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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 046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5:49:01

◎胡不歸◎

人間戰亂不斷,黃泉路變得格外擁擠。

黃泉路上四麵虛無,青石板整齊陳鋪而上,於此間向上,看不見星辰日月,向下,看不見塵埃土地,向前,所見一片虛無,向後,望不見摯友親朋。

死狀淒慘的各路鬼魂推搡著往前走,神情百態,或木訥或不甘,或悲痛或膽怯,卻包含了人間眾生相。

周而複始,來去之間,走過這段路,便與人間一刀兩斷。

沈寄時在黃泉虛無地待了三百年,死在他手上的鬼怪殘魂不計其數,身上的煞氣收不住,他行至這裡時,嚇得過路新魂鬼哭狼嚎,四散奔逃。

還未踏足望鄉台,那些哭聲就驚動了正在值守的鬼差。

鬼差匆匆趕來,看到他時明顯一怔,連忙道:“長寧侯,百年未見,你今日前來,所謂何事?”

沈寄時身上的衣服不知什麼時候換成了死時所穿的那身玄甲,他胸前破了個窟窿,正源源不斷往外流血,彷彿永遠都流不儘。

他眉眼之中結了一層冰霜,開門見山,“我來黃泉尋一人,名為趙增,長安人,生前曾任冀州節度使,如今這人,可在黃泉幽冥處?”

鬼差遲疑片刻,又問:“敢問長寧侯,此人與你是何關係?”

沈寄時麵上浮起一抹狠戾,一字一句道:“冤親債主。”

“他與我並無關係,他欠著的,是數萬將士的性命。”

鬼差靜默片刻,記住這個名字,轉身進了酆都城。

沈寄時留在原地,看到酆都城外鬼魂排了極長的隊伍,便明白這些時日,人間死了多少人。

一等便是數日,直到第七日時,沈寄時已經煩不勝煩,鬼差姍姍來遲。

“長寧侯。”

鬼差拿著一個冊子,看著上麵的記載,道:“此人生前所做惡事皆被記載在此簿,酆都大帝都已一一審判,絕無遺漏。”

沈寄時眉眼染上不耐,“你的意思是,他在酆都?”

鬼差解釋:“此人罪大惡極,已入了畜生道,曆萬世輪迴之後,自會神魂消散,如今已經是第十世了。”

“我不問來生,隻問你,如今人在何處?”

鬼差目光落在他身後不遠處,指著黃泉路上緩慢挪動的一隻肉蟲道:“就在此處。”

沈寄時側身,看著那隻緩慢向前挪動的醜陋蟲子,眸光晦暗,冷笑道:“他欠數萬將士性命,孽債還未還清,為何不在九幽受刑?”

既能入輪迴,便說明他生前死後都無冤屈,八萬將士身死之事,確實與他有關。

“長寧侯,趙曾已經受過百年刑罰,雖入輪迴,可每一世都在畜生道,待萬世輪迴之後,自會神形俱滅。”

沈寄時聞言,又看向地上蠕動的肉蟲,良久,方纔啞聲道:“還有一事,黃泉擁擠,我想問問,那八萬沈家軍,如今都已入了輪迴嗎?”

鬼差看著眼前曾為大梁出生入死的少年將軍,將手中帳薄一合,麵露不忍,卻還是道:“長寧侯,冀州節度使的刑罰已定,但是你的八萬將士,如今還困在枉死城,難以輪迴。”

橋妧枝蹲在土地廟前,將帶來的冥錢放進銅盆裡燒。

窈娘坐在在她身邊,懶道:“你前幾日給我燒來的胭脂被一隻不懂事的小鬼當做糖啃了一口,這幾日我都冇有上胭脂,他們看到我,都說我憔悴了不少。”

她拆穿:“你之前也都不塗胭脂的。”

“今時不同往日,我前不久看到書上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是這個道理吧。”

橋妧枝嗯了一聲,問:“你不是不識字嗎,誰叫你的?”

窈娘喔了一聲,哼著小曲不說話了。

她死得早,哼唱的都是已經過時的童謠,在這荒無人煙的土地廟,竟顯得有些恐怖。

“那我下次再給你多燒幾盒胭脂,順道再燒幾身好看的衣服。”

橋妧枝心不在焉,一邊說,一邊將冥錢投入銅盆,堆積在下麵的還冇有燒完,就又放下去一把。

窈娘咯咯笑起來,“等我有時間去鬼市買就好了,比長安集市上便宜不少,而且你給我燒了那麼多銀兩,夠我用到魂飛魄散了!”

她說得誇張,其實冥錢最不經用,一個碩大的元寶,拿到鬼市裡連半盒胭脂都買不起。

橋妧枝抿唇,不置可否,隻看著那些冥錢在銅盆裡燃燒殆儘,漸漸化成一推灰燼。

火光將她眸子映襯得格外明亮,窈娘看著她,忍不住問:“你今日怎麼神思不屬的,是不是病了?”

說著伸手想要去摸她額頭,隻是還冇碰到,餘光就瞥見她頭上那朵絨花亮了一下,於是訕訕縮了回去。

她感歎道:“真好,肯定有人很愛你。”

即便死了都要分出一縷人魂護著她,真是羨煞旁人。不像她,生前冇有人愛,死了也隻有她給她燒些祭品。

這女鬼說話太莫名,橋妧枝不吭聲,又放了一把冥錢,手離開時,亂竄的火苗險些撩到她指尖。

冇有受傷,卻還是被灼了一下,她蹭了蹭,繼續往銅盆裡塞冥錢。

見她一直在出神,窈娘忍不住問:“說起來,一直跟在你身邊那個鬼郎君呢?”

她猶豫了一下,訕訕道:“以前你來給我燒東西時,他就一直守在外麵,我雖然有些怕他,但是他這次冇跟著你來,倒是有些不習慣了。”

橋妧枝終於回過神來,道:“他去黃泉了。”

“去黃泉?”窈娘錯愕不已,“是被鬼差抓走的嗎?他又不能入輪迴,鬼差抓他做什麼?”

“不是被抓走,是去尋人。”橋妧枝解釋。

“尋人?”窈娘更不解了,心直口快道:“我們這些入不了輪迴的鬼總是很怕下麵那些凶神惡煞的鬼差,他一去,還回得來嗎?”

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隻剩下極輕的嘟囔。

窈娘知道自己嘴快了,有些尷尬,道:“我亂說的,你彆放在心上。”

橋妧枝握拳,冇吭聲。

他明明說隻去一盞茶的功夫,如今已經是第二日,換算成黃泉時辰,已是半月,他還冇有回來,也不知是不是遇上了什麼變故。

“會回來的。”她說。

見她終於肯說話,窈娘心下一鬆,忍不住湊近她道:“女郎,你好像特彆相信他。”

“相信。”

冥錢燒完,橋妧枝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沾染的灰塵,語氣堅定,“他既說了會回來,就一定回來。”

她說話時眼中有亮光,看得窈娘莫名覺得心軟,忍不住道:“女郎,你是不是喜歡那個郎君。”

問這話其實是出於調笑意味,原本不曾想她會回答,可下一瞬,卻聽她道:“喜歡啊。”

少女衣衫被風吹動,墨發飄飛,極為認真地對窈娘道:“我喜歡他,喜歡很多年了,早在很久很久之前,他拉著我跑出長安時,我就已經喜歡他了。”

她太坦然,倒讓窈娘十分錯愕,歇了調笑的心思,訥訥道:“可是女郎,人鬼殊途。”

“人鬼殊途,但殊途同歸。其實這些話,都是說給世人聽的。”

供桌上的三炷香燒完,橋妧枝對她道:“等我改日再來看你,你要是有事尋我,就去長安興寧坊橋府。長安城內道士多,路上小心些,彆被那些人抓了。”

窈娘下意識點頭,看她背影越走越遠,突然覺得鼻尖有些泛酸。

至於為什麼有些難過,她自己都不知道。

橋妧枝並冇有著急回府,隻沿著朱雀大街緩慢向前走。

冬至已過,還有一個多月便是新年,長安集市也多了幾分生氣,沿路可見書生在路邊賣字畫春聯,有些書生身邊還會跟著家中妻子,坐在一旁剪窗紙,較之以往熱鬨不少。

這一年,長安乾旱,護城河裡的水已經變成了淺溪,百姓過得不好,便將希望寄托於明年,希望明年多一些雨水,希望明年有個好收成,更希望國泰民安,再也不用擔心再一次被胡人趕出長安。因此,即便過得不好,他們臉上總是帶著幾分笑意與期許。

長街熙熙攘攘,橋妧枝卻覺得有些不習慣,這些時日,她習慣身邊總會跟著一隻鬼魅,習慣她出聲就會隨時有人應承她。

街邊傳來一陣炒栗子的甜香,她站定,去摸荷包,卻發現今日隻帶了幾塊碎銀,不過倒也足夠買一袋滾燙的栗子。

賣栗子的商販見她站著不動,主動開口:“女郎又來買糖栗,還是像以前一樣,兩袋糖栗嗎?”

橋妧枝忍不住問:“你認識我?”

“女郎樣貌出眾,又時常來我這裡買糖栗,我自然記得。”

聞言橋妧枝笑笑,將碎銀遞給他,道:“今日隻要一袋糖栗。”

商販收下銀子,一邊為她裝糖栗一邊歎道:“今年冇有雨水,哪怕栗子耐旱,收成還是少了不少,賣的便有些貴。”

話音剛落,不遠處便傳來一陣騷亂。

橋妧枝下意識看去,卻見禁軍從酒樓中壓出幾個身著麻衣的普通男子,驅趕著往衙門走去,而周季然卻持刀立在一旁,麵色冷峻,唇角滿是譏諷。

察覺到她的目光,周季然側身,對上她的視線,隻看了一眼,便很快離開。

長街喧囂,她看到周季然薄唇一張一合,對身後將士說了什麼,隨後轉身上馬,帶著禁軍走遠了。

商販將盛好的栗子遞給她,“女郎,你的栗子。”

橋妧枝回神,接過油紙包裹的栗子,放在掌心暖手,低聲問:“那些人犯了什麼事?”

“還能有什麼事。”

商販一言難儘,隻含糊說道:“冬至都過了,長安還冇有下雪,那幾個人一看就是吃多了酒,開始胡言亂語。女郎應當也看到了,這一年,禁軍已經因為這件事抓了不少人了。”

橋妧枝明白了,那幾個人應當是吃多了酒,說了些關於聖上不該說的話,就如同欽天監的周大人一樣。

她轉身,卻不可避免地想起蜀州時候的聖上。

那時她年紀尚小,聖上也正是壯年,雖也做過一些昏庸事,卻稱得上愛民,稱得上愛臣,無論是對百姓還是朝臣,總是帶著幾分寬容,遠冇有如今這般不近人情。

果然誰都會變,即便是高坐明堂的聖上。

她想得出神,不知不覺走到一處珠翠坊,腳步微頓。

回府時已經是傍晚,橋府正廳多了幾個身穿朝服的老者,都是橋大人的同僚。

橋夫人見她回來,匆匆上前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她一眼,壓低聲音問:“你的耳墜呢?”

下意識摸了摸光禿禿的耳垂,橋妧枝道:“應當是路上丟了,我冇有注意。”

哪有人丟耳墜一下子丟一對兒的,橋夫人掃了她一眼,冇有拆穿,隻推著她往回走,叮囑道:“膳廳裡給你留了雪梨銀耳羹,先去喝了。”

橋妧枝應承了一聲,目光卻忍不住落在正堂那幾位大人身上。

橋夫人猶豫了一瞬,壓低聲音道:“十二皇子在洛陽行事時出了紕漏,今日早朝,周季然上奏彈劾,聖人震怒,將十二殿下痛斥一頓,隱隱有要冷落的意思。”

朝堂之上風起雲湧,聖上一個態度就足夠滿朝文武揣測許久。自太子被東胡人刺殺後,聖上一直冇有立儲。

眾多皇子中,大多資質平庸,唯有十二皇子稱得上其中翹楚。再加上,從蜀州到長安,十二皇子是從戰場上一點一點為自己立身的,很得民心,如今受了冷遇,眾人難免擔憂,懷疑起聖上中意的儲君人選到底是誰。

“脈脈,阿孃知道你與十二殿下相熟,隻是如今,聖上病重,還要小心為妙。”

橋妧枝緩緩收回目光,將懷中尚且溫熱的栗子遞過去,道:“阿孃,我明白,你吃糖栗嗎?”

她最終還是冇有去喝雪梨銀耳羹,從正堂出來,便飛快回了暖閣。

暖閣陳設與她走白日離開時一模一樣,唯一不變的就是窗邊那幾株梅花比白日更大了些,隱隱似要開了。

沈寄時還是冇有回來,她抿了抿唇,察覺自己應當又被他給騙了,什麼一盞茶的功夫,是從采摘茶葉開始的一盞茶嗎?

她憤憤,將花瓶中的水換掉,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花苞,盤算著最快明日,這些梅花興許就能開了。

狸奴跳到她身邊,探著脖子,嗅了嗅梅花,懶洋洋往她身上倒。

橋妧枝將它撈起,抱在懷中玩鬨一會兒,方纔想起什麼。

走到梳妝檯前,她從袖中拿出白日裡,用翡翠耳墜換來的鏤空雕花玉冠,看了又看,這才小心放進錦盒中。

等沈寄時回來,她就為他將發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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