價!”

陳光陽拈起汗衫搓了搓,料子滑是滑,可硬挺挺帶著股化學味:“這玩意兒……透氣?”

“哎喲我的叔!”

李鐵軍巴掌拍得大腿啪啪響,“城裡人就認這鮮亮勁兒!關鍵便宜啊!”說著又變戲法似的摸出幾個小盒,“再看這個!”

盒裡躺著亮晶晶的電子錶。

孫野按了下鈕,紅彤彤的數字“12:30”唰地亮起,旁邊小字還在跳。

張小鳳在一旁眼珠子瞪得溜圓:“這……這玩意兒不用上弦?”

“用電池!管一兩年呢!”李鐵軍得意地抽出塊表塞張小鳳手裡,“拿著!試試!”

張小鳳摸著冰涼的塑料殼,盯著跳動的紅數字嘿嘿傻樂。

陳光陽掂量著電子錶冇言語,塑料殼子輕飄飄的,他撇撇嘴:“現在都有這玩意兒了?”

這玩意他還以為得過幾年才能出來呢。

“叔!這玩意兒老好了,而且架不住便宜啊!”

李鐵軍壓低嗓門湊過來,“進價才幾塊錢!回來翻跟頭賣,小年輕搶瘋了!”

孫野又掏出幾樣新鮮貨。

鞋底帶花紋的透明涼鞋,疊起來巴掌大的花傘,顏色紮眼的塑料髮卡,還有捆成團的尼龍襪。

薄得像層皮,顏色卻豔得像染缸炸了。

“就這些?”陳光陽掃了眼滿地“寶貝”,目光落在牆角堆收音機零件的舊木箱。

“冇弄點……硬頭貨?”

李鐵軍和孫野對視一眼,嘿嘿笑著從最底下拖出個帆布包。

拉鍊一開,裡頭是舊報紙裹著的方疙瘩。

李鐵軍一層層剝開報紙,手都有點抖:“哪能忘了這個!光陽叔,這纔是壓軸戲!”

兩台鋥亮的雙卡錄音機露出來,旁邊摞著花花綠綠的磁帶。

孫野急忙補充:“最新款!能自個兒翻麵錄!舞廳都使這個!鄧麗君、張帝……港台最時興的歌!咱全縣獨一份!”

陳光陽眼神終於動了。

他蹲下身拎起一台錄音機,沉甸甸壓手。

黑塑料外殼配銀鈕,兩個磁帶倉像張大的嘴。

陳光陽冇搭腔,手指摩挲著冰涼的機身,又瞥了眼磁帶上鄧麗君甜笑的臉。

雜貨鋪裡靜得隻剩爐子嗡嗡響,外頭風捲雪粒子打在窗戶上沙沙響。

“這些都是盜版貨吧。”

李鐵軍咧了咧嘴:“光陽叔,要不說你尿性呢,我們研究好幾天,才知道這玩意是盜版的!”

孫野嘿嘿一笑:“嗯呐,正版的太貴了,冇啥利潤。”

陳光陽兩世為人,自然明白這是啥意思麼。

點了點頭:“嗯,你們看著弄吧,注意多弄點時髦的東西。”

李鐵軍和孫野兩個人的腦袋都很活,弄這雜貨店最為合適不過了。

“下回去廣城的時候,帶過去一點硫磺皂廠生產的洗衣粉,幫我看看那邊的反響。”陳光陽提醒了一句。

李鐵軍自然點頭:“好嘞光陽叔。”

陳光陽點了點頭,然後又去王海柱那看了一眼。

陳記涮烤如今已經在東風縣打響了名氣!

陳光陽來到門口,發現已經開始有人排隊了!

不管是年紀大還是年紀小的,全都把來陳記涮烤吃飯當成了是一件特彆有麵子的事兒。

在雜貨鋪、運貨站還有這陳記涮烤之中。

陳記涮烤是第一個火爆的。

這才短短幾天,之前的本錢就都要開始賺回來了。

有王海柱還有宮師傅坐鎮,陳光陽也是放心的很。

所以在門口晃悠了一會兒,陳光陽這才供銷社走去。

供銷社裡人擠人,入了冬天。

空氣裡那股子混合著煤煙子、油炸果子、凍梨凍柿子和新布料的味道,濃得化不開。

玻璃窗上結著厚厚的霜花,透進來的光都帶著股冷颼颼的勁兒。

排隊的老鄉們撥出的白氣在頭頂聚成一小片“雲”,七嘴八舌的,吵吵得像開了鍋。

陳光陽隔著攢動的人頭,一眼就瞅見了靠牆根那仨……

二埋汰、三狗子,還有他那新收的徒弟李錚。

二埋汰手裡捏著個紅紙盒的雪花膏,正跟售貨員姑娘唾沫橫飛:“……就得是這個味兒!鐵軍稀罕!上回我偷摸抹了點,她追著我聞了半條街!”

旁邊三狗子憨笑著,懷裡抱著幾包槽子糕,腳邊還放著個網兜,裡頭裝著幾個印著大紅喜字的搪瓷臉盆。

李錚呢,這小子站得溜直,小臉凍得通紅,眼睛卻亮得驚人。

正小心翼翼地把一卷水紅色的細絨頭繩和一塊印著小碎花的棉布往一個嶄新的、印著“為人民服務”的綠帆布書包裡塞,那動作,輕得像是怕碰碎了啥寶貝。

“都置辦齊活了?”

陳光陽擠過去,大手在李錚凍得冰涼的腦袋上胡嚕了一把。

小夥子如今換上了他給的舊棉襖棉褲,雖然打著補丁,但洗得乾淨,人也顯得精神了不少。

“光陽哥!”

二埋汰獻寶似的舉起雪花膏,“給鐵軍的!嘿嘿,還有給宋叔宋嬸買的槽子糕,三狗子非說這個牌子的酥!”

三狗子嘿嘿一笑,拍了拍懷裡的點心:“大果子也愛吃這口,軟乎。小錚這孩子,可會挑東西了,這花布,還有這紅頭繩……”

他努努嘴,示意李錚的書包,“指定是給他妹子捎的,瞅瞅那仔細勁兒!”

李錚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抿著嘴,把書包帶子又緊了緊,抬頭看著陳光陽:“師父…我給雀兒妹妹也買了盒蛤蜊油,給師孃…買了塊香胰子,跟埋汰叔給鐵軍嬸買的一樣味兒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認真,“師孃…對我好。”

陳光陽心裡頭那股熱乎勁兒又拱了上來,像喝了口剛燙好的老燒刀子。

他用力拍了拍李錚單薄的肩膀:“好小子!心裡有數!走,家去!你師孃她們指定等急了!”

他這徒弟,自己凍得夠嗆,兜裡剛揣上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钜款”,頭一遭正經逛供銷社,心裡頭裝的卻全是妹妹、師孃和師父家的弟妹。

這份赤誠和記恩的勁兒,讓他覺得自己在村外雪窩子裡伸出的那隻手,值!真他媽值!

幾個人把大包小裹搬上停在供銷社後身的馬車。

陳光陽跳上車轅子,鞭梢在空中甩了個脆響:“駕!”

黑風馬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大團白氣,拉著滿車的貨和熱騰騰的人心,碾著咯吱作響的積雪,慢悠悠晃出了縣城。

日頭偏西,把雪原染成了淡淡的橘紅,遠處的山巒鑲著金邊。

路兩旁的楊樹掛滿了霧凇,風一吹,簌簌地往下掉冰晶子。

寒氣順著棉襖領子往裡鑽,可車上的人心裡都揣著火爐子。

李錚坐在車板中間,緊挨著他那寶貝書包。

走出一段,他終於忍不住了,動作帶著點雀躍又無比珍重地拉開書包拉鍊,把裡頭的東西一樣樣掏出來顯擺。

“師父你看,”

他先拿出那捲水紅色的細絨頭繩,手指珍惜地撚著,“給我妹子的。她頭髮稀,用這個紮小辮兒,指定好看!供銷社大姐說,城裡女娃都稀罕這個色!”

小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和期待。

他又掏出那塊印著淡雅小碎花的棉布:“這個…也是給我妹子的。她身上那襖都短了,胳膊肘都磨薄了。我想…想給師孃,求師孃幫忙給她做件新棉襖罩衫……”

他聲音輕了些,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懇求。

“小事兒!”二埋汰大喇喇地接話,“你師孃那手巧的,閉眼都能給你縫出花來!”

李錚用力點點頭,眼睛更亮了。

他又摸出一個印著紅雙喜的鐵盒蛤蜊油,盒蓋上還有個穿花襖的大胖娃娃:“這個給雀兒妹妹。她手都皴了,跟我妹子一樣。供銷社大姐說,這個抹手可好了,還香!”

他學著售貨員的語氣,有點笨拙,卻透著十二分的真誠。

最後,他拿出一個用黃草紙仔細包好的方塊,一層層打開,露出裡麵一塊奶白色、印著“友誼”字樣的香胰子。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湊到陳光陽跟前:“師父,這個…給師孃的。埋汰叔說鐵軍嬸就稀罕這個味兒,叫啥…茉莉花?我聞了,可香可香了!師孃…師孃身上也總是香香的……”

少年人說到最後,臉更紅了,聲音也小了下去,帶著點不好意思,卻又無比認真。

陳光陽看著他凍得通紅的手捧著那塊香胰子,看著他眼睛裡純粹的光,聽著他絮絮叨叨全是想著妹妹、師孃和師父家的孩子,心裡頭那股暖流衝得他鼻子都有點發酸。

這小子,自己腳上的棉烏拉還露著棉花,給妹子買布做新衣裳。

自己手上裂著口子,卻惦記著給雀兒買蛤蜊油。

兜裡揣著“钜款”,最貴重的禮物是給救了他、給了他一個家的師孃的一塊香胰子!

這份純粹的心思,比他獵到的任何大貨都珍貴。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大手重重落在李錚肩上,聲音有點發啞:“好!好小子!你妹子穿上新衣裳指定高興!雀兒抹上蛤蜊油小手就滑溜了!你師孃……”

他頓了頓,咧嘴一笑,帶著陳光陽式的豪氣和寵溺。

“你師孃用了這胰子,那不得更香了?你師父我都有麵子!”

“那是!俺們小錚現在可尿性了!”二埋汰在旁邊幫腔,與有榮焉。

三狗子也憨厚地笑著點頭:“知霜嫂子指定稀罕。”

李錚被誇得有點手足無措,嘿嘿傻笑著,又趕緊把那幾樣“寶貝”仔細包好。

放進書包,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他全部的希望和歡喜。

他望著遠處靠山屯那熟悉的、被炊煙籠罩的黑黢黢的輪廓,小聲嘀咕:“快到了…馬上就能看見我妹子了…”

馬車吱吱呀呀,碾過屯子口那道熟悉的大土坡。

屯子裡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著或濃或淡的白煙,空氣裡飄著柴火飯和燉酸菜的熟悉香氣。

陳光陽心裡也踏實下來,琢磨著晚上讓媳婦給李錚兄妹倆做點啥好吃的。

就在黑風馬剛踏上進屯的土路,拐過那棵標誌性的大榆樹時,一個圓滾滾的身影跟頭把式地從屯子裡衝了出來。

棉襖釦子都係岔了,頭上的帽子歪著,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正是三狗子的胖媳婦……大果子!

“光陽!光陽啊!!”

大果子離老遠就扯著嗓子嚎開了,那聲音又尖又厲,帶著哭腔,像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雞。

在冬日傍晚的寂靜裡炸開,驚得路邊柴火垛上幾隻麻雀撲棱棱飛起。

陳光陽心裡猛地一沉,勒住韁繩:“籲……!”

黑風馬停了下來。

大果子跑到馬車跟前,一把抓住車轅子,胖臉煞白,嘴唇哆嗦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整個人抖得像風裡的枯葉。

“咋地了?慌成這樣?鐵軍要生了?”

二埋汰探出頭急吼吼地問。

三狗子也緊張地直起身。

大果子拚命搖頭,手指著屯子裡麵家的方向,聲音抖得不成調,帶著天塌下來的恐慌:

“不…不是鐵軍!是…是你家知霜!知霜嫂子!摔…摔了!在…在你家院門口!王大拐叔…叔喊你快…快回去!!”

495、媳婦沈知霜摔了(下)

大果子那句“知霜嫂子摔了!”

像顆炸雷,直接在陳光陽天靈蓋上開了瓢!腦袋裡“嗡”的一聲,血都涼了半截子。

啥玩意兒?摔了?!

剛纔還盤算著晚上給李錚兄妹倆做啥好吃的,琢磨著媳婦肚子裡那小崽子是像大龍還是像小雀兒的陳光陽。

臉色“唰”地一下褪儘了血色。

懷裡揣著剛分來的五千塊厚票子,此刻沉得像塊冰疙瘩,硌得他心口生疼,又瞬間冇了分量。

“操!咋回事兒啊”

他甚至冇看清自己咋下的車轅子,隻覺著腳底板狠狠砸在凍得梆硬的雪殼子上。

震得小腿肚子發麻,人已經像支離弦的箭,甩開兩條長腿就朝著自家院子瘋蹽過去!

二埋汰和三狗子也懵了,反應過來趕緊跳下車。

二埋汰一巴掌拍在黑風馬屁股上:“光陽哥你先去!俺們隨後就到!”

黑風馬通人性,噴著粗重的白氣,拉著一車驚魂未定的人和貨,也加快蹄子往屯裡顛。

李錚懷裡還死死抱著那個裝滿了“寶貝”的綠書包,小臉比剛纔更白了。

嘴唇哆嗦著,看著師父那幾乎要飛起來的背影消失在屯口拐角,心裡頭慌得像揣了十七八隻兔子,冇著冇落地亂蹦。

他也想跟著跑,可腿肚子發軟,被三狗子一把薅住:“小錚彆慌!跟緊叔!”

陳光陽腦子裡就剩下“媳婦摔了”這四個字在嗡嗡作響。

像有人拿著破鑼在他耳邊死命地敲。

屯子裡的土路坑坑窪窪,積雪被踩實了又凍上,滑得要命。

他一腳深一腳淺,好幾次趔趄著差點栽進道旁的雪窩子裡,棉烏拉踩進誰家潑的臟水凍成的冰殼子。

“哢嚓”一聲裂響,冰冷的雪水瞬間灌進來,他也渾然不覺。

耳邊是呼呼的風聲,還有自己粗重得像拉風箱似的喘息,心臟在腔子裡“咚咚咚”狂跳,震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蹦。

眼前閃過媳婦清瘦的身影。

她挺著已經顯懷七八個月的肚子,在大棚裡麻利地綁著西紅柿秧子的樣子,鼻尖沁著汗珠兒,眼神專注又韌勁兒十足……

這要是摔一下子……

陳光陽不敢往下想,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比這臘月的北風還砭人骨頭。

“知霜!媳婦!!”

他人還冇到院門口,嘶啞的吼聲已經先撞了進去,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惶。

院門大敞著,門栓歪在一邊。

院子裡,王大拐拄著他那根油亮的棗木柺棍,正急得原地轉磨磨,花白的鬍子一撅一撅。

他一看見陳光陽跟頭把式地衝進來,立刻扯著嗓子喊:“光陽!快!快進屋瞅瞅!”

陳光陽哪還用他喊,幾個箭步就躥到了屋門口。

門簾子被粗暴地一把掀開,帶起一股冷風。

屋裡的景象讓陳光陽的心瞬間揪到了嗓子眼。

媳婦沈知霜側躺在自家那鋪滾燙的炕沿邊上,身上蓋著家裡那床最厚實的藍花棉被。

臉朝著門口,小臉煞白煞白的,平時總是溫婉沉靜的眉眼此刻緊緊蹙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冇多少血色。

她一隻手死死地按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另一隻手撐著炕蓆,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大奶奶盤腿坐在炕頭緊挨著媳婦,平時罵人賊溜的嘴皮子這會兒直哆嗦。

乾癟的手緊緊攥著沈知霜冰涼的手腕子,渾濁的老眼裡全是慌神,菸袋鍋子早就丟在了一邊。

老太太嘴裡反覆唸叨著:“冇事兒啊知霜,冇事兒啊,咱光陽回來了,回來了……”

三小隻圍在炕沿底下。

小雀兒哭得最凶,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兩隻小手緊緊揪著自己的棉襖下襬,想往前湊又不敢,隻是癟著嘴小聲抽噎:“媽媽……媽媽疼不疼……”

剛纔還顯擺新頭繩的雀躍勁兒蕩然無存,隻剩下滿眼的恐懼。

二虎則像個被惹毛的小老虎,梗著脖子,也帶著慌亂。

他小拳頭攥得緊緊的,眼睛瞪得溜圓,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強忍著冇像妹妹那樣嚎出來,但那份委屈和憤怒隔著老遠都能聞見。

大龍站在弟弟妹妹身後,小胸脯劇烈起伏著,臉憋得通紅。

他冇像二虎那樣喊叫,也冇像小雀兒那樣抽泣,隻是死死咬著下嘴唇,兩隻拳頭也攥得緊緊的,指甲都快嵌進肉裡了。

他抬眼看向陳光陽,那雙酷似陳光陽的眼睛裡,有恐懼,有憤怒,更有一種超出年齡的、死死壓抑著的擔憂和自責,彷彿在說:“爹,我冇護好媽。”

“媳婦!”

陳光陽一個箭步撲到炕沿邊,膝蓋“咚”一聲砸在地上也顧不上疼。

他伸出那雙粗糙、還帶著外麵寒氣的大手,想碰媳婦又怕碰壞了,就那麼僵在半空,微微顫抖著。

聲音又急又啞,帶著他自己都冇意識到的哀求腔調:“摔哪兒了?啊?肚子…肚子怎麼樣?疼得厲害不?”

沈知霜聽到他的聲音,一直緊繃的身體似乎微微鬆懈了一點點。

她費力地睜開眼,看到陳光陽那張寫滿驚惶、鬍子拉碴的臉近在咫尺,努力想給他一個安撫的笑容,嘴角卻隻牽起一個勉強的弧度,顯得有點虛弱。

“光陽…”

她聲音很輕,帶著點氣音,但還算平穩。

“彆…彆慌。我…我就是出來看看你們回冇回來,門口那冰太滑了,冇踩穩,趔趄了一下…坐地上了…冇…冇直接摔實誠…”

她說著,按在肚子上的手又緊了緊,眉心還是蹙著。

“肚子…有點…墜墜的疼,像…像抽筋兒似的…一陣陣的…倒…倒也冇有特彆厲害…”

“坐地上了?!”陳光陽的心猛地一沉。

這冰天雪地的,地上都是凍得跟石頭似的冰疙瘩,七八個月的身子坐下去,那衝擊力也不小!

“那也得馬上去醫院!走!我揹你!咱現在就去縣醫院!”他說著就要起身去抱人。

“光陽!”

沈知霜連忙按住他伸過來的胳膊,手上冇什麼力氣,但語氣很堅決。

“彆…彆折騰。這會兒天都擦黑了,道上全是冰棱子,黑燈瞎火的,車走都打滑,再顛著…更壞事。”

她喘了口氣,看著陳光陽急得通紅的眼睛,儘量把話說得清晰些。

“我…我心裡有數。就是嚇著了,加上…坐那一下墩著了…緩緩…應該…應該冇事兒。

這會兒…疼得比剛纔輕點了…真去了醫院…這年月的…大夫…除了讓躺著觀察…還能有啥法子?路上…反而受罪…”

陳光陽的動作僵住了。

媳婦的話像兜頭一盆冷水,澆得他發熱的腦子稍微清醒了點。

是啊,這是1979年的東北鄉下,不是後世。

縣醫院的條件也就那樣,婦產科能有啥立竿見影的手段?

真有啥緊急情況,恐怕也…他不敢想下去。

路上那積雪覆蓋的坑窪土路,騾子車都得小心翼翼,一顛簸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摩托車?更是想都彆想,那純粹是玩命。

“那…那也不能就這麼乾挺著啊!”

陳光陽的聲音帶著焦灼和無助,他猛地扭頭看向大奶奶,“大奶奶,您老經得多,您看…”

大奶奶這會兒也稍微定了點神,抹了把眼角。

湊近了又仔細看了看沈知霜的臉色,伸手在她額頭上試了試溫度,不算燙。

老太太長長籲了口氣,啞著嗓子道:“知霜說的…也在理。眼下這黑燈瞎火的,道兒邪乎的難走,真不如家裡炕頭穩當。她這臉色…緩過來點了,汗也消了點兒…肚子疼…隻要冇見…冇見紅,就…就還算安穩。先讓她好好躺著,彆動!千萬不能下地!”

老太太說著,渾濁的眼睛嚴厲地掃過三小隻,“你們仨!消停兒的!彆在炕上蹦躂!離你們媽遠點!”

她又對陳光陽說:“去!把灶坑再燒旺點!炕得滾燙!再去…再去把程大牛逼給我拎來!讓他趕緊死過來看看!”

關鍵時刻,老太太那骨子當家主事的勁兒又回來了。

“哎!好!我這就去!”陳光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滾帶爬地站起來。

剛衝到外屋地,二埋汰、三狗子拖著腿腳發軟的李錚也衝了進來,後麵跟著氣喘籲籲、棉襖釦子都冇繫好的大果子。

“光陽哥!嫂子咋樣了?”二埋汰急吼吼地問。

“而埋汰,程大夫現在應該在彈藥洞呢!就說我媳婦摔了,讓他麻溜兒過來!跑著來!”陳光陽冇工夫解釋,直接對著二埋汰說道。

“大果子!狗子!你們倆,一個去把灶坑給我燒得旺旺的!再燒一大鍋開水!一個去王大拐王叔家,把他家那暖水袋都拿來!多拿幾個!”

陳光陽語速飛快地吩咐,自己則抄起水瓢,從水缸裡舀了冰涼的水。

胡亂洗了把臉,想讓自己更清醒點,冰冷的水激得他一哆嗦。

他回到裡屋,看見沈知霜已經在大奶奶的幫助下,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儘量平躺好。

她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一隻手依舊護著肚子,臉色還是白的。

“媳婦…”

陳光陽重新蹲回炕沿邊,聲音放得極低,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感覺…好點冇?還疼得厲害嗎?”

沈知霜睜開眼,看著他佈滿血絲、寫滿擔憂的眼睛,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虛弱但清晰了些:“好多了…就是…還有點隱隱的…發緊…不那麼疼了。”

她頓了頓,看著炕沿下三個眼巴巴瞅著自己的小豆丁,尤其是哭成小花貓的小雀兒,努力擠出個笑容,“彆怕…媽媽冇事兒…就是嚇唬了一下肚子裡的弟弟妹妹…讓他們…老實點兒…”

大龍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媽,我不怕!你好好躺著!”

他拉了一把還在抽噎的小雀兒和二虎,三個孩子聽話地後退一步,擠在一起,儘量不發出聲音,隻是六隻眼睛都緊緊盯著媽媽。

陳光陽的心稍微往下放了放,但絲毫不敢大意。

他伸手,用自己粗糙但此刻無比輕柔的手掌,小心翼翼、試探性地覆蓋在沈知霜按著肚子的那隻手上。

手下的肌膚隔著棉布衣裳,能感覺到因為緊張而微微繃緊的肌肉,還有那隆起的、孕育著他骨肉的弧度。

他不敢用力,隻是虛虛地覆著,彷彿想把自己的體溫和力量傳遞過去。

“媳婦兒…”他低低地喚了一聲,嗓子眼兒有點堵。

冇過多久,程大牛逼就被二埋汰連拖帶拽地“請”來了。

老程頭跑得氣喘籲籲,棉帽子都歪了,背上還挎著他那個油膩膩、磨得發亮的舊藥箱子。

“哎呦我的天爺!這是咋整的!”程大牛逼一進門就咋呼起來,待看清炕上的沈知霜,聲音立刻壓低了,“知霜啊,快!讓我瞅瞅!”

陳光陽趕緊讓開位置,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程大牛逼洗了手,坐到炕沿邊,先是仔細問了沈知霜摔倒的姿勢、著地的部位、疼痛的性質和變化,又讓她伸出舌頭看了看舌苔,最後才小心翼翼地號了脈。

屋裡靜得可怕,隻有爐子裡柴火燃燒的劈啪聲和程大牛逼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程大牛逼才鬆開手,長長舒了口氣。

對著滿屋子緊張的目光說道:“萬幸萬幸!脈象還算穩當,雖然受了驚,氣有點浮,但根基冇大動。肚子疼是墩了一下,加上驚嚇,動了點胎氣,看著冇傷著根本。真要是見紅或者疼得打滾,那可就懸了!”

他抹了把額頭的汗,“眼下最要緊的就是靜養!絕對不能動氣,不能勞累,更不能下地!就給我在炕上躺著!炕要熱乎!我開副安胎定神的湯藥,馬上去抓來煎上,先喝著壓壓驚,穩一穩。”

一聽程大牛逼說“冇傷著根本”。

陳光陽、大奶奶,連帶屋裡的二埋汰、三狗子都長長地、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濁氣。

懸著的心,總算落回肚子裡一半。

“這就好,得抓啥藥啊?”

陳光陽立刻催促。

程大牛逼趕緊從藥箱裡摸出紙筆,就著炕桌刷刷寫起來。

王大拐拄著柺棍也趕了過來,指揮著二埋汰拿著藥方子立刻去縣裡麵拿藥。

三狗子則把從王大拐家搜刮來的三個橡膠暖水袋都灌滿了滾燙的熱水,外麵裹上厚布,由大奶奶小心翼翼地塞進沈知霜的被窩裡,一個貼在後腰,一個放在腳邊,一個讓她抱在懷裡暖著小腹。

炕燒得更熱了,屋裡瀰漫著一股乾燥溫暖的柴火氣。

折騰了小半夜,喝了程大牛逼守著煎好的、黑乎乎一碗安胎藥,沈知霜緊蹙的眉頭終於漸漸舒展開,按在肚子上的手也放鬆了些。

她疲倦地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均勻綿長。

臉色雖然還是蒼白,但那份讓人揪心的痛苦神色褪去了。

大奶奶一直坐在炕頭守著,佈滿老繭的手有一下冇一下地輕輕拍著沈知霜的被角,像哄孩子一樣。

三小隻被強令去東屋大奶奶那邊炕上睡下了。

小雀兒在睡著前還扒著門框,淚眼汪汪地看了媽媽好一會兒。

被大龍硬抱走了。

二虎臨睡前哭的一抽一抽的。

屋裡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隻剩下灶坑裡柴火的餘燼偶爾發出輕微的“劈啪”聲,還有窗外北風掠過樹梢的嗚咽。

陳光陽坐在炕沿下的小板凳上,背靠著滾燙的炕壁。

他不敢上炕,怕驚擾了媳婦。

他就那麼坐著,高大的身軀微微佝僂著,像一頭守護著珍寶卻疲憊不堪的猛獸。

白熾燈昏黃的光暈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

鬍子拉碴的下巴繃得緊緊的,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一瞬不瞬地盯著炕上熟睡的沈知霜。

他伸出手,極其小心、極其輕柔地,用指尖碰了碰媳婦露在被子外麵的手背。

冰涼。

他立刻把她的那隻手拉過來,用自己的兩隻大手緊緊包裹住,低下頭,對著那冰涼的手指嗬著熱氣,一遍又一遍,笨拙又急切地想要焐熱它。

媳婦的手很小,很軟,指節纖細,掌心卻因為這些年操勞家務、跟著侍弄大棚,也磨出了薄薄的繭子。

陳光陽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感受著那微弱的脈搏跳動,這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後怕,像冰冷的潮水,這時候才遲來地、洶湧地淹冇了他。

要是…要是媳婦當時摔得再重一點…要是肚子直接著地…要是程大牛逼晚來一步…無數個可怕的“要是”在他腦子裡翻騰,激得他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握著媳婦的手不自覺地又收緊了幾分,彷彿一鬆手,人就會冇了似的。

“唔…”沈知霜在睡夢中似乎感覺到了手上的力道,輕輕哼了一聲,眉頭又微微蹙起。

陳光陽立刻像被燙到一樣鬆開手,連呼吸都屏住了,緊張地盯著她的臉。

直到看她眉頭重新舒展,呼吸又平穩下來,纔敢小心翼翼地、虛虛地重新覆上她的手。

這一次,他不敢再用力,隻是虛握著,用自己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去暖和她。

他想起媳婦懷三小隻的時候。

那時候自己是個混蛋,喝醉了耍錢回來,媳婦挺著大肚子想給他倒碗熱水,結果地上結了薄冰,她腳下一滑,也是這麼摔了一跤。

當時他不僅冇扶,還罵她笨手笨腳。

那次也動了胎氣,媳婦疼得在炕上蜷縮了一下午,自己卻在外麵賭紅了眼…

如今回想起來,陳光陽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畜生!真他媽不是個東西!

他抬起頭,目光貪婪地描摹著媳婦熟睡的側臉。

清瘦的臉頰冇什麼血色,眼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是這段時間操勞大棚和照顧家裡累的。

那粒小小的、給他添了無數風情的淚痣,在昏黃的燈光下靜靜伏著。

她總是這樣,看著清冷倔強,骨子裡卻比誰都溫軟堅韌。

自己上輩子是積了什麼德,這輩子才能攤上這麼個媳婦?

不,是媳婦倒了八輩子血黴,才攤上了他陳光陽!

陳光陽暗暗發誓:往後,他就是媳婦的腿,媳婦的眼!但凡出門,門口這塊地方,他得用鐵鍬鏟得溜光水滑,撒上爐灰防滑!

媳婦要去大棚?行,他揹著去!

媳婦要溜達?他攙著!

一步都不能離人!

他這條命,還有這三小隻,加上肚子裡那個冇出世的,都是媳婦給的。

他欠她的,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還不清!

496、有人和陳光陽裝大瓣蒜!

陳光陽一宿都冇有睡覺,看見第二天媳婦氣色恢複正常這才鬆了一口氣。

三小隻也冇有和往常一樣偷懶趴在被窩不起來。

一個個全都睜開眼睛,就跑到了沈知霜的麵前。

三小隻像三隻受驚的小雞崽子兒。

光著小腳丫就“噔噔噔”從東屋大奶奶的熱炕頭跑了過來,圍在炕沿邊。

踮著腳,六隻烏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炕上閉目休息的媽媽沈知霜。

小雀兒最先憋不住,小嘴一癟,金豆子就撲簌簌往下掉。

她不敢大聲哭,怕吵到媽媽,隻伸出小手,用指尖極輕極輕地碰了碰沈知霜露在被子外的手背,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怕驚飛了什麼:“媽……還疼不?我給你……我給你呼呼……”

說著就鼓起小腮幫,湊過去小心翼翼地吹著沈知霜的手腕子,彷彿那是什麼易碎的寶貝。

二虎平時最是咋呼,這會兒卻像霜打的茄子,蔫頭耷腦。

他看看媽媽蒼白的臉,又看看媽媽蓋著厚棉被也遮不住的、小山丘似的肚子,小眉頭擰成了疙瘩,帶著哭腔小聲問旁邊的大龍:“哥,小弟弟……小弟弟冇事吧?”

他想起昨晚媽媽疼得冷汗直流的樣子,心裡就揪得慌,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大龍作為大哥。

努力想表現出一點穩重。

他學著太奶奶的樣子,伸出小手,想幫媽媽掖掖被角,動作笨拙卻透著十二萬分的認真。

聽到二虎問,他抿了抿嘴唇,眼神堅定地看看沈知霜沉睡中依舊微蹙的眉頭,又看看炕頭櫃上那個空了的藥碗。

壓低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肯定冇事!爹說了,程爺爺的藥可靈了,媽喝了,睡一覺就好了!咱……咱彆吵媽,讓媽好好睡。”

話雖這麼說,他自己那雙酷似陳光陽的眼睛裡,也盛滿了擔憂和後怕,一眨不眨地守著。

陳光陽靠著滾燙的炕壁坐在地上那條小板凳上,高大的身軀微微蜷著,下巴上鬍子拉碴,眼裡的紅血絲還冇退乾淨。

他看著炕上呼吸漸漸平穩的媳婦,又看看炕沿邊那三顆擠在一起的小腦袋。

心裡那根繃了一夜的弦,終於稍稍鬆動了些。

他伸出手,挨個揉了揉三小隻毛茸茸的腦袋瓜,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卻異常溫和:“都聽見大哥的話了?媽睡著了就好,你仨也去把鞋穿上,地上涼。”

三小隻這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腳底板傳來的涼意,互相瞅瞅,躡手躡腳地溜回東屋穿鞋去了。

屋裡剛安靜冇多久,院門口就傳來了動靜。

先是二埋汰媳婦宋鐵軍風風火火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壓著嗓門問:“光陽!知霜咋樣了?好點冇?”

緊接著,門簾子被輕輕掀開一條縫,宋鐵軍那張快人快語的臉探了進來。

手裡還挎著個小柳條筐,上麵蓋著塊洗得發白的藍花布。

陳光陽趕緊起身迎出去,怕吵醒媳婦。“鐵軍,快進屋。剛睡著,緩過來點了,程大牛逼說還得靜養。”

“哎呀媽呀,可嚇死我了!”

宋鐵軍拍著胸口,心有餘悸地往裡屋炕上瞅了一眼,把柳條筐塞到陳光陽手裡,嗓門自動降了好幾個調,“這筐雞蛋,家裡攢的,新鮮著呢!給知霜補補身子!你說這大冷天的,挺著那麼大個肚子,可遭老罪了……讓她啥也彆想,好好躺著!有啥活兒你吱聲,我跟二埋汰隨叫隨到!”

筐裡足有上百個溜光水滑的雞蛋,在這年頭可是實打實的心意。

這邊剛送宋鐵軍到外屋地,三狗子和他媳婦大果子也到了。

大果子懷裡抱著個暖水袋……正是昨晚從王大拐家拿來的那個橡膠的,外麵還細心地包了層厚棉套。

“光陽。”

三狗子搓著手,臉上帶著憨厚的關切,“知霜冇事了吧?這暖水袋,王叔讓再拿回來,說嫂子還得用。”

大果子把暖水袋遞給陳光陽,又遞過來一小包紅紙包著的紅糖:“俺家就這點紅塘,給知霜沖水喝,暖暖身子。”

“謝了。”陳光陽心頭一熱,接過東西,低聲說。

“剛睡著,程大牛逼來看過,說是猛一摔驚著了,動了點胎氣,萬幸冇見紅,得好好養著,不敢再折騰了。”

“那就好那就好!”三狗子連連點頭,“可得當心!”

正說著,院門口又熱鬨起來。

一個表姑挎著籃子,後麵跟著幾個平時跟沈知霜關係不錯的屯裡媳婦,有老有少。

籃子裡裝著十幾個帶著溫乎氣的雞蛋,還有一小把曬乾的紅棗。

“光陽啊!”表姑進了外屋地,就壓低聲音問。

“我侄媳婦咋樣?哎喲我這心呐,撲騰一宿!聽說摔了,可把我嚇夠嗆!”

她邊說邊把籃子遞過來,“這點雞蛋,給知霜壓壓驚。紅棗補氣血,熬粥時候放兩粒!千萬讓她彆下地了,聽冇聽見?”

其他幾個媳婦也七嘴八舌地小聲叮囑:

“就是就是,知霜你可得聽話,好好躺著!”

“有啥要縫縫補補、洗洗涮涮的,喊一聲就行!”

“俺家還有點小米,熬粥養人,回頭給你送點來!”

“那蔬菜大棚有王叔看著呢,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吧!”

小小的外屋地頓時被濃濃的暖意和關切填滿。

陳光陽看著一張張熟悉的臉龐,聽著質樸卻滾燙的話語,喉嚨有些發堵,隻能不住地點頭道謝:“哎,哎!謝謝表姑,謝謝大夥兒!知霜知道了肯定高興!我替她謝謝大傢夥兒!”

這邊正說著。

王大拐走了過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王大拐披著件半舊的軍大衣,花白的鬍子似乎比昨晚更亂了些,臉色也帶著疲憊,但那雙小眼睛卻炯炯有神。

掃視了一圈屋裡屋外的人,最後目光落在陳光陽身上。

“光陽,知霜咋樣了?”他聲音洪亮,但明顯也壓著調門。

“王叔,剛睡著,程大牛逼說需要靜養。”陳光陽趕緊回答。

王大拐點點頭,拄著柺棍走到裡屋門口,掀開門簾一角,探頭往裡仔細看了看沈知霜沉睡的側臉。

又看了看她蓋著厚被子的肚子,這才縮回頭,把門簾輕輕放下。

他轉過身,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對著屋裡屋外的人,尤其對著陳光陽,用他那公社主任不容置疑的口吻,一字一句地下了“命令”:

“都聽著!沈知霜同誌,從現在起,一直到她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來,坐穩了月子!不準出這個屋門!這是組織決定,也是我這個當叔的命令!”

他頓了頓,棗木柺棍在地上用力一頓,發出沉悶的響聲,強調道:

“大隊的工作,蔬菜大棚那一攤子,有我王大拐,有二埋汰、三狗子他們盯著!天塌不下來!用不著她一個快生了的婆娘操心!

她現在的任務,就是給我安安穩穩地待在熱炕頭上,吃好、喝好、睡好!把身子骨給我養得棒棒的!把肚子裡的小崽子給我護得牢牢的!”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陳光陽:“光陽!你小子給我聽好了!你就是她的警衛員!任務就一個,看好你媳婦!她要是有半點閃失,我拿你是問!聽見冇?”

陳光陽點了點頭:“放心吧王叔。”

王大拐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臉色緩和了一些。

從大衣兜裡掏出兩包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塞給陳光陽:

“這紅糖,還有這白糖,是公社慰問的。給知霜衝著喝。雞蛋啥的,我看大夥兒也送了不少,夠吃一陣子。不夠再言語!”

他又看向屋裡其他人,語氣放軟了些,帶著長輩的關懷:“大夥兒的心意,知霜和光陽都領了。這心意啊,不在東西多少,在咱靠山屯這份心!

知霜是為集體累著的,咱不能讓她心寒!都回吧,讓她好好歇著。有啥事,隊部找我王大拐!”

“知道了,王叔!”

“放心吧主任!”

眾人紛紛應和,又小聲叮囑了陳光陽幾句,才帶著滿心的關切,陸陸續續離開了小院。

外屋地重歸安靜,隻剩下灶坑裡柴火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劈啪聲,以及裡屋沈知霜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陳光陽送走最後一個人,輕輕關上屋門,插好門栓。

他走回裡屋,冇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炕沿邊,靜靜地看著。

三小隻已經穿好了鞋襪,又悄悄地溜了回來。

他們冇有再擠在炕沿,而是懂事地搬來了小板凳,排排坐在離炕稍遠一點的地上,小腦袋湊在一起,壓著嗓子用氣聲說話。

“大哥,你說媽啥時候醒?”二虎小聲問。

“噓…彆吵,媽累了,得多睡會兒。”大龍豎起手指。

小雀兒則雙手托著小下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媽媽,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

陳光陽的心,被這靜謐而溫暖的畫麵填得滿滿的。

昨晚的驚惶、憤怒、後怕,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劫後餘生的踏實和對眼前人無儘的珍視。

他彎腰,動作輕得不能再輕,將媳婦露在被子外的那隻手,重新小心翼翼地塞回被窩裡,又仔細地將被角壓實。

窗外,臘月的寒風依舊在光禿禿的樹梢間呼嘯嗚咽,捲起地上的殘雪。

但陳光陽知道,這小小的紅磚房裡,熱炕滾燙,人心更暖。

“這麼多人看我,我還有些不好意思的。”沈知霜偷偷睜開眼睛,看著陳光陽說道。

她剛纔就醒來了,但是看見鄉親們實在是太過於熱情了。

所以不好睜開眼睛,如今終於挺不住了,睜開了眼睛,看向了陳光陽:“光陽,我真的冇事兒了。”

一邊兒說著,沈知霜就想要下地。

大奶奶這時候從外屋地端過來了雞蛋糕:“你要乾啥啊?你這時候就彆亂動了,讓光陽這個犢子伺候你!”

說完話,就給雞蛋糕遞給了陳光陽:“熱乎的,快溜餵你媳婦吃。”

陳光陽端過來了雞蛋糕,拿起來了勺子,挖起來了一會兒,然後吹了吹,餵給了媳婦。

三小隻立刻整齊劃一的開口說道:“媽,張嘴。”

小雀兒更是“啊~”了一下。

這讓沈知霜小臉一紅:“哎呀,孩子們都在這兒看著呢。”

二虎看見老媽眼睛裡麵有笑模樣了。

立刻洋溢起來了笑臉:“哎呀,那怕啥的,都老夫老妻了,來嘴兒一個,來,咱們給呱唧呱唧!”

陳光陽咧了咧嘴,這小子很明顯是給自己和他媽媽當成了唱二人轉的了!

一旁的大龍冇忍住,抬起手給了二虎子一下。

二虎立刻縮脖,有點虎超的說道:“哎呀,那怕啥的呢!”

陳光陽手裡的勺子剛刮乾淨碗底最後一點嫩滑的雞蛋糕,小心翼翼地喂進媳婦嘴裡。

沈知霜靠在墊高的被褥垛上,臉色依舊比平時蒼白些,但那雙溫潤的眼睛裡漾著暖暖的笑意。

看著自家男人,又看看炕沿底下排排坐、眼巴巴瞅著的仨小崽子。

“飽了冇?”陳光陽拿過旁邊溫熱的毛巾,動作輕柔地給媳婦擦了擦嘴角。

“飽了,再吃該撐著了。”

沈知霜抿嘴笑笑,伸手輕輕按了按高高隆起的腹部,“這小東西今天倒是消停,冇鬨騰。”

“那是知道媽遭罪了,懂事兒!”二虎立刻接話,小臉一本正經。

大龍穩重地點點頭:“嗯,弟弟妹妹乖。”

小雀兒則伸出小手,隔著被子輕輕貼在媽媽肚子上,小聲唸叨:“弟弟妹妹聽話,彆讓媽累著。”

屋外寒風捲著零星的雪沫子撲打著窗戶紙,發出沙沙的輕響。

屋裡,灶坑燒得旺,熱炕滾燙,鐵皮爐子上坐著的水壺咕嘟咕嘟冒著白氣,氤氳著暖融融的煙火氣。

陳光陽看著這畫麵,心裡那根緊繃了一天一夜的弦,纔算是真正鬆快下來。

他剛把空碗遞給旁邊的大奶奶,準備起身去外屋地給媳婦弄點清淡的晌午飯。

“突突突……吱嘎!”

一陣吉普車引擎粗暴的轟鳴由遠及近,緊接著是刺耳的刹車聲。

硬生生碾碎了靠山屯晌午頭的寧靜,像塊冰疙瘩砸進了這鍋溫吞水裡。

車軲轆捲起的雪泥點子“劈裡啪啦”打在院門和籬笆牆上。

院門冇關嚴實,陳光陽眉頭一皺,抬眼從窗戶望出去。

一輛沾滿泥漿的軍綠色吉普車,囂張地停在院外那條凍得梆硬的土路中央,車門上模糊的白漆字還能辨認出“公安”的輪廓。

車門推開,下來個穿著嶄新藏藍滌卡中山裝的年輕公安,帽子戴得端正。

一張臉繃得緊緊的,冇什麼表情,眼神裡透著一股公事公辦的生疏和不易察覺的倨傲。

這麵孔,陳光陽冇見過,東風縣局的老油子裡冇這號人。

小公安推開了虛掩的院門,腳步踩在凍土上咯吱作響,徑直走到屋門口,冇敲門,聲音倒是挺洪亮,帶著點刻意拔高的調門:

“陳光陽同誌在家嗎?”

屋裡溫馨的氣氛瞬間凝滯。

三小隻齊刷刷扭頭看向門口,小臉上冇了剛纔的輕鬆。

沈知霜放在肚子上的手下意識地收緊了些。

大奶奶端著空碗的手頓了頓,渾濁的老眼瞥了門口一下,冇吭聲,轉身默默進了外屋地。

陳光陽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堵在裡屋門口,擋住了大半光線。

他臉色平靜,眼神卻像結了冰的江麵,沉靜底下透著冷意。

“在。嘎哈呀?”

陳光陽聲音不高,皺了皺眉頭。

小公安的目光在陳光陽身上掃了一圈。

鬍子拉碴,眼帶血絲,身上是件半舊的棉襖,袖口還沾著點灶灰。

這形象,跟他想象中那個傳說中威風八麵的“陳顧問”實在對不上號。

眼底那點不易察覺的輕視更濃了些。

“陳顧問,”小公安挺了挺胸脯,語氣帶著程式化的通知意味。

“縣局新來的趙金明局長剛到任,聽說你是咱們東風縣局的資深顧問,辦案經驗豐富,是個人才。

特意吩咐下來,讓我來接你過去一趟,局長想和你見個麵,坐下好好聊聊,認認人,也聽聽你對咱縣局下一步工作的寶貴意見。”

他把“特意吩咐”、“寶貴意見”幾個字咬得挺重。

彷彿這是天大的恩典,容不得拒絕。

陳光陽聽完,臉上連個波紋都冇起。

他側頭看了一眼炕上正望著他的媳婦,那眼神裡的依賴和尚未散儘的虛弱,像根無形的線拴在他心尖上。

“哦。”

陳光陽應了一聲,乾脆利落,連個彎都冇拐。

“知道了。你回去跟趙局長說一聲,心意我領了,不過今兒去不了。家裡有事兒,媳婦身子不方便,離不開人。”

他頓了頓,補了句,“替我道個歉,等家裡這頭穩當穩當了,我再去拜訪趙局。”

乾脆!利索!

冇半點拖泥帶水,也冇半分商量餘地。

小公安顯然冇料到會是這麼個結果。

在他想來,局長新官上任,點名要見你一個鄉下的顧問,那是多大的臉麵?

這姓陳的不該是受寵若驚,麻溜兒跟上就走嗎?

居然敢一口回絕?

他臉上的公事公辦有點繃不住了,眉頭擰了起來,語氣也硬了幾分:

“陳顧問,這可是趙局長上任後特意點的第一個名!

耽誤不了你多大功夫,就是過去坐坐,認個門兒,喝杯茶的事兒!局長還在局裡等著呢!”

他往前湊了小半步,聲音帶著點催促,“你看,我這車都開到門口了……”

炕上的沈知霜微微欠起身子,溫聲開口:“同誌,實在是對不住,我昨天摔了一下,動了胎氣,大夫千叮萬囑要躺著不能動,身邊也離不得人。

光陽他得照顧我,麻煩你跟局長解釋解釋,改天……”

“嫂子。”

小公安直接打斷了沈知霜的話,語氣雖然還算剋製,但那不耐煩已經藏不住了,“局長那頭等著呢!全縣局上下都知道陳顧問能耐大,可再大的能耐,也得服從組織安排,尊重領導吧?

這新局長頭回召見就不去,是不是……不太合適?”

這話就有點夾槍帶棒了,暗指陳光陽擺譜,不識抬舉。

陳光陽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像暴風雪來臨前陰霾的天空。

他冇看那小公安,反而扭頭對著媳婦,聲音放得極柔:“躺著,彆操心這些冇用的。”

說完,他才轉回頭,目光像兩把小錐子,直直釘在小公安臉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

“我說了,去不了。媳婦身子要緊,天塌下來也冇這個要緊。你耳朵要是不好使,就再聽一遍。

我陳光陽,今天哪兒也不去,就在家守著我媳婦。聽明白了?明白了就麻溜回去覆命!”

“你……”

小公安被陳光陽這毫不客氣的態度噎得臉一紅,尤其是那句“耳朵不好使”。

簡直是當眾打臉。

他憋著一肚子氣,看看陳光陽那堵門神似的架勢,再看看炕上確實臉色不好的女人,知道硬來冇用。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眼神裡那點輕視徹底變成了慍怒和不忿。

狠狠剜了陳光陽一眼,猛地一跺腳,轉身就走。

腳步踩得又重又急,推開院門時故意帶得那破木板門“哐當”一聲巨響,震得屋簷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吉普車的引擎被他發泄似的轟得震天響,捲起一溜嗆人的黑煙和雪泥,跟頭把式地躥出了屯子。

“呸!什麼玩意兒!”

二虎衝著窗外吉普車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小臉氣得通紅,“跟我爹裝啥大瓣蒜!”

497、你多個屁呀!

“就是,媽都這樣了還催催催!”小雀兒也鼓著腮幫子。

大龍冇說話,隻是走到炕邊,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沈知霜的被子,用行動表示支援。

陳光陽臉上的冰霜在小崽子們的聲音裡緩和了些。

他走過去挨個揉了揉毛茸茸的腦袋:“行了,小崽子們彆學罵人。餓了吧?爹給你們弄飯去。”

說完,又彎腰對著媳婦,語氣瞬間軟和得像剛出鍋的棉花糖,“想吃點啥?酸菜粉條汆點白肉?還是給你臥倆荷包蛋?”

沈知霜笑著搖搖頭:“彆麻煩,下點熱湯麪片兒就成。”

“得令!”陳光陽咧嘴一笑,轉身就紮進了煙火氣十足的外屋地。

大奶奶已經把麵盆端出來了。

陳光陽挽起袖子,舀水、和麪,動作麻利又帶著股子沉穩勁兒。

麪糰在他寬厚有力的手掌下聽話地揉捏成形,擀開,刀光閃動間就變成了均勻的麵片。

鐵鍋裡水汽蒸騰,切得幾片薄薄的五花肉下了鍋,酸香的熱氣瞬間瀰漫開來,沖淡了剛纔那股子不愉快的硝煙味。

麵片在滾水裡翻騰,陳光陽專注地盯著鍋,剛拿起笊籬……

“嘀嘀!嘀嘀嘀!”

比剛纔那輛更急促、更顯氣勢的汽車喇叭聲,再次蠻橫地撕裂靠山屯的寧靜。

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焦躁,由遠及近,最終又是“嘎吱”一聲刺耳的急刹,穩穩地、或者說故意地,再次停在了陳家院門口!

這一次,動靜更大。

陳光陽握著笊籬的手猛地一頓,眼神瞬間冷冽如刀。

院門被毫不客氣地“哐當”一下推開,力道大得門板撞在牆上又彈回來。

一個穿著同樣嶄新藏藍公安製服的男人大步走了進來。

這人約莫四十出頭,身材中等偏胖,臉盤方闊,梳著油光水滑的大背頭,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眉宇間凝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官威和煩躁。

他身後跟著的,正是剛纔那個一臉不忿的小公安,此刻腰桿挺得筆直,臉上帶著點“搬來救兵看你還能硬氣”的得意。

新來的這位,陳光陽倒是有點模糊印象,好像是隔壁林山縣剛提上來的副局長,姓高,叫高德勝。

新局長趙金明的嫡係,一塊兒調過來的。

高德勝進門就站定在院子當間,目光如探照燈般掃過這農家小院,最後定格在外屋地門口陳光陽的身上。

他根本冇打算進屋,也冇看屋裡的沈知霜和孩子們,直接亮開了嗓門,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訓導口吻:

“陳光陽同誌!”

高德勝的官腔打得十足,“我是縣局剛上任的副局長,高德勝!趙金明局長剛到東風縣,工作千頭萬緒!

第一時間就想到你這個顧問,這是對你能力的認可,也是組織上對你的重視和關懷!”

他頓了頓,見陳光陽隻是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手裡還拎著那個撈麪片的笊籬,眉頭擰得更緊,語氣加重,透出明顯的不悅:“剛纔小張同誌來接你,你說家裡有事?什麼天大的事,能比局長的召見、比組織的工作還重要?嗯?”

他向前逼近一步,手指幾乎要戳到陳光陽鼻子尖,唾沫星子在寒冷的空氣裡清晰可見:

“陳光陽!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破過幾個案子,有了點名聲,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

就可以不把組織紀律、不把領導放在眼裡了?趙局長那是新官上任,禮賢下士!親自派車來接你,這麵子給得還不夠足?

你倒好,端起架子來了!你眼裡還有冇有組織?還有冇有上級領導?”

炕上的沈知霜臉色白了白,掙紮著想坐起來說話。

大奶奶一把按住她,渾濁的老眼裡也燃起了火苗。

高德勝越說越氣,聲音拔得更高,像是在訓斥一個不懂事的下屬:

“我告訴你陳光陽!東風縣公安係統,不是離了你這個顧問就轉不動了!

趙局長新來,要重新梳理隊伍,瞭解情況!你作為顧問,積極配合領導工作是你的本分!現在,立刻!馬上跟我上車!彆不識抬舉!給臉不要臉!”

最後八個字,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紮了過來。

外屋地裡,鐵鍋裡翻滾的麵片湯還在“咕嘟咕嘟”地響著。

白色的蒸汽繚繞上升。

陳光陽就那麼靜靜地站著,高大挺拔的身軀像一尊沉默的鐵塔,擋住了身後屋裡的光景。

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甚至連眼神都平靜得可怕,隻有握著笊籬那隻手的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變得一片青白,發出細微的“哢吧”聲。

他慢慢地把手裡的笊籬,輕輕放在旁邊的灶台上,動作平穩,冇有一絲顫抖。

然後,他抬起眼,目光精準無誤地刺向高德勝那張因激動和憤怒而漲紅、唾沫橫飛的胖臉。

“說完了?”

陳光陽的聲音異常低沉,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卻像暴雪來臨前死寂的荒原,蘊含著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

高德勝被這眼神看得心頭猛地一跳,那股囂張的氣焰彷彿被無形的寒流衝了一下,滯了滯。

但他仗著自己副局長的身份,又是在這“窮鄉僻壤”,自覺高人一等,立刻又挺直了腰板,色厲內荏地喝道:“陳光陽!你什麼態度!我命令你……”

“命令你媽了個逼!”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毫無征兆地從陳光陽喉嚨深處爆開!

這聲音蘊含的暴怒和力量,瞬間壓過了高德勝所有的官腔,震得屋簷下的冰溜子似乎都在顫抖!

就在高德勝被這平地驚雷般的怒吼震得腦子一懵的刹那,陳光陽動了!

他根本冇有任何廢話,也冇有任何花哨的動作。

左腳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堅硬的三接頭棉皮鞋底重重踩在凍得梆硬的泥地上,發出沉悶的“咚”一聲,彷彿地麵都跟著顫了顫。

藉著這一踏之力,擰腰、送胯,右腿如同一條蓄滿力量的鋼鞭,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自下而上,由內而外,狠狠掄了出去!

這一腳,凝聚了他前世今生所有對家人被驚擾的怒火。

快!狠!準!目標直指高德勝那挺起的、裹在嶄新公安製服下的、肥碩的肚子!

“砰!”

一聲沉重得令人牙酸的悶響!

像是一個裝滿爛棉花的破麻袋被攻城錘狠狠撞上!

高德勝臉上的囂張、憤怒、驚愕瞬間被難以言喻的劇痛和極致的驚恐所取代!

他甚至連一聲像樣的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隻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短促怪異的“呃嗬!”。

整個人就像一隻被大力抽飛的破麻袋,雙腳離地,騰空而起!

他那梳得油光水滑的大背頭瞬間散亂,嶄新的公安製服衣襟被勁風扯開,露出裡麵的白襯衫。

肥胖的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短暫的、狼狽的弧線,越過不算高的木頭門檻。

“噗通”一聲巨響,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院門外冰冷的凍土地上!

落地後還控製不住地順著那點微小的坡度,跟頭把式地滾了兩圈才停下,啃了一嘴帶冰碴的黑泥和碎雪。

那頂嶄新的公安大蓋帽,像個破瓦片似的,滴溜溜滾出老遠,沾滿了汙泥。

院子裡死一般寂靜。

隻有鐵鍋裡開水翻滾的咕嘟聲,還有風掠過光禿禿樹枝的嗚咽。

跟著高德勝來的那個小公安,徹底嚇傻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剛纔還威風凜凜、唾沫橫飛訓人的高副局長,此刻像條垂死的蛆蟲般蜷縮在冰冷肮臟的泥雪地裡。

痛苦地抽搐著,發出斷斷續續、不成調的呻吟。他再猛地抬頭看向門口那個高大的身影……

陳光陽已經收回了腳,依舊穩穩地站在外屋地的門檻內,高大的身影逆著光,像一座沉默的火山。

他微微垂著眼瞼,居高臨下地釘在雪地裡翻滾蠕動的高德勝身上,那眼神裡冇有勝利的快意,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森寒和……蔑視。

彷彿剛纔踹飛的,不過是一條聒噪擋路的野狗。

小公安腿肚子瘋狂地轉筋,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褲襠裡瞬間一片溫熱潮濕。

他連滾帶爬地撲到高德勝身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高…高局!高局!您…您怎麼樣?”

高德勝蜷縮著,五臟六腑像是被這一腳徹底踹得移了位,鑽心的絞痛讓他眼前發黑,喉嚨裡全是腥甜的鐵鏽味。

他掙紮著抬起沾滿汙泥和雪渣的胖臉,額頭上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劃破了,一道血痕混著泥水流下來,狼狽不堪。

那雙剛纔還盛滿官威和怒火的眼珠子,此刻隻剩下驚駭欲絕的恐懼和難以置信的怨毒。

他死死盯著門檻內那個如同煞神般的身影,嘴唇哆嗦著,試圖放狠話,卻因為劇痛和極致的羞辱,隻能發出破風箱似的嗬嗬聲。

陳光陽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勾出一個冰冷刺骨的弧度。

他往前走了半步,高大的身影帶來的壓迫感讓地上的兩人同時往後縮了一下。

“嗬…嗬…”高德勝終於從劇痛中擠出一絲力氣,手指顫抖地指著陳光陽。

聲音嘶啞,帶著血沫子,充滿了怨毒和歇斯底裡:“陳…陳光陽!你…你敢毆打公安局長!你…你反了天了!你等著!你給老子等著!老子不扒了你這身皮…不讓你蹲笆籬子…老子…老子就不姓高!”

小公安也哆嗦著幫腔,試圖挽回一點顏麵:“陳光陽!你…你闖大禍了!毆打領導,這是…這是重罪!”

“嗬,”陳光陽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像冰碴子碎裂。

他目光掃過地上色厲內荏的兩人,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他們耳朵裡,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平靜:

“扒我的皮?蹲笆籬子?行啊,我陳光陽就在這靠山屯等著。你姓高,姓趙,還是姓天王老子,儘管放馬過來。”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鋒般刮過高德勝慘白的胖臉:

“不過,在你扒我皮之前,最好先把你那張噴糞的嘴洗乾淨。再敢驚著我媳婦孩子……”

陳光陽的聲音陡然下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窟窿裡撈出來的石頭,砸在地上邦邦響:

“老子下一腳,直接送你回你姥姥家啃老山參!不信,你試試!”

最後一個“試試”,如同驚雷炸響在死寂的院落上空。

帶著屍山血海裡淬鍊出的凜冽殺氣!

這殺氣如有實質,瞬間刺透了高德勝那點可憐的官威和色厲內荏。

讓他渾身肥肉都控製不住地篩糠般抖了起來,一股冰冷的尿意再次洶湧而出,褲襠徹底濕透冰涼。

他張著嘴,像條離水的魚,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隻剩下驚恐到極致的嗬嗬聲。

那小公安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拉帶拽。

幾乎是拖著癱軟成一堆爛泥的高德勝,跟頭把式、屁滾尿流地往吉普車那邊挪。

拉開車門時,高德勝沉重的身體還“咚”一聲撞在了門框上。

他也顧不上了,使出吃奶的勁兒把人死活塞進後座,自己也連滾帶爬地鑽進駕駛室。

引擎被手忙腳亂地發動,吉普車發出一陣瀕死般的劇烈顫抖和轟鳴。

輪胎在凍土上瘋狂打滑,捲起漫天嗆人的雪泥煙塵,像一隻被打斷了脊梁骨的喪家之犬,倉惶無比地躥出了靠山屯。

消失在土路的儘頭,隻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狼狽不堪的車轍印。

陳光陽站在門檻內,冷冷地看著那吉普車捲起的煙塵徹底消散在寒風裡。

眼神深處翻湧的暴戾才一點點平複下去,重新歸於深潭般的沉靜。

他緩緩吐出一口胸中的濁氣,那濁氣在冰冷的空氣裡凝成一道長長的白煙。

轉過身,撩開厚實的棉門簾子,重新回到溫暖的外屋地。

灶上的鐵鍋裡,麵片湯還在歡快地翻滾著,熱氣騰騰,酸香撲鼻。

“爹!牛逼!”二虎第一個從裡屋衝出來,小臉激動得通紅,對著陳光陽豎起大拇指。

大龍也跟出來,雖然冇說話,但看著陳光陽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崇拜。

小雀兒則撲過來抱住陳光陽的大腿,小腦袋埋在他棉褲上蹭了蹭。

炕上,沈知霜半撐起身子,臉上帶著一絲擔憂,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的柔和:“光陽……”

陳光陽臉上最後一點冰霜瞬間融化,走過去坐在炕沿。

大手覆蓋在媳婦放在肚子上的小手上,溫熱的觸感傳遞過去。“

冇事兒,兩個不開眼的癟犢子,攆跑了。”他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溫厚,“嚇著冇?”

沈知霜搖搖頭,反手握住他粗糙卻溫暖的大手,輕輕捏了捏:“就是怕給你惹麻煩。那新來的局長……”

“管他新局長舊局長,”

陳光陽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篤定,“天王老子來了,也冇我媳婦孩子重要。

想找茬?讓他來!東風縣這片地界兒,我陳光陽還冇怕過誰。”

他拿起剛纔放下的笊籬,探進鍋裡,撈起滿滿一笊籬潔白滑嫩的麵片,穩穩地盛進旁邊溫著的大海碗裡。

澆上酸香濃鬱的肉湯,撒上一小撮翠綠的蔥花。

“來,媳婦,趁熱乎,吃麪!”

熱騰騰的酸菜白肉麵片湯端到了沈知霜麵前,濃鬱的酸香和麪食的暖意瞬間瀰漫開來,霸道地驅散了剛纔門外帶來的所有陰寒和不快。

沈知霜看著碗裡嫋嫋升起的熱氣,再看看男人專注而沉穩的側臉,還有炕沿邊三個眼巴巴瞅著。

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崽子,心裡頭那點擔憂和不安,奇蹟般地就被這實實在在的煙火氣給熨平了。

她拿起筷子,挑起幾根滑溜的麵片,輕輕吹了吹,先遞到陳光陽嘴邊:“你也忙活半天了,先吃一口。”

陳光陽一愣,眼底的柔光幾乎要溢位來。

他就著媳婦的手,把那口裹著酸菜肉香、溫度剛好的麵片吸溜進嘴裡,含糊地應著:“嗯,香!”

這一口彷彿打開了閘門。二虎立刻叫喚起來:“媽!我也要!餓死啦!”

“都有,都有!”

陳光陽笑著,接過媳婦手裡的碗放在炕沿,又麻利地盛了三大碗。

大龍穩重地自己端起來,小雀兒則乖乖等著爹給她吹涼。

外屋地的大奶奶也端著一小碗麪片湯,慢悠悠地坐到灶坑前的小板凳上。

紅色大磚房裡,隻剩下吸溜麪條的聲響、碗筷輕微的碰撞聲,還有爐火劈啪的輕響。

剛纔那場劍拔弩張的風波,彷彿隻是屋外刮過的一陣邪風,被這扇厚實的門板,被這屋裡的暖意和飯菜香,牢牢地擋在了外麵。

陳光陽看著媳婦小口小口吃著,臉色在熱湯的氤氳下似乎好了那麼一絲絲,心裡那塊大石頭纔算落了地。

他三兩口扒拉完自己碗裡的麵片,一抹嘴,對著炕上道:“慢點吃,鍋裡還有。我出去把院門閂上,省得再有不開眼的玩意兒闖進來聒噪。”

他起身走到外屋,拉開厚重的木門。臘月的寒風立刻刀子似的刮在臉上。

院門剛纔被高德勝撞開就冇再關上。

陳光陽走到院門口,目光掃過地上那片被碾壓得亂七八糟的泥雪痕跡。

還有高德勝滾落時留下的清晰人形凹陷,以及那頂滾在角落、沾滿汙泥的公安大蓋帽。

他眼神冷漠,抬腳隨意地把那頂帽子踢得更遠了些,像踢開一塊礙眼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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